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灭了了慕家,她要留下慕无限,姜聆不会反对。
因为她是姜家一员极要紧的战将,是故在姜聆面前极能说得上话。
难怪,她当初身躯孱弱,被自己强留身边。
她被谢倾玉、容月君围攻,身受重伤,不得不以另外身份留在自己身边。
那时贪狼犯下弑师之罪,却逃得无影无踪。
慕无限心里没了感觉,他又想起方才那个吻,如此的亲热缠绵,对方容色惶恐,要他以神魂起誓,无论她做了什么事都不许见怪。
如此倒是未雨绸缪,心思慎密。
慕无限这样点评,还未来得及品出自己心里是何滋味,只静静想——
她是不是没喜欢过自己?
慕无限只觉得自己仿佛要死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濒死感,忽而发觉呼吸也不是那么顺畅。
他又想一切故事的谜底,一开始都在名字上。
天枢、贪狼,本就是同样一颗星,只是那颗星子不同称呼,北斗里那颗星上庙者称天枢,下堕者称贪狼。
男与女,善与恶,孱弱与凶狠,原本皆是一体两面,
一切源于数年之前,那风姿清雅的姜仙尊在恶堕之地捡来的一个小乞儿。
姜聆是仁善的,他高高在上,不染俗务,只占最好的资源和利益,忙着修行飞升。其一双手干干净净,不沾半点血污。
可姜家却不能让姜聆满意了,姜聆总觉得差点儿劲儿,使唤起来也不称心。
那时他倒精挑细选起来。
恶污城是个脏地儿,本来就是个污秽腌臜之所,姜聆又从其中挑出来个徒儿,充作自己手中之刃,方便自己使唤。
那年街头污水旁,他挑中了个最合适的孩子。
那孩子无父无母,也无名字,后得了贪狼剑,便以剑为名。
师尊教得多,对徒儿亦说了些真心话。
“好徒儿,多蓄几个身份,也给自己留了退路。万一真有了什么事,也可从容反击,留有余地。”
姜聆也是教了真东西,这爱徒也学得快。
与其真摘了面具证明自己并非貌若无盐,还不如让自己个儿多个师妹。
贪狼善于嫉,可偏生对这个师妹是宠爱有加,爱惜之极,人人都惊讶。
这其中自然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谁不爱惜自己呢?
而今沈知微冉冉一笑,对着众人说道:“是不是很有趣?你们一定大吃一惊吧!”
就好似开了什么有趣玩笑,那张漂亮的脸蛋流露出得意洋洋之色。
这其中要属谢倾玉面上震惊之意最浓了,从前他那温厚贤惠的下界妻子绝不会露出这等招摇恶劣的表情。
谁都会吓一跳。
这些吃惊都在沈知微的预料之中,就好似那日,她让贪狼之傀在曾经的仆人姜邠面前摘下面具。
就是那个出卖过贪狼的仆人。
临死前,她实在忍不住,还是吓吓他。
作者有话说:我:啊啊啊啊沈掌门表情不许崩坏~~
第95章 095 那是容月君最为隐秘之事
然后对方便会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听从她的吩咐。
自己难道没抬举他吗?这下作胚子却不知感恩图报,竟背主求荣,简直该死!
