总之就是尴尬、丢脸,恼恨得不行。
碧霞派弟子观见异动,亦纷纷赶来。
这时一声清脆清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似什么碎裂之音。
沈知微手执一柄殷红法剑,那法剑本是地阶紫品,一眼可观。可伴随一连串细碎碎裂之声,法剑簌簌掉落一层粉屑。
人作伪,剑亦如此。
所谓物似主人形,沈掌门的剑也遮遮掩掩,藏头露尾。
原本地阶紫品的法剑灵光流转,竟透出天阶法器才能有的光辉润泽!
其剑光芒流转,色泽上品,质感极佳,透出极正的凤凰血红色,观之就说不尽的高级,说不尽舒畅。
剑身上原本字迹便露出来,上以古篆写了个弑字。
此把剑竟催出了森森的杀气。
不过沈知微倒是驾驭得游刃有余,她轻轻一催,剑气便漫天飞。
那些剑气流转间,竟开始凝结一具法相!
就连蔺兰幽也轻轻咿了一声。
需知半仙之境跟半仙之境亦不同。
这初入半仙之境者,一开始虽能引得境界天气变化,却不见得能结法相。
而今沈知微剑息凝结,竟化作一具巨大赤红若血仙女像。
观之令人目眩神迷!
蔺兰幽亦瞧得呆住了。
此时此刻,沈知微平日里的俗气尽消,如此眉眼沉润,竟有几分宝相庄严之感,一如她身后那具极壮美庞大的赤红仙女像。
沈知微肯定踏足半仙之境有些时间了。
赭霜和凌玉妍两个天池宗使者什么心思都散了。
这沈掌门心机深沉如斯,好会掩饰!
二人面颊透出几分赭色,好似被人啪啪打了两巴掌。
沈知微,好哇,竟这般刻意掩藏。
细品间,忽而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如此。
沈知微其实也想分派的——
如此一来,碧霞派升了境,天池宗便插不得手,更绝不能借由南玉楼关系分一杯羹。
两人不知根由,在沈知微跟前还十分自信——
竟无丝毫察觉!
赭霜最是心高气傲,气怒攻心,喉咙涌起一抹腥甜。他不欲人前露怯,生生将喉头一口鲜血生生咽下去。
他想到片刻前,自己和凌玉妍还在那儿分析,那么算计。这么说得头头是道,好似碧霞派的覆灭就在眼前。
一想到这些羞处,赭霜又觉五脏如焚。
凌玉妍性子倒没赭霜这样傲,不过也是不舒坦,又想之前盘算都算差了,这桩差使当真砸在手里,忍不住郁郁不快。
有个念头已被凌玉妍压下来,谁想竟又禁不住窜起来。那念头再窜起时,竟使得凌玉妍打了个寒颤,觉得这碧霞派山脚根儿的小门派确有几分邪性。
南玉楼倒是缓过劲儿,站在一边不吭声,也没说话。
这时沈小婵也来了,殷无咎带着她,引着她一道。沈小婵漂亮又精神,乌溜溜一双大眼睛闪动光彩。
殷无咎肌肤雪白,衬得鬓间一朵红花更艳,唇角却浮起一缕温和笑意,介绍:“小婵,这就是整个门派升境,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
“你瞧你娘,现在可真漂亮。”
南玉楼这样瞧着,忽有些说不出滋味。
但沈知微确实非常好看,此刻更是神采奕奕,精神得不得了。
元母树天外探来一息,使得碧霞派的窍心树仿若得了几分滋养,吱啊呀的开始抽条儿,嘎吱嘎吱响起来。
与此同时,窍心树亦绽放若干神息,一根根的利落展开,点中一个碧霞派弟子。
无论远近,哪怕是还在处任务的碧霞派弟子,皆落下一根神息。
条件符合,碧霞派以一派之力与元母树签契,助力整个门派升境。
就连沈小婵也被小小一根窍心树神息点中,忍不住乐不可支。
当然南玉楼就无此福泽,碧霞派已经分派,他已跟此等奇观毫无干系。厉瑶加以通知,南玉楼看看就好。
南玉楼估摸着分派时跟了自己的那几个碧霞派弟子也会不大欢喜。大家都是俗修,之前二位天池宗使者也盘过碧霞派弟子心思。
那时赭霜跟凌玉妍笃定九嶷仙宗散卖丹药,碧霞派必然无存,只要散出消息,碧霞派弟子们肯定有点儿意见。
人总是会美化未选择道路,碧霞派刚刚又分了派,留下来的弟子肯定指望跟着沈知微有前程。谁想忽而得了这个消息,那是不是就会犯嘀咕,想前日自己若选跟南玉楼,那可便好了。
但现在事情却反过来,风水轮流转,估摸着轮到分派时跟了南玉楼的弟子心里犯嘀咕了。
大约也会想,若分派时选了跟沈知微,那可便好了。
窍心树滋滋生长,冲入云霄,枝叶纠缠凝聚,钻入空中。
以树为引,连接两界。
如此缔结链接之后,元母树会在第二层天给碧霞派开辟门派所需的空间资源,再滋养出一棵崭新的窍心树。
如此一来,整个碧霞派弟子可全员移居第二层天。
参天巨树灌入天际,缔造难得一见奇景,碧霞派上下弟子皆十分激动,枯木山乃至于整个第一层天皆为之侧目,为之震慑!
这可是须弥山第一层天的稀罕事。
所谓升境,在第一层天是虽闻其名,未闻其实。
第一层天资源薄,极难养出一个半仙之境的修士。要按史料记载,几百年前曾出过一个天才修士金道子,对方飞升半仙之境后,也提携了自个儿师门飞升。不过那些都是老黄历的陈年旧事了,纯属须弥山山脚根儿传闻,有添油加醋的成本。
却不似现在,是实打实的真实。
南玉楼目光触及之处,看在在场被神息点中的碧霞派弟子个个眸泛泪光,容色甚为激动,也知晓沈知微此举是拢尽人心。
沈知微本就会演戏笼络人,哄得许多弟子分派时跟她,经历这么一遭,这些碧霞派弟子自然更是对沈知微死心塌地。
天元府,小修们假期结束,亦纷纷回府。
虽说是逢七修二,但江映雪回家肯定不是玩的,被家长拎去千剑洞悟了两天剑意。
也不止江映雪要回家进补,其实天元府的小修个个儿都差不多。
这些小修出身都不错,天赋底子都是不错的。但小修们出身好,天赋又高,却无人懈怠,个顶个的卷得更厉害。
江映雪回了天元府,不过却并没有看到沈小婵。
她心里有点儿急,班上缺了两个小修,莫临和沈小婵都没来上课。接引的仙师也略提了提,莫临心性不稳回家修养,而沈小婵则请了假。
莫临休学倒是在意料之中。莫家为使莫临显天赋,是故喂了些禁药。莫临还是个孩子,满头头发掉了个精光,所以戴了一顶假发。
这般手段当然违了天元府府规,退学休养是一定的,肯定失了在天元府求学的资格。
江映雪想到沈小婵包包里露出的猫爪子,一颗心咚咚的跳。她有些担心沈小婵,天元府规矩严,一向不大允人请假。
但沈小婵却请假没来。
不过乔仙师惜字如金,言简意赅介绍两个小修未现身的缘故后,便不再提。
谢珏消息倒挺灵通,乔仙师上完课,谢珏便凑过去跟容棠说话。
“小棠,听说那个沈小婵大约入学资格出了些问题,说不准也不能再来天元府了。”
听说碧霞派要分派,说不准连碧霞派都没有。
谢珏从小到大这样故事都听得多了,倒也并不觉得如何,觉得都是些很平常的事。
容棠一皱眉,小脸上透出几分不耐烦。
谁让谢珏说这些了?
