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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水花剧烈地溅起, 打破了温泉池面的平静。

叶止渊毫无防备, 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入了温热的水中。他呛了口水, 本能地挣扎着站稳,湿透的浴袍变得沉重, 紧紧贴附在皮肤上,勾勒出哨兵紧实的身线。

始作俑者却发出一声带着明显幸灾乐祸的笑声。江宥临就站在他面前,水珠顺着他银白的发梢滚落, 没入锁骨的凹陷处。

江宥临微微歪头,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点狡黠的意味:“上次在你的图景里,你不也是这样把我拉下湖的?礼尚往来。”

叶止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还有些懵然, 心跳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对方罕见外露的顽劣而鼓噪。他看着江宥临, 总觉得这里的他有些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是因为温泉太热, 蒸得人意识昏沉,所以产生错觉了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 江宥临已经靠了过来。向导的手指搭上他浴袍的系带,作势就要解开。

叶止渊呼吸一滞, 条件反射地按住了那只手。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光滑,带着水的润泽,却让他像被烫到一样。

眼前的人, 眼角眉梢染着水汽氤氲出的薄红,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江宥临?

还是说这是因为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太过炽烈,以至于精神图景自动生成的幻觉?

江宥临没有挣脱他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带着十足的逗弄意味。

他微微倾身,靠近僵直的哨兵,声音被水汽浸润得低哑,每个音都像带着小钩子: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唇角依旧勾着让叶止渊心慌意乱的弧度,“不是早就都看过了吗?现在才来害羞,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叶止渊小朋友?”

叶止渊的耳根彻底红透,按着江宥临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力道。

是啊,更亲密无间的事情都发生过了,可他就是无法控制那份从心底涌上的悸动和无措。

江宥临的主动对他而言是比任何烈性向导素都更强劲的冲击。

浴袍的系带被轻易解开,湿透的布料滑落,堆在臂弯,然后又缓缓沉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毫无阻隔地包裹住皮肤,带来一阵舒适感。

叶止渊不敢低头去看,视线飘忽着,最终落在江宥临的锁骨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温泉的热度似乎全都汇集到了脸上。

“江医生……”他声音有些发紧,试图想要找点什么话来打破这种过分暧昧的氛围,“你不是说有问题要问我吗?要不……我们还是先上去?”

“嗯?”江宥临挑眉,似乎对他的提议感到不解,“为什么?这里不舒服?”

他故意动了动,若无其事般划过叶止渊浸在水下的手臂内侧,激起对方一阵细微的战栗。

叶止渊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思绪,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不是,是怕又产生结合热。”

那种完全被本能支配、几乎燃烧殆尽的感觉,既令人恐惧,又令人沉迷。他怕再次失控,更怕会因此伤害到或者困扰到江宥临。

然而,江宥临闻言却只是轻笑一声,他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叶止渊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原来在担心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了然,“没关系,我已经在进入图景之前提前注射过抑制剂了。”

叶止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但不知怎么 ,紧接着又悄然渗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失望。

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复杂的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宥临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光微动,却没有点破。

过了一会儿,向导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两只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酒液。他递了一杯给叶止渊。

“喝一点?”

叶止渊接过酒杯,两人靠在光滑温暖的泉壁上,身体半浸在水中,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聊天。酒液醇厚微辛,滑过喉咙带来暖意,与周身的温水交融。

“江医生,”叶止渊侧过头,看着江宥临被酒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好奇地问,“你很能喝酒吗?”

江宥临轻轻晃了晃酒杯,眼神因为酒精和蒸汽显得有些迷离,摇了摇头:“不太能,平时几乎不喝。”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图景里会好很多。感官刺激被过滤了大半,没那么容易醉。”

他的眼尾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显然这“好很多”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叶止渊。”

“嗯?”

“之前为什么会出现那么严重的心理问题?”江宥临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间歇性失忆也和那个有关?”

