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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神明 乌栀子 18896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礼物

刚才楚淮忽然踢了下箱子, 箱子跑偏,吴执没摁住,划到了手,血滴滴答答弄了一箱子。

楚淮一下子站起身, “医药箱在哪儿?”

吴执苦笑着摇摇头, “没事儿。”随后他把受伤的手指头放进嘴里。

拽过吴执的手,楚淮认真看了一下, 左手大拇指侧面划了一个2厘米的口子, 刚开始晶莹剔透,但没一会儿就看到血液正丝丝往外冒,深红色的血马上就要滴下来了。

楚淮有些凶猛地抬起头, “到底有没有药?”

“没有。”吴执实话实说。

楚淮夺门而出。

十多分钟吧,他拎着一兜药又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再晚一会儿都长上了。”吴执坐在大烟床上, 边嗦啰着手指头边说。

楚淮没理他屁话, 进屋把药放桌上,就去洗手, 回来拿过吴执的手一看,整个大拇指被他舔得皱巴巴的。

他无语, “你舔它干什么啊?”

“怕浪费。”吴执说。

“……”

楚淮拿着碘酒先消毒, 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撒上云南白药, “先别包了,晾一会儿吧。”

吴执看这大体格子做着这些细致的活儿,真是满眼慈爱, “谢谢了,楚主任。”

“别谢我,本来也是我弄的。”楚淮说。

“对了, 什么情况啊,你为什么忽然给一脚啊?”吴执问。

“腿抽筋。”楚淮回答得面无表情。

吴执歪着脑袋点了下头,“我晚上睡觉也总抽筋。”

“……”

楚淮暗自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壁纸刀,帮吴执拆快递。

拆开箱子,把里面填充物都拿出来的时候,楚淮愣住了,吴执也愣住了。

箱子里赫然放的是一套战甲。

楚淮可能不知道,但吴执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方贤的战甲。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过了几秒,楚淮转过头缓缓看向吴执。

“不知道,不是我,和我没关系。”吴执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就差喊出一句“圆明园不是我烧的。”

吴执真是怕极了,自己在楚淮这已经够没有下线了,可不能再添贩卖博物馆藏品的罪状了。

随后他仔细看了一眼战甲,忽得放下心来,这套战甲是新的,表面泛着凌冽的光泽,丝毫没有破损,跟博物馆那件没关系。

想到这,吴执长舒了一口气。

战甲里面有支撑架,楚淮把战甲从箱子里面拿出来。

确实威风赫赫,但立在吴执家里的小厅,怎么看都十分违和。

吴执看了会儿战甲,忽然福至心灵,应该是岳南星送的。

这个送礼行为,吴执到还挺理解的,但送个战甲,他属实是不理解。

但该说不说,这送礼的精髓算是被岳南星抓住了。

华丽且无用。

吴执捡起纸箱和木框往门口走去,“应该是岳南星送的。”

扔完垃圾回来,吴执看楚淮还铁青个脸,“又咋了?”

“岳南星送你这干嘛啊?”楚淮问。

“赔罪呗。”

“赔什么罪?”楚淮不依不饶。

“赔他在酒吧非礼我的罪。”吴执也有些没好气。

“你不说你俩在一起了吗?”

“你幼儿园小孩啊,说什么你都信?”吴执一脸无语地坐在大烟床上,“不想说这事,不想说这事,你非提,一会儿咱俩又呛起来。”

楚淮一脸怨念地看着吴执。

吴执也不痛快,“你说你找他干嘛啊?本来这事儿都完事了。你中午找他,他晚上找我。现在社会都这么开放了吗?就那么大赖赖地……”吴执挠挠脑袋,一时间没搜索到关键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是不是喜欢他!”吴执恨不得捶胸顿足,“我喜欢谁不好,我喜欢个大老爷们。”

“铃铃铃——”吴执计时器响了,猪肚鸡好了。

吴执站起来看着楚淮,“我言辞拒绝他了啊,放心,告诉他了,性别男,取向女,别跟我整这非主流的,我们老派,特别传统。”吴执略略歪头,“这事儿咱们能不能翻篇了?”

楚淮神色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嘞,那洗手吃饭。”

吴执盛饭的时候,楚淮又认真逛了逛,这已经是楚淮第三次来吴执家了,一室一厅,开间很大,应该是把次卧打通了。

墙上除了书架就是字画,还挺有中老年文艺风的,如果不看那个禁止吸烟的霓虹灯的话。

红木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楚淮去看了看墙上字画的落款,不是吴执。

吴执这个人,总给人一种很割裂的感觉,按理说一个大学老师,应该是文质彬彬的形象,可是他呢,文质彬彬的时候……几乎没有,楚淮想了一下,也就去蒙柏青家那次和今天上午的颁奖礼能勉强贴个边,剩下的时候,走得还是西海岸流氓风。

楚淮忽然闻到一阵香味,他走向厨房,看到吴执正准备端锅,“别动,我来吧。”

电磁炉,汤锅准备完毕,两人开始动筷。

奶白的汤底翻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楚淮尝了一口汤,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吴执,很难想象你还有这手艺!”

上次来吴执家吃了面条,楚淮虽然觉得好吃,但也没多想,这次才深刻地认识到,吴执厨艺确实是有点东西。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炖了猪肚鸡,还买了牛羊肉,如果你喜欢涮肉的话也可以涮火锅。”吴执说。

“不用不用,这个就行,特别好吃!”楚淮一边嚼着猪肚一边赞不绝口。

吃了一会儿,楚淮吐出了一块鸡骨头:“吴执,你在哪儿学的这手艺啊?”