她已经告诫谢珏了,可谢珏还说得没完没了。
说得她好像很介意,很在乎,仿佛挺忌惮什么的。
这天元府时常有小修休学,与她有什么相干,她见怪不怪,难道个个要去在乎?
阿娘说得对,她是容家血脉,天赋又高,根本不必在意嫉妒谁。
容棠抿着嘴唇不说话,谢珏当然也看出她不高兴。
谢珏也有些受伤,他是关心小棠才这样的,他不许任何人让小棠不高兴。
而今容棠却这般表情,谢珏当然有些委屈,有点儿气,他悻悻然:“我也不过是,关心你。”
容棠扭过脸,不想跟谢珏说话。
她都懒得理会谢珏了,怕自己如若搭个话,谢珏肯定絮絮叨叨说个不休。
一想到自己跟谢珏打小订了娃娃亲,容棠更不高兴了。
像她这样仙门世家出身的天之骄女自幼就是千万娇宠,当然见的事也多,自然也很早熟。
很多事情她都懂。
容棠这个年龄对谈情说爱还是懵懵懂懂好奇,谈不上真懂,但她却很清晰知晓,她不喜欢谢珏!
虽一块儿玩到大,但也不过是因为容谢两家互为盟友罢了,性子也谈不上如何的相投。
所以想着这桩婚事,容棠就烦得不得了。
谢珏凑过来,神神秘秘:“你要想要知晓内情,问我就好。”
谢珏已经把自己哄好了,觉得哪个女孩子不八卦,容棠说不准想知晓得多一点。
容棠烦得不得了,蓦然侧过脸,说道:“阿珏,其实你该学学谢宗主,你与他本来就像,若再学点儿他的礼数风度,那就更好了。”
谢宗主就是谢倾玉。
谢珏一怔,然后说道:“我肯定比不上大叔父,长大了也比不上。”
这个年纪的谢珏是个阴暗批,不过长辈之中,却亦有一位令谢珏倾心崇拜的。
谢珏极是崇拜谢倾玉。
容棠提了提,谢珏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他怎能跟叔父比?
但谢珏很快就回过味来。
容棠这是在开嘲讽。
崇拜谢倾玉的人不少,甚至将谢倾玉推崇为“谢完人”,但不喜欢谢倾玉的人亦很多。太过完美的东西就显得假,讨厌谢倾玉的人就觉得谢倾玉很虚伪。
容棠觉得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但若谢珏学得装一装就好了,也不会这样烦。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要上夹子了,照例带带预收,两个预收喜欢的亲们可以收藏一下下~可能会反复改,但一定会写的。
预收1、《与病娇为邻》
卫嬛是从合欢宗转职剑修的
身为剑修,她之所以心灰意冷,是因她发现自己一向崇拜的宗主左怀雪是个不折不扣的狗东西。
左怀雪人前一副冰清玉洁的圣父款,却总是诱信徒替他披荆斩棘清除异己。
她递了辞呈,寻了个清净地儿把自己养好。
小山村来了个卫娘子,生得是唇红齿白,虽荆钗布衣,难掩颜色。
卫娘子识文断字,在村里当个女夫子教孩子识文断字,也算颇受敬重。
内伤难愈,卫嬛不免想起转职前合欢宗学的知识点。
居住在卫嬛隔壁青年也是隐于村中修士,生得肤白貌美,挺拔昳丽。
卫嬛偶尔得知他是纯阴之质,极适合与自己双修疗伤,续她性命。
卫嬛便起了点儿心思,意欲图之。
谁想对方是个阴暗偏执之人,被卫嬛撩上后狂热跪于卫嬛裙前。
剧本很反套路,按套路遇到真爱的反派通常会被救赎,这厮却撕破面具开始发起癫了。
青年平日的清雅端正荡然无存,一脸崩坏反派相双眼火热:“本来我杀人已杀厌,也无兴致再祸害世间,而今得遇卫娘子,忽又有祸世之兴致。”
预收2、《伪善阴湿男鬼隔壁的林娘子》
林家小娘年方十九,幼逢家劫,体弱多病,辗转回到京城寄宿亲戚家中。
日子虽不似从前,林棠却是个热爱生活之人。
要说吃,井水浸的李子清甜,扁食馅鲜皮滑,茯苓玫瑰糕甜,羊肉炕饼香咸鲜辣。再支口锅,片鱼沸水煮之,吃的是新鲜。
闲暇再追几本市井坊间正连载的时新话本,这小日子也挺有滋味。
叔父木讷,婶娘泼辣,白吃白喝肯定不行。
林棠体弱,一场大病后耗尽积蓄,也掂量着干点儿轻巧活。
为谋生,她在衙门口支了个书画摊,替人代写书信,描绘画像,乃至于代写讼词。
这日她隔壁来了个沈郎君,样貌出挑,性子也极好。
林棠不知晓沈侑是受她前未婚夫宣婴所托,特意来看顾她。
两人渐熟络,沈侑对她关怀得无微不至。他嘘寒问暖,陪林棠查案,林棠生病也细心周到照顾。
就连林棠小日子来时,他也会心细递上热水袋让林棠暖肚子。
林棠脸红红的不好意思,也悄咪咪的对沈侑动了心思。
她心思细,觉得沈侑对自己也有那么点儿意思,有很大把握可以双向奔赴。
不过相处久些,她察觉沈侑表里不一,性子不似表面那般温善可亲风趣爱笑,他私底下行事阴骘狠辣,只是善于作伪罢了。
林棠也歇了心,虽颇舍不得,暗暗敬而远之,有疏远之意。
虽如此,林棠亦颇为惆怅。
沈侑亦有所觉,醋劲儿大,表白时柔声似怕惊了她:“小棠,你也是心悦我的,是不是?”
