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奶奶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牛奶助眠的方法, 就每晚给夏莯热一杯牛奶, 说来也神奇, 夏莯后来睡眠确实好了起来。
如今, 夏奶奶应该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陆景予却还记得。
应该那个时候, 他就已经对她上心了。
夏莯心绪翻涌,乖巧地点点头,刚准备趁热喝了牛奶,却听到陆大少爷开口:
“哎,等一下, 再加点儿别的。”
夏莯不解, 抬起头想问问他还要加什么,忽地感觉一片阴影落下。
夏莯还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攫夺了她的呼吸。
夏莯顿惊。
夏奶奶和陆景晟就在外面,万一他们突然回家……
她想要推开某人,但手里还握着杯子,又担心牛奶洒出来……
犹豫之间,就被某人得了逞。
陆大少爷显然吃准了她这点小纠结,轻笑一声,唇舌轻而易举地撬开女孩的牙关……
直到女孩呼吸急促开始小幅度挣扎,陆大少爷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骨节分明的手指抹去女孩唇角的一小片晶莹,语气一本正经:“加了这个,就能睡得更香了。”
脸颊绯红的夏莯:……
*
睡裙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牛奶,夏莯只好去换洗。
来槐城后,她的睡裙一条被扯坏了,一条被弄脏了,现在实在没有睡衣可穿了。
夏莯叹了口气,去衣柜里想找身合适的衣服将就将就,翻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到了高中校服上。
夏莯的校服是从她和姑姑的家里带过来的。
陆景予说夏莯每回去一次就伤心一次,干脆把有用的东西都搬过来,以后尽量别回了。
槐城六中的夏季校服质地非常柔软舒服,倒也挺适合当睡衣,只是……
夏莯犹豫着,又翻找了一遍,实在没有合适的了,只好穿上了那身校服。
夏莯的卧室小床靠窗,床头柜旁边是写字台,衣柜位于床对面,柜门镶嵌一面全身镜。
上高一时,夏莯每天早晨穿好校服都会来到镜子前照一照。
如今隔了八年,镜子中的女孩褪去了年少的青涩,丰满了些,也妩媚了些。
还有……
夏莯看着校服领口遮不住的若隐若现的红痕,红着脸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
想起高一时,隔壁住的那个少年那么阳光骄傲,对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从来都不屑一顾,以至于夏莯都坚信陆大少爷是个不近女色的高冷之花。
现在想来……都是骗人的。
夏莯嘀咕着熄了灯睡觉。
*
不知睡了多久,夏莯好像听到有人开门,估计是夏奶奶他们回来了,也没想太多,翻了个身继续睡。
又过了一段时间,夏莯卧室的门却被敲响了,伴随着熟悉的男人嗓音:“小蜗牛。”
夏莯还迷迷糊糊着,也没去想如果夏奶奶在家陆大少爷怎么会这么喊她,只是揉着惺忪的睡眼下了床,把卧室房门打开。
客厅的光线一下照进来,她有些不适应,立刻用手挡住眼,好半天适应了才挪开。
这才注意到依在门口陆大少爷的勾人模样:
男人刚洗完澡,藏青色的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冷白色胸肌若隐若现,碎发尚未完全擦干,几颗水珠滚落下来沿着锁骨向下逡巡……
夏莯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夏莯:……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移话题。她朝左右看了看,“奶奶和小晟呢?”
“他们今天晚上住在亲戚家,不回来了。”陆景予淡淡解释。
“不回来了?”夏莯有些不解,刚想问他怎么自己回来了,却突然身子一轻,被陆景予打横抱了起来。
夏莯呼吸一滞,双手立刻环抱住陆景予的脖颈。
很快,她就被抱到了自己的书桌上。
陆景予迫使夏莯环住自己,微微俯身抵住她的额头,一字一顿刻意加重语气:
“今晚,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夏莯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和陆景予同处一室了,但莫名觉得今晚的气氛不对。
她刚要说什么,男人却目光下移,嗓音微哑:“怎么穿着校服?”
