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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为重,与林雪岸签了命契弟子颇多,他会使手段让林雪岸解了命契,将影响降到最低。

这般流程,一方大佬皆应懂之。

但慕无限不理会这般弯弯绕绕,就这么干脆将事情办了。

于是别人会议论谢倾玉欲扶持林雪岸,说他这个谢宗主也走了眼,亦会损及几分谢倾玉的声名。

而慕无限更添几分嗜血好杀名声。

结果两人都落不得好。

谢倾玉唇角轻轻翘起,无声笑笑。

是了,真性情的慕公子恣意妄为,根本不理会这许多。

这时节,女侍前来禀告,说林家那个小修求见谢倾玉。

谢倾玉自然知晓是哪一位。

凌小霜,今年十岁,刑台之主凌冰尘之妹。

谢容两家在天元府都说得上话,谢倾玉也会时常来天元府巡视。

凌小霜今年十岁,说来和沈小婵同班,性情腼腆,年纪轻轻的,便有厌学之意。

不过家里肯定不让。

凌冰尘为刑台之主,却是半心之人,身体不是很好。

凌氏虽族人众多,但资质绝好的却没几个,也不是凌冰尘这个兄长偏私,而是实是凌小霜天资出挑,难得一见。

凌小霜想要逃课不想上学,凌冰尘却赶鸭子上架,抵死不允。

两人父母亡故,兄妹二人好一番拉扯。

凌小霜不善言辞,便想寻外援。

不多一会儿,无心向学的小女修被带上来。

凌小霜看着弱弱的,细声细气,温温柔柔。

作为十岁的小女孩儿,她看着偏瘦,看着怯怯的很内向。

不过凌小霜却是个犟种,挺会跟家里人拉扯。

她低低声:“谢叔叔,你替我劝劝兄长,好不好?”

谢倾玉温声:“小霜,可是天元府有人欺辱你?为什么不愿意在天元府修行?”

凌小霜想要说什么,蓦然又摇摇头,到底没有说。

她垂下头,闷不吭声。

谢倾玉可不想得罪凌冰尘,他心里已将慕无限视为假想敌,于是刑台之主自是谢倾玉要拉拢对象。

他口中劝说:“你兄长身子不大好,自然盼你早日成才,如此一来,纵然他支持不住,你也还能支持住凌家。”

谢倾玉看着好似很尊重小孩子,对一个十岁小女孩儿,他亦是认真解释。

不过凌小霜手掌却抖了抖,蓦然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往自己唇中喂了一颗药。

凌小霜有病。

元元天的医修给凌小霜看过,说凌小霜不是身子有病,而是心理有病。

一旦焦虑起来,凌小霜就会惊恐得好似喘不过气来。

才入学没多久,凌小霜就请了好几回假。

每次休假,凌小霜似都不愿意再回来,都是凌冰尘冷着一张连送妹妹回天元府。

谢倾玉眼底也添了几分怜意:“你这个病,还是要敞开心扉,好好养一养,总是要加以面对。”

“你兄长如若身体好,你在家修行,也没什么关系。可小霜,以后你为家主,总归是要学会如何跟人来往。”

凌小霜吃了调的药,手抖得不厉害了,可小脸儿还白刷刷的,如今紧张抿紧嘴唇。

谢倾玉关切相问:“你在天元府跟同班小修相处如何?”

凌小霜低低说道:“还好。”

但其实因她总生病,一向不参加什么活动,加上性子比较内向,也没什么特别玩得好的。

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当家。

凌小霜心里闷闷的发堵。

谢叔叔不会允她从天元府退学的。她虽也猜得到,不过也没别的法子了。

谢倾玉待她总是宽容且有耐心的:“当初诛魔之战,我也曾蒙你父母所救,一直记得凌氏恩惠。无论如何,定要替你父母对你好生看顾。你在天元府缺了什么,又或者受了什么委屈,与我说也是无妨。”

凌小霜嗯了一声。

不过她是个老实孩子,家里规矩严,是故也没找谢倾玉说过什么。

谢倾玉:“你家旁支出了个凌晶晶,天赋也不错。若她性子本分,辅佐你也是不错。凌氏一向家风极正,也不会有枝强主弱之事。不过小霜,你为凌氏嫡脉,天赋又不错,自也应当做年轻一辈中表率。自也不会输给谁,是不是?”

