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5(2 / 2)

“晋儿,你先把他放下来,一会儿弄得你浑身是泥。”程涛把程小墩提留放到地上,递过去毛巾,让余晋清理下身上的污渍。

余晋没接毛巾,“涛子哥,不妨事儿的。”

“涛子哥,你和小墩这是什么打扮?干啥呢这是?”秦浔看着爷俩儿头上都系着毛巾,好奇问道。

余晋握住程小墩伸过来的小胖手,也抬头看向程涛。

“清理后院的荒草呢,现在不弄好,明年没法种菜。”程涛把俩人让进堂屋,简单解释了一句。

秦浔把他们带来的礼品从车把和后座解下来,听见这话立刻表示,“那我和晋儿也去帮忙呗,多个人多份力。”

“不用了。”

“哎,涛子哥,你真的不用和我们客气,再说中午我和晋儿还得留家里吃饭呢,你这么客气我们多不好意思。”秦浔把礼品一股脑放到长条桌上。

程涛给他们倒了碗茶,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涛子哥,……”秦浔还待再说。

余晋拿指节敲了敲桌子,“你着什么急,先听涛子哥把话说完。”他总觉得程涛不是假客气的人。

“你们有这份心当然是很好了,不过我二姐要求严格,连我都不让插手,说我干的活不合格,你俩……”

程涛意有所指的看向俩人,意思表达的非常明白,你俩肯定还不如我呢,过去帮不上忙不说没得还添乱。

呃,想帮忙还被嫌弃了!

秦浔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涛子哥原来是这样的涛子哥吗?怎么感觉和之前这么不一样?

余晋则淡定很多,他示意秦浔递给他一包鸡蛋糕,拆开包装喂给程小墩。才说:“之前遇见杨哥,他还和我抱怨说你之前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把他好一顿嘲讽,本来我还觉得他是夸张了,现在看来确有其事啊。”

“他倒是还有闲工夫和你扯这些,不着急回家啊?”程涛帮着把程小墩的袖口卷起来,警告他:“中午吃饭前只准吃这一块哦。”

“好。”程小墩眼睛黏在鸡蛋糕上,根本挪不开。程涛觉得他现在说啥,孩子都会答应,说再多也只会是无用功,索性就不说。

“你俩有矛盾?”余晋挑眉。

“矛盾算不上,顶多是理念不合。”程涛是觉得公是公私是私,工作就是工作,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干完是本分,就算私下处的再好也不能把自己的工作分摊给朋友,一次两次的是没问题,时间长了肯定得闹矛盾。

反正他是肯定不吃闷亏的。

更不用说,他本身和杨戈的私交就一般般。

“对了,涛子哥,昨天机修组好像出事儿了。”秦浔突然说道。

“怎么回事儿?”程涛赶紧问。

机修组办公室只剩下杨戈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忙不过来。不过他离厂前已经把之前的报修单顺利整理出来了,只要杨戈按照顺序下车间修理,完事后再挑几个最新的报修单处理一下,整体来说就不会出啥大问题。

程涛打听过,之前机修组办公室有六个人的时候,也有过一个人留下值班的情况,也没出啥大岔子。更不用说现在杨戈应该已经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工作,肯定应付得了才对。

“昨天下午,三车间织布机出了故障,他们去机修组找人没找到。本以为你们都下车间去了,谁知道刚想走就看到了喝得醉醺醺的杨戈。他倒是扛起工具包想直接去修,但喝了酒谁敢让他摸机器?最后三车间长不得不去宣传部找人帮忙,就这样一直到下班织布机都没能继续工作。”

“昨天是交货最后期限,因为这事耽误了。上面找责任人,三车间长把责任全都推到了杨戈身上,还直接找上了我爸。昨天下班后,三车间长,丁副厂长好多人都来了,有的说坚持必须严肃处理,有的说杨戈已经认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两边谁也不让谁,就吵了大半夜。”

程涛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语气微冷:“所以,杨戈还是陪他媳妇儿回门去了?”

“你之前就知道?”余晋抬头。

“算是知道。”程涛把他和杨戈这几天的工作情况说了一遍,说是知道,其实也只是觉得可能会出点差错,他没想到杨戈心这么大。

你想陪媳妇回门没人拦你,但中午俩小时还不够你吃顿饭?工作岗位上不能喝酒难道你不知道?机修组工人拿着比其他工人更高的工资,不要求你比别人有更高的职业道德,起码的责任心该有吧?

“不过这事和涛子哥你关系不大,你当时又不在厂里,不用担心。”秦浔说道。

这话倒是没错,按道理讲,只要没有人恶意整他,他和这事还真扯不上关系。就算退一步讲,他当时在工厂里,现在也还没有资格去碰那台织布机。

不过麻烦来时,都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大人们说话的空,程小墩已经啃完了一块鸡蛋糕,他摩拳擦掌想继续进攻下一块,刚伸出小手,就给他爸打了。

“刚刚我已经告诉你了,在吃午饭之前只能吃一块。”程涛强调。

“那,那窝拿给哥哥姐姐,大爷大娘,姑姑姑父吃。”程小墩一碗水端得很平,每个人都考虑到了。

程涛才不听他的小甜话,让他拿着点心给他大爷大娘,姑姑姑父,不意外到最后都会进他的肚子。“拿给哥哥姐姐吃可以。大爷大娘,姑姑姑父就不麻烦你了。”

“好吧。”程小墩瞬间蔫了。

程涛看的好笑,他把鸡蛋糕的外包装拿出来一层,在里面放上两块糕点,让程小墩捧着去送给陶多陶亚。

“涛子哥,咱们也别在屋里呆着了,跟着小墩一块去后面看看呗。你哥嫂,姐姐姐夫都在后院,我们来了这么久都没去打声招呼,实在是不应该。”

余晋说着站了起来,随手拂去裤子上的鸡蛋糕渣渣,那是程小墩刚才扒在他腿上吃糕点的时候留下来的。

程涛看得眼角直抽抽,他拍拍儿子脑袋,没有反对。

“窝,窝领路。”程小墩举着胳膊自告奋勇,差点把怀里的鸡蛋糕扔出去。

程小墩吓了一跳,还是站在他身边的程涛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呀,谢谢爸爸。”

“嗯,你好好走路,哥哥姐姐们还在等着呢。”

“好哦。”

程涛一行人来到了后院。

程红秋四个人都是干活好手,半晌的功夫,自留地已经差不多清理好了。杂草都被放在了塑料布上,经过晾晒,回头当做引火草烧锅最好不过了。

“那是我大哥大嫂,这是我二姐二姐夫,”程涛指着人简单给介绍了下。“这就是我提过的我纺织厂的同事余晋,和他的朋友秦浔。”

“余同志好,秦同志好,涛子提起过你们,这段时间全赖你们照顾他了。”程红秋热情的招呼着,这可是把工作转给她弟的那位,她心里感激着呢。

余晋和秦浔冲四人打招呼,他俩都随程涛称呼他们。听见程红秋这么说,赶紧摆摆手,“红秋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和涛子哥是同事也是朋友,朋友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说起来都是互帮互助。”

“你这话说的对,互帮互助好,互帮互助好。”程红秋笑得越发灿烂,瞧人家多会好听。转头看到俩人身上穿着的衣裳,咋有些眼熟?

接着,她就看到余晋和秦浔卷起衬衫,找了片地方弯腰薅草去了。再看她弟,理所当然的站在一边指挥人俩干活。

程红秋嘴角抽了瞅,这倒霉孩子,自己都是半吊子货,还指挥人家。

呸呸,跑偏了!

程红秋可没见过谁家来客人,直接被拽到地里薅草的。

“涛子,你朋友家来,赶紧领着去前面喝茶,好好招待人家,我和你姐夫还有大哥大嫂这就忙完了。”程红秋提醒。

“哦,没事儿,他们从来没有干过这活,让他们体验体验。”程涛表示没事,这俩人不说是大少爷也差不离了,从来没下过地,更别说薅草。刚才在堂屋,秦浔就表达出了强烈的想体验一番的兴趣,程涛二话不说就给找了两件旧衣裳让他们披在外面。

程红秋嘴角抽了抽,还体验体验,跟这是个啥好活一样。她赶紧给兄弟使眼色,眼睛都抽筋了,她弟愣是没接收到她的暗示。

最后,他们不得不早下晌。

他们夫妻,还有程大江和李盼弟都是自家人,累点没关系,不能让客人跟着受累挨晒吧?