夏莯脸颊立刻漫起一片红晕,结结巴巴解释:“我、我睡裙脏了,所以……那个,我、我先去换件衣服。”
说着便打算跳下书桌逃跑。
然而,还没付诸行动,就被陆景予重新抱了回来:
“不用换,我喜欢。”
陆大少爷垂下头,果断覆住女孩娇嫩的唇,强调,
“我特别喜欢。”
*
夏莯很快就意识到陆景予今天与往常不同。
或许是晚上喝了些许酒,男人比平日多了几分侵略性。
没多久,夏莯就瘫软了下来,双腿只能牢牢地缠着陆景予才不至于让自己从书桌滑下去……
突然,陆景予却再次把女孩拦腰抱起。
夏莯被吻得有些缺氧,但还是能分辨出是向外走去。
她茫然问:“去哪儿?”
陆景予语气异常平静:“去我的卧室。”
夏莯更加糊涂:“为什么要去你的卧室?”
男人眸底微暗,却没有回答。
夏莯高一时,偶尔来过陆大少爷的卧室问问题,但也就仅限于从门口到书桌的距离。
而这次,却被直接抱到了床上。
陆景予把女孩放好后就顺势压了下来。
他目光沉沉,看着穿着六中校服的夏莯,嗓音暗哑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因为我很久之前就想这样了。”
夏莯反应了半天才理解他的意思,不禁惊羞:“你高三的时候竟然……”
剩余的话被尽数吞没。
男人捏住夏莯的下巴,贪婪地不断加深索取。
夏莯渐渐慌乱起来。
男人的情动尽显无疑。
夏莯忐忑而犹豫。
她虽然一直都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景予哥哥……”夏莯努力偏过头躲开他的索吻。
陆景予停下:
“怎么了?”
夏莯的脸颊发烫,不敢看陆景予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不自觉地攥紧床单。
陆景予望着身下女孩如小鹿般的清澈眼眸,抬起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将女孩蜷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抚平。
最后,他捉住她的两只小手拉到头顶按住,然后低头轻吻她如蝶翼轻颤的眼皮:
“别怕。”
夏莯的脑子‘嗡’了一声,全身都紧绷起来。
原来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真的打算……
陆景予显然也感受到女孩的紧张,嗓音低哑柔声哄问:“不愿意么。”
夏莯抬起眼。
迷蒙灯光下,男人目光专注而深沉,宛若笼在薄薄晨雾中的无际海浪,迷人却危险。
夏莯的心理防线在一点一点崩塌。
面对如此美色,她确实毫无招架之力。
只是、只是……
陆景予似乎看出了女孩的心思,把自己的手交到夏莯的手里:
“如果你到时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
夏莯脸更红了,把头转向一旁,没再拒绝。
陆景予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女孩,然后俯身用牙齿咬住夏莯的校服拉链,缓缓向下解开……
夏莯紧紧闭上了眼,有些承受不住这种亲密,很快便乱了呼吸。
卧室里气温不断升高。
陆景予唇齿间的淡淡酒气、刚沐浴完的清香,还有身上特有的雪松气息,如浪潮将夏莯完全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男人气息不稳:“小蜗牛……”
夏莯睁开眼底泛起浅浅潮意的眸子。
眼前的男人眸底晦暗不明,嗓音暗哑至极:
“我要控制不住了……”
夏莯虽然尽力让自己平静,但当事情要真正来临,还是胆怯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我……”
陆景予强忍着想毁灭一切的恶劣冲动:“没事,我去洗手间。”
说完,便准备起身。
然而,在陆景予离开前,夏莯却突然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了男人的手臂。
第55章 第 55 章
这间卧室, 从少年时期开始,就是陆景予的独处空间。
在这里,他看书、刷题、编程、打游戏, 偶尔还会投个室内篮球。
然而, 除了关系比较铁的几个哥们,他很少让外人踏足自己的领地, 像是只高傲的雄狮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高三那年,他却意外破了例, 允许那个在他家借住的小姑娘到他的房间问数学题。
一开始,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同住一个屋檐下, 把小姑娘拒之千里之外可不是君子所为。
可渐渐的,他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常:
如果小姑娘有一段时间不来找他, 他竟然会反思自己是不是上一回讲题时态度不够友好。
更让他不能容忍的是,他甚至还在小姑娘紧闭的卧室门前徘徊过几次, 纠结是不是应该主动问她是否有题不懂……
在温莯离开的那五年, 他明知道没有可能, 但每年除夕夜都会依照曾经随口做的承诺在她家楼下等她。
待除夕钟声响起, 待他确认那扇窗子不会亮起灯后, 才会沉默离开。
只是, 他离开后却从来不肯回这个家。
那时的陆景予,也不知道自己这份执著到什么时候才能减退半分。
最看不到光的时候,他甚至设想,是不是非要等到那一天,等她披上婚纱, 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臂走过红毯, 他才肯放手……
他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他肯定会放过她,任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再也不会放过自己。
她,已经成了他一辈子的执念。
……
此时,不算宽敞的卧室里,老旧的小床吱呀作响。
陆景予垂下眸,看着他深爱的女孩娇羞地闭上了眼,细密的长睫由于紧张如蝶翅般不断轻颤。
陆景予又看了看那只拉住自己手臂的柔软小手,嗓音沙哑至极:
“你决定了吗?”