吴执沉吟了一会儿,看向远方,做作且深沉地开口道:“我……年轻的时候在饭店干过一阵子。”

楚淮一下想起了吴执的打工,“你说你要去打工,是缺钱吗?缺多少?我可以借你的。”

吴执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哈哈哈,没有,就是假期找点事儿做。”

“好不容易的假期,歇歇多好。”楚淮又吐出一根骨头。

“害,劳碌命,闲不下来。”

“你要去哪儿打工啊?”楚淮问。

“之前惹到了一个朋友,正好他家里有点事,我就寻思过去帮帮忙,希望能拯救一下我们岌岌可危的友谊。”吴执说。

楚淮听得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吃完饭,楚淮想着吴执明天要去打工,就起身准备告辞。

楚淮在门口换完鞋后,吴执开口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啊?”

楚淮握着裤兜里的东西,“没有啊。”

“你真的很不会撒谎。”吴执苦笑,“兜里是什么啊?”

楚淮咽了下口水看向吴执,他其实给吴执准备了一个小礼物,可是进门就受到了岳南星礼物的暴击,一直犹豫着没有出手,没想到早就被吴执看出来了。

比下去就比下去吧,楚淮心一横,把东西拿出来,放到吴执手上。

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牌,栓了个绳。

“这是?”

“无事牌,我自己做的。”楚淮解释道。

“自己做的?”吴执很震惊,没想到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少爷,居然还会木工活。

楚淮点了点头。

吴执把玩了几下,质地细密光滑,色泽红润古雅,两边稍稍有些不对称,确实是新手手工打造,吴执在灯光下微晃那无事牌,“小叶紫檀?”

“嗯,希望你无事烦忧,平安顺遂。”

吴执“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直接把无事牌套在了脖子上,他拍了拍无事牌的位置,“好,谢谢,也祝你有愿顺意,平安康健。”

“那我走了。”

吴执笑着抱了个拳,“天高路远,我们有缘再见。”

楚淮微微点了下头,之后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楚淮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吴执是真的没心没肺,写信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真格了又像块木头。

楚淮慢慢悠悠坐进车里,看着吴执家的窗户,“哎,天高路远啊……”

二叔的饭店再一次重新营业,楚淮约着朋友卢铭晚上过来吃饭。

前段时间,二叔饭馆的厨师跑路了,楚淮在朋友圈帮着发招聘信息。

但一堆拉屎的,没一个递纸的。行业沟壑和年龄层在这摆着,没有办法。

“嚯,可以啊,人还是这么多。”卢铭说。

楚淮也有点惊讶,停业好几天了,今天第一天营业,人就这么多。

他走到厅里看了一眼,不仅桌桌爆满,还有好些个人拿着稳定器的在到处拍摄。

“这什么情况?”楚淮退回来,指了指拍摄的人,问服务员小董。

小董指了指正在炒菜的厨师,“新来的厨师大哥介绍的,说是能增加咱们饭馆的曝光量。”

楚淮撇了一眼厨师炒菜的背影。

“等会吧,你也看到了,太火爆了,没地方。”楚淮有些嘚瑟地跟卢铭说。

“你看你那死出。”卢铭笑道,“本来还想让我表弟来试试手,没机会了。”

楚淮又看看厨师的背影,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真是失心疯了,竟然觉得跟吴执有点像。

“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你看这厨师一点都不像哈,高高瘦瘦的。”卢铭说。

确实,看背影就觉得挺帅,围裙一扎,更显得腰细腿长。

看着岁数不大,估计也干不长吧。

“你表弟还有机会……”

楚淮还没说完,“铛铛”两声清脆的敲勺声,小董赶紧跑过去端菜。

新厨师一侧脸,楚淮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伸出手使劲掐了卢铭一下。

卢铭被掐得一激灵,“卧槽,你干啥?”

楚淮看都没看弹开的卢铭,径直向系着围裙的新厨师吴执走过去,喃喃道:“不是做梦哈。”

第32章 废物

天庭此时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庄重的氛围之中。

下一届全球仙界高端峰会即将召开, 这是千百年来,天庭第一次申办成功,整个天庭都在全力以赴。

庄歌站在第一天府宫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神官们忙碌地穿梭, 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他现在没有编制, 除了打些零工,根本无事可做。

升不逢时啊。

整顿仙风仙貌果然很见成效, 广寒宫路口蹲活的人都没了。

正走着, 庄歌忽然看到广寒宫后门的歪脖树那,有一抹青色身影。

敏都大人?

蹲那墙边干什么呢?

走近一瞧,墙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破了一个大洞,敏都大人正拿着一块砖头, 使劲往里塞。

敏都大人满脸焦躁, 跟那日风度翩翩的讲书公子判若两人。青色长袍蹭得都是深灰色的水泥, 挽起的袖子上也有,胳膊上也有, 脸上也有。

神态、形象就不说了,其实最要命的是那个墙, 砖头垒得歪七扭八, 里出外进, 大小不一,遍布空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犬牙差互风格。

感觉到来人, 敏都回头看了一眼,“是你啊,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 敏大人。”

敏都没有管他,继续自己的行为艺术。

看到几次倒了砌,砌了倒,把砖头反反复复敲成碎渣渣想要塞进空隙之后,庄歌终于忍不住了,“敏大人,我来吧。”

敏都回头,“你会这个?”

“略懂。”庄歌小时候在道观,什么活儿都干过。

敏都吧砖头往地下一扔,“那谢谢啊。”

他站起身来,身上的水泥已经板结,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庄歌挽起袖子,把敏都砌的那些烂东西刨了出来,“这墙怎么了?上周我看还好好的呢。”

敏都皱眉看着自己的衣服,“我想给墙壁换个颜色,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塌了。”

“……”

“你先干着,我换身衣服就回来。”敏都说。

“好。”

时光流逝,岁月如梭,一直到庄歌把墙砌完,都没再看到敏都大人的身影。

过了几日,庄歌在第一天宫府整理档案,忽然听到有仙友叫他。

“庄歌,门口有人找。”

庄歌走出测殿,看到敏都大人正站在院中参天大树下,手持折扇,衣袂飘飘。

好一个美丽废物。

庄歌拱了拱手,“敏大人,您找我?”

敏都一收折扇,“你还想不想听方贤的故事了?”