谢倾玉话似乎是好话,不过如若多心之人听了,怕是不免会多想。

凌晶晶只是旁支出身,而今却声势浩大,崇拜者无数。

不过凌小霜为人比较木讷,也没什么充沛的想象力,说明白些就是钝感力比较强。

那话落到凌小霜耳里,也不过是寻常拿别人家孩子进行拉踩。

她呆呆的,等谢倾玉说完,熟练说道:“小霜知道了。”

从小到底,长辈们对她训示和期许多了去了,凌小霜也应付得很自然。

谢倾玉面色颇古怪,似有些抛媚眼儿给了瞎子看的感觉,一时唉声叹息,欲言又止。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性子单纯,又无心眼,许多事情都不明白,也不知何时才开窍。罢了,你自去将我的话好生想一想。”

凌小霜唇瓣动动,准备再求求谢倾玉。不过大约知晓谢倾玉不会轻易改变心思,只能做罢。

送走这个小女孩,谢倾玉目光动了动。

他铺开一片雪白的绢布,在上面写字。

写了个凌字。

从前元元天的仙门大族只一家,也就是凌氏。

凌氏先主曾为元元天至尊,一时凌氏风头无二。

不过花无百日好,姜家出了个姜聆,凌氏家族败姜聆之手。姜聆未取其性命,只废其武脉。

虽如此,凌氏家主受不得如此落差,很快郁郁而终。

谢倾玉又写了个姜字。

姜氏风头正盛,凌氏屈于二线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彼时凌家虽无曾经风光,但也勉强苟着。

姜聆性子软和,谢、慕、容三家迁入,元元天倒也热闹起来。

此刻白帛上写了姜、谢、慕、容、凌、容五个字。

谢倾玉又另取一笔,沾了朱砂,划去姜字、慕两字,再写下云阙天宫名字。

十年前那番变动,姜、慕两家皆被屠。

慕家活了一个慕无限,借老祖大衍仙尊之力,创立云阙天宫。

从此元元天剩余的谢、容、凌皆屈于云阙天宫之下。

凌小霜有个兄长,家里还有个姐姐,她那哥哥姐姐皆身躯有损,天残地缺,是故将全部希望寄托给身躯健全又天赋不差的妹子上。

于谢倾玉而言,凌家确实要被笼络,但至多苟延残喘,绝不能再出一个厉害家主。

就像谢倾玉说过那样,死去的凌氏夫妇对他有恩,是故也没打算让凌小霜有什么性命之忧。

毁去道心也就好了,念着情分总归要留她一命。

他又想起了沈知微,沈掌门美艳俗气的样子就浮起在他脑海。

谢倾玉也略做猜测,沈知微大概也要走攀附凌家路子。而今沈知微在第二层天,正和凌家旁支打交道打得火热。沈知微和凌清疏私交不错,凌家而今出了天骄凌晶晶,凌清疏正是天骄之母。

第39章 039 沈知微:我上头有人

谢倾玉无声笑了一下, 心忖好好的自己不攀,来攀凌家,沈知微真是不知趣。

不过他约莫也知晓沈知微想法, 知晓沈知微为何会如此选择。

抛开一些杂七杂八的缘故, 主要是谢倾玉对沈知微有些意思,而那凌冰尘素来冷傲不近女色。

但有些事, 谢倾玉觉得沈知微还是太过于天真了。

谢倾玉心下隐隐有些不快,他近来似总是想起沈氏,并且因此心里不快。

但谢倾玉很快将这些情绪给压下去。

他不去多想这些消遣事,他想正经事, 谢倾玉毕竟是个事业为重的人。

看着面前白帛, 谢倾玉盯着布帛之上云阙天宫四个字。

容家也好,凌家也好,皆算不得是谢氏对手。

独独高高在上慕公子, 始终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不应该啊!