叶止渊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嗯。之前那次事故发生了严重的撞击,伤到了头。醒来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当时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一些不好的片段,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狂躁频发。”

“不好的片段?”江宥临追问,声音很轻。

叶止渊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江宥临侧过头看他,水汽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柔和:“是和你父亲有关吗?”

叶止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江宥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看着叶止渊显得格外顺从的侧脸,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父亲家暴,母亲早年也曾抛弃过他,难怪会养成这样隐忍又缺乏安全感的性子。

“那次事故发生在我假期结束,准备回圣所的时候。”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后来联邦那边调查说应该是一场意外,只是整辆车好像就我伤得最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宥临能想象到当时的惨烈。一个前途无量的S级年轻哨兵遭遇横祸,失去记忆,精神域遭到重创,精神力等级也受到影响……

江宥临已经有些微醺,他半阖着眼,侧头靠在池壁上,脸颊泛着红晕。他熏熏然地又问:

“那在你来首都星之前呢?在帝王星上的事情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叶止渊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些,然后才低声开口:“都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记不太清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能记得的……也没什么好的回忆。”

他抬起眼,看向江宥临,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后来……父亲去世了,我就和母亲相依为命。之前还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会来找麻烦,不过现在也已经都没有了。”

他说得含糊其辞,匆匆带过那些显然并不愉快的过往:“都过去了。我和母亲都已经……开启新的生活了。”

说完,他看向江宥临,眼神变得真诚而依赖:“这些都还要感谢江医生。”

“感谢我……?”

江宥临有些不解地回望。

酒精像是剥去了哨兵最后一层保护壳,他又开始笨拙地袒露心声:“真的…….多亏能一直在江医生身边。在你身边的日子,我……一直觉得,很幸福。”

他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立刻低下头,假装去喝酒,掩藏发烫的脸颊和过于直白的情感。

江宥临静静地听着,那双因酒意而水光潋滟的紫色眼眸一直落在他身上,就在叶止渊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江宥临忽然动了。

向导放下酒杯,伸手握住了叶止渊的手腕。

水波涌动,叶止渊被他轻易地拉至身前,后背抵上微凉的泉壁。江宥临随即欺身压近,将他困在了泉壁与自己之间。

江宥临一只手撑在叶止渊身侧的池壁上,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过叶止渊的唇瓣,然后不容置疑地探入了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口中。

他的指尖按压着哨兵尖锐的犬齿,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江宥临倾身,温热湿润的唇贴近叶止渊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叶止渊,如果你敢欺骗我……”

口中的手指存在感变得无比鲜明,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意味。叶止渊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宥临,那双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还不等他消化这隐含的威胁,更强烈的冲击紧随而至。

探入口中的手指并未退出,反而更深地侵入,直往喉心而去,带来轻微的生理性哽咽和反胃。

“呃.…!”

叶止渊猛地仰起头,所有思绪在瞬间被撞得粉碎。

温泉浸泡后的身体异常柔软湿热,江宥临这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调整叶止渊的敏感度。

……

哨兵想起了之前向导的问话。

他何尝不是带着警告的意思。

但是这之中……多多少少,也会有其他的情感……

“不会……不会骗你……”他断断续续地呢喃。

“喜欢你……好喜欢……”

表白的话语也不受控制地涌出。所有的理智、不安、隐忍,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确认。

江宥临低下头,吻去了叶止渊眼角的泪,罕见地带上了一种温柔的错觉。

最后的意识消散前,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无名指上,那两枚紫水晶对戒正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第47章 小狗 一碰就发情。

江宥临是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

他睁开眼花了片刻才彻底清醒, 意识到自己正身处纳维克斯中心区那套崭新得过分的大平层里。

样板房也有样板房的好处,至少基础家具一应俱全,床垫床单之类的东西不需要自己出去买了。

只是……他依稀记得自己昨晚最后是靠在客厅沙发上的。

估计又是叶止渊把他抱回来的, 毕竟江宥临不记得自己还有梦游的习惯。能在他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接近并移动他,而不将他惊醒的, 目前来说就只有哨兵了。