庄歌点了点头。

“那你再帮我个忙吧,我把剩下的故事给你讲完。”

“……”

庄歌跟着敏都走到一个围墙边,墙上写了个大大的红色拆字。

“这是?”

敏都叹了口气:“这处是违建,我胳膊受伤,抡不了锤子,想让你帮忙拆了这面墙。作为汇报,我在旁边继续给你讲方贤的故事,怎么样?”

大锤、小锤、凿子就放置在墙边,看来这找人代工的主意早就定好了。

庄歌有些犹豫,但看到敏都一脸诚恳,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这回别再跑了,上次那东西我都不知道收到哪儿。”

敏都一脸不乐意,“谁跑了?上次回来,我找你半天呢。”

多说无无益,庄歌拿起大锤,轮了两下,便开始砸墙。

“我上次讲到哪儿了?”敏都靠着围墙摇扇子。

“劫镖。”

“对对对。”敏都收起扇子,击下掌心,“方贤不是盯上了镖队嘛,刚开始两单确实成功了,抢了不少东西,后来第三单就出事了。”

庄歌尽量赶在敏都大人的气口上砸墙。

“你劫过镖吗?”敏都问。

“……没有。”

敏都满脸兴奋,眼睛都亮了一下,“那我可得跟你好好讲讲,镖队能够顺利走镖,你知道靠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靠的是和当地帮派的打点。方贤这一劫不要紧,但是属于两边都得罪了,这边给了钱出了事,那边收了钱没保护好。两边一合计,设了个扣,给方贤来了个瓮中捉鳖。”敏都长舒了一口气,“方贤被抓住后,那是让人打了个半死啊。你究竟有没有在听啊?”

庄歌停下手头的动作,气儿都喘不太匀,“这儿只有咱俩,我一直在听,你不要总跟我互动,讲你的就行。”

“哦。”敏都不情不愿地展开扇子。

庄歌对这个美丽废物实在无言以对,好在墙皮已经砸掉了,应该再来几下就能漏光了。

敏都半天没动静,庄歌看他一眼,大喘气道:“你……怎么不讲了?”

“哼。”敏都摇着扇子,冷笑了一下,“方贤什么人呐?他不仅没让人打死,竟还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加入了霸山堂。”

庄歌累得不行,拄着大锤歇气儿。

“方贤在霸山堂里,做事不要命,很快就崭露头角,得到了首领的赏识。方贤也觉得终于有了一个家,带着表弟在霸山堂安定了下来。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可是好景不长,一次战乱中,霸山堂的首领身受重伤,方贤像疯了一样,四处寻医,但最终首领还是死了。”

庄歌继续开始砸墙。

“你怎么不问我之后怎么了?”

轮锤最忌讳旁边人瞎说话,庄歌咬牙切齿,“别跟我互动。”

“后来方贤就当首领了,猜不到吧。”敏都语气轻快。

庄歌看了眼敏都在旁边摇头晃脑,真想踹他一脚。

敏都嘚瑟了一会儿,看见庄歌的眼神,又继续讲道,“虽然霸山堂是草寇组织,但人员多,势力大,跟当地军营属于一种王不见王的状态,彼此有着微妙的平衡。方贤继承了首领的位置后,正巧当时赞亚国新皇登基,遭遇外敌蛮族入侵,当地军营回去支援的时候,方贤一个奇袭,直接率领霸山堂攻占了军营。”

墙已经被砸出了个小洞,庄歌停下,又歇了一会儿。

“后来赞亚也是没招了,居然派人前来招安。来人你猜是谁?”敏都问完看向庄歌,“算了,你也不认识。”

“巫少鸿,也就是方贤的童年好友,史官一脉的。两人博弈许久,也不知道怎么着,方贤竟被巫少鸿说动了,要率兵回去抵御蛮族。”敏都说着,眼睛都瞪了起来,“当时大家都不理解,但是方贤执意要去。”

庄歌微微勾起了嘴角,故事总算要回到熟悉的方向了。

再接再厉,庄歌又充满了力量。

随着庄歌手中的锤子一次次落下,墙上的砖块逐渐松动,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声响中,墙壁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灰尘弥漫,光线透过洞口洒了进来,庄歌也看清了墙后的景象。

墙后竟是一片富丽堂皇的宫殿,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庄歌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敏大人。”

身后还哪有什么敏大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庄歌的心猛地一沉。

回头一看,执法队来了。

红字是敏都写的,墙是自己砸的,这根本不是违建,是广裕仙君的寝殿。

敏都不见人影,庄歌被勒令,将这面墙恢复原样。

能拆就能砌,能破就能立。

庄歌打打气,准备活水泥砌墙。

刚扛回来一袋水泥,庄歌就看到敏都也被抓了回来。

真是天道好轮回。

可能是敏都大人名声在外吧,执法队留下两个人,看着他俩砌墙。

庄哥看了眼敏都,眼歪,手残,脑子有炮。

他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信敏都。

“我刚才让你跑,你怎么不跑啊?”敏都靠过来小声说道。

庄歌都懒得理他,专心致志摆砖头。

“我继续给你讲。”敏都碰了碰庄歌胳膊。

“不用了。”

“为什么?你是不是想说后面事儿,你都知道了?”敏都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人间传的那些故事都不对,史书上写的也不对。”

“只有你对?”

敏都点点头。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庄歌边往砖头上抹水泥边说,“我虽然是刚飞升上来的,但师傅从小就教导我要知礼诚信。被你坑的这两次,就当是我交学费了,今日过后,我们就是陌生人,愿你好自为之。”

“咋还急眼了呢?我刚才真叫你跑了,你没听见?”

庄歌不语。

“那这样,我把方贤故事给你讲完,好不好?”

