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回!
“哥~哥~”
吴执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皓月当空, 清冷的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敏都?
吴执刚想坐起来,腰部以下难以启齿的酸胀和隐秘处的钝痛骤然袭来。
他倒抽一口冷气,撑着床, 僵在这个上不上, 下不下的位置。
昨晚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
从事务局出来,车里俩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警官公寓的小区外, 楚淮匆匆下了车。
吴执看着楚淮走进24小时便利店,片刻后又空着手就走了出来。
回到家,楚淮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吴执直接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吴执感觉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闭着眼, 任凭水流打在脸上。
忽然, 一阵凉风袭来, 吴执摩了把脸,楚淮竟然走了进来。
吴执一惊, 随即反应楚淮可能是着急上厕所,就贴心地背过身去。
可是, 回应吴执的, 不是马桶上的沉思者。
而是猛然贴上来的, 滚烫的身体!
楚淮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将他死死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带着掠夺意味的吻狂风骤雨般落下, 堵住了他所有的惊呼。
那双略带粗糙的宽厚大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在他赤裸的肌肤上肆意游走、揉捏。
本能的欲望, 怎么能经得起如此的撩拨,吴执压抑几次未果后,还是缴械投降了。
然后……然后……
吴执闭上眼,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他嗅了嗅,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楚淮的、旖旎的、情动的味道。
羞耻、懊恼、还有昨夜那焚身般的快感残余,像无数细小的虫蚁啃噬着吴执的理智。
怎么会……怎么能……怎么这种时候还沉溺在这种凡俗的情欲里?!!
甚至……甚至还主动回应了?!!
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吴执就愣住了。
借着月光,他看到床的另一侧,一条肌肉线条流畅,覆盖着健康小麦色皮肤的小腿,随意地伸在被子外面,一只大脚安稳地垂在床边。
吴执摁着自己的心跳,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楚淮就趴睡在他的旁边,赤裸的上半身在月光下勾勒出宽阔流畅的肩背线条,侧脸埋在枕头里,平日冷峻的眉眼在沉睡中显得意外的柔和温顺。
更让吴执头皮发麻的是,楚淮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那力道,像是要把自己捏碎。
吴执倒吸一口凉气,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从那滚烫的桎梏中抽了出来。
他探过身,借着月光,近乎贪婪又极其恐惧地仔细观察着楚淮的睡颜——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绵长,是熟睡的状态。
不能再待下去了,强烈的逃离欲望压倒了一切。
吴执忍着腰臀间尖锐的不适和双腿的虚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翻了下去,动作狼狈得像个初次行窃的小贼。
冰冷的地板刺激着他的脚心,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赤着脚,仓惶地冲进了卫生间。
冷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嘴唇微肿,脖子上甚至还有昨夜留下的暗红印记。
疯了……疯了……疯了……
都他妈疯了……
几分钟后,吴执从卫生间出来,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5点。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色,他轻轻捡起楚淮的裤子套在身上,又迅速地穿上自己的衣物。
吴执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拿走楚淮的手机。
打开手机壳,果然,一张折叠整齐的百元钞票塞在里面。
他抽出那张钞票,放进了裤兜。
走到玄关,吴执匆匆套上自己的外套,在穿鞋时,目光瞥过自己的鞋。
思忖片刻,他还是没有换,他穿着室内拖鞋就跑下了楼。
公寓楼下,凌晨的空旷街道汽车无几。
寒意刺骨,重点是非常冻脚。
等了好久,才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看着后视镜问道。
“将军祠。”
司机透过后视镜时不时打量着,这个穿着拖鞋的奇怪乘客。
车子在寂静的城市中穿行,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像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吴执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身体的不适感还在隐隐作祟,不断提醒着昨夜的疯狂。
很快,将军祠到了。
吴执甩下那张百元钞票,留下一句“不用找了”,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这个久未踏足的古老地界。
神像脚下,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一袭白衣、黑发如瀑的愿长生站在最前,庄歌垂手侍立,敏都则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长生!”吴执心头猛地一松,急切地扑了上去,“你可算来接我了!”
他无视了庄歌含蓄的礼仪和敏都看向自己透着嫌弃的目光,眼神灼灼地锁住愿长生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眼眸,“石头!长生,我找到我的石头了!”
愿长生任由他抓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我知道。”
“你知道?”
“嗯。”愿长生微微颔首,眼神平静地落在吴执脸上,“按照我为你规划的凡尘路径,这一世,沈思东本该为你的兄长。”
吴执愣住了,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惋惜和恼怒猛地涌上心头!
他狠狠一拳砸在愿长生的胳膊上:“你个闷葫芦!那你不早说?”他瞪着愿长生,眼神里又是埋怨又是委屈,“你早告诉我这样,我用瞎转悠这么多年吗?”
愿长生静静地承受了吴执这一拳的泄愤,平静道:“若你真投胎在孟州楚家,那么,现在的这个“楚淮”,便不复存在了。”
楚淮名字的一出现,像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吴执翻腾的情绪之上。
没有楚淮……
他怔在原地,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画面——楚淮执拗的爱意、分手时的决绝,委屈的泪水、还有昨夜浴室里滚烫的吻与疯狂的占有……
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与同样刻骨铭心的深情,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的心脏勒得生疼。
如果楚淮不曾存在……
这个念头仅仅浮现一瞬,就带来一种比彻底失去更令人窒息的恐慌感。
不行,只能是如今的样子,楚淮只能是楚淮。
将军祠陷入了沉默。
“我在凡间的工作已了,如今该回去了。”愿长生平静地注视着一脸空白的吴执,“你现在,可还要随我回去?”