这边有说有笑的准备收工,那边就听见仨孩子的惊呼声。

程涛往后山头望望,没有看到仨孩子人影,他赶紧顺着声音跑过去看情况,其他几个人也赶紧跟上。

顺着小路爬高点,看到仨孩子都在,程涛松了一口气。走的近了,才发现他们蹲在一个坑边,议论纷纷。

“哥哥,它疼不?”陶亚是个善良的姑娘。

“它疼不疼?我上哪知道去,我又不是它。”陶多是一个直男哥哥。

“吃,右。”

听到自家崽儿说的话,作为爸爸,程涛短暂沉默了片刻。

“你们在干什么?”程涛问道。

“舅舅,舅舅。”“爸爸,爸爸。”陶亚和程小墩指着坑底,一个个的都很激动,就是说不出话来。

“舅舅,里面有一只鸡。”最后还是陶多表达清楚了。

另外两个点头如捣蒜,确实是这样的。

鸡?按照现在的政策,一家养鸡最多只能养两只,程涛家当然也有这个资格,不过孟晓琴嫌弃在家里养鸡味道大,还说什么不卫生对孩子不好,家里就没养。

也就是说他家没鸡。

程涛伸头往坑里看了看,确实是只鸡,不过不是家养的,看鸡毛五颜六色的,应该是山鸡?

意识到上面又多了一个大人,野鸡意识到自己生命的流速又加快了不少,它开始哀嚎挣扎。程涛这才发现鸡爪上夹了个生锈的老鼠夹。

这时候,后面的人也都跟上来了,看到鸡的反应和程小墩几乎一模一样。

“呀,这坑都挖了十多年了,今天终于有收获了。看来小晋和小浔是咱家贵人啊,这一进门就出现了好事。”程红秋笑着说道。

秦浔和余晋没想到这事也能扯到自个身上,不过程红秋虽然处处恭维,但态度却并不让人厌恶,可能是因为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俩的缘故。

“二姐,您再这么夸下去,我和浔浔今天回家就不用骑车,直接都能飘回去。”余晋说的讨巧,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临时得了只山鸡,因此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就多了一盆小鸡炖蘑菇。

菜好,酒好。

一顿饭后,大家都熟了。

下午,程涛领着余晋和秦浔去真正的后山逛了逛。

临走,程涛给他们包了两包雪花糖,又每人给拿了罐刚出锅的山楂酱。然后,程涛抱着程小墩去送他们。

“涛子哥,明天你去工厂上班,得注意着点。”余晋提醒。

“你是说丁副厂长?”

“可不止,三车间那边也不好说,你以为这事儿是怎么起的?三车间长和丁副厂长一直有矛盾。”杨戈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是三车间占理,别的也买啥,就怕会连坐整个机修组。

“嗯,”程涛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该走了。”

程涛停下脚步,“给小晋叔叔和浔叔叔说再见。”

“再见!”程小墩挥挥手,然后还厚此薄彼,“小晋叔叔再见。”

“再见。”

爷俩回到家,程红秋还在那里研究程涛做出来的雪花糖,好看又好吃,也不知道她弟是咋琢磨出来的。

“姐,等会儿我做一锅给你们带走,”程涛说,“不过说到底这还是糖,太甜了,孩子们不能多吃,你也不能吃太多。”

程红秋莫名心虚,“我又不爱吃糖,咋可能一个劲儿吃,我就是尝尝。”

是吗?程涛才不信,奶奶喜欢吃糖喜欢了一辈子,老的时候血糖有点偏高,医生建议戒糖,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程涛只要不注意,她就偷偷吃糖。

很长一段时间内,祖孙俩都因为糖的问题斗智斗勇。

程红秋被弟弟看的心虚,站起来拍拍屁股屋里去了。

太阳西斜,程红秋看被面干透了,在院子里铺上席开始缝被子。陶广然坐在旁边打下手。

程涛则被三个孩子拉着逛后山头。上午发现了野鸡,三个孩子第一次吃到了野鸡肉,很香很劲道,这增加了他们寻宝的乐趣,还想和野鸡的伙伴来第二次相遇。

程涛是觉得不可能,他家山头太小了,这次能发现野鸡,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据分析应该是从对面山上不小心跑下来的,然后以身家性命祭了他们一家人的五脏六腑。还想巧遇第二次,也只能想想。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仨孩子气运冲天,他们还真遇见好事儿了,当然不是遇着了野鸡,而是一窝野鸡蛋。

所以,他家山头还是有野鸡的吧,是吧?

程涛还挺激动,不过想想也就算了。现在各方面法律都还不健全,食用野鸡也并不犯法,不过他专门去逮还是算了。

出去一趟,捧着七八个野鸡蛋回来,孩子们兴奋,大人们也高兴。

于是,晚上,桌上多了一盘炒野鸡蛋。

第二天,程涛家都起了个大早。陶广然和程红秋要赶从公社到县城的公共汽车,虽然他们提前和司机打过招呼,但还是不能去的太晚,要是耽搁了其他乘客的时间就不好了。

早饭仍然是程涛准备的,一家四口吃饱喝足,拿着程涛准备的回礼就走了。

程涛又睡了会儿,才把程小墩叫起来。

伺候他家崽儿穿上衣裳,洗脸刷牙,吃过早饭,然后送到程大江家,程这才骑着洋车去上班。

这一系列过程下来,程涛觉得自己都快成仙儿了。

刚开始,他觉得自己这不行那不行,做熟练了以后感觉还可以,什么时候能加快速度,什么时候必须得慢慢来,他已经很清楚了。这才多久,他发现自己的耐心都好了不少。

骑到东头,遇见了胖婶和几个妇女接伴去小广场搓麻绳,最后面还站着卢蓁蓁。

程涛和往常一样和她们打了声招呼就骑车过去了,有些事情和以前一样,全都没变。

“你看见没,看见没?这又要出去,你说他到底是干啥去?”胖婶和旁边的花大娘说话,“我说让红秋好好管管他,红秋还说随他去。你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身边还跟个孩子,一直这样下去可怎么成?”

“兴许是因为孟晓琴的事情对他造成的影响太大,红秋从小就跟娘似的照顾她弟,肯定心疼啊,他们家又不是一段日子不干活就揭不开锅,咱就别操这些闲心了。”花大娘劝胖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老婆子的错觉,她觉得胖婶最近对涛子似乎很有意见,经常埋怨他不正干。

说句不好听的,涛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大家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谁?这一个多月来涛子没干一天工,但是精气神可比以前好太多了。和他大哥家也处上了,家里修屋顶建房子盖厕所,一听就有成算,瞅着这可比以前浑浑噩噩的样子强太多了。

“啊,”胖婶见花大娘没和以前一样附和自己,有些不情愿。转头瞥了眼旁边的侄女,对方正低着头搓麻线,露出白皙姣好的侧脸。

最近,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出事。虽然自始至终她也没有抓到啥把柄,她也不认为蓁蓁会看上程涛这个二婚头子,但是有些事情越强调好像越觉得要出事儿,她急得嘴里都起泡了。

“大姑,你看我干什么?”卢蓁蓁抬头。

“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嗯。”

“程涛就是个不正干的,事情都出了个把月了都没调整过来,没准心里头还想着前边那个,现在哪个姑娘想着嫁给他哪个姑娘是倒霉秧子。”胖婶压低声音给侄女说。

卢蓁蓁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准他是去工作了呢?”

她其实也不知道程涛去公社干啥去了,不过程涛很在乎程小墩,但他把孩子交给大哥大嫂照顾也要出去,这说明他肯定是去干必须要做的事情去了。卢蓁蓁之前就不认为他是为了孟晓琴,现在当然更不会那样认为。

听到侄女反驳自己,胖婶心里不得劲,不过侄女给程涛找的这个理由实在是不咋好。“你这个傻妮子,以为咱农村是你们大院呢,厂里招工还率先招大院孩子。别说是找到一份正式工作,就是临时工,工厂都不收乡下人。咱们乡下人就得老实上工挣工分,想其他的都白搭。”

“不过他以前倒真有机会进工厂,要是他年纪再大点去读工农兵大学都有资格,但谁让他运气不好,年龄不够身子骨也不行,白瞎了他爹娘给他铺的路。”胖婶感慨。

卢蓁蓁眼神一闪,似是不在意的问道:“大姑,经常听你们提起前任村长和毛护士,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

“他们啊……”胖婶捡着自己知道的说了很多。

胖婶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让坐在自己身边的侄女听见,意图也很明显,只不过在她没注意到话题早就跑偏了,等她回过味儿来,已经讲到程涛小时候有多乖巧。

捶了捶侄女的腿,“你这个死妮子,就知道岔开话题,明知道大姑是啥意思。”

“大姑,我就是好奇问问。”卢蓁蓁笑的很甜,“那你要生气,我就再也不问了。”

“你啊,就装傻吧!”胖婶叹了口气。

“大姑,这八字都没一撇呢,你用得着跟防贼一样防着吗?再说我们有哪点地方相配了。”卢蓁蓁嘟哝,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俩人算是什么情况,说被拒绝了吗?又没完全拒绝。说接受了吧?刚刚他骑车过去,也没和自己打个招呼。

“什么相配,哪里都不相配,你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以后是要嫁给工人的,一辈子吃喝不愁的那种。”胖婶想也不想的说道。

吃喝不愁,现在大多数妇女对女儿未来归宿最大的希望。似乎只要满足这一条,自家姑娘嫁的就算值。

“当然了,大姑也不是说你必须得嫁给谁,万一你们要是回不去,要找也得找个头婚的,有些家底子的,要不就像程锦驹那样的也行啊。”胖婶给侄女儿划拉人。

这可都是她的肺腑之言,要说在他们程仓里现在达到适婚年纪的青年里,最优秀的就是程锦驹了。家里俩儿媳妇好像都说见到锦驹拦住蓁蓁说话了,似乎还挺有好感的样子。

胖婶本来完全不会考虑程锦驹,她兄弟在邻省省城,蓁蓁以后回去肯定是回到爹娘身边。而程锦驹现在还没分配工作,而且她打听了一下,就算分配工作也是在本省省城,这样一来离得可就远了。

但是拿程涛和程锦驹对比一下,不管是年纪、还是本事能力,程涛拿什么跟人比?