他言语柔柔,晦暗莫名双眼里透出两点灼热,绵绵若暗渠潮湿处养出的毒蛇。
仿佛容不得林棠来句不是。
林棠也气上心来,忿怒:“不是!”
沈侑一下子呆住,明显无措起来,结结巴巴:“不,不是?”
宣婴心里藏着一个白月光,那女孩子本出自书香清流之家,却因大宗嫡脉所累,沦为堕民。彼时宣婴无力搭救,第一次品尝到无能狂怒滋味。后他费尽心思,争夺权势,终得回归京城。
他只想再见那女孩儿一面。
那绣了棠字手帕贴着宣婴心口,将他冰冷心口捂来一缕炙热。
再见面时,昔年富贵人家堂前燕的娇女却与市井之流混迹一道。
宣婴好似被狠狠打了一耳光,他如梦初醒,落荒而逃,竟不堪相见。
宣婴不敢想这些年一孤女无家族庇护是如何活下来。
最初,宣婴让沈侑对林棠加以照拂。
沈侑骨子里阴骘狠辣,看着却性情和善,不喜与人相争。
但宣婴也笃定沈侑虽是个真魔头,也总归会给自己几分面子。
再之后,宣婴却后悔起来。
幸喜仿佛一切还来得及。
可等他准备挽回时,偏生窥见令他五内俱焚一幕。
墙头桃花几枝,沈侑温柔搂住林棠,小心翼翼吻住少女脸颊。
小棠脸红得厉害,却紧紧握着沈侑的手,攥紧的手掌心绷紧生出潮汗,她由着沈侑试探吻她脸颊。
于阴暗潮湿处,开出明媚之花。
伪善阴湿男鬼X温柔聪慧病弱少女
第24章 024 狗血事
谢珏白皙脸颊泛起了一点儿红晕。
要换成别的谁, 谢珏肯定不肯罢休,可偏偏是容棠。
看着小棠有点生气漂亮脸蛋,谢珏心尖儿一点点气也烟消云散了。小棠只是对大叔父有些误会, 对谢倾玉不甚了解罢了。
再说容谢两家本来有些旧事, 容棠不过是向着那个心性素来偏激的容剑仙。
谢珏心尖儿又开始泛软了,白皙小脸上潮红更浓了些。
他又凑过去, 想跟容棠多说几句话话,却被容棠狠狠瞪了一眼。
容棠对谢珏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狠狠瞪了一眼。
谢珏只要不说话了,心里却不畅快, 有股气。
这点子闷气他自然不好发在容棠身上, 他目光逡巡,最后盯住了江映雪。
江映雪虽竭力掩饰,面颊还是泛起一点儿乱, 藏不住担心。
沈小婵虽然来天元府没几日, 但江映雪与她玩得挺好。
谢珏便凑过去,问:“江小修, 你现在这个同桌也不来天元府了, 不知道谁还能跟你同桌。”
江映雪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也不大会说话。
谢珏故意:“不如我帮你问问,谁愿意跟你同桌?”
他语调刻意大一点儿,没有人应。
江映雪本来来自第二层天, 也没什么特别熟的同修。同班的小修倒是并不讨厌她, 也不反感与她做同桌, 但谢珏故意这么问,也没人耐烦去争执。
江映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小婵只是请假, 也不是不来。”
谢珏没想到她会应,一下子来了精神:“我这样说了,她肯定不会来。”
容棠暗暗皱了一下眉头,离谢珏远些。
容骁修行未至,容棠都有些想念他了。
天元府规矩很严,除了容骁,其他未满十四岁小修皆不能随意请假。沈小婵不大可能请假,那就是要退学。
可这跟容棠有什么关系?她烦谢珏说得没完没了。
谢珏从小就爱胡闹,容棠小时候去谢家玩耍,第一次见他,就见着谢珏衣袖略脏。
谢家灵园中有个金蚁窝,大人们都不理会,谢珏却故意催动炎息诀,将金蚁窝给烧了。
容棠也不喜欢脏兮兮的金蚁,但通常不会理会。谢珏却觉这样很好玩儿,还将一块污垢弄到衣袖之上。
那时谢珏才六岁,圆圆小脸上透出纯粹的欢喜。
容棠就有点儿不喜欢他。
其实容家的容月君言传身教,讲究杀伐果决,容家的小修们也不是说要讲究什么仁善。
但谢珏就是很惹人厌。
三岁看八十,从很小时候开始,谢珏就阴绵残忍。
容棠离谢珏远些,绷着一张漂亮骄傲的小脸。
容骁被亲娘捉去修行,容棠身边位置就空着。不过就算空着,容棠也不会允谢珏坐。
第一堂课是符篆课,灵风仙师上课前也简单提了提:“莫临犯了府规,已被天元府除名。这两日碧霞派门派升境,允沈小婵请假一日。”
说完这些,灵风仙师便再不提闲话,直接开始授课。
灵风仙师是专注本职工作,不理其他闲事。虽然第一层天有个门派升境挺难得的,但灵风仙师也并不打算如何的理会。
这些跟灵风仙师没什么关系。
可底下小修们却觉仿佛吃了个大瓜,个个彼此打眼神,只是碍于灵风仙师冷冰冰一张脸,也不好说小话议论。
谢珏一张脸却刷的一下红了。
他出身谢氏,谢倾玉也对他很宠爱,是故他说点儿什么旁人一向当真。大家觉得谢珏肯定有点儿内幕消息,
有时谢珏语焉不详说几句话,也有同班小修想了又想。
但现在谢珏放的料却不真。
谢珏当然会觉得很没面子。
他本来就很会装腔作势,而且他问过大叔父的,谢倾玉已经说了不会插手。虽然那沈掌门很漂亮,可也不过是个下界女修,叔父不在意也理所当然。
而且小棠虽不想听,但确实是容家差遣人去天池宗,让天池宗去为难一下沈知微。
他消息灵通得不得了,怎么会出错?