吴执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猛地从那个“没有楚淮”的可怕假设中被惊醒,紧锁的眉头下,眼神剧烈地挣扎、闪烁。
找到石头的狂喜尚未完全平息,对楚淮难以割舍的情感与职责本能又在拉扯。
片刻之后,吴执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道:“回!”
愿长生那万年不变的淡漠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他凝视着吴执那双强作镇定、实则暗流汹涌的眼睛:“找到了沈思东,你仍要回?”
吴执用力地点了点头,唇角甚至勾起一个试图显得洒脱却僵硬无比的弧度:“回!他现在是楚瀚,兄友弟恭,事业有成,我对他也没什么帮助了。知道了,我就安心了。”
“那楚淮呢?”愿长生问。
又提到楚淮,吴执脸上的那点伪装瞬间崩塌,他眼神一暗,“他……他……没有我,也会更好。”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沉闷而空洞。
他避开了愿长生的视线,目光飘向燃着长明灯的殿内。
“临行前,听南王提及,你向天君讨要了一个仙职,是为了那个楚淮吧?”愿长生问。
吴执猝不及防,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干笑了一声:“啊……这个……呵呵……”
“既然如此,那个空缺的仙职,该如何是好?回去后,你打算任命何人顶上?”
“我啊!”吴执脱口而出。
愿长生微微蹙起眉头:“此次归返,你该即刻上任东王之位,统御一方。你如何还能分身兼任那个小仙职?”
“上上上!我都上!”吴执挥了挥手,“东王的位置,效率部的位置,我都要!”
愿长生面露不解。
“放心,长生,对于我来说,这些根本不是事儿!”吴执扬了扬眉,“如今又活一遭,我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我天生就是工作的料!回去之后你就尽管划拉,有什么不好啃的骨头,空缺的位置,你都挂我这!我保证给你呼噜得平平整整!”
愿长生深深地看了眼豪气干云的方贤,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好。”
他转身,白衣无风自动,吴执跟在后面。
四人刚走出将军祠的大门,吴执就脱口:“等等!”
愿长生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黑沉沉的眸子无声地看向他。
吴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再等我几个时辰吧?马上就到上班的点了,我……想……再去看石头一眼。”
春岚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内科诊区。
吴执戴着口罩,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下身是同样宽大的裤子,脚上那双橙色拖鞋。
八点半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步履匆匆,鱼贯而入各自的诊室,唯有楚瀚办公室的门,依旧紧闭。
又十分钟过去了,吴执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走向导诊台。
“您好,请问……今天楚瀚楚医生是不上班吗?”吴执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
导诊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楚医生今天在体检中心办公。”
吴执的心稍微回落了一点,连忙道谢,顺着护士的指引,走向医院另一栋有些破旧的体检中心。
肺病中心巨大的指示牌下,吴执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悬挂的专家介绍栏。
楚瀚的照片赫然在目,下面清晰地写着“特邀专家”。
一股混杂着欣慰与自豪的热流冲上吴执的心头。
石头真好。
吴执寻寻觅觅,终于找了个绝佳的观察地点——一根粗大的大理石柱子后面。
这里既能清晰地看到楚瀚诊室门口的区域,又能很好地隐藏自己。
他随手在旁边的座位上,捡了张不知哪位患者遗落的体检单,虚虚地捏在手里,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候诊病人。
目光穿透人群,紧紧锁定在那扇敞开的诊室门上。
诊室里,楚瀚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正指着光板上的影像片子进行讲解。
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看着楚瀚在属于他的领域里闪闪发光,被需要,被尊重,还是楚家引以为傲的长子……
吴执胸腔里只余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安心感。
就在他看得无比专注时,一片高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出现,严严实实地隔绝了他投向诊室的目光。
吴执下意识地蹙眉,他往左边挪了挪,那阴影如影随形,也跟着向左移动了一步。
往右挪了挪,那阴影又精准地覆盖过来。!!!
谁这么没眼力劲儿?
吴执心头火起,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猛地抬起头。
视线恶狠狠地投向面前的傻大个,却发现了一条紧抿成直线的薄唇。
在往上,吴执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里。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然而,在那滔天怒意的深处,吴执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像一头被反复推开、不知所措的小驴。
吴执被钉在了原地,全世界只剩下了楚淮那混合着暴怒与受伤的眼神。
第212章 停电
吴执心跳都紊乱了。
面对楚淮复杂的神情, 吴执更多的是问号。
楚淮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吴执低下头去,看看自己已经小心的不能再小心的穿着,又偏头看了看办公室里,一直在认真工作, 不曾看过手机的楚瀚。
百思不得其解。
脑中混浆浆之际, 昨夜的肌肤相亲又萦上心头,搅得吴执头皮发麻。
他强迫自己调动脸部肌肉, 扯出一个万事皆在掌控的从容微笑, 他问楚淮,“你怎么来了?”
楚淮没有回应,只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 水汽迅速凝结,浓密的睫毛不堪重负地颤抖着。
吴执害怕了, 他真是见不得楚淮这样。
但是自己就要走了, 何必再给楚淮希望。
他狠了狠心, 故作轻松道:“别这样,楚主任, 你情我愿的事儿,你别整的好像我把你咋地了似的。”
话音未落, 楚淮颤抖不已的睫毛, 终于承受不住重量, 一颗小水滴,倏地滑落下来。
吴执心虚地移开视线,过了几秒之后, 他叹了一口气,去拉楚淮的胳膊,“我错了, 大哥,是这样,我醒得早,没啥事可干,就寻思过来看你哥一眼。”吴执舔了舔嘴唇,举起大拇指,“我看你哥工作得挺认真,我正打算回去呢,正好你来了,正好,你也没吃饭呢吧?”吴执又拉了拉楚淮,“我看医院门口新开了家羊汤馅饼,咱俩去吃一口?”