当然程锦驹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家尤其是高月兰太难缠,但是到时候程锦驹已经分配了工作,他们小两口住到工作单位去,根本不用回家来。离得远了,就算她再难缠又能怎么样?

胖婶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

卢蓁蓁没想到他大姑扯东扯西扯半天竟然扯到了程锦驹的身上,想到那个看见她就往上凑,只要被拒绝脸色就难看的不行,有时候那眼神就像是吐信子的蛇一样。想想,卢蓁蓁就恶心的不行。

“大姑,你比喻就比喻可别提程锦驹,我反胃。”

胖婶见侄女脸色果然难看的不行,也就不再提了。

姑侄俩压低声音说着话,掩在周围一群人中并不惹人注目,也没人关注。这样说也不对,还是有人专门注意着她们俩呢。

那人是刘丽英。

如果眼神能幻化成刀子,卢蓁蓁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程涛这边已经到了纺织厂,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真正到纺织厂之后,他才知道杨戈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三车间的工人围在机修组门口,正拉着大家伙儿一起批判机修组。

“咱们纺织厂,要说最辛苦就是一线工人,他们生产出产能,没有他们整个工厂都得完蛋,但是他们却领着纺织厂的最低工资。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每天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敢离开寸步。”

“对比机修组,他们的工资不说是全厂最高也差不多了吧?拿着这么高的工资却玩忽职守,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人都找不到。前天三车间织布机故障,停了一下午,直接导致工厂不能按时交货,现在厂委找直接责任人找到了我们三车间。也就说我们车间还要为机修组的失职买单,这样对我们公平吗?”

现在说话的正是三车间长,很利落的妇女,梳着齐耳短发,言语激烈,极富有感染力。果然她话音刚落,得到了在场很多人的支持。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患寡而患不均”,机修组工资高,只这一点足以引起大家的愤怒。其实这个年代大家的劳动意识是非常强的,但也因为这样,他们更加敢为了自己的利益表达意见,毕竟这是国家赋予他们的权利。

对机修组的批判还远远没有完,“而且,机修组原有工人调去宣传办之后,招了个临时工,啥机器不会修,却还是领着和机修组工人一样的工钱……”

程涛没想到这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是的,他早就预料到火会烧到他这,毕竟这是一个很好的攻击机修组的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三车间长,我同意你之前的说法,拿着工资不作为确实不对。但要是你说的临时工是程涛程同志,我是觉得你的批评有失偏颇。机修组会修机器是本分,但机修组还有其他很多工作,包括要采购零件,填报销单,整理各种文件,经常要周转在厂委、工会和会计室之间。这些工作都是由程同志完成的,他比之前的负责人效率高太多了。”

说话的是会计室的同志,程涛经常和她做交接。

她是年轻同志,对工作内容掌握的并不熟练,程涛还给她指过几次错误。

万事开头难,刚开始那个人要顶住所有人的压力。不过开头之后,后面就容易多了,所有人都会开始回忆那个人的好,就比如现在就是这样。

她说完之后,好多人都开始附和。

“这位程同志吧,刚开始是啥都不会,也就能递个钳子,拿个扳手,但是现在修理起缝纫机来可不比谁差了。”说话的是五车间长,“三车间长,我知道前天的事情,责任不全在三车间,但咱追究责任应该找主要责任人不能牵连其他同事。我记得前天程同志是请假了吧,临走前还专门和车间打了招呼呢。”

“另外,你现在开始批评起机修组来了,那我倒要问问你,这以后咱们车间机器坏了咋整?自己弄?咱能弄得过来吗?另外,机修组工资高,又不是只有咱工厂这样,大家都这样。他们干的是技术活,是靠一点点学出来的。如果这样算,咱们车间操作织布机的工人还比一线工人工资高呢,你咋不说?”

五车间长是个老油条,听说他在工厂建立之初就在这服务了。讲起道理来自然是一套一套的,直接从根本上动摇了大家的决心。

不过,三车间长要是好说话,事情根本不会发酵成现在这样。

只听她冷哼一声,“说这些有啥用?现在都到上班的点了吧,机修组咋还没一个人来,这你还说他们值得拿这么多工资?”

“谁说没来人,程涛同志不在这站着的吗?”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程涛:“……”

谁眼神这么好,我可谢谢你嘞!

第54章 三更合一

现在围在机修组办公室门前的这些工人大都来自各个车间, 不说每个人都认识程涛吧,但八成都是脸熟的。再怎么说,程涛也在各大车间晃悠一个多月了。

现在一听人说他就在人群里, 大家下意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目光都集中到了程涛身上,想躲都躲不掉。

事情来了,逃避是没有用的。程涛下意识扬起笑容, “大家早上好, 今天都这么有精神啊。”

大家刚经受过在三车间长胡喜梅的言语煽动,现在情绪整体比较激动,尤其三车间的工人更是如此。

主要,现在三车间已经和机修组站在了对立面, 不能按时交货的责任,不是三车间担下来, 就是机修组付全责。所以,就算他们或多或少都和程涛相处过, 但到底只见过几次面,与这些相比, 当然是自己的切身利益更重要。

不过等真正面对程涛,尤其对方看上去还挺友善,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是三车间长也因为没有预料到发生这种状态, 而有片刻怔愣。

倒是五车间长笑呵呵的回了话:“早上好, 程同志, 今天也准点来上班儿了啊。”

老狐狸!

程涛在心里诽谤, 不过因为对方现在是在帮他, 他也不好说什么。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我是纺织厂的工人,当然是得按时上下班。”程涛慢慢走到办公室门前,转身面朝大家伙。

前天请假,昨天休班,照道理讲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乐得装傻。不过,看到那么多人聚集在这里,他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和疑惑,程涛实在不想听谁给他科普到底发生了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

有事请找杨戈,谢谢您嘞!

不过想也知道事情不会完全如他所愿,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开始和他科普前天三车间和机修组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一个比一个激动,七嘴八舌的,似乎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下子灌到程涛脑袋里,然后问问他是咋想的。

甚至,还有三车间的工人试图说服程涛要和三车间站在一边,说这才是正义的。

说实话,这种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就算错全在机修组这边,就算刚刚程涛还在心里把杨戈骂了个狗血淋头,留下了这么大的烂摊子,竟然到现在还不露面,也不知道早前那些担当都跑哪去了。

但说一千道一万,立场这个东西不会因为心之所向轻易更改,有些时候就算知道自己所属的阵营是错的,不占理的,也因为身份的局限而无法脱身。

程涛现在就是这样。他进厂就是机修组临时工,不久之后还要接余晋的班,成为机修组正式工人,也就是说不管先前还是此后,他和机修组都脱不了干系。所以啊,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坚定不移的站在机修组这边,还得为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大家据理力争。

“大家先安静一下,”程涛被这些人弄得脑袋嗡嗡直响,只能提高声音示意他们先安静下来,不过他说第一遍的时候根本没人听。

“大家先安静一下!”

这次勉强控制住了局面。趁着他们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这边的时候,程涛开口了。

“听大家伙儿说了这么多,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大家好像都挺好奇我的看法,那我就说说。”

“前天我并不在工厂,没机会亲历这件事情,再加上我本身是机修组的,在这里谈什么追究谁的责任,身份上就不合适。不过,我倒有几个问题想在这里请问三车间长——”

程涛说完,大家伙儿自觉让出了一条路,让他和三车间长能够面对面。

胡喜梅在程涛站出来之后就没再说过话,主要还是觉得尴尬。

她和丁副厂长有矛盾,丁副厂长的小舅子杨戈,她当然也看不顺眼。前天这件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主要责任在杨戈,但她不能只提杨戈一个人,不然就会被人说成公报私仇。

她想到的办法是把整个机修组拉出来。

因为玩忽职守导致织布机没有尽快恢复工作本身是不会有太大的处罚,但是此举直接导致延误交货日期可关系到工厂的信誉问题,属于重大失误。这样的结果,一个人根本兜不住,把机修组拉出来正合适。

最后,不管是处罚责任工人本身还是进行部门整改,她和她的三车间都不会吃亏。

不过,现在机修组就剩俩人,批判过程中自然不可能绕过程涛。对方只是一个临时工,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厂的,这一看就是上好的靶子,不用白不用,只是没想到她说的那些话直接被当事人听见了。

胡喜梅尴尬的点就在这里。程涛入职一个多月,每次去三车间,说话办事都挺客气。她交上去的报修单,对方处理也算得当,就算有时候不得不推迟维修时间,也都会提前说明原因。说实话,就连她都不得不认为程涛的工作态度比让其他很多人好太多。

但是,情势逼人啊……

最最让胡喜梅没想到的是,程涛站在前面说话的第一枪就打到了自己这,她抬头看向程涛,“你想问什么?”