那时节, 姜邠在天枢那儿也窥见同样铃铛, 不过这蠢货倒是并未联想到是同一人。他还以为师兄师妹亲密无间,偷偷摸摸, 暗暗拿他说笑,狠狠自卑一把。
再之后,姜邠将那枚铃铛系于艳伞之上,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狠心做人。
未想到, 临死之前, 沈知微却向姜邠揭露这个秘密。
那时姜邠面上露出极度惊恐之色,竟害怕得咚的跪下来。
此等表情极是取悦了沈知微,不过她是个谨慎性子, 干净利落取其性命。
如今沈知微叙及当初之事, 侃侃而谈:“他当时便吓得跪下,好似我十分凶恶似的。可我待姜邠好得不能再好, 是他背叛于我, 出卖我这个主人,有错在先。”
“容剑仙,你来之前我便将他料理干净了。好叫你知晓,我那日只为杀了这个背主之仆, 什么舍人救人都是假的, 倒哄得你生出误会, 以为欠下我什么人情,我也不好占你这样便宜,如今可算跟你说清楚了。”
这样说时, 她还轻轻的笑,面上表情既戏谑,又开朗。
不过旁人见着了,却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隐生出几分寒意。
这般心机深沉,狡诈多智,又是这般步步为营,徐徐图之。这样假装舍人救敌,实则为单杀姜邠。又顶了谢倾玉从前情人皮囊,将谢倾玉玩弄于鼓掌之中。
而今更登仙人之境,从容有余,将从前之事娓娓道来,面上倒仿佛看不出什么苦大仇深的姿态。
许多人心下不觉生出一种恍然大悟感慨,这样的人物方才合该是四境第一的凶修。
慕无限瞧着她巧笑倩兮,侃侃而谈,仿佛终于能将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糅一起,凑再一道。
一个不愿意承认却实实在在事实浮于心头,她是贪狼——
是一直以来自己忌惮的,提防的,视为心腹大患的贪狼。
慕无限忽觉自己许是活不了了。
那障已成,他也没打算破。
他淡淡的,冷静的想,也许自己会跟这女子同死。
心里念着同死既he时,慕无限偏生又浮起一个极奇怪的念头。那么当年便是贪狼救了他——
他深谙人心,一下子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想。
这样子寻思,无非是琢磨着,她心里有我。
已被玩弄至此还有这等很可笑的念头,慕无限面颊一缕红潮飞快压下。
沈知微却没盯他,现在沈知微正放肆嘲笑容月君。
她杀了姜邠,容月君还得感激她呢,还得许她一个人情。
她没想要容月君死,算着时候差不多了,那缕剑息飞快绽放爆发,割碎容月君后背衣衫,更解除容月君特意施展的遮挡禁忌。
其雪白肌肤之上,赫然一朵入魔堕花。
十多年诛魔大战,所诛便是成魔修士,那些魔任,身躯之上皆有一朵墨色堕花。
入魔者,皆是做了些违逆人伦,彻底灭绝人性之事,乃至于影响神魂,生出这一朵堕花。
众人皆惊!
容月君这个容家家主竟早已入魔了。
为何会如此?
到底发生什么?
沈知微又为何会知晓?
慕无限容色渐渐锋锐,一旁谢倾玉却蓦然冷汗津津。
谢倾玉当然为之心悸,他自也有这么一朵魔堕花。
他还猜眼前的这位沈知微如何知晓。
因为这恶修夺舍!哪怕到了现在,谢倾玉亦笃定认定原身是夺舍而亡。那些言语不过是这女娘粉饰之词。
当然夺舍之中,原身种种记忆自然为其所纳。
当初他入了下界,与沈知微结为夫妻,妻子性子纯粹温柔,他亦沉醉那温柔乡,只盼永远纠缠一道。
如此云雨之间,也如登仙境,似早忘却那种种不堪与丑陋。
可这样风流快活时,他却从不肯褪去上衣,总着一层衣。
哪怕妻子好奇,他也用言语搪塞过去,从未说句真心话。
因为那是他之心魔,战战兢兢,哪怕已用术法遮挡这朵恶花,褪去衣衫也看不见,可他仍是心惊胆颤,不肯去衣。
是了,贪狼得到了这个讯息,自然觉得古怪,自然猜测出什么。
这样想时,谢倾玉恨不得剐去后腰出皮肉,却知道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作用。一旦入魔,那些花挖去后还会从别的地方给生出来。
食了姜聆之肉,他和容月君都已升境为仙人。可因贪狼太凶悍,又许因二人升境太晚,根基未稳,竟被贪狼重创。
他沦落下境,那时容月君也身受重伤。
虽受了重伤,容月君却竟不肯好好养伤,竟拖着这伤躯,千山万水的来寻他。
他蓦然发狠,容月君寻自己做什么如若她不来寻,自己说不准就沉溺于温柔之地,念念不舍,乃至于真存身于须弥山山脚根儿,和沈知微长长久久了。
那时他们才成婚一年,相处日子浅了些,他又是壮心未歇,是故被寻来的容月君激出了万丈雄心。
可如若容月君来迟些呢?
如若容月君晚些日子来,孩子生出来了,他也习惯做人家夫君了,是否便不会想要走?