任吴执如何拉,楚淮都一动不动。
吴执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发,“到底怎么了,倔驴同志?”
“然后呢?”楚淮问。
“啊?”吴执没听懂。
“我问你吃完饭然后呢?”
“然后?”吴执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然后你上班,我回家啊。”
楚淮冰冷地看着吴执,“你还回家干什么?你不是要跟愿长生跑路吗?!”
轰隆隆——
吴执脑子里又是一道惊雷,所有的侥幸和伪装被炸得粉碎。
他僵住了,大脑在迅速回溯。
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淮在跟踪自己?
不对啊,自己下车时候,还回头看了一样啊啊,后面无车也无人啊。
这跟踪狂到底怎么发现的?
一瞬间,吴执感觉冷汗浸透了羽绒服。
看到吴执这再熟悉不过的狼狈表情,楚淮胸中积压的愤怒、委屈、恐惧彻底冲垮了堤坝。
他猛地一步上前,狠狠将吴执搡在冰冷的大理石柱子上!
吴执被撞得皱了下眉,但楚淮无暇顾及。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楚淮眼里滚落了下来,吴执感觉自己的心也要疼麻痹了。
“我问你要干什么去?!”楚淮咆哮道。
吴执虽然听不见楚淮的音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喷薄在自己脸上的灼热气流。
他能想象那音量肯定足以引来整个楼层惊疑的目光,但他顾忌不得,因为此时,他的全世界都已被楚淮的泪水淹没。
“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楚淮泪眼模糊地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控诉,“软的……我试过了……硬的……硬的我也用过了……昨天……昨天好不容易……”他哽咽得说不下去,深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看你……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样……晚上回家,我以为……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你也回应我了……结果呢?!啊?!!”
泪水再次汹涌弥漫,楚淮捂着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结果你半夜就跑了!”
楚淮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他死死抓住吴执的衣襟,嘴唇哆哆嗦嗦,“吴执……是不是无论我如何表现,你都不会要我了?”
那绝望的诘问如同重锤,砸得吴执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他疼得无法呼吸,可还是抬手将楚淮默默推远一点。
他拍了拍楚淮剧烈颤抖的肩膀,嘴唇翕动,“楚淮……谁年轻的时候,还没遇到过几个……烂人呢?”
楚淮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执,僵在原地。
正当吴执想要再接再厉的时候,楚淮忽然回过头去。
吴执也看过去,没有楚淮的遮挡,吴执一下子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后面的楚瀚。
楚瀚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过楚淮的脸,最后又落到吴执身上。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吴执不正常的穿着,又回想起昨天莫名的逃跑,满眼的嫌弃与厌恶,挡都挡不住。
“你俩干嘛呢?”楚瀚冷着脸问道,“知不知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大厅?”
楚淮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倔强地别开了脸,不看楚瀚。
吴执迅速地换了一副小心翼翼,近乎腼腆的乖巧微笑,他有些拘谨地抬了一下手,规规矩矩道:“楚……楚大夫好。”
楚瀚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个冷厉的眼神,他目光再次扫过他和楚淮,“我问你俩在体检中心干嘛呢?”
吴执还没等开口,就听着楚瀚继续说道:“玩出病了?来体检啊?”
“哥!”楚淮忍无可忍地低吼了一声。
楚瀚根本没理楚淮,低头看了一眼吴执手里皱巴巴的单子,他一下子夺了过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张单子,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无语的表情。
他抬起头,举起那张单子,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吴执和楚淮,“童大苗?你俩谁叫童大苗?”
吴执:“……”
楚淮:“……”
楚瀚重重地叹了口气,对面前的俩人耗尽了耐心。
他转身,朝着自己诊室的方向,扬声喊道:“何枫——过来!”
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眼睛亮得惊人的年轻女孩应声小跑着过来,“楚老师,您找我?”
何枫话音未落,目光已然扫到了杵在柱子旁的吴执和楚淮。
瞬间,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微微张开,随即脸上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她忍不住激动地原地轻轻跳了一下,双手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啊啊啊——!吴老师?!!”她目光灼灼地转向楚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还有这位大哥!你……你俩居然还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呐!啊啊啊啊!我又相信爱情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脸颊绯红。
吴执:“……”
楚淮:“……”
楚瀚:“……”
吴执看着女孩激动的脸,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确实有点眼熟。
“咱们……在哪儿见过?”吴执问。
何枫激动得差点要举起小拳头欢呼了:“吴老师!春岚男神啊!你不记得啦?为了救我,被装饰牌砸了,然后你超帅地拿箭固定装饰牌!!”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又指向楚淮,“然后这位大哥,他拉着咱俩,还有我一朋友,一起去医院的!想起来了吗?”她那双星星眼充满了期待。
“哦……是你啊。”吴执干笑了一下。
“你还打算在这儿唠会儿?”楚瀚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何枫的兴奋追忆。
何枫高涨的热情瞬间熄灭,立刻低下头,“对不起,楚老师!您说!”
楚瀚把手里的那张写着“童大苗”的体检单像甩到何枫手里,“把这个送去广播室!找人!赶紧的!”