“首先,如果当时织布机不出问题,三车间长能保证按时交货吗?”程涛一问。

“废话!如果织布机不出问题,我们当然能……”周围人反应比三车间长胡喜梅还大,主要他们觉得程涛这一问是在质疑他们的工作能力。

不过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涛打断了,“我刚刚表达的很明确,我想问三车间长几个问题,也就是说我现在只想听到她的回答,能还是不能?”

“自然能!”胡喜梅掷地有声。

“我还想问是不是织布机一出现问题,三车间就派人来机修组喊人了?”程涛二问。

三车间长犹豫了下,“不算立刻。织布机停止工作后,我让操作工简单检查了一下,确定这次不是拨片的问题,才让他们来喊人。”

“也就是说,中间没有间隔太长时间?”

“当然!”

“另外,织布机停止工作的时间,是在上班后不久,还是更晚?”程涛三问。

胡喜梅渐渐开始不耐烦,“你问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还是你觉得我很闲,多得是时间站在这里给你解释事件发生的过程?”

程涛摇头,“三车间长何必急躁,我其实已经差不多问完了。”

“是在上班后不久。”三车间长没好气的回答好……

“那可就奇怪了。”程涛皱眉,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哪里就奇怪了?”三车间长下意识反问。

周围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摸清楚程涛说的啥意思。

“前天是纺织厂交货的最终期限,全厂都在等三车间把货赶出来,也就是说当时应该是三车间最忙、最着急的时候。没成想下午上班后不久,织布机又出了故障,想必当时整个车间里都着急的不行。”

程涛叙述着他想象出来的当时三车间可能出现的情况,引起了在场三车间工人们的共鸣,他们当时真的是急得团团转,要不然现在也不能这么气愤。

“既然这样,那我就要请问三车间长和大家了,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你们为什么还有闲心在机修组等人?大家应该都知道吧,机修组现在只有两名工人,之前余晋还在的时候,我们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下面车间,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你们为什么不派人去其他车间找人?”程涛质问。

三车间长呼吸一滞,她没有立刻说话,反倒是她身后站着的年青人受不了了。

“强词夺理!你现在是拿着结果找原因,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们第一时间当然是来机修组找人。至于不去其他车间,大家向来互不干涉,机修组去其他车间也是维修机器,我们难道还能去抢人不成?另外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当时根本也没下车间啊,杨戈不是陪他岳父喝酒去了吗?”

“拿着结果找原因?”程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年轻人就是三车间织布机的操作工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推卸责任,不管是谁,不管在哪个岗位上,擅离职守,给集体造成严重后果,都应该受到处罚。”程涛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看见隐在人群中的丁副厂长,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大好看。

程涛不管他,继续说:“但是话又说回来,三车间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你们要赶工期,我不觉得厂内有什么事情比按时交货更重要,这可关系到咱们厂的名誉。而且,按照经验,但凡织布机出状况,机修组都会第一时间去处理,所以可以预见的,如果你们去其他车间找人,他们二话不说就会过去。”

“你们机修组根本没来人,更没有人去其他车间,你让我们上哪找人去?去车间能找得到吗?”年轻的操作工嗓子都破音了。

“但是你当时不知道这事吧?”程涛不急不躁,被吼到脸前头仍然面不改色。“就算不去各大车间,你们也可以去宣传部找人,原先机修组三名工人调到了宣传部,这件事我想纺织厂上下应该没有不知道的。事态这么紧急,我要是你们肯定会去碰碰运气的。”

“我们怎么想怎么做是我们的事情,你不要想着说几句话就能把责任全部推掉。我们现在追究机修组的行为是正当的。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的机器出故障,而该去维修的你们机修组没能及时给我们提供帮助,因此我们延误了工期,就是这么简单。”

“你怎么能说和我们没有关系呢?延误工期,损坏的可是整个工厂的名誉。”程涛义正严词,然后他表情一变,嘴角带上讽刺,“也对,就你们那个懒散的工作态度,也难怪集体荣誉感这么低。”

程涛这么一说,三车间工人不乐意了。

“你这个小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以为你是谁,连个正式工都不是,竟然来批评我们的工作态度。”“推卸责任也不是像你这么推卸的,你以为你是谁?”

程涛把周围的声音全部屏蔽掉,继续说:“按照三车间的整体说法,如果织布机没有出故障,你们肯定能赶上工期,如果这个说法属实,那你们之后的做法我到现在还是不能理解。”

“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试问谁有闲心干等着,而不去想其他的办法。甚至,直到看到杨戈的状态不对之后,才转变思想去宣传部找人。虽然是无意,却也间接导致织布机没能在最短的时间继续工作,我要这么说也没错吧?”

“另外,我刚刚问过三车间长,如果织布机没有故障,你们能不能顺利交货的时候,你们大家表现的似乎并没有很自信,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一旦织布机出现问题,你们就赶不上工期。那也就是说就算当时你们在机修组找到了人,也不能确保自己能不能赶上工期。”

毕竟,织布机一旦出现故障,机修组的人过去每次都要修理大半天。程涛说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就像上次一个小小的拨片问题,余晋和杨戈俩人都讨论了大半天。这两台织布机太金贵,又是专人操作,又是专人维护,是他们纺织厂最值钱的两个铁疙瘩了。

与之相对,机修组的配置跟它根本不匹配。他是半溜子,杨戈看上去也不大靠谱,就算接了这活去看情况,肯定也不敢贸然动手,找不到确切原因,他们肯定不会让机器开机。

也许,从一开始三车间就没准备喊人回去。他们到机修组只是碰运气,喊不到人最好,喊着人反倒麻烦。至于后面碰到醉醺醺的杨戈,则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把责任推卸出去的契机。

当然了,“以上全是我的猜测,不管是对是错,我也没想得到大家的指正。现在上班的点儿到了,大家还是都请回吧,别耽误工作。”

程涛笑的灿烂,丝毫不管他身后因为他那些话而全身僵硬的人以及因为他说出来的那些话而开始陷入思考的人。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上班的铃声就响了,围在机修组办公室门前的人群瞬间散去。

程涛满意的点点头,所以他说这个年代大家的劳动意识和服务意识都是非常强的,就算是搞对立,也都是凑上班前下班后,只要开班,大家都会自觉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工作来之不易,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铁饭碗,谁都不会拿生活开玩笑。

这样想着,他开始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大概是因为前天出了事情的缘故,所以各大车间的报修单从前天下午就没交过来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程涛抬头就看到了丁副厂长。他站起来,“副厂长,您来是有什么指示?”

丁副厂长摆了摆手,“第一次遇见,我就知道你能力不俗,现在看来我的眼光果然不差。杨戈有你作同事,是他的福气……”

听他说到这里,程涛摆摆手,“我想副厂长你是误会了,我刚刚说那些,是因为我认为这件事情双方都有责任,不能只追究一边。另外,他们刚刚都围在办公室门口,已经打扰了我的工作心情,也可能会给机修组造成一定的名誉损伤,作为机修组的一员,我当然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于杨戈,我刚刚表明态度的时候丁副厂长应该也在,我以为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说完,程涛叹了一口气,“前天请假的时候,我专门叮嘱过杨哥,机修组剩下一个人肯定会忙得脚不沾地,没想到他不仅没听进心里去,还和以前一样迟到了。”

程涛故作自责,他当然是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是生存所需,社交必要,很多时候人是要做一些违心事情的。

听完这话,丁副厂长皱眉,“杨戈经常迟到?”

“也说不上经常吧。”

丁副厂长松了一口气,偶尔一次被事情耽搁了能理解,如果小舅子经常这样,就算这次不出大乱子,以后也会出乱子。

“就是结婚之后这几天,每天上班只上一半时间,不过因为我现在已经渐渐上手了,能替他掩护着,倒也没出啥大乱子。没想到我就请了一天假,就出了这么多事情,唉——”程涛有长叹一口气。

丁副厂长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上去,结婚后每天只上半个班,然后把活全都推给别人,杨戈可真能耐呀。想他现在都坐到副厂长的位置上了,都没他这么猖狂。

他本来是想来提点程涛两句的,他有理有据把三车间的人怼了一遍,直接灭掉了他们的威风是很好,但关于什么玩忽职守必须严惩这样的词句还是少用,不然到最后可能反噬到小舅子身上。他都答应岳母和媳妇儿了,要把他小舅子囫囵个摘出来的。

现在听到杨戈还干了这些事,他心情有些复杂。

丁副厂长离开之后,程涛按部就班的继续自己的工作,该整理报修的整理报修,该下车间下车间。关于杨戈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他不关心也不想知道,至于他工作完不完得成,现在机修组啥情况全厂都了解,杨戈本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杨戈要真不想要这份工作,尽可以躲着。他要是一直不露面,等什么时候上面调人来机修组,有他后悔的。

其实不用等到那时候,现在杨戈都后悔死了。

“回门,什么时候回去不行,非得要你男人工作的时候回去,你不知道他做的什么工作?竟然还喝酒?修理机器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差错,这下好了,给纺织厂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就连他姐夫都轻易摆平不了。你果然就是个丧门星,从你进了门就没有好事。”外面杨母正在指责李湘湘。

自从出了这事,杨母就没有片刻消停。大概是对儿子之前不听话的反击,她把从李湘湘落水,到儿子吵着要娶李湘湘,到现在积累的所有怨气,通过这件事都发泄了出来。

要是之前,杨戈肯定要上前去阻止的,没得心里还会埋怨他妈事儿多。

但是这件事之后他妈他姐和姐夫多方奔走,这家送礼那家说情,就是想要把他摘出来,昨天晚上看见他们三个的时候,明显能看出他们眉眼之间的疲惫,反观李湘湘只知道哭什么,什么忙都帮不上,他想上前去的脚步就犹豫了。

另外,这件事情归根究底是李家的责任,要说当时自己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喝酒了呢?