“不必,像你这种满嘴谎话的人,讲的故事必定也是口若悬河。”庄歌看了眼敏都摆弄的砖头,实在不忍直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自己砌就好。”

敏都也不恼,他站起来,展开折扇,走到两个执法队的人面前,大声讲道:“方贤率领霸山堂的弟兄回到赞亚,蛮族军队已经压境,现在的将军正是当年方贤父亲的手下,看到方贤很是震惊,可方贤毕竟是逃犯,又是匪帮,方贤提了好几个建议,朝廷都不敢用。第二日,正当朝廷争议不休的时候,方贤已经带着霸山堂四百弟兄夜袭敌营,杀敌两千余人,还俘回来一个蛮族首领。”

敏都看到庄歌手上的动作停了,他勾了下嘴角,继续讲道:“方贤一战成名,朝廷赐他兵符,兵马供他调遣,不出三日,蛮族就被击退至云琅山外。这些你都知道吗?”

“没你说的这般详细,但大体知道。”庄歌说。

“那方贤怎么死的?”

“战死沙场。”庄歌说。

敏都冷笑一声。

“难道不是?”

敏都一收扇子,“当然不是,屈屈蛮族,怎会伤得了他。”敏都抬起了头,满脸不屑。

庄歌转头看着敏都。

敏都看着远方,“方贤击退蛮族后,皇帝设宴,请方贤入宫叙旧,之后,他就没再回来。”

庄歌狐疑地看着敏都。

敏都笑了一下,“怎么,不信啊?”

“不信。你这说的好像全程你就看着方贤将军一样。”

“我怎么没看着他?”敏都看向庄歌,“我就是他表弟。”

第33章 上灶

楚淮大脑鲜有地出现了技术性卡顿, 吴执说过的话,像蹦豆一样磕磕巴巴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我假期要去打工了,明天第一天。”

“我……年轻的时候在饭店干过一阵子。”

“之前惹到了一个朋友,正好他家里有点事, 我就寻思过去帮帮忙, 希望能拯救一下我们岌岌可危的友谊。”

“……”

老奸巨猾,千层套路, 心眼子玩家。

楚淮再一次觉得自己跟吴执根本不是一个Level的, 这家伙实在是太会了。

他走到吴执斜后,“你说的打工就是来这儿?”

排风哄哄作鸣,可吴执好听力, 他狡黠一笑,关掉了排风, “你怎么今天就过来了?我预计你还得两天才能发现呢。”

吴执只侧头跟楚淮说了话, 身体却没转过来, 手拿炒勺扒拉开灶前的水龙头,用马勺接水往锅里舀, 动作流畅而专业。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楚淮的下一句,吴执一转头, 楚淮早没影了。

楚淮三步并作两步, 跨到大厅。

“无臂大侠”二叔正在给录视频的人介绍菜。

楚淮给二叔带到一旁, “二叔,那厨师怎么回事?”

“你说小吴啊?”

“对。”

“他不是你朋友吗?”二叔说。

楚淮一时语塞,“对, 我知道,我问他怎么来这炒菜了。”

“前段时间没厨师,我不是让你帮我发招聘信息吗, 有一天他就过来了,问还招不招厨师。我当时看他就有点面熟,但没想起来哪儿见过,我说招啊,他就说他来应聘。我看他文质彬彬、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这行的人,正犹豫呢,结果,他直接到厨房炒了几个菜,我跟你二婶一尝,那味道真是没得说,看那架势也不像是新手,肯定在饭店干过。我跟你二婶当时激动坏了,寻思这是什么运气啊,招到这么精神的一小伙子。结果谈的时候,他说他最多只能干六十天,如果招到了长期工,可以随时换走他,而且,他说他学传媒的,可以帮忙宣传咱们饭店。没理由拒绝啊,是不是?”

楚淮长舒了一口气,论这事儿的诡异程度,是吴执能干出来的。

二叔看着楚淮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道:“我可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啊,后来我问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说是你朋友,我才想起来有一天你带他来过,他让我先别告诉你,等你自己发现了再说,这我才没跟你说的。”

“二叔,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楚淮一脸无语。

“今天刚上岗,我也没问啊。”二叔看着楚淮警惕的神情,小声问道:“不能是别的店派过来的商业间谍吧?”

楚淮摆了摆手,“您这破店儿不至于。”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二叔不乐意了。

楚淮语重心长道:“二叔,他是大学老师,风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研室主任。”

二叔瞬间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胳膊平衡不好,还是怎么回事,先是战术后仰,后又躬身上前,“犯啥事了?”

“……”楚淮实在无语,“二叔,您把那离谱的想法收一收,他什么事儿也没犯,他就是……”楚淮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算了,我问他去吧。”

楚淮回到后厨,新上任的厨师长已经跟卢铭唠起来了。

而且,这回楚淮终于看到了吴执的正面,顿觉眼前一黑。

吴执带了个软趴趴的厨师帽,身上还套了个深蓝色的长袖围裙,围裙上面都是油点不说,最要命的是胸前写着四个大字:大桥鸡精。

楚淮时常好奇吴执怎么能一点儿包袱都没有呢。

“吴执,你跟我出来一下。”楚淮说。

出了饭馆,右边是一片小空地,也是死胡同,站在这可以俯瞰不远处,地势低的那些房子,视野很好。

楚淮走前面,吴执溜溜达达跟在后面。

“吴执,你别闹了,我没生气,不用你这样。”楚淮看着下面的那些小房子说道。

“什么?”吴执问。

“我说你别闹了,我没生气,不用你这样。”楚淮又说一遍。

吴执扯掉厨师帽,呼噜呼噜头发,把头探到楚淮旁边,“没听清。”

“你别扯,你听清……”楚淮一转头,愣住了。

卡了半天,楚淮怒目圆睁地问吴执:“你头发呢?”

吴执的头发本来都半长了,不说话的时候,可以伪装成一个忧郁的艺术家,扎起来也不错。

可现在呢,寸头,楚淮都形容不出来别的,就是寸头,还是最短的那种,跟要去军训一样。

虽说吴执那个脸,什么发型都能驾驭得了,但是乍然看到寸头,还是让楚淮难以接受。

“剃了呗,在饭店干活整那么长头发干嘛,焗油啊?”吴执一脸地不以为意。

“是不是剪坏了,才剃的?”楚淮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啊,特意找我御用Tony剃的。”吴执把脸伸过来,抬起下巴,“看看,怎么样,今早剃的,还给我刮了脸,干净不?”