“好的,楚老师!马上去!”何枫接过单子,干脆利落地转身,小跑着离开。
只是她刚跑出去没几步——
唰……
整个体检中心的光源,毫无预兆地,瞬间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宽敞的楼道、诊室门牌上的指示光,以及远处窗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在墙角幽幽亮起。
何枫的脚步戛然而止,她困惑地停在黑暗中,回头望向楚瀚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安:“这是……停电了?”
黑暗乍降,残疾人吴执又失一感,莫名有些恐惧。
借着一丝微弱的光线,他看到楚瀚掏出了手机,可随即,更恐怖的情景出现了。
楚瀚像是被定住的丧尸一样,歪着脑袋,皱着眉头,身体一动不动。
他又看向楚淮,结果楚淮也是这样。
吴执心中惊诧,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也把胳膊甩后面去,也cos一下丧尸。
结果,世界的暂停键被松开,大家恢复了常态,吴执才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应该是在听广播。
楚瀚转过头,正对着楚淮说着什么。
可是光线太暗,吴执无法看清楚瀚的唇语!
几秒钟后,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吴执的手腕!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拽着吴执就走!
吴执踉踉跄跄地跟着,到了楼梯间,楚淮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亮了脚下的台阶。
吴执猛地用力,挣脱了楚淮铁钳般的手!
他一把夺过楚淮手中的手机,刺目的手电光柱被他调转方向,直直地打在楚淮脸上,“说,干嘛去?刚才广播说什么了?”
在手机惨白光束的映照下,楚淮脸上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可渐渐地,楚淮那紧抿的唇角,在吴执急切的逼视下,极其微妙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楚淮眼中的水光在手电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近乎妖异的光芒。
那笑容加深,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诱惑,逼近吴执,“你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第213章 配电室
吴执卡壳了一瞬, 但也就一瞬。
随即,吴执就一脸平静地放下手机,靠了过来。
黑暗吞噬了吴执面孔的轮廓,楚淮还来不及反应,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就落在了楚淮的唇上。
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一场梦。
楚淮设想的愤怒、讥讽、抗拒都没有发生。
他没料到吴执会如此……听话。
吴执已经直起了身, 他重新举起手电筒,刺眼的光束打在楚淮的脸上,声音平淡得不夹带一丝情欲, “现在说吧。”
楚淮僵住了。
怔愣片刻后,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楚淮心头, 他还想再试探。
楚淮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想张口。
“你要是还想要一个法式深吻的话, 我也可以。”吴执的声音比他更快一步响起,“但是, 吻过之后,我会打掉你的两颗门牙。怎么样, 楚主任, 成交吗?”
一股寒意顺着楚淮的尾椎骨窜起,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门牙都开始漏风了。
他猛地闭紧了嘴,摇了摇头。
隔了几秒,楚淮规规矩矩地开口:“刚才我哥让我去配电室看一下, 他说……医院有备用发电机,正常情况下,不会发生这种大规模停电。”
吴执凝视了他一会儿, 最终,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把手机递还给楚淮,“走吧。”
之后的一路上,楚淮安静无比,老老实实地举着手机照亮,再无任何作妖行为。
他凭着楚瀚跟他说的模糊方向,带着吴执在漆黑、陌生的体检中心里摸索。
七拐八绕,两人终于找到了一楼尽头的配电室。
楚淮用力推开门,里面混乱无比,红的、蓝的、黄的、黑的电线裸露着,在手机的光线下,如同某种怪兽纠缠在一起的血管。一排排老旧的配电柜矗立着,线路像盘根错节的树藤,毫无章法。
空气中还弥漫着臭氧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楚淮茫然地站在配电室的中央,拿着手机乱晃,大脑宕机。
他完全不会电工,哪里是总闸?哪个是备用发电机?哪个跳闸了?哪个烧坏了?完全看不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问题都问不出来。
吴执静静地站在他旁边,将楚淮的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伸出手,从楚淮的手中拿过了手机。
吴执举着光源,贴近了配电柜。
他仔细扫过每一块仪表、每一个接线端子、每一处可能的连接点。
他微微弯腰,手指虚悬在那些杂乱的电线上空,顺着线路走向仔细排查。
时间在寂静和灰尘中流逝。
终于,吴执停住了。
光束聚焦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有几根擦拭过灰尘的电线,被剪断了。
断开的电线旁边,一个继电器组件也被暴力撬开了外壳,里面的开关碎裂变形。
是恶意破坏。
吴执晃动着光源,在屋里四处照射。
楚淮见状,一下子把脸伸到吴执面前,“在找什么?”
“椅子。”吴执简短干脆,光束照向高处一个需要查看的开关箱。
“哦!”楚淮连忙在配电室里搜寻,没多久,他就从角落里搬过来了一把旧木椅。
吴执把手机递给楚淮让他照明,自己则扶住椅背,踩了上去。
就在他刚在椅子上站稳的时候,椅子猛地向一侧倾斜!
吴执身体剧烈晃动,慌忙张开双臂寻找平衡。
好在楚淮及时扶住椅子,斩断了忽忽悠悠的晃动。
吴执长叹了一口气,勾勾手,让楚淮把手机拿来。
他接过手机,对楚淮说:“你扶好椅子。”
楚淮连连点头。
吴执接过手机,直接咬在了嘴里,光束向上,正好照亮了高处开关箱内部需要操作的区域,他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进行操作。
底下的楚淮,全身心地投入到“扶椅子”这项重大使命中。
起先,他尽职尽责地扶着椅背,可是椅子还是有细微地晃动,后来,楚淮发现自己的鞋刚好能塞进那短了一截的椅子腿下面!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椅子居然纹丝不动了!