憋着这些料,谢珏本来准备在容棠面前炫耀的,而今只庆幸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谢珏忍不住狠狠咬住了唇瓣,咬了一个红红牙齿印,面颊火辣辣的。
谢珏坐在容棠后面一点,他盯着容棠背影,都能脑补出容棠不耐烦的神色。
他又忍不住看着江映雪,江映雪气色好好,看着挺高兴样子。
谢珏当然很是气恼。
他还想到莫临,虽然谢珏本没有将莫临当回事,但莫临是他养的狗,却被沈小婵搅得不能来天元府了。
容家,苏源身为谢成璧随从,此刻却额头冒汗,紧张得不行。
身为随从,苏源掺和的是容谢两家家事,也禁不住冷汗津津。
有些事谢成璧肯定不认。
夫人疑心许久,今日才发难,也算是将苏源攥手里。
容盈平时总是笑盈盈的,哪怕假了些,却也总显得和气。
可而今容盈却冷着一张脸,面色也不和善。
容盈和声:“你家小苏再过两年,也要参加天元府擢选,而今虽服了些禁药,却也是不小心缘故。其实,也不必这般计较。只要好好调养身子,也不能查出什么。到时候必然是能入选天元府,也是难得一见天才小修。你呀,做父亲的也不必太担心。”
苏源擦了把汗水,说了声是。
容盈继续说道:“你是成璧心腹,而我是他妻子。既是道侣,我自然与他一条心,也不是要做什么有损他的事。只是有些话他不跟我说,我设法问一问。苏先生能干得很,可每月却必会去须弥山山脚根儿,总会呆上几日。”
容盈图穷见匕:“想来,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要你这般顾着。”
“是什么事?”
这事是容盈心尖儿一根刺。她们容家在第一层天可没什么经营,谢家自然也是。
第一层天那么个穷地方,灵气又薄,资源又差,有什么值得垂顾的?
容盈自然会想谢成璧在第一层天有什么烂事。
有些上界男子,恬不知耻,改名换姓,跑去第一层天偷腥。
当年大战之后,谢成璧又去须弥山脚执行任务大半年,说是说为了家族做事,谁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想当年,二人虽青梅竹马情意深厚,可毕竟各自在家受宠,性子都谈不上多好。
于是分分合合,也闹了些气,各自也有过别的情缘,可到底更挂念对方些。
后来诛魔之战,两人聚少离多,牵肠挂肚。
大战结束后,两人便成了亲。
结为道侣前,阿姊挺不高兴,也很担心,觉得容盈跟谢成璧一直闹脾气,便是结为道侣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容盈心里也是有点儿担心的,可到底两人真有情分,于是决意搏一搏,试一试。
未曾想成婚之后,两人十分和顺。也许因为经历了诸魔大战,两人性子改了些,于是也不似从前那般闹腾了。
这夫妻二人竟甚为和乐甜蜜,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婚后二人更有了一双儿女,怀泽跟小棠天赋又好,性格又乖。
这日子好得不得了。
可这样极好的日子里,容盈心里却有一根刺,刺得她心口发疼。
那就是谢成璧对下界异乎寻常关注,苏源为其心腹,时常去第一层天办事,也不知为了谁!
在这件事上,容盈满肚子都是气。
谢成璧行事挺缜密,容盈是抓不住他把柄,问了定也白问,肯定会抵赖。这说不定,还会让谢成璧生出防范。
容盈也是隐忍不发,而今抓住苏源要紧把柄,才来撬苏源的口。
她一直回避、忍耐,但毕竟有自己骄傲。
如若谢成璧闹得太过分,她也会,忍无可忍!
阿姊肯定会站她这边,两个孩子她都要!
要是谢成璧胆敢外边还有个家,她便一定给谢成璧好看!
一想到这个可能,容盈心尖儿蓦然生出痛楚!
苏源期期艾艾的,扭扭捏捏的,却又知晓容盈今日是真的会不达目的不罢休,终于还是张了嘴开了口:“我每月所瞧之人,仙子也是认识,就是那个,沈掌门。”
容盈甚至谈不上多意外,她飞快想,不错,能让谢成璧念念不忘的,也肯定是沈知微那个姿色。
还有就是沈知微的后背,有那个印记,她是被妖兽伤过。
偏巧那年谢成璧从须弥山山脚根儿回来,也受了妖兽之伤,一条手臂都被咬烂了。当时她去照顾,流了好多的泪水珠子。医修看过,还给了两个意见,一个是原臂治疗。再来就是斩去伤臂,再造一根新的接上。
怎么那么巧,居然都遭了第一层天的兽潮?
那时容盈已经有几分怀疑——
那女修生得十分美艳,又,极俗气,但是,似乎也有点儿本事。
而今寻来,又故意人前露脸!
容盈忍不住攥紧了衣摆。
苏源亦飞快说道:“至于主人,这十多年来,是从未去见过沈氏,更未与他说一句话。他每月聆听我报告,且郑重其事,令我好生窥视,不得有误。”
容盈厉声:“你自然替他说话,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隐瞒!”
苏源苦笑:“夫人请想,若主人亲至,何须我再月月都去?那岂不是给自己寻不自在?更多此一举!再者,他的行程,夫人也是查得出来。”
容盈心忖倒也是,面色也和顺些。
苏源所言倒确实有些道理。
幸而,谢成璧没有另外一个家,这么亲亲热热,让那个沈小婵搂着他脖子叫爹。
这样想着,容盈心里又忍不住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她好生不争气!
但似乎,谢成璧虽犯过错误,却并未踩着她的底线。
更何况她其实并未真的能狠下心跟谢成璧断了。
她虽然还在生气,却已经开始为谢成璧找理由。
按沈小婵年龄,以及第一层天发生兽潮时间,那应当是婚前之事。
当年诛魔之战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修士,也有许多修士道心崩溃。
也许那时谢成璧是道心崩了,又恰逢沦落下界,又遇到一个,一个似乎还可以的美貌女修。
于是一时糊涂。
而那时,她口头上又跟谢成璧分了手,虽然年轻时候分分合合并不是真分手。
于是,有了个风流债。
于是,总不能不理会。
于是,总让下属时时去看看。
好似,也不能真不管不顾,那样没人性。
但容盈酸意滔天!
她从小娇宠,又任性惯了,又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容盈也很醋,忍不住说道:“于是便让你看着,若那沈知微好好的便罢了。如若沈知微有什么为难,必然要出手帮一帮。是不是?”
“难怪碧霞派有如今声势!居然还升了境。原来,这背后竟有个这样子的靠山!我说也是,单单靠个天池宗私生子,如何能有这样的根基?”
容盈已经捋清了,看透了真相,声音也渐渐大起来。
事情自然是如此,绝无其他可能,真是好笑得不得了!
容盈唇角甚至浮起了一缕讥讽笑容。
谁想苏源却摇头,说道:“不是!”