杨戈躺在床上自省,想着只要这件事情能撑过去,以后他再也不会犯错。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杨戈抬头看到了小心翼翼走进门的李湘湘,她的眼眶通红,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是这样的情况。

“妈是担心我,因为我的事儿,家里始终没个消停。她就是想借你松口气,湘湘你为了我,多忍忍,别跟她一般见识。”杨戈安慰道。

李湘湘的手指颤了颤,她低头,露出白皙的脖颈,“杨哥,你不用担心我,我都知道的,这事都怨我,咱妈怪罪的对。”

杨戈张张嘴,最后只是说:“嗯,你知道就行。”

夫妻俩正说这话,外面突然传来丁副厂长的说话声,杨戈脸上闪过惊喜,姐夫这就过来了了,难道自己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他趿拉上鞋就冲了出去,“姐夫,我现在能去上班了?”

杨戈看到丁副厂长的表情,心里隐约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我问你,你是不是从结婚之后就没好好上过班?”丁副厂长劈头就扔过来一个问题。

“啊?啊。”杨戈含糊回答。

“到现在你还含含糊糊的,要不是你同事,我都不知道你的工作态度已经散漫到了这种程度,怪不得你敢酒后去上班,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份工作是你姐拿自己的工作换来的?”丁副厂长气急。

杨母看不过去,她偏向儿子,“说话就说话,你现在吵吵有什么用。他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他干啥,难道要他因为这事去死?要不是你和三车间的胡喜梅有旧怨,事情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在老太太看来,事情已经发生,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当然她也不喜欢女婿当着自己的面儿教训儿子,这女婿是别人家的,儿子可是自己的亲。至于她最后那句话也是带着真情实意说的,她是真有点埋怨女婿,觉得是他连累了自己儿子

丁副厂长皱眉,他没想到岳母也这么拎不清。他要不是把小舅子当自家人,他能说这些话?不过,现在看来兴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妈,你少说两句,姐夫也是为了我好。”杨戈赶紧拉住他妈。“姐夫,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丁副厂长没应这话,不过还是给出了忠告:“你要是还想去纺织厂上班,不想自己的岗位被人顶替,你现在就立刻去上班。”

“姐夫,三车间那边解决了?我是不是不用担责了?”杨戈语气有些雀跃。

丁副厂长看他一眼,“三车间的事情没有解决,你也必须得担起责任。”

随着丁副厂长的话,杨戈整个蔫了,“说了半天到现在什么都没解决,那我还去工厂干啥?遭人耻笑吗?”

“你真该跟你同事好好学学,人家今天在机修组办公室门前听大家讨论了一会儿,立刻就分析出了这件事情的根本,该是谁的责任谁承担,该归三车间的归三车间,该归你的归你,你倒好,现在还只知道在家躲着。”

“杨戈,只要犯了错,势必要付出代价,这件事情你做错了,工厂最后不管下怎样的结论,你都得受着。”丁副厂长语气有些生硬。

“姐夫你干啥说的这么吓人?你想办法通融通融呗,就不能找个什么借口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杨戈抓了抓后脑勺,三车间现在一直抓着他当时不在,说什么是他耽误了生产,但就算他当时在,他也不敢贸然动那个大家伙啊,最后还不是赶不上产能。

某种程度上,杨戈一直觉得自己的错不大。

丁副厂长眼里闪过失望,不过这事或许还要怪他和妻子。他们一直觉得小舅子年纪还小,能帮的就帮一把,能让他少遇到点麻烦就少遇到点麻烦。就在杨戈结婚之前,他们还是这么想的,索性这些年杨戈也没犯过什么大错,这让他们错误的以为小舅子好好长大了。

没想到,只是结了个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所有之前没展现出来的坏习惯都展现出来了。

“你要是听我的,你就去上班,要是不听我的你就继续留在家里。”丁副厂长说完,直接甩袖转身走了。

“姐,姐夫,”杨戈追出去两步,只看到丁副厂长的背影。

“怎么回事?吃枪药了。”杨戈皱眉,回到自己家看到还在生气的杨母,“妈,以后你和我姐夫说话客气点,他在外面有头有脸的,咱们这栋楼里谁见了他不喊声副厂长,现在他能乐意听你教训就怪了。”

“知道了,”杨母冷哼一声,“一会儿我去找你姐,让她和你姐夫好好聊聊,放心吧,出不了大乱子。”

“那,那你要不要听姐夫的去上班啊?”李湘湘站在里屋门口小声问道。

杨戈皱眉,姐夫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不去不好看,不过他还是有顾虑。

“去什么去,才出了事情,他再去工厂不得让人低看了。现在机修组不还剩一个人,就是那个临时工,等什么时候他这修不了那修不了,大家都想起你的好来了,那时候再去。”杨母看见儿媳妇儿就烦,一看到她想劝儿子去工厂,她直接就唱反调。

李湘湘被杨母的声音吓了一跳,缩回屋里去了。

“妈,你和湘湘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别整天大呼小叫的,叫全楼都知道咱家家宅不宁,多不好。”杨戈下意识说他妈,关于去不去工厂的事情他到底是没再提了。

他不去上班,李湘湘却在午饭后出门去了。

“你干啥去?”杨戈皱眉。

“之前我不是和你说了,我想回工厂上班。我的假期就到今天上午,现在就该回去了。”李湘湘解释。

嗯?杨戈皱眉,似乎是有这回事。不过,他现在没班上,媳妇儿却能去上班,心里就有些堵得慌,不过他也没拦着。

——程涛没想到下午杨戈还是没来上班,这就有些过分了,明知道机修组现在正需要人手,他这不是乱上添乱吗?

皱眉从五车间出来,程涛被葛秘书叫住了。“我正找你呢,没在办公室看见人就知道你下车间来了。”

“没办法,机修组人少,我技术水平有限,只能捡着自己能做的做好。”程涛把工具包换了一个胳膊扛着,“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你转正申请办下来了,现在跟我去办手续吧。”葛秘书笑着说道。

“啊?”程涛有些惊讶,他可以转正了,在今天?

“今天早上你在机修组办公室门口说的那些话大家可都传遍了,秦厂长亲口说你是个人才,一定得留下来。这样一来,下面办事速度可不就得加快了。”葛秘书解释,“涛子兄弟,你可真是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三车间长胡喜梅堵的哑口无言。”

虽然说公是公私是私,但在一个工厂处了这么多年,又在一个大院住着,大家多少都有些交情。所以有些事情明知道其中谁有私心却不好明说出来,而没有牵扯的年轻人又总是找不到事情根本,没办法戳破事情真相。

很多时候,事情都得往后拖。没想到今天一切都被程涛一语中的。

从一开始,厂委找责任人找的就是三车间,虽然织布机损毁是个偶然,但他们之后的处理方法可以说大错特错,无论怎么样都要维护工厂利益,全心为集体考虑,而不是选择勾心斗角,把责任推给自己讨厌或者有旧怨的人。

所以说程涛今天这事干漂亮!

他不转正谁转正?

天上掉馅饼,程涛欣然接受。

他跟着葛秘书去厂委、工会和会计室办手续,得到了比之前更加热切的欢迎。不过办完手续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编制没有落到机修组而是落到了宣传部。

红鸩纺织厂宣传口是刚成立的,属于急成班子,他去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为什么?

程涛把疑问丢给葛秘书,对方哈哈大笑,“这不是厂长说就凭你那口才,留在机修组屈才了,到宣传口正合适,所以……”

“那我现在就去宣传部报到?”程涛看了看文件上的报道日期。

“你去吧,正好让原来机修组的同志回去,相信他们现在非常乐意回到机修组。”葛秘书神神秘秘说道。

程涛半信半疑的敲开了宣传口办公室,说明来意,就看到几位同事如释重负。抢着说:“换我,换我,我回去。”

嗯?