劳动人民智慧多。
楚淮心中一松,紧绷的手臂也随之放松。
双手不再需要死死地抓着椅背,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吴执,环抱上了吴执的小腿。
吴执正在全神贯注,忽然感觉腿上缠上来一个东西,吓了一哆嗦,随即才感觉出来楚淮的动作。
“唔!”吴执含着手机,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吼,“好好……把着!”
楚淮一动未动,牢牢将脸颊贴在了吴执的小腿上。
牛仔裤粗糙的触感摩擦着皮肤,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就是在好好把着呢。”楚淮小声嘟囔道。
吴执显然没听到楚淮自说自话般的辩解,他无视了腿上的“挂件”,继续工作。
时间在寂静和两人奇特的僵持中流过。
忽然!
“啪啪啪啪——!”一连串清脆的继电器吸合声响起!
紧接着,头顶昏黄的灯猛地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
随后,走廊外远处传来了电器的嗡鸣声!
来电了!
吴执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
嘴里咬着的手机也终于可以拿下来,他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腮帮。
长时间紧张地踮脚站立,加上右腿骨折处的持续不适,让他感到双腿酸软发麻。
就在这时!
吴执感觉到下方抱着自己小腿的楚淮猛地一哆嗦,松开了自己。
他一个重心不稳,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楚淮火速回神,没有丝毫犹豫,将正在坠落的吴执抱了个满怀!
“砰!”一声闷响!
两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楚淮的后背狠狠撞在水泥地上,而吴执则被他紧紧护在怀里。
尘土飞扬。
吴执被这突如其来的坠落摔得有点懵,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但楚淮的心跳比吴执的更加震撼。
吴执撑着楚淮的胸口,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除了右腿旧伤处传来一阵酸痛外,倒没什么大碍。
他站起身,低头去看还躺在地上的楚淮,一股火气就往上冒,“让你扶个椅子都扶不好……”
可话刚出口,他就看到了楚淮的脸煞白如纸。
吴执心中的火气瞬间被浇熄了大半,他蹲了下来,轻轻碰了碰楚淮的腰和腿,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怎么样?伤到哪儿没有?”
楚淮朝着吴执伸出了手,“拉我一下。”
吴执伸手将楚淮拽了起来,楚淮试着活动了一下腰背,“没……没事,应该就是磕了一下。”
可是吴执看着楚淮依旧惨白的脸色,可不像没事儿的样子。
这大体格子,别骨折了。
吴执扶着楚淮站起来,“走吧,正好在医院,带你检查一下。”
俩人走出配电室,右边就是一个小铁门,楚淮径直走了过去。
楚淮摁了一下把手,没有打开。
他拧了一下门上老式的旋锁,再次按动把手。
“嘎吱”一声,门开了。
楚淮看了看外面,带着一种突兀的平静说道:“你走吧。”
“啊?”吴执一愣。
楚淮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不是要跟愿长生走吗?走吧。”
吴执彻底懵了,“什么情况?”吴执皱紧眉头,他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讥讽,“刚才那一摔,把你脑子摔好了?”
楚淮点了点头,“对,想通了。”他语速平缓,像是背台词一般,“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满嘴谎言,暴力成性,动不动还威胁别人……怎么看,我都不该在一棵树上吊死两次。”
“……”
“你走吧,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楚淮。”吴执满脸纠结,“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眼睛又往左下角瞥了好几下?”
楚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他扭开头,不再看吴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烦躁:“别说没用的话!我说让你走你就走!”
吴执挑了挑眉,身后的冷空气吹得他一哆嗦,“那我走了。”
楚淮愤愤地点了一下头。
吴执看着楚淮这比诺曹的神情,实在是想笑,他抱了抱拳,“那山高路远,我们后会无期!”
楚淮心头一梗,只留给吴执一个决绝地背影。
“咣当”一声,铁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日光。
楚淮大口呼吸着,忍着快要疼麻的心脏,又回到了配电间。
他从刚才看到的工具箱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了一个扳手。
掂了掂还有些不放心,又拿出两个螺丝刀揣进了裤兜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居然还是没信号。
果然是出事了。
楚淮握紧扳手,走出配电室左拐,准备上楼梯。
“嘎吱——”
身后,那扇刚刚送走吴执的小铁门,竟然又缓缓地打开了。
楚淮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看到吴执就站在门口。
一颗悬着的心,顿时化作怒火。
“你怎么又回来了?!”楚淮吼了出来。
吴执没说话,缓缓走了进来。
室外强烈的日光照射下,楚淮看不清吴执的面容,只觉得他整个人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异样的僵硬。
吴执叹了一口气,又向前走了一步,楚淮终于看到吴执宽大的羽绒服后面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瘦瘦小小的,带着黑色的毛线帽。
楚淮刚要说话,倏地愣住了。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吴执侧了侧身子,楚淮看到吴执的后腰处,顶着一个银闪闪的东西。
一把手枪。
第214章 礼堂
勒死狗深深勒进手腕皮肉里, 渗出一圈红痕。
楚淮和吴执被迫并排走在体检中心的走廊里,身后跟着那个举着枪的小个子男人。
吴执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身边的楚淮身上。
那张刚才还爆发着鲜活又拙劣演技的帅气脸庞,此刻眼神空洞, 满脸破败。
吴执清了清嗓子, 楚淮转头看了他一眼。
谁知,这一眼瞥过去, 竟发现吴执满脸坏笑。
吴执飞了个眼, 眼神向下一瞥,楚淮顺着看下去。
只见吴执在手腕被紧缚的情况下,依然艰难地竖起两个大拇指, 对着楚淮晃了晃。
“……”
楚淮狠狠地瞪了吴执一眼,之后不再看他。
吴执悄无声息地靠近楚淮, 让自己的胳膊轻轻碰了碰楚淮, “楚二, 你真不用自责。其实就该这样,听见枪响, 第一反应就是推别人出去挡枪,然后自己找机会跑路。你做得挺对, 教科书级别的自保。放心, 我不怪你。”
“……”
吴执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毒针,扎进楚淮混乱不堪的大脑中。
他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执不怀好意的脸。
“你……”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噎得楚淮浑身发抖。
吴执还想要说话, 后腰却被枪口狠狠怼了一下。
他扭头转向身后那个小个子男人,“你干嘛?”