苏源一咬牙,也不管该说不该说,也全说了:“主人是让我看着她,她去第三天也好,第二层天也好,总之不能去元元天。”
“主人说,绝不能让她乱说什么,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那沈掌门如若到了元元天,一定要禀告他。要是沈掌门说些不中听的话,就必然要阻止她。必要时刻,下些重手也不要紧。”
“主人意思是,可留性命,但废了修为并不要紧。”
容盈听得都怔住了!
她没想到谢成璧会说这样的话。
会这样的,狠?!
谢成璧居然是这样的人?她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谢成璧了。
记忆里,少年时的谢成璧始终有几分任性孩子气,跟她是针尖儿对麦芒,互不相让。
成婚后——
成婚后谢成璧似乎也未变很多,有时那些不成熟的孩子气还会冒出来,只是性子比婚前好许多,对着容盈总会让一让。
容盈虽猜疑他偷腥,但也想不到他居然这样的狠。谢成璧上头有个兄长,还是谢倾玉那等名头极盛极强势的兄长。有这么个哥哥,当弟弟的自然会弱一些。可本来理所当然事,而今却不真切起来。
难道谢成璧是装的?
他不甘心?
他不愿意伏地做小?
他另有野心,没那么服谢倾玉?
容盈一下子脑补了许多版本,亦不觉冷汗津津,通身竟泛起了几许寒意。
是了,那段情缘只是谢成璧一时意乱情迷。等谢成璧清醒过来,自然不愿意让人知晓。诛魔大战之后,容谢两家可谓极之风光,谢成璧身份亦水涨船高。
她跟谢成璧更是恩爱夫妻,为一段佳话,也给两家名声增光添彩。
这日子过得好好的,谢成璧当然不愿意过去那些尴尬旧事翻出来,供人咀嚼议论,还不知晓说得多难听。
于是他防着沈知微来元元天胡言乱语。
她听着苏源说道:“这次,那沈氏居然上了元元天,属下也奉命紧紧盯着,怕她胡言乱语,也怕她伤了容仙子。幸喜那沈氏还算知趣,至多是含沙射影说几句酸话,也未有什么僭越之举。”
甚至这次沈知微上元元天都被暗暗盯着?
容盈心下更加悚然!这可真是想也想不到!
谢成璧未免也太过于卑劣,真是下贱!
但她也不能自欺欺人——
虽是下贱,虽是无耻,虽是薄情,虽说挑男人要挑本来便人品好的,虽说男人对别人无情也可能对你无情如此等等。
道理容盈是全懂的,可她心尖儿竟生出了几分欢喜、舒意,乃至于解气。
那母女二人在成璧眼里宛如草芥——
他只想要现在这个家。
甚至因谢成璧这些个卑劣冷酷的行为,她都有些消气了,不似方才那般恨得厉害。
她心也软了,与谢成璧和离心思也淡了,已经在想跟谢成璧将日子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
苏源察言观色,也替谢成璧说几句好话:“主人一颗心终究在仙子身上,那母女二人算得了什么。仙子何必介意?若非得闹腾撕扯,反倒让那沈氏看了笑话,她本没什么指望。”
容盈冷笑:“他与人女儿都生出来了,竟还能吹情深意重,虚不虚伪?”
她顿了顿,厉声:“今日我与你议论,你绝不能说给别人听。”
她已准备将日子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也就是忍一忍,但她并不打算让谢成璧知晓自己选择忍。如若谢成璧知晓她会忍,肯定觉得她可欺,肯定谈不上感激,肯定会得寸进尺。
做夫妻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苏源应了声是!
容盈松了口气,旋即又有几分的心烦意乱。
那个沈知微被这样薄待,肯定是有怨的,也不知会不会起意报复?说不准,沈知微就想将她跟谢成璧的好日子搅了去。
但沈知微又能怎么样?哪怕升了境,也不过是在第二层天,如何能跟容谢两家的声势相提并论?一如蚍蜉撼树,根本没有机会。
这沈氏若是安分些,好好经营过日子也罢了,否则,没什么好果子可以吃。
那沈知微看着也有几分聪明劲儿,大约也是知晓轻重的?
虽如此,容盈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
想着沈知微巧笑倩兮,混若无事的样子,容盈只觉其心机颇深,心下竟隐隐生惧怕。
这厢沈知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各种人设很多,只不过似乎都是反派角色,譬如心机深沉意图报复外室,虚伪狡诈掌门,又或者要对四界不利的灭世狂徒。
不过沈知微也是个踏实的人,而今也是好生经营门派。
经过一天一夜的光景,元母树在第二层天为碧霞派催动的空间也已成熟稳固,可供门派进行生产经营。
沈知微已催动法剑巡视了一圈儿,对第二层天版本的碧霞派有了大致了结。
碧霞派占地范围扩大了五倍,共有两条灵脉可供采矿,每条灵矿皆为紫品规模,跟从前枯木山那条赤品小灵矿不可同日而语。
此外有灵舍百间,内有经堂一座,有丹谱及功法卷轴,大都是紫品、黄品功法,地阶功法有五卷。
修士升及玉液境方可修紫品功法,升至半仙之境方才可习地阶功法。
元母树升境所送功法也与门派规格颇相称。
一个小目标完成,沈知微心里盘的是下一个目标。
她愿望倒是简单朴素,将碧霞派从第二层天升至第三层天。
要更进一步,沈知微这个掌门倒是无需再升级,第三层天的掌门亦只需半仙之境修为。
其主要分别在于门派规模。
碧霞派从第二层天升级至第三层天,所需条件有弟子人数满两万人,若是以炼丹为主营业务的门派,紫品以上丹师超一千人,地品以上丹师五人,还有便是一年来经营额超过千万灵石。
简单归纳就多赚钱,多攒人头。
这时节,厉瑶领着施妙雪已至。
沈知微化出那枚陨心炎还回,还叹了口气:“而今南公子将这枚陨心还回——”
“他说,怕姜仙子误会。”
沈知微又给了个懂的都懂表情。
南玉楼自然不想还,这枚陨心炎是厉瑶伶牙俐齿讨回来的。
而今沈知微搁这儿挑一挑,厉瑶心知肚明。
厉瑶想要笑一下,又强自忍住,觉得有些丧功德。
厉瑶强自忍住。
施妙雪面颊之上顿时流露难过之色,眸中泪意一闪,旋即双颊染上了一层怒色红晕。
施长老就是心肠软,已与南玉楼闹成那样儿,却仍自依依不舍,分明亦是心有挂念。
不过她自尊有些,而且再深情分也抵不过南玉楼那么作加沈知微这么挑。
失恋的小女修咬牙切齿:“他不要,我还不舍得给他,他本来就不配!”