吴执白净的脸上布了一层微汗,细微的汗毛和隐藏在毛孔里的小胡茬都能看见。

太近了,楚淮咽了下口水。

楚淮清了清嗓子,扶正吴执,“忙活一学期,好不容易放假,去哪儿玩玩吧,吴执,别在这儿烟熏火燎的。”

吴执扬起嘴角,笑得灿烂,“不生气了?”

楚淮认真地点了两下头,“本来也没生气。”

“这么好哄啊!”吴执感叹道。

楚淮迟疑地点点头。

“那好。”吴执收起笑容,慢条斯理地从大桥鸡精围裙前面的小兜里,掏出一张纸,煞有介事地抖开,举到楚淮面前。

楚淮看了一遍,真的难以置信,“你还签了劳务合同?”

吴执“嗯哼”了一声,折好了纸,又揣回小兜里,“法律意识很强的好吧,就防你这种人。”

“防我你还来?”被精准预判的楚淮十分恼火。

“我诚意你已经看到了啊,剩下事儿就跟你没关系了,你要敢开我,咱们就去劳动仲裁。”吴执拍了拍楚淮的肩膀,“我回去了,大少爷,工作时间,不能闲聊太久。”

“……”

等了好半天,楚淮和卢铭终于混到一个桌子。

“咋回事?咋回事?你说他是大学老师?”卢铭刚坐下就急不可耐。

楚淮点点头。

“缺钱啊?”卢铭问。

楚淮摇了摇头。

缺不缺钱,楚淮不知道,但是以吴执的能力,都能去劫车,缺钱的话,应该能有八百条路搞钱。

“那为什么啊?”

“可能是喜欢我吧。”楚淮说。

卢铭翻了个白眼,起身去拿汽水,“大哥,你现在脸皮真是……”

楚淮也笑得不行,刚才脑袋短路了,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口了。

卢铭起开汽水,“你俩咋认识的?之前也没听你提过啊。”

“我俩啊。”楚淮喝了口汽水,开始回忆,“前段时间将军祠勾你命那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那博主让雷给劈了吗?”

“对,那天我执行任务,他也在,神像给他砸了,我给他送医院去的。”

“哦。”卢铭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英雄救美了,那这是还你人情来了?”

“没有,后面还挺多事儿呢,后来我们有个案子,我让鲁叔帮我推荐个历史教授,鲁叔又把他介绍给我了,这么就熟了。”

楚淮回想着和吴执的相识,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你单位有事找他帮忙?你家饭店有事也找他帮忙?”卢铭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行啊?楚哥,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楚淮扔过去个花生米,“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诶?楚淮,咱俩可有段时间没见了,你刚来春岚那阵,恨不得天天叫我出来喝,给我对象都搅和黄了。”卢铭眯了眯眼睛,“说!你是不是有新狗子了?”

“哈哈哈……你少扯,你让人甩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楚淮喝了口汽水。“再说了,我最近也没去,单位都忙飞了。”

“可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期末前一天都能去演出的手,还能因为工作忙?你肯定有情况。”

楚淮还没等张嘴,小董就开始上菜了,没一会他俩面前就摆了四菜一汤。

“来,吃吧,尝尝我们吴老师的手艺。”楚淮招呼说。

“卧槽,好吃!”卢铭吃了一口大喊,随后又马上小声对楚淮说:“我觉得比二叔炒的还好!”

楚淮挑了下眉。

“怎么了?口味还行吗?”吴执进屋,坐到楚淮旁边。

卢铭直接伸出大拇哥,“绝了,兄弟,当什么老师啊,直接干餐饮吧,我入股。”

吴执哈哈一笑,“好吃就多吃点,也不知道你们愿意吃什么,就炒了两个家常菜。”

卢铭塞了满嘴的菜和饼,“可别谦虚了,家常可炒不出这味。”

吴执看着他俩吃饭,楚淮可比卢铭优雅太多了,慢条斯理地夹肉,卷饼,咀嚼。

而且,楚淮的筷子精准的夹住每一块肉,绝不带走一片配菜。

吴执看得好笑,问楚淮,“你怎么光吃肉啊?”

“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卢铭张开手掌,介绍着楚淮,“这,是我们著名的食肉动物,在火锅烤肉什么的,从来都不点绿叶菜的选手。”

吴执回想一下跟楚淮吃过的几次饭,好像还真是这样。

“多大了,你怎么还挑食啊?”吴执问。

卢铭又把一张饼囫囵个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他?你就品吧,毛病多着呢。”

饭店打烊,打工小吴开车回家。

太长时间不锻炼,颠了一天大勺,吴执属实是腰酸腿麻膀子疼。

正活动胳膊呢,后座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窗户开大点,熏死我了。”

第34章 好地方

楚淮举着手机到吴执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小车祸?”

手机里播放着楚淮调取的路面监控视频,吴执车在行驶过程中,忽然像中邪了一样,猛地偏离了车道, 直直地撞向了隔离带。隔离带被撞歪了七八节, 吴执开到对面车道才堪堪停下,可是对面有一辆小轿车躲避不及, 又狠狠地撞了上去。

吴执脱掉大桥鸡精围裙, “确实小车祸,人一点儿事儿没有。”

“这人是谁?”楚淮指着从吴执车后座下来的一个中年男人。

“乘客啊。”吴执活动着肩膀,“昨天下班, 顺手拉了个顺风车。”

“你缺钱啊?吴执。”

“没有。这个在我们业界,叫做车不走空。”吴执合上柜子。

楚淮递过去一个纸袋子。

吴执接过一看, 是套特别专业的厨师服, 白衣服, 黑围裙,还有个特别挺括的厨师帽。

“穿上秒变米其林三星大叔吧, 谢谢了啊。”吴执笑嘻嘻地把纸袋子放进柜子里。

楚淮低头看手机,画面里, 交警已经到了, 闪烁着警灯, 支离破碎的隔离带,以及吴执严重凹陷且呼呼冒烟的车前脸,都让楚淮后怕。

吴执抢过楚淮的手机, 退出视频画面,放进楚淮兜里,“别看了, 小淮,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脱完上衣,楚淮就后悔了。