“让你闭嘴!你是不是聋?”小个子男人又狠狠拿枪怼了怼吴执。
“不好意思啊,他耳朵真的听不见, 脑子也不好,马上闭嘴。”楚淮连忙替吴执打圆场。
“你脑子才不好呢!”吴执狠狠瞪了楚淮一眼。
楚淮:“……”
没有再给吴执说话的机会,三人已经拐了个弯,走到了另一侧的走廊尽头。
下了几级台阶,又上了几级台阶
那里是一扇双开的木质大门,门口有人把守。
看到他们走近,把守的人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门打开的瞬间,室内光线很强,吴执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某个科室或仓库,而是一个颇具年代感的小礼堂。
褪色的暗红帷幕垂在舞台两侧,舞台上有一套单桌单椅,舞台下方也有一套单桌单椅,观众席是一排排老式的翻折座椅,连着带书桌膛的长条木桌。
礼堂里坐了四排人质,几个持枪的黑衣人散布在过道上,像是冷酷监考老师。
门口一个,舞台没有,台下四个,正前方和侧面各站着一个,加上引他们进来的那个小个子男人。
“八个。”吴执心中默念,随即立刻否定,“不对,肯定不止八个,外面一定还有。”
评估完敌人的分布,吴执的视线才转向被挟持的人质。
前两排的景象尤为引人注目,那里多是些上了年纪、鬓发斑白的老者。
令人敬佩的是,即便身处险境,他们脸上竟然丝毫没有常人应有的恐慌。
他们腰背挺直,眼神锐利而沉静,即使坐着,周身也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吴执凝视片刻,甚至觉得有一些人甚至还有点面熟。
第三排白衣方阵代表队,吴执一眼就捕捉到了楚瀚。
他置身于几个因恐惧而濒临崩溃、啜泣颤抖的实习生和年轻护士中间,神情冷漠得如同一个假人。
隔着那副冰冷的镜片,楚瀚的目光也正看向这边。
最后一排则是一些中青年路人,他们大多低着头瑟瑟发抖。
小个子男人粗暴地推了吴执一把,“往后排走。”
“小哥!我能不能坐后头,我高度近视,看不清。”吴执眯起眼,指了指第一排最靠边的两个空缺位置,“我俩坐这儿行不行?”
小个子男人似乎被脑子不好又理直气壮的吴执噎了一下,他看了眼正前方的黑衣人,那人正在跟别的同伙说话,没有看向这边。
小个子男人稍显迟疑,之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挥着枪,超吴执点了点,“赶紧坐下!”
吴执屁股刚沾到椅子面,差点“嗷”了一声,礼堂大门就被再次推开。
四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被粗暴地推搡进来,他们踉跄着,恐惧地向前挪步。
为首的那人直接被推上了舞台,因为视线受阻,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台阶上。
正前面那个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的黑衣人大步走过去,动作粗暴地将他拽了起来,几乎是拖到了舞台中央。
瘦高男人一把扯掉了那人的头套,舞台刺目的灯光让那人眯起了眼。
吴执看到那人后,惊讶地吸了一口气。
郑郁可!
郑郁可甩了甩头,眯缝着眼睛扫视整个礼堂,目光触及面前的暴徒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那个摘下自己头套的人,低吼道:“肖泽!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肖泽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他踱了踱步,“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注定会被载入史册!也许要不了多久,人们也会创造出一个‘肖泽系统’,专门用来预防像我这样的‘恐怖事件’发生!”他顿了顿,脸上绽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就像‘沈银河’那样。”
“沈银河”三个字瞬间让郑郁可变了表情,“网上……网上那些关于银河系统的爆料……果然都是你干的?!”
肖泽漫不经心地用冰凉的枪管蹭了蹭自己稀疏的头发,“谁干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这一天终于来了。”他缓缓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直直指向郑郁可的眉心,“郑哥,你不是一直都说我疯了吗?那我就疯给你看。”
“肖……肖泽,你先把枪放下……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好好谈……”
“谈?”肖泽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我没跟你谈过吗?!你那个破互助会?拉着大家的手讲心灵鸡汤?你解决过屁的问题!”
笑声戛然而止,肖泽放下枪,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的痛苦?!你是怎么敷衍我的?!嗯?!我被查出了肺癌晚期,反正也没多长时间活头了,老子要他妈干点惊天动地的事儿!”
“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彻底翻开八八大案!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春岚政府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隐瞒了什么?!!”肖泽冷笑着看着郑郁可,“你不是愿意做和事佬吗?正好。”肖泽指了指舞台上那个桌子,“这个主审席就是给你留的,请郑大主持人帮我评评理,八八大案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肖泽指着台下和他一起被押进来的三个人,“那几个是你同事,机器都给你带来了!让他们立刻架好机器,连上信号!准备好,咱们就开始!”