“至于吗?不就写几篇文章?你们多读多看就有了,回机修组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说话的竟然是何林。

说完,他又挑剔的看向程涛,“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没上过几年学?能行吗?”

“呦,这是何秘书啊?”程涛故作惊讶,“之前就听说何秘书被调到了宣传口,不过要是我没记错,宣传部现在可没设置领导职务。大家都还是干事,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你……”何林气得不轻,“哼”了一声闷头苦写去了。

原本机修组的仨人偷偷冲程涛伸大拇指,新同事真厉害,上来就敢怼人,对方还是何林。要说他们这么着急回去,一是憋不出文章,二就是这个何林太气人了,才来几天就让他们对这个部门失去了兴趣。

程涛挑眉,算是接受了夸奖。

本来,程涛过来能换一个人回机修组,最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换了两个人回去,上面说是怕机修组忙不过来。

程涛眼神一闪,却没说什么。

接着,他跟两个同事回机修组拿东西,离老远就看到办公室前站着一个人,是李湘湘。

嗯?

三人走近。

李湘湘回头,“程,程同志,我的自行车坏了,能不能帮我修修?”

程涛看了眼干瘪的后车胎,“抱歉啊,我现在调到宣传口工作了,你有需要找他们两个。”

“不是吧,这么快就进入状态,要和机修组说再见了?”两个同事哭笑不得。

“那是,我现在是握笔杆子的人,和你们这帮大老粗可不一样。”程涛笑着走进办公室,把办公桌上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到纸箱里。

他刚来没多久,办公室里没啥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李湘湘还没走,看见他出来还往前迎了两步。

“你现在就住在对面家属院,就别骑车了吧!好好的代步工成天出问题挺可怜的。”程涛轻声说道。

李湘湘微微瞪大眼睛,她收了收袖口,什么都没说。

程涛本来也没想得到回答。他是觉得划破自己的车胎,然后再来补,实属浪费公共资源。再说,今天杨戈也没来上班,她没必要继续玩这一招。

第55章 三更合一

程涛之所以选择把事情挑明, 只是觉得李湘湘做这种事情是在浪费公共资源。他现在虽然已经不是机修组的一员,但是毕竟在这待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忍心他们继续做白工。

另外, 现在全厂上下没谁比他更了解机修组到底有多忙。调回来的这两名同事虽然是熟手,但是让他们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中也不现实,还需要一定时间进行调整,不过下面车间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

这种情况之下, 还要处理这些人为的故障, 真的浪费时间。

不过他能做的也只是提醒,至于她以后还会不会继续这样做,程涛也管不了。

说起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是因为他偶然看见过,就在车棚那边。

不过, 因为李湘湘当时的处境实在说不上好。每个人都有自救的权利,程涛并不认为她耍这些小心机不好或者是错的, 顶多只能说明这个人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但是生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亲爹是个大老粗, 继母和继姐妹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小姑娘就算是傻, 这么多年也该学到几分保护自己的手段了。

所以程涛从来没有想过要戳穿这事,反正她每次来机修组修车,最后麻烦的都是杨戈。

就是没想到她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嫁给杨戈,也住进了对面家属院, 竟然还会用这种手段。

难道这样的事情也会上瘾?

程涛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走远了, 而站在原地的李湘湘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

她想笑, 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却没发现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已经让人看去了, 怪不得, 怪不得呢。

她当然有很多理由能为自己开脱,反正整个纺织厂上下哪个不知道最可怜的就是她李湘湘。被继母欺压,被继姐辱骂是家常便饭,但是她现在连抬起脚步追上程涛的勇气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对方显然并没有听她辩解的打算,刚刚那个提醒更像是在警告,说不定心里已经极其看不上她这个人。

呵——

“李湘湘,车修好了。你这个后车胎已经毁的不成样子了,这次补上不知道能撑多久,如果再有下次,你可能得换车胎了。”那边有人喊。

李湘湘没有动作,目光还是追着程涛离开的方向没有收回。

“李湘湘,我说你的车已经修好了,要是没有事儿的话赶紧推走吧。”

李湘湘这才回过神来,“啊?哦,我这就走。”

见她终于回答了,机修组的同事A松了一口气,等她走远才开始感慨。

“怎么回事儿?你说以前李湘湘变化可真够大的,小时候欺负徐薇,长大了被徐薇骑在头上胡作非为,成天低着头跟小可怜似的。嫁给杨戈之后,状态看着还不错啊,怎么刚刚就像失了魂儿一样?”

“你也说她嫁给了杨戈。杨戈这两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她作为新婚媳妇儿,不跟失了魂儿一样,难道还笑呵呵的?”一直在办公室内的同事B觉得李湘湘这样的状态最符合现在的事态发展。

“是这样吗?”同事A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觉得刚才最开始看到李湘湘,对方挺激动挺高兴的,并没有很伤心。

她的情绪是什么时候转变了?好像是程涛离开之后。当时,他好像听见程涛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说杨戈这事儿到底好不好解决?我听说今天程涛在办公室门口把三车间的人怼了一大通。而且,现在厂内处理这件事情的领导和他的想法大差不差,就是双方都要承担责任。这个法子要是确定,程涛可就把三车间的工人给得罪完了,你说以后咱们下车间工作会不会受到连累?”

虽然说话的是程涛,现在他也已经转去了宣传口工作,但是买单的可是他们机修组。

“行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我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让人挑不出刺来,就没人敢说什么。三车间他们要是敢耍横,我们难道就是软柿子?他们真有种就拒绝咱们,那样的话,我反倒还高看他们一眼。厂里这么多车间,少一个,咱们更轻松。”

“至于杨戈还能不能回来?我看悬。听程涛说他今天都没有来上班,刚刚葛秘书也说他没有请假,这算是无故旷工了吧?本来身上就担着处分,现在还无故旷工,露面都不露面,要不是看在丁副厂长的面儿上,我看现在处罚都已经下来了。”

纺织厂里,因为这事儿情绪持续高涨,虽然到现在还没出现什么罢工,影响生产,但是长此以往并不利于集体团结。

而且,别管是支持谁的意见,杨戈这份处罚怎么都绕不过去,他要是态度好点,兴许大家看在丁副厂长的面子上会客气点。但是他要是一直这么不识趣儿,丁副厂长的面子可也不一定好使。

按说丁副厂长也是个能人了,在厂里人缘很好,怎么小舅子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两人还在讨论这件事情最后到底会怎么解决,李湘湘这边已经推着自行车回到了家。

“不是去上班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杨戈听见门响,直接问道。吵着闹着要去上班,这才多大会儿就回来了,不像他媳妇会干的事儿呀。

李湘湘看杨戈像个大爷一样躺在沙发上,旁边桌上还摆着一包点心,一个红苹果。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杨彩华拎来给老太太吃的。

要说杨彩华对娘家也真是舍得,家里有什么总会想着送娘家一份给她妈尝尝,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到最后都进了她弟的嘴。

杨母本身不是啥大方的人,闺女给她送了吃的,她都藏着掖着,放在自己床头柜里面,谁也不让碰。就算是杨彩华领着俩闺女来做客,也没见老太太拿出来招呼过外孙女。

本来李湘湘还以为是她老婆婆自己嘴馋,她到没觉得这有什么,毕竟谁都想吃点好的。不过这几天她经常在杨戈的嘴角看到点心碎屑,现在又看到这个情况,要是还品不出是咋回事,那她可就是真傻了。

李湘湘这样想着,什么都没说就回了里间。

“干啥啊?”杨戈不明所以,转头看到桌上的点心包,他莫名有些心虚。他姐说这两包点心软和少糖,适合他妈吃。这不是他觉得心烦,想吃点东西,刚刚才问他妈要过来吗?又不是藏着掖着不叫她吃,这是生气了?

杨戈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于是他抓起桌上的油纸包去到里间。“这是大姐拿来给咱妈吃的,你也尝尝。”

李湘湘躺在床上没转身,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声音倒是和平常一样柔和:“既然是给妈吃的,我就不吃了。”

“哎呀,都是一家人用得着分这么清楚?是给咱妈吃的,咱吃点又咋了?”杨戈越发觉得她是因为这包点心闹脾气,连忙又往前递了递。

她才不吃!李湘湘抬胳膊回绝,不小心把点心包碰落,直接在地上滚成一团。

“哎呀!”门口响起杨母的惊呼。

坏了!杨戈一愣。

李湘湘倒还是原来的表情。

“你这个败家玩意儿,家里是有金山银山啊,你这样败坏东西,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杨母顺手抄起旁边的扫帚。

等扫帚挥下来的时候,李湘湘竟然感觉一阵痛快。

——后面发生的事情,程涛完全不知情。

他已经到了宣传办公室,刚把自己的东西摆在腾空的办公桌上。然后,才抬头看向他两个新同事。

何林不用说,两人是冤家,见面就掐,不过上次程涛发飙,把人怼的不轻。现在,对方和他说话虽然还夹枪带棒,却不会让之前那样趾高气扬了。

典型的欺软怕硬。

至于另外一个同事,对方姓钟,叫钟爱国。上次因为累积报修单,给机修组留下了烂摊子,他们三人请他、余晋和杨戈在国营饭馆吃饭,席上就属他的话最多,处事也最为圆滑。

程涛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心虚,毕竟当初他整理出来的那一叠报修单里,就属这个姓钟的最多。

不过就现在看,对方好像真是一个热心人。

不管是刚才送走两个同事,还是现在迎来他这个新同事,对方忙前忙后,帮忙整理东西,打扫卫生,清理桌面。现在正在给他介绍宣传组的情况,真真是热心到不行。

“以上就是宣传组现在的情况,话说涛子,我们是真有缘分,你一进工厂就进了我以前的部门,现在又成为了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怪不得当时在国营饭馆吃饭的时候,我就看你很有眼缘。”

人家说的诚恳,程涛当然只能点头称“是”。

要说纺织厂宣传口的组建,正好是他进厂的契机,他现在来这里,可不就是有缘?