施妙雪伸手就将陨心炎给收回来。
沈知微看她将送出去的陨心炎收回就觉得还好,最怕就是施妙雪陷入苦情戏不可自拔。譬如狠狠付出证明自己什么都不图是真爱啊,以后一定没有人比我情意更纯粹之类。那完全犯不着。
施妙雪将陨心炎融入体内,面上怒色未褪,看着确实是气得挺狠的。
第25章 025 给一个大大的温暖抱抱
当然除了解决感情纠纷, 沈知微今日寻施妙雪还是有正经事。
她说道:“那两个天池宗使者说漏了嘴,我倒是听到一桩消息,虽匪夷所思, 但多半是真的。”
沈知微将九嶷仙宗欲散卖培元丹的事讲了一遍。
不出沈知微所料, 施妙雪面上添了震惊和忿怒。
南玉楼有心分派已是薄情,倘若再加这么个背景, 那么一通骚操作是为了碧霞派去死。
施妙雪一复盘,当然是越盘越有,譬如天池宗并不稀罕碧霞派的地盘及丹炉设备,只念着分灵石灵药, 松口也松得快。
如此看来, 分明也是听到些风声,故而如此操作。
南玉楼想拿了资源脱身,然后再将碧霞派踩几脚, 将所有人都踩到泥地里。
施妙雪心里更凉。
但除开这些男女之事, 施妙雪马上想到另外一个重点。
碧霞派升了境,哪怕不炼制培元丹, 也可以开始着手炼制一些高阶丹药了。
比如魂丹和五灵丹。
事实上九嶷仙宗开始炼制培元丹后, 其他以丹药经营为主的门派都开始摒除培元丹这个基本款。
魂丹是以魂为淬,润养灵体。
至于五灵丹,分金木水火土五灵,根据修士体质不同, 针对性专业进步。譬如修行火系功法者, 便服食五灵丹里的火灵丹。
碧霞派升了境, 便能产业升级,肯定也能经营下去。
但第一层天的旧址就不大会继续炼制培元丹,算是整个碧霞派迁出了第一层天。
从此以后, 第一层天再无丹门,越发萧索。
施妙雪迟疑:“掌门,如此一来,碧霞派也不会再在须弥山山脚根儿经营?”
施妙雪对第一层天是有情怀的,她最不耐烦南玉楼满口就是上界,将须弥山的第一层天贬得一文不值。
小时候须弥山山脚根儿还有些些炼制丹药的小门派,不过也是良莠不齐,奸滑者多。不过施妙雪的阿母施芸脾气硬,讲究保质保量,童叟无欺,于是将红莲门给经营起来。
但因第一层天资源稀薄,又有上界大宗门插手,那些炼制丹药的小门派也都一家家经营不下去。
那个谢宗主名声那样好,又是那般高高在上,四界崇拜谢倾玉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有些女修甚至描摹了谢倾玉俊美的画像,私以珍藏,如梦似幻。
但施妙雪却打心眼儿里厌他,觉得他十分可恨。
因为谢宗主一点儿仁心,断了多少第一层天丹师的生路。
她情绪上来了,不觉说话又快:“如若第一层天没有丹门,以后怕也没有丹师了。便是有修士有天赋炼丹,又去哪里学如何炼丹?哪怕是些很基本技巧?若去上界求学,哪怕是第二层天,人家也要有些基础的丹修。”
说到这儿,施妙雪脸一红,她也不是责备沈知微的意思。
这些跟沈知微没关系,掌门致冷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堪堪保住自己。
她知自己不知变通,性子有些倔强,又或者说是有些不合时宜。
这样的清高古板,有时便显得不大合适。
又或许她这个不聪明的样子委实不讨人喜欢。
不过沈知微倒也没生气,她一向很和气,还笑了一下:“妙雪说得极是。”
她说道:“其实这些我也有想过,心里是有点儿想法。再贩培元丹虽是折本,可也不是说从此不经营售卖培元丹。”
沈知微也早有自己想法,心下亦有盘算。
如今沈知微也娓娓道来:“炼丹所需药材如若是我们自己种植,成本可削一成。在第一层天开设八品灵植种植,连带炼制高阶的魂丹及五灵丹都能削些成本。”
“培元丹炼制削减至从前三成,碧霞派在第一层天继续经营,赚灵石还是其次,主要是为供给自产自销灵植药材,再来就是开课授学栽培一些第一层天的丹修。”
“培元丹价格和九嶷仙宗持平,单看培元丹肯定会亏一些,不过能保证碧霞派整个门派药材供给,还有就是栽培年轻丹修。整体而言,对碧霞派也是利大于弊,也有利于碧霞派的名声。”
沈知微早就盘算好了。
她早便设想开设灵园种植药材自产自销,不过从前碧霞派底子薄,铺不开这么大摊子。
再来就是升境要攒人头。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碧霞派虽升境,但底子太浅。新员工想要入职,碧霞派算不得一个极好的选择。
但如若这些丹师是碧霞派在第一层天一手栽培,有这个感情基础在,对方选择碧霞派就业的可能性就很大。
如此一来,单看培元丹是会亏一点儿,却能有利于整个碧霞派的正循环。
偏巧施妙雪又是个极合适的人选。
换做旁人,自己本来有点儿能力,整个门派都升境了,偏偏撇下自己在须弥山山脚根儿吃亏,那还不闹意见?
但换成施妙雪,那便是瞌睡了正好送枕头。
重情圣母你得放在合适的位置。
沈知微一番话也说得施妙雪是眼泪汪汪了。
施妙雪面上就大写两个字,感动!
沈掌门虽然心眼儿多了些,但无疑是个有责任感有温度有人情味的掌门!
沈知微已握住了施妙雪的手发感慨:“我心目中有个人选,那就是你,妙雪,再没比你更合适的了。只是,我觉得让你继续留在第一层天,不免委屈了你。”
施妙雪热血沸腾:“掌门,能为自己家乡做些事情,怎么能算委屈?”
她情切之余,还拉踩了南玉楼几脚:“玉楼就是这样,上界什么都是好的,咱们下界什么都不是。其实咱们下界也有人情味,是会互帮互助的。”
说到此处,施妙雪心里隐隐有些明了。
她和南玉楼本来就不会成,总归是要分道扬镳的。
南玉楼,他是不愿意留在须弥山山脚根儿。
厉瑶在一旁听了,亦不觉微微动容。在厉瑶看来,施长老确实是好人,不过也食古不化,不知变通,又整日耽于情爱。
厉瑶之前觉得施妙雪人好,也还算喜欢施妙雪,可也有点看不起她。
可而今,厉瑶心里也不觉微微一动。
其实施妙雪只是重情罢了。
有些人重情,男女之情、朋友之情、还有对家乡的眷顾之情都看得很重。
不过施妙雪下一句话就让厉瑶险些咬了舌头。
施妙雪:“你说玉楼是不是真的对我一点儿情分都没有?”