夏莯红透了脸,轻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但是也没有放手。
男人眼底的欲|望已经完全无法掩饰。
他抬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什么拆开包装。
接着,他再次俯身吻住了她娇嫩的唇:
“小蜗牛,抱紧我。”
*
夏莯就这样被拽入了一场激烈而璀璨的梦境。
耳边,是有节奏的沉重的风。
大颗大颗的雨滴溅在身上,滚烫的。
浪涛急涌,激荡猛烈。
几次几乎要被风浪掀翻,又被大力拽回……
错乱无章的梦直至凌晨才堪堪结束,荒谬的细节却再次纠缠到了新的梦里……
直至中午,夏莯才完全清醒过来,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衣服。
她稍稍一动,顿感身子异样,瞬间红了脸。
这时,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夏莯连忙闭眼装睡。
陆景予走到他的卧室门口,却站住了脚步。
纱帘还没有拉开。
薄薄的轻盈揽住了昨夜室内一夜的旖旎。
他的女孩仍闭着眼,白皙的小脸上却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
陆景予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侧坐下来,温柔唤她:“小蜗牛,起床了,早饭都热了两次了。”
夏莯不想理他,继续装睡。
陆景予目光落到女孩裸露锁骨和肩膀上的朵朵红痕,唇角微勾,低头去吻。
夏莯顿时瑟缩了一下。
陆景予立刻注意到了:“疼?”
夏莯想起某人失控的所作所为,不免有些许委屈,把脸转向一旁,表示拒绝。
陆大少爷一本正经道歉:“乖乖不生气了,昨晚是我没控制住,我知道错了。”
没等夏莯表示原谅,又为自己开脱:“可实在是情不自禁。”
夏莯:……
*
担心某人再次‘情不自禁’,也担心夏奶奶和陆景晟回来,夏莯吃过饭后便同意了陆大少爷出去吹吹风的提议。
看着路虎向槐城近郊驶去,夏莯好奇询问:“我们要去哪里?”
陆大少爷勾唇:“保密。”
夏莯:……
五年多没有回槐城,夏莯只依稀觉得这条路有些熟悉,却猜不到目的地。直到车方向一转,山峦叠嶂映入眼帘,夏莯才猛然想到什么。
她划开手机屏幕,放大陆大少爷的微信头像。
这回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高一的寒假。
夏奶奶约了温见芸说要带两个孩子去槐城郊外,名义上是陆大少爷学业太紧,带出来散散心,实际上是老人想为孙子高考祈福。
那天,陆大少爷没有穿六中那身著名的冬季蓝黑色棉服,而是穿了一条修身牛仔裤加一件浅米色长款风衣,衬托得少年英姿勃发。
温莯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眼,在心里小声嘀嘀咕咕:“这么帅的衣服架子,不给美术生们当人体模特真是太可惜了。”
温见芸和夏奶奶边走边笑着交谈,温莯在一侧拉着姑姑的手慢吞吞地走,陆大少爷则双手插兜跟在奶奶的另一侧。
两个大人主要是聊陆景予今年的高考还有搬家去宜平的事。
温见芸笑着说:“等小予高考完进了大学就该交女朋友了。”
夏奶奶刚要说什么,陆景予插话:“奶奶,这路越来越窄了,咱们别并排走了,挡着别人不太好,我扶着您在后面走吧。”
于是,接下来的路,改成温见芸带着温莯在前面走,夏奶奶和陆景予跟在后面。
小温莯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一颗小石子不知道从哪里飞来撞到了她的运动鞋上。
温莯没想太多,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一颗小石子撞到了她的鞋跟上。
小温莯困惑地四处打量,好奇这段山路为什么总会突然蹦出来小石子。
等第三次有莫名其妙的小石子跳出来后,夏莯听到身后一声极低的嗤笑。
温莯回头,只见陆大少爷还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眼睛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温莯:……
暗自嘟囔了一句“幼稚”,便转回了头。
从山底到山顶,一路都是狭窄陡峭的石梯,夏奶奶走了一半累得只喘气,温见芸也有些气喘吁吁,于是夏奶奶摆摆手对孙子说:“小予,我跟你温阿姨就不上了,你带莯莯妹妹上去吧。”
后面的路程,小温莯认真地一步一步爬着台阶,陆大少爷吊儿郎当地跟在旁边,步速不快,但一步却迈四、五阶,温莯不由瞥了几眼少年的大长腿。
少年陆景予立刻捕捉到了女孩子目光,懒懒开口:“刚才在山脚下,你说我什么了?”