他坐起身, 一眼就瞥见床脚边规整地放着一双全新的白色绒毛拖鞋。江宥临穿着它去洗漱, 刚打开卧室门,一股温暖诱人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是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焦香和清甜豆乳的混合气味。

叶止渊正站在那个堪称辽阔的开放式厨房中央,背对着他忙碌着。听到开门声,哨兵转过身朝着江宥临弯起眼睛:“江医生, 早上好。”

如果不是陌生的环境提醒着江宥临这里是纳维克斯,他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这里就是他和叶止渊在首都星共同居住的家。

哨兵看起来神清气爽,在精神图景里胡闹就是这一点好,一点也不影响现实里的身体状态。当然了, 以之前的经验来看, 哨兵的恢复能力确实天赋异禀。

当叶止渊将一杯温热的豆浆轻轻推到他面前时,江宥临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哨兵的颈侧。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十分清晰的齿痕, 在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暧昧。

……那是他昨晚在图景里留下的。

记忆伴随着豆浆的热气氤氲而上。昨天在那片新生的温泉图景中,叶止渊跨坐在他身上, 不依不饶地舔咬着他的腺体,他被磨得没了脾气, 最终一把将人从身上拉下来。

哨兵显然还不满足,追着他索吻,却被他偏头躲开。

叶止渊立刻露出一副被欺负了的受伤表情, 声音带着委屈的哑:“为什么?你今天都没有亲我。”

“刚才你已经在腺体那里讨到够多的向导素了。”江宥临的手指抵在叶止渊的唇前,阻止他进一步靠近,“我是注射了抑制剂,你又没有。再亲下去,你就又该失控了。”

叶止渊不甘心地动了动,上身反而更靠近了些,几乎贴上半躺在温泉岩石旁的江宥临。他像只依恋主人的大型犬,鼻尖亲昵地蹭着江宥临的鼻尖,贪婪地深嗅着向导因情动而无法抑制散发出的,清冽又诱人的百合信息素。

江宥临那头银发被温泉水彻底浸湿,此刻正湿漉漉地披散下来,几缕发丝还在滴着水珠,沿着锁骨滑落。失去了额前长发带来的遮掩,向导的五官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唇形薄而色泽偏淡,组合成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艳丽。

而被温泉热气蒸腾得微微泛红的眼尾和脸颊,却又奇异地柔和了这份极具侵略性的美貌,为其添上了一抹活色生香的秾丽。

叶止渊的目光痴迷地流连在那张脸上,最后落在抵在自己唇前的那几根修长手指上。

此前,他不是没有被江宥临用各种方式弄得溃不成军甚至晕厥过去的经历。

只要江宥临想,他绝对有办法让自己变得一塌糊涂。

但是今天除了最开始的粗暴,江宥临似乎并不主动。

叶止渊心头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出来,他张口轻轻咬住唇前的手指,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含糊不清地嘟囔:“不就是没注射抑制剂……你说得好像我像是那种……一碰就发//情的小狗一样。”

江宥临闻言嗤笑一声,被咬住的手指恶劣地屈起,关节蹭过哨兵的上颚:“你不是吗?小狗现在还在咬我。”

叶止渊立刻松开了牙,但紧接着又意识到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又一层热气不受控制地蒸腾上脸颊和耳根。

江宥临突然坐起来,他凑近叶止渊毫无防备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牙齿不轻不重地在那片绷紧的颈肉上细细研磨,然后猛地咬了下去。

随即,他凑近哨兵那早已红透的耳畔:“乖,会咬人的小狗也是好小狗。”

在他这里,小狗只要不变成冰冷狡猾、心怀叵测的毒蛇,是被允许偶尔咬两口主人的。

……

回忆至此,江宥临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喝了两口手中的豆浆。

向导尚有护颈带遮掩一下脖颈的吻痕,而叶止渊那个位置鲜明的牙印,恐怕只能靠高领衣服来遮了。不过哨兵今天可能也不打算出门,倒没必要特意去换。

叶止渊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还休息吗?”