她很困惑,而且不甘心。
她还是一个困于爱情不算聪明女修。
沈知微看着她,有点犹豫,接着开口:“其实这位南公子呢,也不算是什么冷血无情,穷凶极恶的恶毒之人。他也有感情,对你自然也不是一点情分都没有。”
她说道:“妙雪,你又那么的好,你很好很好的。”
这样被夸赞着,施妙雪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腼腆。
沈知微:“但是——”
但是来了。
沈知微:“也不是我诋毁他,他这个人呢,就是控制不住占人便宜。你待他好些,越对他不设防备,他非但不会感动,还会得寸进尺,还会各种花言巧语抵赖。我看他以后非得寻个厉害的心思重的,将他治得服服帖帖的,当然那也是他自找的。”
施妙雪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沈知微又望向了施妙雪。
“妙雪你就不一样了,你遇到个三观端正温柔和善君子,日子不知道能多好。”
这时殷无咎牵手手领着沈小婵过来,施妙雪也告了辞。
沈知微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施妙雪一走,她便对厉瑶道:“阿瑶,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沈知微都问了,厉瑶想了想也开口:“其实掌门没必要给施长老留什么念想,我是说,南玉楼能有什么情意?”
要男人干什么?男人只会影响女人挥剑速度。
以后南玉楼再纠缠不修,说不准施妙雪又容易心软,被三言两语哄回去。
施妙雪重情又心软,还不如断得干干净净呢。
沈知微有了女儿后,妈味儿是重了些,说道:“让妙雪对这个世界多一点点信心和希望有什么不好?”
“再者说,让一个女子不再痴迷于一个不值得男子,不是要分析给她听她有多傻,而是要让她知晓除了那个男子还有很多值得的事。”
她刮了一下沈小婵鼻头:“还有很多很多的人爱她。”
“更要让她知晓她是多么的好,多么的能干。”
如若一个女子觉得自己在别人眼了愚笨又可厌,那就再也不能踏出原本的世界了。
亦再不能滋养新的感情,心里抽出新的枝丫。
沈小婵听得若有所思。
廊上,施妙雪听着沈小婵脆生生唤她:“施姊姊——”
施妙雪刚回头,就被一道小小的软软的身躯给扑住了。
沈小婵不觉抬起头,冉冉一笑,真诚得不得了:“施姊姊,我最是喜欢你了。”
现在又成了施妙雪是沈小婵的最喜欢。
厉瑶便想哼哼,幸灾乐祸侧过头,恰好窥见殷无咎微微裂开的脸。
厉瑶啧啧两声。
她上前,拉开了沈小婵,伸出手臂,抱住了还未反应过来的施妙雪。
“施长老,我也最是喜欢你了。”
跟沈小婵学的,她也会最喜欢,说得谁还不会说最喜欢一样。
沈知微不是说了吗?要很多很多的爱。
那厉瑶也可以给出爱,响应一下掌门的号召。
等厉瑶松开了手臂,这次是殷无咎抱上去。
殷无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说道:“施长老,你很好。”
施妙雪慢慢的反应过来,唇角抽搐,想要笑一笑,却禁不住流了点泪水。
看着是又哭又笑。
殷无咎松开手臂,映入施妙雪眼帘的是沈知微。
沈知微冉冉一笑:“我一向是最后的。”
她一直都是压轴出场,是最最重要有分量的一位。
论出风头的本事,没几个能及得上沈知微。
施妙雪已回过神来,主动伸开双臂。
沈知微抱住她,温声:“妙雪,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很好的。”
施妙雪面上还沾染了泪水痕迹,而今唇角却终于向上扬起,她笑颜如花。
碧霞派刚刚才升境,阳光也很温暖,一切都很好很好。
哪怕酸涩且深刻的初恋都这样灰飞烟灭了,但施妙雪想,这个世界还是有许许多多的值得她关心且在意的东西。
更有许许多多值得她去做的事等着她去做。
一切都很好很好。
走廊另一头有三道身影,是蔺兰幽陪着司玉姊妹。
蔺兰幽自然也看到这一幕,他忽而有些,不自在?
沈知微,沈掌门,她真是个很复杂的人。
她行事这般的果断,心机如此深沉,单单为升境所用种种手段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而今所见,沈知微又不失几分人情味儿。
蔺兰幽倒是不知晓该如何点评。
因沈知微手段狡诈,是故他亦觉得在沈知微身上用点小手段也没什么问题。而今蔺兰幽倒是莫名的心虚起来,心下略有些不自在。
这样一闹,把他认真干任务的心思都动摇了。
但慕公子并未吩咐终止任务。
这时节小杏扯了司玉仙子衣服角一下,自己小跑过去,学着沈小婵抱了一下施妙雪。
小杏清秀小脸上浮起红晕,乐不可支,把跟施妙雪来个抱抱当个今日碧霞派必打卡项目。
施妙雪眼里也添了几分怜惜之意,伸出手掌轻轻拍拍小杏的后背。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司玉虽未除去伪装,却也自然凑上前,抱抱施妙雪。
司玉心底也生出了几分慰藉,忽而想小杏这些年在碧霞派大约也生活得不错。因为这样的缘故,司玉也不由得觉得这世间多了些美好之处。
如此一来,压力便给到了蔺兰幽。
蔺兰幽:什,什么?
身为慕公子的分身使者,他不可引人注意,一向低调行事。
他旁观做记录,就算做了什么事情,一定要静悄悄没声音,绝不能令旁人留意。
蔺兰幽也未料到还有突如其来的互动环节。
他也可以不拥抱施妙雪,但旁人似向他望过来,有好几道目光打量,也许他还要解释自己性子冷峻再立一个不能跟人有肌肤接触人设。
想想就麻烦之极。
蔺兰幽蓦然嗖一下掠至施妙雪跟前,展开修长手臂,蜻蜓点水般抱了一下。
接着他又嗖一下推开,伸手按了一下斗笠。
他易容过后平凡面容尽数掩于斗笠阴影之下,微微恍惚后,才察觉耳朵热辣辣。
旁人轻笑几声,似也放过他了,蔺兰幽大大松了口气。
他机智如斯,应付得十分巧妙,总算未曾引起大的注意。
但他也十分尴尬。
说到底,也是因为慕公子到现在还与他五感相通,并未撤退。
这可是从来未有过的事!