温莯顿时发懵。
明明见面以后还没说过话,她说他什么了?
小温莯摇头:“我刚才没有说什么。”
陆景予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不,你说了。”
温莯:……
她眼角抽了抽,小声嘟囔:“那你可能……”
温莯本来想说“幻听了。”
但最后还是改成比较没有攻击性的:“听错了。”
“听错了?”陆大少爷耳尖,立刻就听到了女孩的否认,少年轻哂,“小蜗牛,年纪不大,记性挺差。”
温莯:?
陆大少爷这才懒洋洋地解释:“就刚才山脚下,你回头看了我一眼,看嘴型说了两个字又转回头了。”
温莯这才回想起她发现陆大少爷踢小石子后嘀咕了一句‘幼稚’。
温莯立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是吗?我不记得了。”
陆大少爷逼近她:“温莯同学,做人要诚实。”
温莯:……
自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在陆大少爷面前造次,嘲笑他‘幼稚’,看来是被发现了。
温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低下头装起了鹌鹑。
陆大少爷却还揪着不放:
“温小蜗牛,做人要有担当,怎么?有胆子说没胆子承认?”
温莯被这一句一句追问追得无话可答,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说说,我说你什么了?”
陆大少爷闻言立即挑眉。
女孩平常一副懵懵的乖巧的模样,此时却跟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奶凶奶凶的,也不知道昨晚怎么睡的,额前几根刘海还翘了起来,陆景予莫名觉得心有些痒痒。
他本来想说:“你刚才说我幼稚——”
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变成了:
“你刚才说我好帅。”
温莯:……
*
山顶是槐城号称最灵验的寺庙,不少善男信女们在虔诚礼佛。
温莯虽然没什么信仰,但夏奶奶说了要为高考祈福,夏莯便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诚心礼拜。
倒是被祈福的对象——陆大少爷,一转眼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等小温莯把东南西北一圈的佛都拜完了,才发现陆景予早已没了踪影。
她正想要怎么找他,突然,什么东西忽地落到了温莯面前。
温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正好踩到身后那人的鞋子上。
温莯一回头,陆大少爷正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手里还勾着那个刚才吓她的小物件,
少年面无表情地陈述:“新买的AJ,今天第一次穿。”
温莯:……
温莯从小包里抽出纸巾递给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是你先吓唬我的。”
陆景予轻哂,把那个小物件递到她手里,然后俯下身去擦鞋。
温莯接过来,才发现是一串从寺庙里请的挂坠。
鲜艳的红绳下端系着一枚小小的纯白翡翠——是一枚栩栩如生的小蜗牛。
陆大少爷擦好后站起身,把纸巾团成一团,一扬手,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箱,然后他转头看向温莯:“怎么样,喜欢吗?”
女孩使劲儿点点头表达自己的喜欢。
陆大少爷满意地勾勾唇,狗嘴里吐出的却不是什么好话:“不过呢,可不是白送你的。”
温莯:……
立刻就觉得手里的挂坠没那么喜欢了。
陆大少爷双手插兜,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树枝上垂挂的一排排整齐的红色祈福牌:“帮个忙?”