念及前情,谢倾玉竟有些发恼,容月君不该来找他的。
但他亦知晓,容月君不可能不来找。两人食了肉,破了戒,入了魔,有个同谋分担总好过自己一人承受。
就好似谢倾玉,他急不可待想证明自己不是魔,甚至恨不得在下界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他与沈知微柔情蜜意时,又觉得那魔堕花标志并不准确,若真入了魔,又岂会有这般柔情蜜意情意深重?
可后来他用沈知微替容月君挡了一记,那时候沈知微还怀着身躯。
他冷眼看着自己心爱女子苦苦哀求,哗啦啦流了好多血,在他衣服上抓住一个血手印。
于是乎彼时彼刻,那时他终于明白了一桩事,那就是自己确实已入了魔。
因为那时他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是现在这些事情一定不能扯出来。
但容月君却已然暴露了。
而现在,方才是沈知微将准备好之物拿出来使的好时,她指尖多了一枚玉花,看得容月君瞳孔一颤。
那朵玉花之前别在容盈鬓发指尖,而今却被沈知微拿在手里。
第96章 096 那便是容月君感情的全部了……
容月君本就爱玉花, 下面之人投其所好,总是会进贡些好的。
容月君除了自己戴,还会分给旁人。
如今容月君乍然见之, 面颊亦是一变, 有几分难看。
今日清晨,她将这枚玉花分给容盈, 因为她很宠爱这个妹妹。因为容盈素来十分听话,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站在她这个阿姊这边。
这姊妹之间,自有些说不出的深情厚谊。
可现在那朵玉花却戴在了沈知微的鬓发之间。
那就是沈知微拿了容盈为质?容月君容色顿变, 立刻讯石传讯, 头却向谢倾玉望了过去。
容月君反应得极快,如只沈知微一人,她可殊死一搏, 拼着受伤与沈知微一战。
可现在有慕公子在此。
谁都知晓慕无限极恨堕魔修士, 手中之剑也不知晓杀了多少。
虽希望渺茫,但若谢倾玉肯站在自己这一边, 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而今也不谈什么情意, 她和谢倾玉亦相互拿捏着对方把柄。
容月君背后有那朵魔堕花,谢倾玉何尝没有?这难道不是世间最为亲密关系?
这样子当头,二人对视,四目相望。
她却窥见谢倾玉眼底深处流淌忌惮与杀意。
容月君一怔, 忽又明白过来。慕公子那一击将谢倾玉所有的勇气都击碎了, 沈知微扯出原先身份亦令谢倾玉惊悸不已, 谢倾玉面上虽未说什么,但心已被击碎了。
他是在恐惧容月君拖自己下水。
真是天大讽刺,容月君还以为二人是分享着秘密, 最亲密无间战友,谢倾玉却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容月君不肯放弃,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却犹自紧紧握着剑柄。
她蓦然回过头,死死盯着沈知微。
沈知微叹了口气,似又有几分惋惜,缓缓说道:“容剑仙,从前就求你,若念及我救容盈母女恩情,无论如何,罪不及未成年小修,不可为难小婵。你虽算不得很好的人,却也应了。”
“哎,那时你以为我要和你争男人,可也仍然答允,也是有些气魄。当然而今真相大白,我虽未真个费心去救容盈母女,可也并非你的情敌。”
“但无论怎样,大人的事,总不能连累小孩子,是不是?”
她这样感慨,说这样的话,又将第二朵玉花别在鬓间,是今早容棠还别着的玉花。
容月君讯石发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并无回应。
容月君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这样咚咚的跳,她飞快想,瞧来人真落在了沈知微的手里,沦为人质。
别人听着沈知微说话,会觉得这位四境第一的凶修说话客客气气,斯斯文文,也不知晓打什么讥讽。
可落在了容月君耳中,是句句皆是要挟。
小棠,是容月君挺喜欢的一个孩子,虽然不能跟容骁比。
那孩子有朝气,有股劲儿,也有上进心。和容盈不同,容棠很有志向,容月君看着觉得她有些像自己。
既得她喜欢,有她容月君一天,容棠就像是容家的公主,会一直这般骄傲得意。
可现在沈知微却在要挟她!
容月君心里浮起了蓬勃的怒气,她这些年顺风顺水,说一不二,轻狂惯了。
沈知微逼她如此,令她十分狼狈,已无生路。
可哪怕容月君不幸,已无转圜之地,却也有一搏之力,至少她可与沈知微同归于尽。
双输胜过独赢,她固已扯出魔堕之事,可沈知微不亦是四境凶修,声名狼藉?