从前慕家亦有血脉承大衍仙尊神力, 可短则几日,长则年余, 必然是会引起癫狂之疾, 发狂而亡。

慕无限十年前借势,强与天枢仙子一道,那时已隐隐有癫狂之相。

按照谢倾玉的揣测,哪怕慕无限心性过人, 至多支撑一年半载, 就会心性失控沦为四境公敌。

而今已十年光景, 慕无限却仍神思清明,算无遗策。

他寡情绝欲,性子疏冷, 按理说来必然积攒无尽压力与郁闷。

可慕无限始终未曾疯癫。

好似在旁人看不见之处,慕无限已经得到了温柔安抚与倾泻,乃至于能保持情绪上稳定性,甚至于创造而今仍清醒的奇迹。

谢倾玉想到慕无限手臂上的欲宗咒纹,心里动了动。

他一直疑慕无限私底下有个情人,只是费尽心思也寻不出那个女人是谁。

慕无限整日在冰殿发号司令,也未见去别处。

那便是明雪幽?

身为六幽使之一,明雪幽没有外放出去做任务,而是留在慕无限身边服侍。

明雪幽性子活泼,爱笑打趣,不是那种冷脸美人儿,而且容貌亦十分出挑。

这般朝夕相对,慕无限宠她也很合理。

谢倾玉查来查去闹不出个所以然来,觉得说不准真是明雪幽,只是灯下黑。

凌小霜退学不遂,在天元府闲闲的走一走。

月桂树开了花,满树都是,空气之中都是甜腻腻的味道。

树下,沈小婵和江映雪两个小女修正在聊天。

凌小霜当然认识沈小婵,两人同班,沈小婵漂亮又活泼,为人外向,想不认识都难。

沈小婵正在翻小本本:“年考成绩平时学分占四成,考试得分占六成,我也就救你攒了点儿,肯定跟别人差得远。”

江映雪咬了一块桂花蜜糖小饼:“嗯,年底努力些,多刷点年末成绩,争取考个中等,回家也能交代。”

她心里默默补充,中等偏下也是可以。

江映雪很会开解自己,人不能往前看,要往后看。

每月月考,看着排在自己后边的小修,江映雪就心平气和。

只要排名不要吊最后,江映雪已是心满意足,更何况江映雪的名次还是挺不错的。

别看江映雪话不多,闷葫芦似的,心里小九九却是一套套,对家中父母心理预期拿捏得挺准,知道怎样应付……

沈小婵啧啧摇头:“小雪,你看你每月月考都能考进本班前十,就是不会攒学分,虽然我也是,咳,也是不喜欢抢风头。但怎么能耽搁自己的名次?”

接下来才是重点:“还有就是年考是天元府本届所有班级小修一起排名,考入前五十都有丰厚奖品奖励,折算灵石够你给风仙子换整栋豪宅。”

凌小霜虽只十岁,却颇为老成摇摇头。

凌小修叹息,卷什么?身为小修,最为重要是咸鱼躺平。

一心退学的凌家小姑娘认真揣手手,对年考排名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也是家里有矿,凌小霜对那点儿年考奖励一点都不在乎。

但江映雪明显不一样,被物质奖励惹得双眼一亮!

江家底子不够丰厚,而且家里管得严,怕女儿乱花,也没给江映雪多少零花钱。

江映雪轻轻说道:“什么豪宅,都够给风仙子整一套碧灵宫了,这样还能解锁风仙子登基当女帝。”

沈小婵趁热打铁:“所以我们的目标是——”

她一脸期待看着江映雪。

江映雪积极性被调动起来:“拿奖品,考入年考前五十,赚零花钱。”

沈小婵:“什么前五十,考第一。”

江映雪是个老实人:“但咱们有两个人,第一只有一个。”

老实人就是容易真相,一旁暗戳戳偷听的凌小霜禁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谁?”沈小婵立马警惕起来,抬头张望。

凌小霜赶紧缩在树后,笑眯眯的捂住了嘴唇。

江映雪脸红红的,说道:“那我第二,你第一。”

沈小婵分了神,一挥手,说道:“好朋友公平竞争,是不用刻意相让的。”