不过其中的弯弯道道程涛了解也不少。纺织厂之所以组建宣传办公室,是为了应付上级考察,和接待上级宣传交流组,方便交流学习。谁知道班子是组建起来了,原本预计很快就会到达的交流组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一个多月都过去了,宣传办公室仿佛成了鸡肋,里面工人似乎什么都没干就能领到工资,其他工人看见心里或多或少都会不舒服。

因此,就在前两天,厂长亲自下命令。请宣传办公室干事在纺织厂内找到劳动模范,然后通过采访把他们的事迹编写成文章,印在厂内报纸上,再由全场工人选举住他们工厂的劳动模范。

在程涛看来,这的确是宣传办公室的基本工作,要是连这种对内宣传都做不好,就别说对外宣传了。

不过,对其他人来说这个要求却有些过高,本来就是急就成的班子,根本不具备宣传素养。下车间采访工人,该问什么问题,怎么才能把得到的回答编撰成文章,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挑战,根本无从下手。

这也是为什么那俩人一听说能调回机修组,立刻喜笑颜开的最重要原因。

这样想着,程涛眉眼疏淡,这活儿也不容易干啊。

钟爱国看程涛态度冷淡,眼神闪了闪,就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埋头继续工作。不过他显然并不擅长文字工作,不大会儿就满头大汗。

一旁的何林把两人的互动看到眼里,最后嗤笑了一声。哼!他现在竟然和程涛在一个办公室工作,还真是孽缘。

宣传部可是拿笔杆子工作的,程涛小时候才上过几年学?还想跟他抢风头,做梦去吧。

别人不知道,何林作为厂长前秘书,可清楚的知道,宣传部现在已经不是临时部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它都会继续存在,换个角度说他们办公室会越来越忙。

哼,等着瞧吧。

何林美滋滋的想着,然后就对上了程涛的眼神。

“啊,”何林吓了一跳,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程涛却只是温和笑笑,就收回了眼神。

他来到宣传办的时候是半下午,离下班的时候不远。因此,他并没有急着去做什么文章,整理好办公桌,拿出一张纸简单的规划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很快就捱到了下班。

和往常一样,程涛没做任何停留,直接就要离开。

“有些人呢,莫不是以为转正就万事大吉了,之前在机修组的时候还有人帮着你干活,就算插科打诨也没人看得出来。不过,这里可是宣传办,你能混一天混两天还能混一辈子?等到时候交不出文章,有你好看的。”何林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一边不点名的讽刺。

程涛手上动作一停,明白了何林是怎样一个人,他当然不可能让对方在气势上压过去,否则今后就别想消停了。“虽然按照规矩,你应该叫我一声叔,不过我年纪毕竟不大,你也不用时时刻刻都这么孝顺,变着法提醒我以后该咋工作,弄得我还怪不好意思的,毕竟从小就没疼过你。”

“你——”何林气到脸红脖子粗,他一时想不出该咋反驳,自诩身份,他也不屑说那些肮脏话,结果就是等想起自己该说什么,屋里已经没人了。

“人呢?”

钟爱国指了指办公室的门,“刚才离开了。”

“他给我等着!”何林咬牙。

钟爱国没说话,要说之前他和其他两个同事一样,对何林感到厌烦,仗着自己多读了几年书,做过厂长秘书,还出去交流过,比他们这些靠技术吃饭的多握了几年笔杆子,总是把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看着就气人。

但是今天看过程涛是怎么和何林相处的之后,他突然觉得何林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你再厉害,还不是被怼的哑口无言。

钟爱国越想越觉得高兴,被压迫许久的郁闷在此时完全消失了。

“你高兴个什么劲啊?我说不过他还说不过你,与其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提高自己的笔力,就你那小学学历,字写的跟狗爬一样,原本还有两个给你垫底的,现在可没有了。”何林觑了一眼钟爱国。

“哎?你不是说……”

“我是说程涛水平不怎么样,但那也分跟谁比。跟我比他当然不怎么样,瞅瞅他桌上那沓纸,单是这字你练十年都抵不上,你以为他为啥没上过几年学,和你爹不疼娘不爱不一样,他那是被他爹娘惯的。”何林嗤笑,看到呆愣住的钟爱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靠!刚才被程涛一通乱怼,他都忘了办公室里还有这么一个人,看到对方因为他被怼而心情愉悦,何林就恼的不行。他高兴个什么劲儿啊?就凭他在机修组干的不咋样,到了宣传部干的也不咋样,还有脸笑话他。

办公室里,钟爱国脸色阴沉,不过他还是走到了程涛的办公桌前,去看他写过字的那张纸。

字形方正,笔画平直顺畅,看着非常舒服。

钟爱国抿唇,把纸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

——程涛不知道自己走后办公室里还有这些官司,他今天有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废品站。

现在是七四年,程涛没想捡到什么漏,他也没有这个眼力。不过,他答应了卢蓁蓁要给她找书看,他想让她看的,包括他自己想看的那些书在书店可能买不到,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主要他们公社也没有大型书店,只能就近选择。

废品站是公设单位,不过看门的老大爷到现在还没有下班。公社很多人都是下班之后才有时间来处理废品,他得配合着那些人下班的时间再多上一个钟头班。

程涛和他套近乎,说想找些旧报纸糊墙皮,然后还塞给对方两毛钱当定金。

老大爷看周围没有什么人,把两毛钱卷袖子里,直接让他进去了。

程涛直接走了进去。废品站是一个大院子,类似于大仓库样式,收进来的废品只是简单分了类,比如废弃的家具,废铁废农具,废本子旧报纸,最里面就是旧书堆。

程涛先找了几张报纸,趁着老大爷去门口招呼来卖废品的空档,径直走去了旧书堆。

简单翻了翻,大都是不成本的,要不是被人为撕成了几半,就是被泼上了红色颜料或黑色的颜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内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程涛也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用书,突然他看见最下面有一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过去把外层报纸撕开,里面是保存完整的一整套教材。

他是不清楚卢蓁蓁是什么水平,不过他对自己的水平完全没有信心。主要他本身底子就一般,过早的参加工作,在学校里学的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他要想在学习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必须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翻开初中课本,幸好里面的代数题他还能看得懂,不然,他就真的得去翻小学课本了。

现在高考暂停,导致家长越发不注意孩子们的教育,初中过后最好的出路是去学技术,实在上不了就只能回家,走家里门路或者是回家务农,选择上高中的,要不就是家里有余钱混日子,要不就是一根筋只想读书。

反正,这几年他们公社这边,学校教书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手里的这套课本差不多是八年前的,看书本保存的这么完整,他的主人一定是个爱读书的。已经过去八年,还保留着考大学的梦想,要不就是不甘心,要不就是真想搞学问,现在却把教材送来了废品站,不知道是心灰意冷了,还是实在等不起了。

八年啊,按照现在上学的年龄,八年前他应该二十上下,不过现在应该是孩子爸或者妈了吧?

程涛一边猜测着,一边找出几张报纸把这摞书紧紧的包了起来,看到门口没有人,他把手里这一摞书递过去。

老大爷什么都没说,简单称了称,报了钱数。

程涛二话不说直接掏了钱。

怕人看见,老大爷还饶了程涛一个竹筐,让他把书放在里面。

程涛道了声谢。

因为在废品站耽搁了太长时间,程涛回到家差不多已经天黑了。

程涛没回家,直接去程大江家接孩子。刚停下车,就见程小墩跑了出来。

“爸爸,你才回来?”小奶声带着质问。

“对不起,爸爸去办了点事。”程涛主动认错。

“好,原谅你!”程小墩也不记仇。

父子俩说了会儿话,里面程大江和李盼弟才走出来,李盼弟手上还拿着筷子,一看就是刚推碗。

“小墩突然跑出来,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李盼弟笑着说道,“先让孩子回家把饭吃完,这都吃一半了。”

程涛也不推脱,他牵着程小墩,“那你就在大爷大娘这里把饭吃完,咱们再回家。”

“你呢?我再给你做点去?”他们晚饭已经收尾了,也就是小孩子动作慢点才吃到现在。这年头做饭都是做正好的,多了可就浪费了。今天浪费一点,明天浪费一点,家里粮食根本吃不到新粮下来。

所以会过日子的妇女,做饭从来都是刚刚好。像今天这样,孩子要留家里吃饭,李盼弟就会比照平常多加两勺水。如此一来,当然就没有程涛的份儿。

“不用麻烦了,大嫂,反正回家我也要开火,到时候顺手做点吃的就行了,也不耽误时间。”程涛赶紧制止。

李盼弟也不硬让。

程涛端起程小墩的碗,喂他吃饭。“对了,哥,嫂子,我今天转正了,以后就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了。”

“啊?”程大江动作一顿,“这就转正了?”