“今天得去跟调查组的人碰个头。”江宥临放下杯子,“看他们那边具体怎么安排。”

“嗯,”叶止渊点头,“那我自己去一趟超市,补充点东西。”

江宥临闻言,像是想到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自从两人在登记处领完那张电子结婚证以来,叶止渊好像就真的再没正儿八经地去上过一天班,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从首都星到阿斯塔星,再到纳维克斯。

怪不得说在自己身边一直很幸福呢。一直不用上班还有人养着的日子能不幸福吗?

“对了,”江宥临夹过一块切开的三明治,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差点忘了问,这房子的租金是多少?房东要求押几付几?”

叶止渊明显一愣。

“我……好像有点忘了具体数字。”他放下勺子,连忙点开终端屏幕,“稍等,我查一下合同。”

江宥临耐心地等着,目光扫过哨兵略显匆忙的动作。直到看到叶止渊调出的电子租赁合同界面,确认了上面的租金数字确实符合市场价且条款清晰合理后,他才稍稍放下了心。

只不过……

“这么多钱,你都一次性付了?”江宥临看着合同上那个对于短期租赁而言不算小的总额。

“房东说一次付清可以再优惠一点,我就都转过去了……”叶止渊老实地回答,还没完全理解江宥临问话的意思。

江宥临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按照这个租金水平,再加上押金,恐怕得耗掉叶止渊在公会好几个月的工资收入。他得收回刚才心里那句“自己养着他”的调侃,这傻孩子怕是把自己老底都掏出来租这房子了。

他沉吟片刻,点开自己的终端,一边快速操作着一边淡声道:“之后我在我的账户权限下给你划一张虚拟副卡,额度应该够用。你以后需要用钱或者添置东西,就用那张卡吧。”

叶止渊:“?!”

叶止渊:“……好。”

哨兵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其实……他某个账户里的数字,可能大概也许……并不比江宥临少多少……

但这话此刻显然没法说出口——

江宥临出门前把束起的高马尾解了下来,绑了一个低尾的大麻花辫。

纳维克斯上的风都很大,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走出门就被自己的头发给糊一脸。最终,他编了一个松散的低麻花辫,辫子一丝不苟地垂在左肩前,发尾用一根素色的发绳系好。

这个发型是他在圣所时偏爱的。那时向导学院的课业和实践任务繁重,训练时长发飞舞不仅碍事,结束后打理起来更是费时费力。

叶止渊看到他的新造型愣了好几秒,顿时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低垂的麻花辫柔和了江宥临的五官线条,显出一种古典的柔美。如果他此刻穿着的不是简单的便服,而是换上一身精致繁复的礼服,那几乎就与叶止渊童年时期在那些昂贵绘本上看到的公主别无二致了。

向导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神回望突然呆住的哨兵,额前几缕未能编入辫子的碎发随之滑落。然而在叶止渊的眼中,眼前的身影却逐渐与十几年前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场景缓缓重叠。

那个像光一样的少年,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庞,也曾这样编着一条侧麻花辫,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怎么了?”江宥临见他久久不语,耐心地询问道,声音打断了叶止渊的恍惚,“我会尽早回来的。倒是你别在外面乱跑,万一又引发旧疾……”

“我知道了。”叶止渊突然打断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

江宥临没预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抬手虚虚地回搂住他的腰,失笑道:“突然撒什么娇?之前我出门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你是在担心我吗?”叶止渊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闷闷的,却掩不住里面雀跃上扬的尾音,“我不会再乱跑的,江医生。我保证。”