那些心思在容月君内心流转,使得容月君内心恼意深重。
她要死,但沈知微也得是四境公敌!
有些罪,是洗不清的!
可盯着沈知微鬓间玉花,容月君心里又有个声音冒出来——
要如此吗?
沈知微却是好整以暇,又将第三朵玉花别在发间:“我以心魔起誓,只要容剑仙道出真情,我便就事论事,绝不连累亲眷和小孩子。大家都这样,岂不才是爱和和平?”
也有修士回过味儿来,暗暗觉得沈知微说话仿佛有点儿不对劲儿。
这个狡诈的沈掌门仿佛有些要挟之意,却又不大听得明白。
这言下之意,便是她今日如若得脱,说不准便会报复容家亲眷?只是容月君素来强势,且今日沈知微未必能活着走出去,岂会受这些虚言恐吓。
容月君却死死盯着沈知微鬓发间第三朵玉花。
那是别在容骁头上的那朵花。
那年谢倾玉让她失望了,于是她很想要个孩子,于是去元母树前祈祷,求来容骁。
这世间修士岁数可能会很绵长,但千秋万载,独自一人,那也孤单得很。
有了一个孩子,便好似捏出一个属于她自己,任由她拿捏打扮之物。
她会用尽自己心意,将容骁紧紧握在自己手心。
现在有些小修也会抱怨,说孩子并非父母家族私属之物,也应当有自己想法。
可孩子若不是私属之物她要孩子做什么?
若不能对她千依百顺,任她打扮拿捏,她为什么要生一个孩子?
骁儿,一直都是极听话的。
至少如今,也是让容月君十分的满意。
容盈、容棠、容骁,这三人凑一道,就是容月君感情世界的全部了。
而今,沈知微一颗脑袋插着三朵玉花,看着乱糟糟的,甚至有点儿滑稽。这副样子似乎有些可笑。
这位四境第一的凶修看着仿佛也并不是很凶恶。
拆穿身份后,她跟容月君说话也是低声下气,甚至隐隐有恳求之意:“容剑仙,你现在是不成了,但你救救我啊,只盼你说出真相,洗刷我的冤屈。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当自己要死了做做好事。”
“好不好?”
容月君听她说好不好简直气血上涌,可到底生生压下去。
四周静了静,良久,容月君才开口:“不错,你确实并非是杀害姜仙尊凶手。”
她还是服了软,如若能保全自己,她亦可牺牲容盈、容棠、容骁,哪怕痛彻心扉,她亦大义凛然。因为容家最重要的是她这个仙人之境家主。
可如若保不住自己,她那刚硬的心忽浮起一点儿奇异的,柔软。
那时她强行先救了容骁,有了抉择,不过容盈倒是并未置气,反倒柔顺接受。这个妹妹倒是十分乖巧,知情识趣。
其实她一直嫌容盈性子太温和,不知相争,嫁人便心满意足了。不过那时容盈不计较时,她暗暗竟松了口气。
有些事,她原来还是在意的。
沈知微一脸欢喜样子:“那是怎么回事?容剑仙,你为何生出这魔堕之花?难道是你吃了师尊之肉?”
众人风中凌乱,还未消化容盈那些话,沈知微却十分大胆步步紧逼。
不错,那时姜聆尸首残缺不全,总归是被人啃过。
不是沈知微,那自然便是别的什么人。
容月君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不错!”