凌小霜听得差不多了,本来正准备暗戳戳跑路,可还未抬脚,就听着嘶嘶声。

她蓦然浑身一僵。

那是只翠色欲滴的小青蛇,草丛里滑爬飞快,一下子飞到凌小霜鞋上。

凌小霜都快要晕过去,鸡皮疙瘩起来一身。

她厌学也是有理由的,凌小霜畏蛇,但不知为何,在天元府总能碰到这只小青蛇。对方如影随形,总是这么凉丝丝的爬过来,吓凌小霜一大跳。

这时一只手伸出来,准确无误掐住这条不甚安分小青蛇。

沈小婵虎了吧唧的,凶猛得很。

她打小跟着碧霞派的各种小队伍出任务,玄林也去了多次,也不怕蛇。

沈小婵娴熟的掐中小蛇的七寸,拎起来认真瞧了瞧,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认真脸。

她下评论:“这小蛇长得挺漂亮的。”

沈小婵说的是真心话,整条蛇晶莹透亮,宛如一块翠玉,手捏还凉丝丝。

凌小霜脸色发白,略定了定神,不觉拿眼去望。

小蛇鳞片细腻晶莹,似乎确实挺好看,凌小霜强忍恶心与不适目光顺着望上看。

她与青蛇四目相对,小蛇吐了蛇信子,噗嗤噗嗤。

凌小霜立马迸发出凄厉的尖叫,惊得沈小婵下意识手掌用力。

小青蛇气若游丝。

蛇:听我说,谢谢你。

沈知微在碧霞派还在盘算门派大计。

她那点儿心思也不难猜,任谁都能看出她是冲着攀上凌家而去。

凌家如今情景有些奇异,仙门世家需出一个仙人之境的修士方可留在元元天,但凌冰尘只是半仙之境。

凌冰尘是半心之人,身子有所残缺,此生止步于半仙之境。偏巧他阿姊凌怜月双足有疾,足不出户,却是天生天识之人。

以凌怜月的天识辅助凌冰尘之剑躯,姐弟二人叠加,刚好凑出一个仙人之境。

元母树也是认了。

是故凌家虽摇摇欲坠,却仍苟在元元天。

凌冰尘危机感比较重,据说因小妹天赋出众,鸡娃鸡得厉害。

沈知微也没觉得而今自己能掺和凌家的家务事。

她另有想法,之前梅薇不是前去刑台告状?

凌冰尘也未斥其无礼,反倒将梅薇留在刑台,细细询问。

姜邠吞并瑶光门的手段并不如何正常,这其中自有污秽凶狠处。

这些都是凌清疏透来的消息。

沈知微准备给姜邠上点儿压力,把梅薇小住刑台的消息散播一波,主要是要让姜邠知晓。

姜邠心机深,必然会疑神疑鬼。

在沈知微心里盘算点儿阴谋诡计时,讯器传来消息。

沈小婵在天元府闯祸了!

孩子就是这样,犯了错第一要务是喊家长。加之沈小婵又是那样一副脾气,这事儿对沈知微挺熟的。

沈知微往常甩锅,加之本来也忙,一般会让厉瑶、殷无咎代劳。

不过如今是在天元府搞出事,沈知微觉得还是要郑重些。

要说很担心也说不上,沈小婵是个小机灵鬼,沈知微又让她将天元府的门规读熟了。

女儿要犯规肯定也以钻空子为主。

况且沈知微上头有人。

她在天元府是有内应的。

想了想,沈知微立马跟自己那个内应传了个消息。

对方很快有了回复。

“……”

那人与沈知微勾结,本欲干一番大事,未曾想沈知微居然拿女儿的事来烦。

沈知微倒是理直气壮,小婵的事何尝不是一桩大事。

再者她把沈小婵送去了天元府,那人也跟沈知微保证过,必然会让沈小婵安然无恙。

沈知微又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能用自然是多用。

那人虽然很无语,但很快也回了消息。

沈知微还未至元元天,也知道点儿缘由。

事情起因是谢珏告状,说沈小婵夺了他的灵宠。

沈小婵才来天元府没几日,似是和谢珏不大对付。

而今变本加厉,谢珏控诉沈小婵年纪轻轻的,竟行窃劫之事。

谢珏的灵宠是一条小青蛇。

沈小婵已是验出曾触及谢珏灵宠,身上犹沾青蛇所携带麟粉。

一件灵宠失踪案还整出痕迹检查,沈小婵身上还验出痕迹。

要说不说这天元府小修的纠纷还整得挺正式。

谢珏这小崽子说只要沈小婵还回灵蛇,别的什么也不计较了,做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但沈小婵说已放走那条小青蛇,当时虽掐得那条蛇蛇上气不接下气,放走时还有口气,是活的。