吴执说的好地方就是来洗澡。可但是,但可是,两人的洗澡根本不是一个维度。

楚淮的洗澡是南系高档沐浴,有隔断,有帘子,有毛巾,有遮挡。

可吴执的洗澡,是每个人脱得精光的,□□遛鸟式的大众浴池。

楚淮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在更衣室都感觉要心梗了。

吴执把最后一件裤衩子甩进柜子,关上柜门,就看见楚淮神情凝重地盯着自己的柜子。

“脱啊,想什么呢?”吴执边说边打了楚淮屁股一下。

楚淮一激灵,拿着衬衫就要往身上套。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吴执伸手拦住了楚淮的动作。

“我……我想起来单位还有个事儿,我得回去一趟。”楚淮说。

“都几点了?明天早点去再整。”吴执抢下楚淮的衣服扔回柜子里,“赶紧的,我先进去了啊。”

看着吴执劲瘦的背影进入浴区,楚淮刚舒了一口气,看到吴执又赤条条地回来了。

“差点戴进去。”吴执摘下无事牌,放进柜子里,插着腰看着楚淮。

楚淮不自然地看他一眼,“干……干嘛?”

“怕你跑,打算押你进去,快点。”

“……”楚淮磨磨蹭蹭褪去衣物和首饰,合上柜子。

在吴执的押解下,僵硬地走进浴区。

踏入浴区的一瞬间,楚淮还是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排排热气腾腾的淋浴喷头,水雾缭绕,一条条黄黄白白黑黑的人,淅淅沥沥地站着。中间两个宽敞的大池子,清澈见底,人们或坐或躺,或聊天或闭目养神。

楚淮感觉自己好像穿越进了一个烟雾茫茫的末日世界,并和一群裸男狂奔。

正对着大池子发愣,楚淮忽然被一声“来啊”拉回了赤裸的现实。

楚淮走到吴执旁边,打开喷头时小心翼翼地瞄了吴执一眼,吴执正举着胳膊在头顶搓泡沫,细腰长腿,肌肉线条薄薄的覆盖着躯体,整个人都挺拔健硕,十分好看。

感觉有点不对劲,楚淮赶紧正视墙壁,把水温调成最凉。

“我天,你干嘛呢?”吴执正在冲头发,被凉水溅到,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向楚淮。

“有……有点热,我调凉点。”楚淮说。

吴执伸手试了一下楚淮的水温,“你这都成凉水了,赶紧调回去,体格子好也不能这么整啊。”

楚淮把水关了。

“怎么,说两句还不乐意了?”吴执洗完头,摩挲了把脸。

“没,我去要一条毛巾。”楚淮说着往外走。

“给我也带一条。”吴执喊道。

隔了好久,楚淮围着毛巾回来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毛巾会给他如此大的安全感。

看了一眼原地,吴执不在,再看了一眼池子,吴执已经坐里面了。

楚淮走过去,递给吴执毛巾,吴执接过毛巾在池子里过了一下,披在了肩膀上。

“进来啊。”吴执说。

楚淮围着毛巾,拘谨且腼腆地迈进池子。

吴执看他直笑,“我刚反应过来,你是第一次来大众浴池?”

楚淮点点头,像小媳妇一样。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啊,你别遮遮掩掩的,都是大老爷们,没人看你。”吴执说。

楚淮也知道,但羞耻感还是让他过不了这关。

再看向吴执的时候,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红润白皙,眉头舒展,睫毛微颤,楚淮又想起了银蓝色的蝴蝶。

吴执两臂伸展,微微搭在池子的边缘上,微微流动的热水泛起一阵阵涟漪,撞向吴执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透出一种又老又年轻的感觉。

楚淮放平心态,甩甩头,看向别处。

没一会儿,楚淮感觉旁边有人过来,一回头,是一古铜色大爷坐到了自己旁边。

楚淮刚往吴执那边挪了挪,就听到大爷开口:

“小伙子,你这大胸是怎么练得?”

“……”楚淮一时无言以对,只见大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

“卧推。”楚淮说。

大爷比划了两下,“我也练了好久,咋没你这么大呢?”

旁边传来闷笑,楚淮一眼,吴执正抿嘴憋笑看着他俩。

楚淮瞪了吴执一眼,回头跟大爷说:“可能是发力位置不对,您可以请个健身教练。”

大爷问题非常多,又跟楚淮交流了半天,期间还一度想要上手摸一下,被楚淮严词拒绝。

吴执在旁边已经不是憋笑了,是非常直言不讳的笑。

楚淮实在靠不过大爷,捂着毛巾“哗啦”一下出水。

“干嘛去?”吴执问。

楚淮没理他,径直去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桑拿房里,楚淮呆的很安心,因为没人。

正慢慢平复血压呢,呼——一股凉风,桑拿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吴大爷脖子上搭个毛巾,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楚淮感觉自己刚平复了两分钟的血压,又飚上去了。

你不要过来啊,楚淮想。

吴执舀了一瓢水浇到了碳上,“呲——”一股浓密的蒸汽如同白色的云雾般迅速升腾而起,整个桑拿房都变得朦胧神秘。

蒸汽让楚淮有些呼吸不畅,但模糊的视线,却让他异常安心。

楚淮最近一直有个疑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弯的?

直了将近三十年,女朋友也处过几个,怎么忽然性向就开始摇摆的?

而且还是对一个如此不修边幅的人……

一定是单身久了,看什么生物都动情。

没关系,没关系,过段时间就会冷静下来。

浓雾中,楚淮忽然看到吴执向自己的脸伸出手来。

这该死的矛盾感又来了,既期待又害怕。

吴执到底要干嘛?他到底有没有边界感?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别人误会?