往常五感相通,也不会持续这样长时间。
蔺兰幽心中惴惴,难道碧霞派还真隐藏了什么大秘密,有个什么大魔头?
因如此,蔺兰幽心里有些慌乱,举止更添无措,整个人未免有些惊惶。
蔺兰幽心里浮起若干阴谋论,却没个数。
当然这一天一夜光景里,慕公子虽仍与他五感相通,却一直沉默,再无别的吩咐。
如此一来,主人最后命令便是让蔺兰幽吻住沈知微。
慕公子的任务自是需得执行,这是他们这些分身使者的铁律。
但若要做到沈知微无知无觉,蔺兰幽又觉十分困难。
接下来却是司玉向沈知微辞行。
一番相处,小杏跟司玉相处也还不错,只不过仍更偏向碧霞派。司玉也未强行将妹子带走,只跟沈知微商量,让小杏仍留在碧霞派,而她时时来看望。
等相处几年熟络后,司玉再将小杏带走。
司玉辞行,使得蔺兰幽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他本以司玉同行者身份来碧霞派,司玉既然离开,他总需寻个别的由头留在碧霞派执行任务。
沈知微已屏退左右,似要处理公务,蔺兰幽也一路尾随。
但沈知微是半仙之境,蔺兰幽也知瞒不过她。
他暗暗揣测,也许就是因这样缘故,沈知微刻意令其他人避开。
沈知微将要推门之际,蓦然转过身,望向蔺兰幽。
沈知微柔声:“蔺仙友可有什么事?”
她雪肤红唇,容色极艳,双眼轻轻往上抬时,有一种恰到好处好奇之色。
蔺兰幽面色镇定,心里慌得一逼。
他想用什么手段?苗蛊?幻月镜?还是能令人短暂失忆的凤凰香?
蔺兰幽仔细思量用什么道具。
他跟沈知微商量:“我想亲沈掌门一下,只盼沈掌门能同意。”
话虽说出口,蔺兰幽只觉沈知微会同意才怪!
云阙天宫,冰殿之中,慕公子已戴上了那片白鬼面具。
往常独处之际,慕无限是不会戴这张白鬼面具的,而今慕无限却化出面具,掩住了自己真容。
面具未贴合的肌肤处却泛起了异样的潮红。
慕无限手臂上咒纹好似发疯的野草,开始疯狂的滋长,如此蜿蜒而上,好似极恶毒的活物。
一如慕无限极狂热的,欲。
似生了极可怕的痴病,怎样都不会好。
沈知微,其实半点也不像,根本不是那个,她。
可慕无限也不知晓自己为何要看这样久。
伴随手臂咒纹疯长,慕公子一颗心活热中夹杂着浓郁嫉色,他本欲神识传讯,令蔺兰幽不再执行任务。
下一刻,沈知微却主动吻上来。
嘴唇相贴,缠绵里带着沈知微唇脂香气。
蔺兰幽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大脑每一个褶皱都已被熨平。
良久,两人嘴唇分开。
沈知微手指捧着蔺兰幽的脸:“若是慕公子想亲,下次真身跟我说,知微不胜荣幸。”
蔺兰幽结结巴巴:“那,那倒也是。”
少了他这个中间工具人道具挺好的。
沈知微当然没想到蔺兰幽这样说,噗嗤笑出声。
她漂亮的面孔有点儿媚,跟人前模样有点儿不一样,蔺兰幽打量她半天了,此刻竟浮起了几分陌生。
蔺兰幽本待说些什么的,蓦然心头一阵发慌,转过头一语不发。
他本便不是善于言辞之人,此刻不知晓说什么才好。
沈知微娴熟拿出个小粉扑,啪啪脸颊两下,又瞧了蔺兰幽一下,手指点了一下嘴唇。
蔺兰幽本来没察觉,这下突然回过神来,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尴尬得不得了,飞快擦去唇上的膏脂。
是沈知微的唇脂。
这时他神思一松,察觉那一缕魂丝松开,主上未再继续以他身躯为媒窥视。
沈知微好奇:“慕公子可还在?”
蔺兰幽摇了一下头,又觉得不该让旁人窥探主上动向,莫名间警铃大作。
沈知微实在太奇怪了,换做旁人,知晓慕公子相关,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哪似沈知微这般,话还多得不得了。
蔺兰幽又扶了一下斗笠,将斗笠压得再低了些。
沈知微叹气:“要说你们这些分身使者,也真是委屈,慕公子如此刁难,什么样稀奇古怪要求都要应允,也实在太为难人。”
沈知微心善,搁这儿共情打工人,可蔺兰幽却静下来。
然后蔺兰幽沉沉说道:“沈掌门,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沈知微不大明白样子:“什么?”
蔺兰幽:“下一次,你言语里再对慕公子无礼,我便会杀了你。”
蔺兰幽言语里杀气倒是不多,不过却显很认真。
其实这一次他便应该惩治沈知微的。
可也许因沈掌门今日分派之戏十分精彩,也许沈知微抱施妙雪那一下很温情,又或许因为刚刚那个吻。
于是乎蔺兰幽决定宽纵沈知微这一次。
但他要把话跟沈知微说清楚。
沈知微也举起手指,比至自己唇间嘘了一声,认真点点头,是她很懂事的意思。
蔺兰幽也点了一下头,沈知微知道规矩就好。
蔺兰幽这么一提点,沈知微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她有几分担切:“那我方才那般言语,慕公子有没有生气?”
蔺兰幽心忖你总算反应过来方才言语极是无礼了。
他也只能摇摇头:“我不知。”
沈知微嗯了一声,搁这儿分析:“所以你们这些分身使者虽与慕公子魂丝相连,不过却是单向控制,你这一头并不能知晓慕公子的喜怒哀乐?那不知他可知晓你的喜怒哀乐?你若遇袭,他是否会知晓?会不会救你?”
蔺兰幽太阳穴跳跳,咬了一下后槽牙:“慕公子跟分身使者关系更不是你可窥探。这些机密与你有什么关系?”
沈知微也一副我很无奈但顺着你的样子:“我只随口问问,我怎知慕公子有许多规矩?那我一个字不提就是。”
蔺兰幽心忖沈知微最好是不要被慕公子召见,他也去过慕公子的冰殿,静得一点儿声都没有。沈知微话多成这样子,去了冰殿,还不将慕公子给吵死!这小命肯定是保不住。
这沈氏经营门派是个精明人,人也爱打听,却不知晓元元天规矩森森,那些云端上大修有许多极严苛的忌讳。
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