昨天在饭桌上,他刚知道这个消息。要不是看程红秋和其他客人在,他恨不得拎起棒子把程涛揍一顿,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先和他说一声,也得亏他憋得住。

这好不容易才消化掉他弟要转正成正式工人的消息,今天过来人又和他说已经转正了。

“不是,咋这么快,昨儿不是说还得过段时间,”李盼弟也很惊喜,“你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我和你哥都不知道咋反应。”

这是好事,就是现在她和男人都要被砸昏头了。

“这次我可不敢再藏着掖着,如果晚几天再告诉你们,我哥指定得拿着木头棍子追着揍我一顿。”程涛揶揄的看向程大江,别以为他昨天没有注意,他哥从他姐嘴里知道这个消息,那脸色叫一个难看。

他大概能明白这种感情,大概就是,我弟虽然平常看上去和我亲,但真到关键时候还是和他姐亲,我对这种情况很不满意,但我还得憋着。

程涛当然不会昧着良心说程大江比程红秋更重要,那可是他奶奶,曾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两人相依为命十几年。现在的程红秋现在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只要程涛一个人记得就足够了。

另外,就算程大江这样认为,也会觉得这理所当然,就算憋不住气也就是找他撒撒气就过去了。但是,如果反过来,让程红秋觉得在她弟心里程大江比她重要,按照他姐的脾气,程涛就别想安宁了。

权衡利弊,程涛觉得只要按照本心做事就行。

不过,像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提前知会大哥一声吧,就当是抚慰他受伤的心灵。毕竟,对他来说,大哥也是挺重要的。

“说什么屁话?我什么时候拿棍子追过你,”程大江立刻反驳,因为激动他脖子都红了。

“我这不是就打个比喻吗?不过小墩就还得多麻烦大哥和嫂子一段时间了。”

纺织厂有育儿园,专给职工家庭看孩子的地方。没有老人在身边,爸妈又实在抽不出空照顾孩子的,都会把孩子送到那去。一个月三块钱,管一顿中饭。

程涛还没去看过,不过听车间里工人说环境不咋地。因为只有两名老师,很多时候根本顾不过来,而且孩子有大有小,大的六七岁,小的只有一两岁,没个崽儿能够分到的关心着实有限。

纺织厂里只有爸妈实在没有一点空才会把孩子送过去,毕竟不能不上班。纺织厂五六百号人,而且大多数都是女工,所以不管怎么样,育儿园每年都能收到孩子。

之前程涛只是临时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转正,没有资格送孩子过去,自然不会细问这方面的问题,都是听别人说。到后来他知道自己要转正,就会刻意问几句,得到的这些结果让他打消了把他家崽儿送过去的念头。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在村里跟其他孩子玩耍,反正现在大家都混熟了。哥哥姐姐一大堆,也没人欺负程小墩,不过这样一来就要麻烦程大江和李盼弟了。

“你又说什么屁话?孩子在村里待的好好的,不让我们照看着你还想怎么办?难道你还能把孩子带在身边?刚转正,正是让领导看你工作态度的时候,其他的都不要想,一门心思好好工作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程大江教育道。

呃,又被教训了!

“是,我都听大哥的。”程涛笑眯眯表示。

“不过哥嫂,我说真的,万一你们有什么事情可得提前和我说,我现在工作环境宽松了不少,办公室里的同事也好相处,真要带孩子去上班,也没人说啥。”程涛还是叮嘱了一句。

“你这次转正还换了工作岗位?”

“嗯,”程涛捡着好解释的说了,不管是机修组还是宣传部,只要是正式工,其他没必要说太多。

等程小墩把粥喝完,程涛简单收拾了下饭桌,就提出了告辞。程大江两口子知道他还没吃晚饭就没有多留。

程涛自行车没有安装程小墩的儿童座椅,只能把他放在后车座的筐里。

“爸爸,啥呀?”程小墩摸了摸屁股底下的东西,硬硬的。

“书。”

“苏?”程小墩瞪大了眼睛,那是啥呀?他偷偷挪挪小屁股,想看看自己坐的这到底是啥,谁知道还没低头就被发现了。

“别动!回到家里爸爸拿给你看,你再乱动咱们就该摔了。”

程小墩立刻不敢动了,他抓住爸爸的衬衫,自欺欺人:“没动,窝没动。”

“嗯,你最乖了。”程涛随声附和。

这个点儿,大家差不多已经吃好了晚饭,实在不忙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话,也有白天工作需要扫尾的去小广场继续搓麻绳。

大家伙看见程涛都打招呼,等他们爷俩过去就变成了低声议论。

程涛是听不见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不过想也知道,不过是他“不正干,整天往公社跑”一类的言论,他都已经习惯了。

回到家,程涛把车固定,先把程小墩抱下来又去开自家大门。

“蓁蓁姑姑!”

刚打开锁把挂钩取下来,就听见他儿子在和卢蓁蓁打招呼。下意识回头,正好和卢蓁蓁对上眼神,程涛下意识露出一个笑,“这么巧,你这是要去小广场?”

“嗯,白天还有点活没干完,我和知青点的朋友约好了晚上一起过去赶工。”卢蓁蓁下意识多解释了几句。

说完之后她又懊恼,她瞎解释个什么劲啊。程涛可能都不知道她原先和谁一块干活,解释的再清楚,别人既不一定听懂也不一定放心上。

“怎么突然和知青点的朋友一起干活了?你不是一直都和胖婶一起吗?”程涛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自从卢蓁蓁来了程仓里,胖婶就跟防贼一样防着村里年轻人,知青点那边当然也不例外。

平常干活的时候,卢蓁蓁当然都是和胖婶一家人一起。虽然他也不知道胖婶是发自内心的为侄女考虑,怕她再傻,还是因为得到了卢蓁蓁父亲的某种指示,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

“你知道啊,”卢蓁蓁瞥了程涛一眼,不过到底没和对方解释这是是为什么?

说起来这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这几天她大姑变得神经兮兮的,总觉得她和程涛要有点什么。虽然这种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她是想和对方有点什么……但是大姑没有任何证据,只靠猜测就开始疑神疑鬼,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发展到今天,她大姑还想把自己的婚姻观强加给她,总说什么你要找一个怎样怎样的人才是对的,甚至还把程锦驹拉出来做例子,卢蓁蓁实在忍受不了。

她本身就不喜欢听别人教育,尤其对方那些观点在她看来还都是错的。一样的话,车轱辘听几遍,耳朵都长茧子了。但是她又不能把长辈怎么样,那就只能躲着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凡事都有利有弊,就比如她现在和大姑一家分开上工。本来一天就能做完的工作,现在却要留个底,得晚上过去把它补回来才行。

程涛挑眉,他没有回答卢蓁蓁这个问题,只是按照本心给出了忠告。“我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又不常干这样的活,还是和家人在一块更好些。”

这话但凡是换一个人说,在卢蓁蓁这里都只会起反作用,她不喜欢听人说教,尤其是在对方不了解事情原因和经过的情况下,但谁让……

“那你是觉得我现在这个决定是错的了?”卢蓁蓁嘟哝。

“没有,只是觉得那样会更好。”程涛摇头,“不过,你现在是成年人。爹妈不在身边,你有权决定自己的所有事情,别人就像我,只能评价好坏不能评价对错。”

卢蓁蓁望着程涛。

“蓁蓁,你咋还没走?不是说还有活没干完,赶紧收收尾得了。”胖婶走出厨屋,就看到侄女还站在大门口,连忙招呼道。

“就走了,”卢蓁蓁连忙应声,罕见有点慌张。

胖婶狐疑,连忙从院子里走出来,果然看到了程涛父子俩。她太阳穴发胀,不客气的问道:“涛子,回来了啊?”

“嗯,胖婶吃过了?”程涛面不改色。

胖婶含糊应了两句,使劲推了推侄女,“赶紧走,赶紧走,我刷完锅过去帮你。”她可得把侄女儿看紧了,不能让人打了主意。

这样想着,她狠狠瞪了程涛一眼,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小子不安好心。

卢蓁蓁赶紧拉住她大姑,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能不能不这样?

程涛看卢蓁蓁的脸都憋红了,低声笑笑:“那你们快过去吧。我也才刚回家,还没吃晚饭,这就要进门去了。”

“哦,好。”卢蓁蓁这才顺着她姑的力道往前走。

胖婶:“……”

莫名感觉更不爽了,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