那语气简直像只兴奋地摇着尾巴的小狗,只差把“求抚摸求表扬”几个字写在脸上。

江宥临心下微软,从善如流地照做了。

“乖。”他抬起手,揉了揉叶止渊柔软的发顶——

早晨浏览联邦发来的最新任务邮件时,江宥临已经大致了解了接下来的安排。目前的情况是,需要符域和他的搭档继续在暗中潜伏调查,而他自己则需要与联邦调查组的代表一同,作为官方正式下派的“监督小组”,明晃晃地去目标企业进行“例行检查”。

据说最初的计划本是他在暗,符域在明。联邦上层大概是综合考虑了他近期的身体状况以及前几日在暗市遭遇的袭击,最终决定将他放到明面上,美其名曰“减少风险”、“便于休养”。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江宥临觉得有些好笑。

从组织性质和职能来看,他们特殊行动小队在联邦的定位更偏向于指哪打哪的“生物武器”,而“联邦调查组”才是真正负责决策与情报分析的“大脑”。让他这个“武器”去听从“大脑”的调度安排,倒也符合联邦一贯的流程,无可厚非。

江宥临在这方面一向看得比较开。

调查组那边派来的联络人已经提前加了他的终端好友,约定的见面地点就在今天要去的企业旁边的一家咖啡馆门口。

时间尚早,江宥临提前了些到达。他站在咖啡馆颇具情调的复古招牌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先进去点一杯咖啡打发时间,身后便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江队长……?”

江宥临闻声转过身,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调查官制服,肩章显示着不低的级别,一头红发在纳维克斯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真的是你啊。”红发向导露出了招牌的轻浮笑容,他朝着江宥临伸出手,“重新正式自我介绍一下,联邦最高调查局,特别行动与战略安全办公室负责人,纪予然。”

“很高兴能跟你合作,江宥临队长。”——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48章 毒蛇 是的,阿德里安先生。

江宥临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红发向导, 伸出的手停顿了一瞬,才与之交握。

没想到再次见面时纪予然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特别行动与战略安全办公室的负责人, 还成了他此次任务的临时上司。

如果纪予然是调查组的人,那么前天在调查组暗市的行动就有了解释。

只不过, 纪予然竟然能够摸清暗市的底, 还莫名其妙第一天就碰巧在清风港与江宥临碰面……

也不知道他究竟被外派来纳维克斯多久了, 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纪负责人。”江宥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礼貌性地回握后便松开了手, “久仰。”

纪予然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疏离,或者说察觉到了也并不在意。他笑着收回手,顺势插进兜里, 不着痕迹地将江宥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在对方垂在肩侧的麻花辫上多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江队长的新造型挺别致啊,差点没认出来。”他语气轻快,带着点熟稔的打趣, “看来纳维克斯的风土人情确实能改变人。”

江宥临懒得理会他话里的调侃, 直接切入正题:“纪负责人,调查组接下来的具体安排是什么?”

“不急。”纪予然道, “约好的时间是十点半,还有一会儿。不如先进去喝杯咖啡?这家的手冲曼特宁据说很不错, 用的是纳维克斯本地特产的咖啡豆,别处可喝不到。”

江宥临瞥了眼咖啡馆低调的门面, 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提前从纪予然这里探听些关于这家企业的信息和关于目前联邦那边调查进度的口风,也好过站在门口干等。

咖啡馆这个时间段客人不多,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纪予然熟门熟路地点了两杯手冲曼特宁,额外给江宥临那份加了一份奶。

“上次在交易中心,我记得你不太爱喝太苦的?”纪予然将其中一杯推到江宥临面前,语气自然。

江宥临不动声色地道了声谢,却没有去碰那杯奶。

纪予然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看起来认真了几分:“据我所知,这家企业成立时间并不算长,但崛起速度非常快,研发的一些产品已经横扫了纳维克斯本地的相关市场,甚至在其他星球也小有名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宥临:“联邦收到一些线索,指向他们可能在进行某些未被批准的涉及精神域深层干预的敏感研究。”

“和信息素有关?”