谢珏咬死不肯让。

沈知微嗅到些什么,谢家老的不老实,小的也不老实。

沈知微感觉咱们母女被人做局了。

她往元元天走,行至一半,讯器里又有了新消息。

沈小婵则辨是因那条小青蛇恐吓同班的凌小霜,所以方才出了手。

当时有两个小人证,一个是沈小婵的同桌,一个是凌家的凌小霜。

沈知微便有了点儿想法。

这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两个小人证也被寻了来。

沈知微细细一琢磨,便品出些什么。

女儿想她,都伶牙俐齿的。这些关键讯息沈小婵没有立刻说,肯定也是故意的,也不知晓小婵脑袋里想的什么。

沈知微也没那样急了。

她瞧着讯器,对那人回了个消息。

天元府几个小修胡闹,难得竟惊动了谢倾玉,惹得谢倾玉轻轻的一皱眉头。

谢倾玉不动声色,目光落在了沈小婵身上。

沈小婵眉眼间有些像沈知微,虽未长开,却也是个美人儿胚子。如今沈小婵一张小脸白里透红,透出几分生气样子。

他忽而觉得谢珏确实太爱胡闹了。

有些事谢倾玉稍微想想,便知晓如何一回事。

谢珏虽只是个小孩子,却是太喜欢察言观色了,一心一意讨谢珏欢喜。

是因自己不喜欢凌小霜,所以谢珏刻意如此?

谢倾玉自认掩饰极好,虽有心不让凌小霜留在天元府,却没留下只言片语痕迹。如今发觉谢珏这些小动作,他竟隐隐有些厌恶。

他没唤谢珏做这些。

凌小霜天生怕蛇,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年诛魔之战,凌氏夫妇都上了战场。父母战死后,凌冰尘成为家主,身为兄长,凌冰尘也没办法日日看顾,是故将妹妹托福给忠仆照顾。

有次妖兽来袭,忠仆护主,三岁的凌小霜看着忠仆被妖蛇生生吞噬一条手臂。

对于凌家,谢倾玉谋的是心,并不会用这样简单粗暴手段逼走一个小孩子。

沈知微还未来,他已淡淡说道:“一件小事,没必要如此介意,也就这么算了。”

谢珏蓦然抬起头来,小脸上写满了不忿之色。

他当然不高兴,大叔父实在太过于偏心了,给沈小婵送了上品法剑,又让自己不可为难沈小婵。谢珏瞧在眼里,隐隐有些嫉意。

无非因为那个沈掌门很漂亮,所以大叔父总是会给沈小婵一些小恩小惠收买讨好。

莫临之事,本来就是沈小婵做了手脚,谢珏也咽不下这口气。

第40章 040 假装不和

虽咽不下这口气, 谢珏也不好吱声。

谢倾玉显然挺喜欢沈小婵,至少没有让沈小婵从天元府退学的意思。

谢珏小脸闷得通红,虽不大愿意, 但也没吱声。

以谢倾玉的身份, 放元元天,本也没什么人能驳他。

偏此刻, 一道俏生生女声响起:“算了?怎么能如此算了?天元府收小修入学,天赋固然重要,最要紧是一个德字。德,是品德之意。如若私自纵了, 岂不坏了天元府的规矩?”

说话的明雪幽。

慕公子不大理会俗物, 身边有明雪幽揽事。

天元府是大衍仙尊一缕魂息所镇,是故明雪幽也掺和些天元府事务。

明雪幽性子倒不冷,喜爱和人有说有笑。

若换做往日, 遇得这样的事, 明雪幽多半与人为善,并不计较。可今日明雪幽有点儿不依不饶。

谢倾玉本来觉得那个猜测有点儿不靠谱, 如今想明仙子难道当真介意?