温莯:……?
茫然看他:“可祈福牌都是自己写呀?”
陆大少爷振振有词:“这你就不懂了,别人帮写的更虔诚,更何况你现在对我有感谢之情,写出来会更加真心实意。”
温莯:……
也不知道这大少爷一天天哪儿来的这么多歪理。
陆景予见温莯同意了,便拿出了事先买好的祈福牌。
一连,竟拿出了三个。
温莯:……
*
夏莯正兀自发呆回忆着当年为陆大少爷送上的三个愿望,耳畔传来陆景予低低的声音:“所以,现在应该恭喜我三个愿望都实现了。”
夏莯惊诧,转头去看。
陆景予正垂眸望着她,眸中满是当年温莯没有注意到过的温柔和爱意。
当时,小温莯只顾低头看着那三张祈福牌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问:“要、要写这么、这么多吗?”,却没有注意到陆大少爷的眼里只有她。
陆大少爷听到女孩询问,目光才稍稍偏开。
他努力憋着笑:“怎么?嫌多?”
“没有没有。”对面的女孩立刻乖巧地把三个祈福牌都拿了过来。
陆景予还非常贴心地递给她一支笔:“不急,慢慢写。”
说完,就离开了,留给温莯独处思考自由发挥的空间。
实际上,他并没有走很远,只是绕到一棵粗壮的槐树下,假装低头刷手机,目光却时不时去看着那个刘海有些翘起的可爱女孩。
女孩子先是十分爽快地提笔写完第一个。
接着,她抬眼看天,认真思考了一阵儿,才写下第二个。
等写第三个时,女孩子明显开始挠头,似乎很费力的模样,想了许久许久才写完第三个。
等女孩子把祈愿牌一一挂好后,陆大少爷才缓缓走过去,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辛苦了啊。”
说完,便和温莯一起准备下山。
刚下了两个台阶,陆大少爷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忘了,我奶奶说这些佛都要拜一拜的,我刚才忘了,你先回去吧。”
温莯:……
陆大少爷等确认女孩子离开后便回到刚才挂祈愿牌的树下,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新挂上的三个祈愿牌。
笔迹清秀整整齐齐,一眼就能认出是她家小姑娘写的。
第一个祝福:
祝愿景予哥哥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陆大少爷的唇角微微勾起,还算有良心。
第二个祝福:
祝景予哥哥越来越帅!
陆景予眼里的笑意都快溢了出来。
这只小呆蜗牛,抬头看天想了好半天想出来的祝福,确实比第一个祝福要更受用。
陆大少爷笑着,翻出第三张祈福牌,心想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第三个祝福会是什么样。
然后他看到上面写的:
祝景予哥哥考上大学后找到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陆大少爷:……
当时的陆景予,反复确认了半天,确认这个祝福是写给自己的,才冷冷地磨了磨牙:
行,你给我等着。
而现在,他轻轻低头,在女孩的额头印上一吻:
他,终于等到了。
第56章 第 56 章
半年后, 周呈以故意杀人罪被起诉,温见芸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夏莯在陆景予的陪伴下,异常平静地全程听完宣判。
之后, 两人按照之前约定好的, 来到温见芸长眠的墓地。
直到这一刻,夏莯紧绷的表情才终于有了松动。
她站在墓碑前, 看着姑姑温婉的照片颤抖着,却坚持着不肯落泪。
陆景予弯腰在墓碑前恭敬地放下一束花, 然后走回来并排站在夏莯身侧。
男人语气清冷;“莯莯姑姑,今天周呈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审判, 您安息吧。”他又转头看向夏莯,将女孩的手紧紧地包在自己的掌心:“您也放心, 我会全力以赴对莯莯好的。”
……
等两人走出来时,外面阳光灿烂, 春光正好。
有清风拂过, 几颗纯白的槐花花瓣落到两人的肩上。
夏莯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
天空湛蓝, 槐花盛放, 又到了槐城一年最美的季节。
*
夏奶奶得知夏莯和陆景予在一起后, 并没有流露出喜悦的神色, 相反,担忧更多:
“小予,那你可得对你莯莯妹妹好好的,不能欺负她啊,否则我就太对不起莯莯姑姑了。”
陆大少爷眉峰挑起:“奶奶, 怎么感觉在您心里, 您这大孙子相当不靠谱呢?”