眼看着吴执的手慢慢靠近,楚淮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止了。

吴执确实是要摸自己,他摸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

太过分了,楚淮感觉一股电流通遍全身。

楚淮像是缺氧一样看着吴执,直到吴执把蘸着鲜血的手指头展示给楚淮,“怎么流鼻血了?”

“……”

冲出桑拿房,楚淮在龙头洗鼻子。

“你是心火旺还是咋的啊?我可老多年没处过鼻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带你去的是女澡堂呢。”

“说话啊,咋总不吱声呢?”

吴执在旁边像是电报机一样滔滔不绝。

楚淮抬头看了看镜子,鼻血总算是止住了。

“你这气性太大了,人家大爷就跟你交流几句,咋还整生气了呢?”

提起这事,楚淮一脸羞愤,“你不是说没人看我吗?”

吴执被噎了一下,“咳咳,呃……应该是你太天赋异禀了吧。”

这次大众浴池之旅,刷新了楚淮的承受能力。

但是,每当你意味着就是极限的时候,总会有更极限的事情发生。

只见楚淮满面窘迫,眉头紧锁,眼神飘忽,像待宰的大三文鱼一样,躺在案板上。

哦不,是搓澡师傅的床上。

刚才楚淮要走,吴执以死相逼,非让他体验荡涤灵魂的神圣行为——搓澡。

楚淮心如止水地躺在床上,搓澡师傅忽然拿搓澡巾拍了楚淮肚子两下,楚淮一激灵,差点给师傅一脚。

搓澡师傅手持搓澡巾,在楚淮的胸前用力搓洗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着一阵阵刺痛感,楚淮涌起已经不知道第几股的羞耻感。

“师傅,他身上泥多吗?”本来就已经很尴尬了,吴执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哎哟,可多了,我这都没给他打搓泥宝,小伙子是从事什么工作的?”搓澡师傅拍了拍楚淮问道。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吴执的笑声响彻澡堂。

有的人活着,可他已经死了。

楚淮没有回答,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听着吴执的笑声持续了十年。

“哈哈哈哈哈哈,嗝儿……师傅,你看他像从事什么工作的?”吴执问。

“猜不到哇,看着结结实实的,干工程的吧?”搓澡师傅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执笑得肚子都抽筋了,他捂着肚子翻了个面,趴在床上,脸朝向楚淮。

“师傅,他是健身教练,刚参加完比赛,身上抹得那是黑油和粉。”吴执说道。

“哦,怪不得呢,真是好久没看见这么下灰的了。”

这种顾客可遇不可求,搓澡师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使出足足的力,一定要给这个脏小伙子搓透。

搓到下面的时候,搓澡师傅刚碰了楚淮一下,楚淮“轰”一下坐起来,“师傅,这儿不用。”

师傅被吓一跳,但估计这种“奇葩”见过不少,非常淡定地拒绝了楚淮的无理要求,“留这么个死角干啥?赶紧躺下,别一惊一乍的。”

在搓澡师傅的“轻拢慢捻抹复挑”中,灵魂出窍的楚淮翻了个面。

楚淮脸朝下趴着,一幅与世隔绝的样子

吴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平时人高马大,精英范儿十足的楚淮,此时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充满了弱小无助的破碎感。

真可爱啊。吴执想。

洗完回去的路上,楚淮已经完全自闭了,任吴执说什么都不理。

可是吴执一直锲而不舍地着纠缠楚淮:

“多来来就好了,以后每周都带你洗一回。”

“你这个搓澡师傅算不错的了,上次我还听见隔壁床,两人探讨痔疮大小呢。”

“诶,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第35章 酒懵子

自澡堂一别, 楚淮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也不来店里,发微信也不回,吴执想给他打电话,但又没什么重要的事儿。

到底在忙什么啊?

吴执看了眼黑围裙, 忽然心生一计。

他走到镜子那来了个对镜自拍, 发给楚淮,掐着时间又撤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 楚淮果然发了个:“?”

吴执:“不好意思, 发错了。”

吴执:“什么时候过来啊?新工作服你还没看见过呢。”

隔了一会儿,楚淮回:“最近忙,没时间。”

吴执:“那你有空来看看吧, 可帅了。”

等了一会儿,得, 消息又石沉大海了。

晚上过了饭口, 吴执又出去跟小区大爷下棋去了, 下到繁星入夜,大爷拎着小马扎回家, 吴执也回到了店里。

一进屋就看到了楚淮穿着长袖浅蓝色衬衫,坐在那看手机。

“哎咕, 稀客啊, 楚主任什么时候大驾光临的?怎么没去宣我呢?”吴执满脸止不住的笑意。

“看着你跟老头下棋了, 怕影响你发挥。”

吴执笑了一下,看到店里还剩两桌客人,二叔二婶小董都不见人影, 吴执拉开椅子,“他们人呢?”

“小董有事,我看这两桌不能再点菜了, 就让二叔二婶也回去了。”楚淮说。

吴执微微皱眉,看了看楚淮,“那你好好看店,我也走了。”

“你干嘛去?”

“下班啊。”吴执起身直接去了更衣室。

换完衣服,吴执看楚淮面露菜色,他坐到楚淮对面,“逗你的,我咋能那么不讲究,高低陪你唠十块钱的。”吴执勾勾手。

楚淮一脸狐疑地看着吴执。

“我前两天问二叔,原来那个厨师为什么不干了,二叔跟我说,是因为你给这装了摄像头,有这回事吗?”吴执问。

楚淮点点头。

吴执边说边笑,“你怎么回事儿啊?摄像头厂给你回扣啊?你怎么到处安摄像头?”

楚淮一脸无语,“他怎么不说我为什么安摄像头呢?”