四皆哗然。
作者有话说:其实女主应该改名字了,但感觉突然改了称呼还是有点别扭,还是继续用马甲号称呼哈
第97章 097 谢倾玉还是选择背弃她
沈知微叹了口气:“你那时并未登上仙人之境, 说到谋害姜仙尊,你怕也使不上力。想来,另有人暗暗筹谋。”
她口里口里这么说, 亦说出在场修士心里话。
那时整个元元天, 只有两个仙人之境。一个是姜聆,一个则是贪狼。姜聆亡故, 那些魔人也都诛尽了,于是自然只有贪狼有此能为。
是故那时姜邠出语告发,竟无人相疑。
贪狼弑师,那时四境修士皆战战兢兢。
虽听闻其在姜聆反噬时受了些伤, 可如若其伤势痊愈, 重新杀上来,只怕四境宗门要重新被洗刷一番。
众人却听着沈知微说道:“那一年我回了家,师尊居然已然死了, 又被人围攻。容剑仙, 那时不知怎的,你修为已达仙人之境, 真是稀奇。”
容月君冷冷说道:“也没什么稀奇的, 就如你所说那般,虽有人算计,我又何德何能掺和此等阴谋?我那时,也没什么实力。”
“其实贪狼回来一个月前, 姜仙尊就已经死了。不过姜聆深居简出, 甚少露面, 一修行起来就不顾别的,很是自我。他闭关修行时,都以手书嘱咐姜家族人, 姜家也已习惯。”
“于是我被人领着,见着姜仙尊尸首,也吓了一跳。”
领着容月君去的那个人就是谢倾玉。
他牵着容月君的手,入了寒冷刺骨冰窖,却见一人端坐冰台之上,容色凝定,只胸口一团血污殷红。
姜聆一颗心竟已被挖了去。
那具失了心的躯壳端坐在冰莲花之上,容色犹自清圣动人,甚是宁和。
容月君不是个大惊小怪的女子,可那时却是真的惊住了。
那时姜聆是四境第一人,居然就这么死了?谢倾玉掺和其中?可谢倾玉也没这个本事。
谢倾玉紧紧握着容月君的手,握得容月君指骨发疼,
他说:“月君,而今有一个绝好机会,能振兴家族,使你我二人飞升,这样机会就在眼前了!”
两人各自食了姜聆之肉,生出魔堕之花,过了一月,竟都飞升仙人之境。
但二人皆不敢张扬,不约而同忍耐下这桩事。他们二人皆知晓,只有贪狼承担这一切,他们方才能高枕无忧。
谢倾玉负责收买好姜邠,让姜邠这个仆人出面指认。
那时谢倾玉就是这副德行,喜欢让别人做这些脏事情,而且要明面上自己跟姜家之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今谢倾玉回想前情,蓦然心惊。
说来还是他将容月君拉下水的。那时他还未结识沈知微,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容月君这个骄傲的女修。那时他跟容月君的关系还是如此简单纯粹,两人结伴同行,感情日深,不过容月君生恐耽搁修行,始终是有所顾虑。
如此种种,他便想容月君跟自己一直一道。
他也并未勉强,一切皆是容月君自愿的。
但现在容月君也许便会记恨,会觉得当年是被自己所误,而容月君又不是个会宽宥别人的性子。
容月君一直都极不讲道理。
谢倾玉冷汗津津,他忽想明白,自己性命竟是捏在容月君手里。
他听着沈知微问:“是谁杀了姜仙尊?”
容月君答:“我不知晓,至始至终,那人甚为神秘,一袭墨色披风遮住自己。只在围剿贪狼时现身。”
那神秘人是谢倾玉领到容月君面前,只让容月君称其为先生,又使容月君不必多问。
依谢倾玉所见,容月君应顺势将自己咬出来。
她那样儿偏激无比性子。
但容月君却说道:“那人不使我多问,只令我助他围剿贪狼,也就是你。那时,你方才回来,自然不知晓姜聆已死,亦是全无防备。姜家那时还在,他们恭恭敬敬的请你入内,你大约怎么也未想到,会见到姜聆尸首。”
谁也想不到会有这番变故。
姜聆练功之地只贪狼一个人能出入,原本该是世间最为安全之所,可偏生贪狼在此遇袭。
哪怕如今,容月君很难将沈知微如今这副俏丽皮囊和贪狼归于同一人,只是眼见沈知微头上乱糟糟的顶着三朵玉花,也知晓这副皮囊下的厉害。
那时就是三人同时出手,欲杀了贪狼。
剧本都已写好了,贪狼性情十分狠辣,乃至于竟生生挣脱一道口子逃了去。
容月君冷冷说道:“可惜,竟让你逃了,如若当初杀了你,也不至于今时竟这般狼狈。”
沈知微笑了一下,脸边一个浅浅酒窝若隐若现,瞧着十分可人。
“此时此刻,容剑仙也不必夸我了。那时我也受了些伤,应付得不算十分轻易。”
容月君抬眼,她满脸写着不高兴,如今不高兴里仿佛又透出恼怒,不觉冷冷道:“那时整个元元天都搜了个遍,亦未见你之存在。原来竟是慕无限收留了你,你化身天枢,连慕公子都被你所欺,受你愚弄!”