沈小婵不知就里, 有点儿生气,还附和:“没错,没做过就没做过,我也要查清楚。”

谢倾玉心里有点儿燥, 把这缕烦躁压下去, 看了谢珏一眼, 谢珏垂着脑袋。

谢珏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江映雪来自下界,江家叮嘱过,让江映雪在第二层天不闹事。

至于凌小霜, 凌小霜胆子小。

谢珏第一次拿蛇吓凌小霜时,心里还有点儿忐忑。不过凌小霜一直未告状,谢珏胆子渐渐也大起来,总拿出灵宠加以吓唬。

凌小霜性子内向,是那等被欺凌了也不敢吭声的闷葫芦

没一会儿,江映雪被带上来,还有就是凌小霜。

被唤的家长不止沈知微一个,居然还有凌冰尘。

凌冰尘知晓小霜天生怕蛇,脸色有些不好看,也对这件事看得挺重。

谢倾玉估摸着是明雪幽暗暗使的手段,一件小事闹得挺大,心里有些烦。

这时候沈知微这个正主也到了。

匆匆赶至元元天,沈知微面颊也飞起两片红晕,显然来得急。

谢倾玉想沈知微既要管理门派,又要看孩子,也是忙得厉害。不知为何,他看着沈知微,沈知微似也不像之前那般尖锐骄傲样子,让谢倾玉略略有些古怪。

沈知微似也有点儿惊讶,没想到阵仗这么大,连凌冰尘这个刑台之主也来了。

谢倾玉绕过江映雪,直接问凌小霜:“小霜,小婵说她只是帮你赶过蛇,碰过谢珏灵宠,并未对灵宠如何,是不是?”

江映雪心里有些不舒服,家里让她懂礼貌,不惹事,凡事要谦让。江映雪也不大喜欢出风头,本来也听话。

可谢珏张口却说谎。

她想小霜看着胆子小,如果不敢说什么,她可以给小婵作证。

没想到凌小霜啊了一声,说道:“是有一条小蛇,吓了一跳,然后小婵把蛇抓住放生,并没有藏起来。”

沈小婵嘴快:“而且小霜你还跟我说,你在天元府总是看到那条翠蛇,是不是?”

凌小霜说话天生慢吞吞的,两眼略放空:“是有说过,后来我还跟小婵聊了聊。”

凌冰尘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本来冷若冰霜脸上生生憋出一抹赤红,绷不住:“还有呢?”

凌小霜:“还跟她们一块儿吃了点儿,聊了聊。”

她记忆力挺好,举着手指数:“吃了玫瑰糕,桂花酥——”

沈小婵反应却快:“你还说,每次都是同一条蛇,怀疑有人故意吓你。”

凌小霜点头:“确实说过——”

凌小霜语速慢,她说一句沈小婵能嚷嚷三句,沈小婵飞快说道:“你还怀疑谢珏,觉得是他吓唬你?”

凌小霜心想谢珏自己都承认了,于是说道:“之前确实这么怀疑,不过我让小婵和小雪不要说出去。”

凌冰尘咬着后槽牙,蓦然厉声:“凌小霜,在你眼里,凌氏就是这样需得委屈求全?就是要这般受辱?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凌冰尘这样质问,显然也是既心疼,又愤怒。

何止凌冰尘想质问,谢珏也想问。

谢珏也没想到凌小霜能这样竹筒倒豆都说出来。

既如此,凌小霜为什么从来不告状?