吴执“啧”了一声,“你看,我就知道这事是个罗生门,来,楚主任讲讲。”

“前段时间,二婶跟我说,面食和服务员偷东西,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就只能安摄像头,结果安的第二天,他们就没来。”楚淮说。

“一来是震慑作用,二是监控留痕,三是响应天网政策,四是赶跑了厨师、面食和服务员,楚主任好计策,一箭六雕了这属于。”吴执竖起大拇指。

“……”

吴执跟楚淮天南地北地瞎唠,没多一会儿,其中一桌结账,走了。

俩人撤台一回来,另一桌客人也不见了。

吴执赶紧往门口跑,楚淮也跟着追了出去,两个人一左一右,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逃单的……都这么矫健吗?”吴执嘀咕道。

喝了那么多酒,不应该啊,他跟楚淮就去送了趟碗,也没多长时间啊。

俩人回到了厅里,和刚从厕所出来,还拉裤子拉链的酒懵子,来了个面对面。

这事儿闹得。

吴执和楚淮相视苦笑。

俩人还没坐定,就听那酒懵子喊:“诶?我那小老弟呢?”

“是不是看你在厕所,你朋友去外面方便了?”吴执说道。

“没有啊,他放完水我才去的啊。”酒懵子慢悠悠质疑道。

吴执一听,还行,没多。

“不行,我得去找找他,别出啥事。”酒懵子说着,晃晃荡荡地就往门口走。

吴执和楚淮这回警惕性很高,跟在他后面。

三人眼瞅着都快拐上马路了,也没见着酒懵子朋友的身影。

看出有点不对劲,吴执快走几步到酒懵子旁边,“先生,还没买单呢,您先结账,然后再找您朋友。”

那人忽然暴起,猛地推了吴执一下,“他请客,我买什么单。”

事发突然,吴执猝不及防被酒懵子推个趔趄,撞到了电线杆上。

电线杆上有爬高的脚蹬子,吴执正好咯在了上面,捂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

楚淮一个键步过来,撩开吴执衣服查看吴执的后背。

红了一块,没破皮。

“我没事,你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吴执指指酒懵子。

酒懵子看了一眼目露凶光的楚淮,想跑,可是……怎么可能跑得过楚淮。

像是抓小鸡一样,楚淮捏着酒懵子的脖子,把他按回店里,停在二维码前,“328,扫。”

“我没有钱。”酒懵子说。

“没有钱你来吃什么饭。”楚淮瞪着他说道。

“我朋友说,他请客。”

“那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结账。”楚淮说道。

“你放开我。”酒懵子说。

楚淮松开了他,酒懵子慢悠悠地掏电话。

“怎么样?用不用呢去医院?我看跟上次那地方差不多。”楚淮看向吴执,

吴执单手拄脸,面带笑容地摇了摇头,显得十分乖巧,“哪儿那么脆皮啊,没事。”

毫无疑问,酒懵子的朋友人间蒸发了,根本不接电话。

楚淮调出了监控录像,指给酒懵子看,“距离你朋友离开已经20分钟,他不会回来了,你赶紧买单,然后我们好下班。”

“我没有钱啊。”酒懵子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怎么办啊,楚大侠。”吴执笑眯眯地问。

“报警。”楚淮说。

警察到店里,了解了下情况后,将酒懵子带回警局。

吴执楚淮也跟着去了趟警局,做了详细的笔录。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夜已深沉,可是警局门口却热闹纷呈,有打架的,□□的,耍无赖的……还有一伙儿不知道被什么正义之士捆好扔警局门口的小混混。

“你打算看到啥时候?”楚淮问。

吴执已经蹲警局门口看了好半天热闹了。

“你先走吧,我再看会儿。”吴执说。

楚淮拉着吴执胳膊给他拽起来,“赶紧走。”

俩人上了车,吴执问:“你家哪儿啊?”

“鲁伯特小镇。”

“……”

鲁伯特小镇是春岚富人区的一个楼盘,地处市郊,占地面积极大,有一部分还建在山上,极其奢华。

吴执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你干嘛?”楚淮问。

“就咱俩家这个距离,处对象的话,都算异地恋了。”吴执说。

“……”

吴执边打哈欠边跨出车,“我打车走,你快回去吧。”

“赶紧上车,别让我下车揪你。”楚淮已经有点暴躁了。

好话也不会好好说,吴执撇着嘴坐回了车里。

吴执从刚才开始,就哈欠连天,车一开更是直接睡着了。

楚淮把车子停在路边,身子探到吴执那边,想要调节座椅靠背。

“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座椅直接砸到了最低点。

吴执直接吓醒了。

楚淮赶紧撑起身子看向吴执,吴执一脸惊魂未定地眨着眼睛,楚淮刚想解释,就看见吴执嘴唇上绽出一颗血珠。

他用指腹,把那颗血珠抹去。

可马上,新的血珠又冒了出来。

楚淮起身,回正到驾驶位,仰头,喝了一整瓶的水。

又隔了许久,吴执开口:“嘛呢?你也等拼车单呢?”

“……”

楚淮瞥了吴执一眼,抽出一张纸,呼在了吴执的唇上。

吴执一愣,拿下纸巾,才看到上面的血迹。

磕磕绊绊的一晚上终于过去了,到吴执家楼下的时候已经12点多了。

吴执拉推车门,一只脚都已经卖迈了出去,又回头问楚淮,“明天周六,有什么安排吗?”

楚淮不明所以,摇摇头。

“那你来店儿里吗?”

看着吴执满脸的期待,楚淮说:“来。”

“那……你要不上我家住一宿得了,明天咱俩一起过去?”吴执举起手机,给楚淮看了一眼,“都快12点半了,估计你到家都得1点多了。”

楚淮抿了下嘴唇,“方便吗?”

“那有啥不方便的,你又不是没来过。”

说完吴执就有点后悔,楚淮一看就是个小富二代,邀请他来自己的小破房,属实是有点冒昧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

吴执还没说完,就看见楚淮丝滑泊车,下车了。

楚淮一进屋,屋里还是乱糟糟的,各种书籍档案堆成摞,像是九十多岁的老学究的住所。

吴执翻出T恤和短裤递给楚淮。

“我衣服还都挺宽松的,你应该能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