夏奶奶破罐子破摔:“你以为你靠谱到哪儿去?”
陆景予:……
相比于夏奶奶的思虑,陆景晟则一副受了伤的心痛:
“夏莯小姐姐, 你竟然就是温莯!亏我之前还在奶奶面前替你维护,原来自始至终只有我是小丑!”
夏莯不太好意思地想解释什么,陆景予则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插话:“所以之前哥让你开两盒治脑子的药是真心为你好。”
陆景晟:……
晚上,夏奶奶本来要留宿他们,夏莯还没有回答,陆景予已经替她拒了:
“不用了奶奶,她明天早晨还要上班呢,我送她回宿舍吧,下周再过来看您。”
结果离开奶奶家后,某个打着送夏莯回宿舍的大少爷却径直把车开到了他在’蜗牛世界‘的住所。
司马昭之心显而易见。
夏莯红着脸拒绝:“我今天不去了,我还要复习呢。”
黎姐一直非常欣赏夏莯,总觉得这么好的孩子在她画室打工可惜了,于是把夏莯的画作推荐给了自己在宜平美术学院的老师。
老师对夏莯的灵气赞不绝口,询问夏莯是否愿意报她的研究生。
夏莯太惊喜了,连连答应。
于是这段日子她白天上班,晚上就在宿舍就认认真真准备考研。
陆大少爷却不为所动:“要工作、要考研也要有生活,况且,以你的实力,随便考考就能考上。”
夏莯:……
*
这晚,陆大少爷异常有耐心,前段表现得极尽温柔。
就在夏莯闭上眼做好准备迎接他的冲击时,陆景予却注意到了她蜷起的手指,不由好笑:“小蜗牛,都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这么紧张?”
夏莯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绯红狡辩:“我没有。”
陆景予温存地一根一根抚平她的手指:“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把手指攥起吗?”
夏莯微愣:“有么?”
陆景予确定回答:“有。”
陆景予第一次将这个小动作与她的情绪联系起来是高三那年的元旦。
温见芸来他家做客时,聊天中给奶奶翻看温莯小时候的照片。
陆大少爷当时也想凑过去看看,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说,就来回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晃来晃去,晃到最后,夏奶奶终于想起了家里还有个孙子,这才招手喊他:“小予啊,你要不要看看莯莯妹妹小时候的照片。”
某大少爷嘴上嫌弃着“小时候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步子却果断朝她们转了过去。
陆景予刚站在温见芸旁边,一眼就看到照片中的小女孩,和高中时的她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一样的娇羞可爱。
陆大少爷单手插兜,保持着他一向面无表情的神情,目光却不错地看着地继续看着那些照片。
少年看着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他突然发现,有几张照片中的女孩子,手指会不自然地蜷起攥着衣摆,而那些照片的共性,是她旁边有爸爸或奶奶。
陆大少爷之前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听奶奶絮叨家常时,却暗暗记下了关于温莯的家庭情况,奶奶重男轻女,爸爸想要个儿子再婚,却再次生了个女儿。
看着照片中女孩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陆大少爷心微微揪紧。
而真正让陆景予确认温莯紧张时会攥紧手指还是那年的除夕夜。
当他愤怒地把那两个小旅馆拉客的中年女人赶走后,回头看到女孩子正紧紧地攥着外套,没有戴手套的纤细手指苍白得毫无血色。
那一刻,陆景予告诉自己,以后只要他在,就不会让她再出现这个小动作。
重逢以来,他也是这样信守自己的承诺的。
每每看到女孩子蜷缩手指时,他都会想方设法转换话题,尽量不让她处于紧张状态……
唯一的破例,是在他和她的第一夜。
不管他怎么温柔哄她耐心吻她,她都紧张地揪着床单不肯放手……
陆景予以为等适应之后慢慢就好了,没想到两人水乳交融了这么多次,小蜗牛还是这副娇羞模样。
陆景予好笑地问她:“就这么紧张?”