两男一女,被猛地摘下头套,头套下的脸色惨白如纸,抖如筛糠,他们惊魂未定地看向郑郁可。
“照他说的做。”郑郁可说。
黑衣人上前解开了他们手腕上的勒死狗,他们如履薄冰地走向散落在地的摄影器材。
由于肖泽背台,吴执看得半懵半懂,刚想转头问楚淮,都说啥了。
就见楚淮正在回头看向楚瀚的方向。
忽然,楚淮的脑袋猛地一歪,吴执看到旁边的黑衣人用枪柄打了楚淮脑袋一下。
楚淮闭了闭眼睛,紧接着吴执就看到有血滴在了楚淮的裤子上。
吴执看着楚淮滴落不止的鲜血,眼神骤然暗沉下来。
他深深看了看动手打楚淮的那个人,又把头转了回去。
几秒之后,那个黑衣人走开,吴执压低声音说:“你别瞎动,你哥在后面没事。”
楚淮穿着粗气,用胳膊擦了一下滴血的鬓角,“嗯”了一声。
台上,郑郁可看着同事开始组装设备,深吸一口气,“肖泽,你有什么诉求,咱们都可以解决,你先放了这些无辜的人!”
“无辜?!”肖泽面容变得扭曲,枪口再次激动地乱晃,“你知道我费多大劲,才攒的这局吗?还无辜?!谁都不无辜!”他狂躁地挥舞着手臂,枪口扫过台下,“看!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前两排的老头子,是我们早上精心派车,从警官公寓请来的贵客!都是市局当年的精英!个顶个都是八八大案的见证者!他们无辜吗?绝对不无辜!”
就在这时,肖泽看到第一排有人举起了手,喊道:“报告!”
随后那人便慢慢地站了起来。
“报告领导!我不是!我不是警官公寓的!我也不是当年精英!”吴执的声音清晰洪亮,回荡在礼堂。
肖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还没有说话,就听见郑郁可开口道:“吴执?”
吴执对着郑郁可咧出一个笑容,“诶,学长!哎呀,真是太巧了!”
肖泽已经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他从舞台边缘跳下,几步就跨到吴执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吴执?”
吴执坦然地点头,“正是在下!”
他努力活动了一下被捆住的手腕,“领导你看,我跟你们这事儿,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纯纯意外!我这边还有通告,要赶飞机,你把我放了行不?”
肖泽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一个充满讥讽的笑容:“放了你?你觉得呢?”
吴执眼神真诚无比:“我觉得行!”
“呸!”肖泽嗤笑一声,“行个屁!我他妈找你,还找不着呢!”
吴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我家……那些照片……是你塞的?”
“对!你个死同性恋!”
吴执愣住了,“你有病吧?!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肖泽还想说什么,舞台那边跑过来一个黑衣人,“泽哥!信号通了!”
肖泽不再理会吴执,转身大步走向舞台中央,让郑郁可坐在舞台中央的单桌前面。
随后,肖泽从兜里掏出一个喷雾状的东西,猛吸一口,之后眼神再次变得亢奋。
他环视台下每一张惊恐绝望的脸,对着镜头,张开双臂,“各位来宾,各位观众,也许,这是你们第一次看到我这张脸,听到我的声音。但请记住这个名字——肖泽。三十年前,我是春岚市基层最普通的警察,没有后台,没有野心,只知道埋头干活,守着那份微薄的薪水,想在岗位上干到退休……直到八八大案的发生,彻底粉碎了我平凡的小梦想!一夜之间!警队的兄弟和普通市民死的死,伤的伤!我虽然有幸逃过一劫,却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被踢出了警队!整整三十多年!被监视!被跟踪!工作没人要!住所被一次次赶走!申诉?上访?全部石沉大海!”
肖泽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就在去年,我被诊断出肺癌,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生命了。”他惨然一笑,“浑浑噩噩一辈子啊……像个笑话!可临了了,我忽然想明白了!我得留下点什么!”
肖泽手指着身后坐着的郑郁可,“几年前,我偶然认识了郑哥。他善良,正直……让我无法抑制地想起他的父亲——我的老局长,郑国栋!那个同样惨死在八八大案里的人!那个本该被追认为英雄,却被谎言和黑幕一同埋葬的好人!”
肖泽的声音陡然拔高,“今天!我不单是为了我!还为了郑局长!为了八八大案里每一个死不瞑目的冤魂!是为了他们身后那些被蒙骗了三十年、在绝望和憎恨中煎熬了三十年的亲人!为了那些和我一样,被夺走一切,连喊一声‘冤枉’都无人倾听的可怜人,讨一个说法!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把真相蒙蔽!是你们把正义践踏!是你们把我……我们这些受害者,逼到了绝路!逼到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讨回公道!
肖泽深吸一口气,眼神直对着镜头,“好!话不多说!审判正式开始!下面有请一号证人——葛!红!霞!”
第215章 审判
“葛局?!”吴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向楚淮,在对方眼里也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俩人刚才竟都完全没发现葛局的存在!
注视台前,一个黑衣人,推着盖着毛毯, 坐在轮椅上的葛红霞, 从第一排左侧的过道里滑出,停在舞台下方一张孤零零的小桌前。
轮椅上的葛红霞目光如炬, 平静地迎向肖泽的视线。
肖泽踱步到葛红霞身侧, 俯下身,“葛局长,听闻八八大案的卷宗, 一直在你手里,对不对?”