她是凌家宝贝疙瘩,凌氏姐弟把她这个小妹妹当作心肝,不容受丝毫委屈。

就不说凌家,谢倾玉也是对之关怀备至,总是问一问凌小霜可是缺了什么,在天元府可有什么不痛快。

这些凌小霜一个字都没有提,搞得谢珏以为她心理上有什么问题,是个被欺凌后不会反抗的闷葫芦。

没想到今日凌小霜却有什么说什么,话儿说得是慢了些,告状还是告得十分流利。

凌小霜反倒好奇兄长为何如此激动,有点儿莫名其妙看了凌冰尘一眼。

“因为,这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啊。”

“万一猜错了,大家悄悄议论,谢宗主也会加以质问,这样冤枉谢珏,小孩子会伤心的。”

虽然凌小霜也只是个小孩子。

因为这样麻烦,她才不愿继承刑台,但规矩还是要守。

她说道:“哥哥你不是说了,刑台定罪要有证据,不可以靠揣测定罪别人。”

凌冰尘蓦然眼眶一红,将妹妹搂在怀里抱了抱。

他闷声:“说得也是。”

谢珏却只觉大事不妙,凌小霜不是个闷葫芦,而是个闷骚。

谢珏也并不觉得惭愧,而是觉得自己被人做局了。

凌小霜虽然行事慢吞吞的,却还是慢慢生气,扭过脑袋看谢珏:“谢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小霜心里也有些气意。

沈小婵嘴快:“肯定是想要让你不留在天元府。”

这事儿可复杂了。

谢倾玉面色如常,明雪幽却似有些恼,狠狠剐了谢珏一眼,大约觉得谢珏不甚中用。

谢珏想要辩白,却听着谢珏淡淡吩咐:“小珏,跪下吧。”

谢珏不敢吭声,跪在地上。

谢倾玉淡淡吩咐:“如此行径,幽禁十日,以儆效尤。”

谢珏小脸儿煞白,有些不愿意样子,但也不敢反驳。

沈小婵添油加醋:“阿娘,要是我做出这些事,还能留在天元府?”

沈知微痛心疾首:“那肯定不行,可谁让咱们来自下界,肯定要真较真。”

明雪幽被激怒了,面色不善:“沈掌门说什么呢?天元府规矩一向极严,这幽禁十日只是谢家家法。按天元府府规,如此吓唬同修,栽赃陷害,自是片笞十下,暂且退学修养。”

这般说时,明雪幽也给谢倾玉一个眼神示意,大约是觉得谢珏也不过是谢倾玉族中一个弟子,虽被谢倾玉捧出来,罚一罚也不要紧。

果然谢倾玉容色沉沉,并未反驳,使得谢珏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把女儿再叮嘱一番后,沈知微这个见家长活动算是了结了。

沈知微要离开天元府时,好似可巧般又与明雪幽撞见了。

而今也无旁人,两人间气氛有些心照不宣微妙。

明雪幽想起方才事,有些想笑,又忍住了,旋即又板起一张脸,作严肃样。

“这样一点小事,你便来唤我出头,你就不怕谢倾玉看出什么?”

沈知微不以为意:“这谢宗主肯定以为咱两在扯头花,怎会多想?”

提及谢倾玉时,沈知微神态间有微妙不屑。

而她跟明雪幽比旁人想象要熟,私底下相处很熟络。

如今沈知微人在第二层天,上头有人,在元元天有个内应。

明雪幽就是沈知微内应。

实际上若非有明雪幽这个内应,沈知微剧本也玩不转。

沈知微前后被采了两次血,第一次采血是集采,送血的是新弟子阿川。

阿川送血途中遇见明雪幽,明雪幽主动打招呼聊了几句,阿川受宠若惊。

第二次采血,是明雪幽出面,一对一的取血。

那也只能明雪幽替她做了手脚。

沈知微早就习惯很明雪幽打配合了。

从前她尚是天枢时,已习惯性跟明雪幽人前演不和。

那时旁人以为明雪幽倾心贪狼,不忿贪狼宠爱师妹,是故和天枢扯头花。

沈知微晃了一下脑袋,长话短说:“你瞧我头顶这枚发钗,慕无限把我看得紧,你也得替我想办法。”

明雪幽倒是挺会拿捏自己老板,献计:“而今之计,只有以退为进。由我去巴结讨好,说天枢仙子虽已不在,主上也不必自苦。不如挑沈氏在侧,作为天枢替身,也稍可安慰。”

慕无限要玩恨海晴天早玩儿了,看着也不似此等剧本爱好者。

沈知微点头:“哪怕他有这个心思,你这么一说,他肯定自诩清贵,不会答允。”