夏莯偏过头:“才没有。”
“真没有吗?”陆景予故意逗她。
夏莯使劲儿点了点头。
“行。”陆大少爷说着,坐直身子。
夏莯狐疑地看着陆景予从旁边拿过来领带,又伸手握住了她两只手的手腕。
夏莯一惊:“做什么?”
陆大少爷一圈一圈将女孩的手腕缠起:“做个小试验。”
夏莯:!!……
*
夏莯确实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小动作,所以当她双手悬空被绑在床头时,只以为是陆景予又打算解锁什么新姿势才编出的拙劣借口。
然而,瞬间被填充她下意识想攥住什么却只能抓到空气时,才惊觉内心的紧张到了极点。
没有着落,没有依托,她毫无疏解和安抚自己的方式。
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一种混杂着羞涩、紧张以及孤立无援的惊恐感彻底将她席卷。
“景予哥哥……”
她小幅度挣扎着,哭求着。
“嗯,我在。”
陆景予低头去含她的手指,体贴地给与她情绪的抚慰,眸色却暗得吓人,“小蜗牛,好好感受我。”
……
不知道空白了多久,夏莯才从极大的冲击力缓过神来。
始作俑者还一脸玩味地盯着她:“所以,是不是更紧张?”
夏莯羞恼,伸腿去踢他,却被陆景予一把握住脚踝顺势挤进来。
夏莯小脸惊恐:“不要了不要了,今天不行了。”
陆景予难得的好说话:“行,放你一马。”
夏莯有些惊诧,毕竟这件事上,他从来不听她的。
然后就见陆大少爷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小盒子摇了摇:“太不禁用了,又该买新的了。”
夏莯:……
*
五一快来了,夏莯大学时的室友大姐张罗着她们的战队再搞一次线下聚会,有对象的要带上对象一起凑个热闹。
夏莯第一时间报了名,还标注要带家属,战队里其他人顿时兴致勃勃,恭喜小美女找到了另一半。
夏莯又仔细看了看留言,发现DON’T没有回复,于是敲开小窗口:【你能参加线下聚会吗?】
对方却婉拒:【有些事去不了了】
夏莯略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再去劝说。
对方又发来:【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夏莯回复:【嗯,是的。】
DON’T接着问:【幸福吗?】
夏莯微微觉得这个问题不像是DON’T那种高冷性格问出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很幸福】
DON’T依旧语气淡淡:【嗯,相信你能一直幸福下去。】
夏莯客气地发过去一个谢谢的表情,却总是觉得最后一句话有些奇怪:
不像是一句祝福,倒像是一句保证。
夏莯正发着愣,陆景予从书房走进来,伸手朝她的发顶呼噜了一把:“在干什么呢?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夏莯收起手机:“没什么,刚联系了一个队友,问他能否参加线下聚会。”
“哦。”陆景予不在意地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把女孩打横抱起向大床走去。
手机掉落在地,夏莯不敢置信:“你不是说今晚要通宵吗?”
陆大少爷言之凿凿:“休息一下充充电。”
夏莯:……
陆景予冲了澡重新回到书房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正如他所说,整个人神清气爽,一脸餍足。
陆景予翻看着刚才失踪的这四个小时里充斥着各种微信各种邮件,最后,目光却落到一条企鹅消息上:
是一只小猫拱手表情:【谢谢】
好友备注:小蜗牛
而他的昵称则是:DON’T
陆景予微微闭眼,想起那段最暗无天日的日子,程可可守口如瓶,他怎么也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直到有一天,像是有一道光划破了夜幕,他想到了他的游戏《极昼》。
与所有大型游戏一样,《极昼》需要实名认证。
其实那个时候,他不确定夏莯会不会玩这款游戏。
但堂堂‘蜗牛世界’总裁,还是调用了后台数据库……
当那串熟悉的号码真的出现在屏幕上时,陆景予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他在无望的黑夜里踽踽独行了那么久,真的可以重新抓住光……
等他利用职务之便‘非常巧合’地加入她们所在的战队时,陆景予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怕是有同学借用了她的身份证,他怕自己给了自己设定了这么高的希望,就差最后一步了,最终还是竹篮打水。
他克制着,焦灼着,
直到耳麦里传来熟悉的女孩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