葛红霞没有回答, 直接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赤裸裸的轻视, 让肖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 声音陡地拔高,“葛局长!现在在对你进行审判, 全球直播!请你收起你的官威, 态度摆端正一点。”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从腰间抽出枪,在指尖缓缓转动了一下,“子弹可不长眼睛。”
葛红霞看了看肖泽手里的手枪, 又睨了一眼肖泽,“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荒谬的说法从哪里听来的。八八大案的所有卷宗,早已按法定程序彻底销毁。怎么可能留在个人手中?”
“个人?”肖泽嗤笑一声, 踱着步,“你可不是什么个人。你是春岚市特别事务局的局长,我调查过,当年那个案子,就是被你用零号档案的名义,将卷宗整个卷宗调走了!从此再无第二个人见过,我说的……对不对?”
“你到底是谁?”葛红霞直视着肖泽的眼睛。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葛局长,想当年咱们还一起在市局公事过呢。”
葛红霞轻蔑地笑了一下,又移开了视线。
肖泽脸上的笑容碎裂,他直起身,在原地神经质地转了一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好!好得很!非要逼我把你当年那些烂底子都抖出来是吧?!”他凶狠地瞪着葛红霞。
葛红霞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肖泽几步冲到旁边的桌子,抄起一沓纸,清了清嗓子,“葛红霞,女,云岭人,是家里的大姐,下面有两个弟弟。初到春岚市只是一个侦查员!干了两年就破格提拔为了专案组组长。”他故意停顿,发出刺耳的笑声,“然后就一路飙升!不到四十!就成了春岚市特别事务局的局长!”他猛地将纸拍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肆意扫荡,“告诉我!你一个无根无基的乡下女人,靠什么爬这么快?嗯?靠这张脸?”他随即又做出一个极其猥亵的手势,“还是……靠你床上伺候人的本事?啊?!”
葛红霞的腮帮瞬间绷紧,牙关紧咬盯着冯丁三。
肖泽愈发得意,“你傍上了谁?嗯?听说你至今未婚未育啊?是名声在外没人要?还是……被玩得太过……已经不会下蛋了?”他说着舔了舔嘴唇,“我他妈真是好奇死了!”
吴执又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手腕上的勒死狗都紧紧陷入皮肉中,勒得整个拳头惨白无比。
楚淮想安抚一下吴执,可是他的手也被勒着,动都没法动。
眼见肖泽又要再起污言秽语,吴执一下子站起来,“葛局!他说你靠美色上位!我不信!你解释啊!你让大家伙儿都听听!”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葛红霞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她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庞——是昨天那个用玻璃糖纸折千纸鹤的年轻人。
吴执用力地朝她点了点头,葛红霞心头竟泛起了一丝暖意。
葛红霞略略低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又是磐石般的坚定,“我的人生,无需向你这种人解释。我升职的每一步,都经过组织的严格考察和详实备案。”她直直地看向冯丁三,“你这种卑劣的污蔑,只会暴露你自己的无知和内心的丑陋。至于八八大案……”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它早已被法律和历史妥善处理完毕。我奉劝你,别再为了你那肮脏的目的,把已经愈合的伤口撕开,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肖泽的脸瞬间变得扭曲,“妥善处理?哈哈哈!”他发出癫狂般的大笑,笑声在礼堂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我看是被你和你的其中一个姘头——那个杀人犯!沈!银!河!——一起‘妥善’处理掉的吧!”
葛红霞惊恐地瞪大眼睛。
“拿着纳税人的血汗钱,建了个破系统,你居然还敢提议用沈银河的名字命名?!葛红霞!你是真不挑食啊!□□白道的男人,都被你睡了个遍是吧?!”
“你——!”葛红霞身体猛地一颤,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肖泽,“你给我住口!!”
肖泽的眼睛瞬间亮了,“啊!原来如此!闹了半天原来是这样,沈银河!哈哈哈哈哈!沈银河!!!哈哈哈哈哈!!”
“疯子!你这个疯子!”葛红霞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我就不住口!沈银河沈银河沈银河!”肖泽得意忘形,语无伦次地咆哮着,“葛局长,本质上,我和他是一种人!要不是你现在这病歪歪的样,老子还真想尝尝,这局长的滋味儿……”
这污言秽语已经超过了楚淮的承受极限,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旁边吴执的喘息声已经有些震耳欲聋了。
他挪动脚步,撞了一下吴执。
吴执猛地扭头,瞪着楚淮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楚淮迎着那目光,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恳求。
“你给我住口!你这种渣滓,你不配提起他的名字!!”
前面传来葛局的怒吼声。
楚淮连忙看过去,只见葛红霞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扑向了肖泽。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惊雷炸响!
肖泽脸上的狂笑尚未褪去,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气息惊得扣动了扳机!
葛红霞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右肩爆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之后连人带轮椅向后翻倒,重重摔在地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刚才弥漫的骚动、低语、愤怒……全都消失。
偌大的礼堂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声枪响还在众人耳中回荡。
就在众人呆愣之际,楚瀚如同一只猎豹,从座位上翻出,迅雷般地向葛红霞那里跑去!
“站住!”看守的黑衣人立刻举枪瞄准他。
“把枪放下!!!”郑郁可猛地从舞台上站起来,拍着桌子怒吼道。
肖泽幽冷地瞥了郑郁可一眼,慢悠悠地对黑衣人挥了挥手,“听见没?主审官发话了……放下吧。”
黑衣人垂下枪口,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