明雪幽有点感慨:“看来你是真不喜欢他。”

沈知微莫名其妙:“我当然是喜欢他,模样又好,别的,嗯,也是极不错。可惜啊,他不大会喜欢我而已。”

要是慕公子主体与殷无咎一样,那是很不错了。

这厢谢珏与谢倾玉独处,容色间也不觉透出了几分忐忑畏惧。

谢倾玉虽未说什么重话,但谢珏亦隐隐觉得大叔父不是很开心。

谢倾玉很重面子,今日却落了些颜面,尤其还是在沈知微面前,显然是颇为不快的。

谢珏下意识跪下来,颤声:“大叔父,我错了。”

他面色苍白,看着谢倾玉墨色衣角绣的几枝缠莲,听着自己一颗心咚咚直跳。

谢倾玉没扶他。

他立于谢珏跟前,嗓音却好似从很远处传来:“我没吩咐你做这些事,是不是?”

谢珏可怜巴巴抬头,嗓音微颤,似带急切:“我以为,以为叔父不愿意那个凌小霜留在天元府。”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

谢倾玉看着谢珏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弯下身,沉声说:“我自然是这样想的,可是不是用这样法子。她父母对我有恩,我常说要加以报答,这些话别人听到过,你自然也听过。我也是真心实意,想着小霜一个女孩子,何必这般陷于刀光剑影,征战杀伐?”

“她性子恬淡,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有何不好?等她年纪再大些,情窦初开,与一品貌端正仙门世家公子结为道侣,生儿育女,快乐无忧。而我这个谢叔叔会一直对她照拂有加,任谁都不能欺辱于她。她的婚事,她的生活,绝不会有半点不顺。她瞧中了谁,谁此生必定要忠贞不二。”

“而这,才算是报答了她父母的救命之恩。你说岂不是很好?”

这才是君子所为,不负谢倾玉那温润剔透的气派。

而今他娓娓道来,如此言语,使得谢珏冷汗津津,似欲昏厥。

谢倾玉却是眸色如刀,看得出极为不快。

他手指捏住了谢珏的下巴,凑过去:“况且要凌小霜退学,只需称赞她便罢了,何须你如此下作?”

谢珏把事情都搅毁了。

凌冰尘不懂得尊重自己妹妹,把所有的家族焦虑都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不过凌小霜是个聪慧的孩子,自是知晓怎样才是对自己最好。

这样的水磨功夫,不露半点阴谋诡计,一切正当光明,了无痕迹。

这岂不是比谢珏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高明千倍万倍?

谢珏如五雷轰顶,一股电流从脚趾头冲上了天灵盖。

谢倾玉在责备他:“而今现在让凌家怎样想?是否会觉得我谢家来针对凌家,要毁了凌家这根苗?凌小霜本来不大想留在天元府,而今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你没看见人家小姑娘眼神都变了?”

“她不想来天元府是一回事,被任算计却是另外一回事。你这样反倒让她起了心,想要争一个输赢。”

这样说时,谢倾玉松开了手指,直起身。

这时谢珏已慌乱得六神无主。

谢倾玉似叹息说道:“族中之人说我对你很好,把你视为亲子一般,说我很是抬举你。因为我得抬举,这一辈跟容家联姻的是你,要娶容棠的也是你。”

“可是,你并不是我亲儿子,不是吗?”

他似笑了一下:“我族中子侄很多,如若你不真顺我意,我换个懂事孩子来教也是可以的。”

谢珏颤声:“大叔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谢倾玉叹了口气,面颊似添了几分不忍之意:“这一次,也算了。你虽要回家修养,换成旁人便不能回天元府了,可我自会替你安排。你且休息半个月,便能使你再回天元府。”

“只是,不可再令我失望了。”

谢珏赶紧称是。

谢倾玉又想到了什么,对谢珏说道:“还有你那灵宠,我猜也未当真不见,是不是?这谎话虽心照不宣,却也不必让人真抓着是假的。你转头,将那条蛇处置一下。”

虽是小事,但谢倾玉心思细,还是嘱咐了几句。

谢珏脸蛋也白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