那时谁人不知慕无限十分迷恋天枢,总是让天枢随身一道,十分情切,乃至于要结为道侣。
是了,容月君处境是好不了了,可她忍不住挑。当年慕无限何尝不是为其所欺,耽于美色,浑然不知被其利用。
容月君嗓音愈尖:“如此瞧来,你亦并不信任慕公子,否则为何不能坦诚相对。贪狼,从前你可做了什么亏心事?如此这般,你方才如此忌惮慕公子?”
虽然容月君心有不甘,但沈知微并不与她计较。
相反,容月君明显与她不和,那么她之证词亦显更可信些。
也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故容月君吐露真情,为族人积攒福荫。
慕无限容色微凉,至始至终,一语不发。
只是他虽不愿意说话,旁人仍奉若神明,不敢抬头
倒是沈知微仍和从前那样儿,抬头多窥慕无限几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嘀咕也不知晓慕无限是怎样想的。
沈知微也暂且不去猜慕无限心思,口里说道:“那神明人除了撺掇你,可曾撺掇旁人?”
容月君冷冷看着沈知微。
对方何必明知故问?当初那神秘人匿于一袭黑袍之下,身份不明。
可谢倾玉、容月君却是实名。
既如此,对方为何还如此问?
她触及沈知微一双眸子,瞧着沈知微眼睛里一缕含笑戏谑,忽好似明白了什么,一下子恍然大悟。
沈知微不过是猫儿戏鼠,这般戏耍她和谢倾玉罢了。
她与谢倾玉风光这么些年,如今却如沈知微手中玩偶,任其戏弄。
况且如若她亲口指证,总比沈知微自个儿攀咬更能取信于人。这一旁,不是还有个慕公子直勾勾盯着?
谢倾玉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如坠冰窖。
容月君不是个有气量的人,亦不是个宽容的性子。他忽想起当初与容月君结为道侣时戏言。
容月君半真半假:“谢宗主,你若是负了我,我不痛快,也不会让你自在。我不会让自己黯然神伤,独自自苦。”
那时谢倾玉听着,忽似喘不过气来。因为在下界结交了沈知微,他与容月君之间始终有一道裂痕。容月君那般偏执固执与他结为道侣,他却没觉出什么浓情蜜意,只觉得容月君不甘心。
属于她的东西,容月君总是要死死攥住手里。
是故那时两人刚刚结为道侣,他心里已有一缕说不出的厌憎烦闷。
因怀着如此心情,他和容月君仿佛注定成为一对怨侣。
那时谢倾玉面上未露出什么,口里却是试探:“那你便当真这般狠心?你不是极爱我的吗?”
彼时容月君微微一笑,手掌按在了谢倾玉的胸口,不觉说道:“我一向不会心软,更不能苦了自己,成全别人,那可是极对不起自己。不过,如若你待我好,说不准到那时,我会饶了你。”
可这么些年,容月君好似冤鬼缠身,从未饶过他。
这时他却听着容月君说道:“除了我,还能有什么旁人?”
谢倾玉蓦然抬起头,静静看在容月君。
容月君并未将她给咬出来。
容月君不知晓谢倾玉心里弯弯绕绕,她心念盘算,她想着自己如若死了,容家必然不幸。树倒猢狲散,再者容家这块肥肉总要让人吞下。容家家主陨落,偏生她素来行事十分强横,结下无数仇家。
容盈虽是半仙之境修为,却是自幼养尊处优,绝不能应付那些风风雨雨。而容骁、容棠年纪还小,再怎么天赋出众也不过是两个小孩子。
好在容棠跟谢成璧夫妻尚算恩爱,棠儿还有谢家一半血脉。
再来容家这块肥肉,谢氏必然想吞之,那么将容家少主容骁拿捏手中,便是能第一时间得到最多。
她还能不知晓谢倾玉?
谢倾玉绝不能有事,哪怕图利,亦唯独他能护住容棠、容骁两个小修安宁。
沈知微倒也不恼,也不生气:“谢宗主,其实容剑仙一直是个重情之人,她总归和你有过一段旧情,你怎么看?”
她听着谢倾玉平静而冷漠说道:“我与月君相识多年,也未想到她会做错事,实是她的不对。”
他还是毫不犹豫选择背弃容月君,哪怕只不过是多支持半刻。
容月君蓦然有一缕说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