纪予然笑了笑:“这些就要等他们的负责人去介绍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进行全面评估,确认诺斯特拉集团的研究是否违反了联邦法律,以及是否对联邦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咖啡的香气弥漫。

“我会配合调查组的行动。”江宥临最终说道。

纪予然看上去很满意他的回答,笑容变得灿烂起来:“有江队长这样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加入,这次调查一定会顺利很多。”

他举起咖啡杯,像是敬酒般朝着江宥临示意了一下——

诺斯特拉集团的总部大楼位于中心区最繁华的地段。江宥临和纪予然在安保人员的几重验证下穿过大门,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性向导早已等候在此。

“欢迎诸位莅临诺斯特拉集团。”她上前一步,“我是集团秘书长莉娜,今天将由我陪同二位进行初步的参观和了解。”

“有劳秘书长了。”纪予然笑着回应,像是他们真的在进行友好的商务考察般。

莉娜引导他们走向内部专用电梯,电梯高速上行。在电梯里她便开始介绍:“诺斯特拉集团目前的核心业务聚焦于精神域接口技术与信息素领域的研发与应用。我们致力于通过科技手段提升哨兵与向导的生活质量,尤其是在信息素管理与精神安抚方面,我们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电梯停在一个楼层,门后是一个展示厅。

“这里是我们部分民用产品的展示区。”莉娜做了个“请”的手势。

展厅内陈列着各式设计精美的瓶瓶罐罐,与其说这里是高科技企业展厅,不如说更像一家顶级奢侈品香水店。

“众所周知,哨兵向导的信息素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时常带来困扰。”莉娜拿起一支小巧的雾化瓶,“我们率先研发并量产了仿信息素制剂。这并非真正的信息素,而是通过模拟其气味分子结构,以达到类似效果。”

“这边是‘信息素香水’系列。您可以理解为,它能让您‘拥有’某种想要的气味,或者暂时覆盖自身原有的气味。很多公众人物都是我们的忠实客户,这是我们最新的代言人……”

她又指向另一侧看起来更医疗化的一些产品:“这边则是‘信息素缓释药物’。主要成分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拟信息素分子,通过缓释技术,可以模拟出特定信息素对哨兵或向导精神域的安抚作用。例如,这款‘静心’系列,能在哨兵狂躁症初步发作时,提供类似其匹配向导的安抚,有效地缓解症状,为寻求专业疏导争取时间。同样,也有针对向导的系列,在向导感觉精神域不适时提供类似的哨兵信息素。”

纪予然拿起一瓶样品,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夸张地赞叹道:“哇哦,这个味道很好闻!秘书长,这模拟的是哪位幸运儿的信息素啊?我都想买一瓶了,喷上它是不是能吸引到一堆哨兵?”

莉娜保持微笑:“纪负责人说笑了。我们的产品气味都是合成设计的,并非直接复制自某位特定的哨兵或向导。我们集团注重的是气味的和谐与功效,而非来源。”

江宥临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这些产品。从实用角度,这些东西确实有市场需求,尤其是对那些匹配度不高、或者失去伴侣的哨兵和向导而言。但哨向独特的信息素被如此商品化,总让他感觉有些微妙的不适。

他随手接过纪予然准备放下的样品闻了闻,脸更黑了一点。

……这瓶信息素药物的味道是花香型,闻起来有点像他的百合香。

“当然,”莉娜继续介绍,她走到下一块区域,这里的产品数量更少,包装也更具个性化,“对于有特殊需求的尊贵客户,我们也提供定制服务。通过采集客户或其指定对象的信息素样本,我们可以进行深度分析,制作出无限接近原版的香水或缓释剂。当然,这项服务门槛很高,且需要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

这时,不远处一扇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人正低头看着终端,似乎在回复消息。

看清来人后,江宥临脚步一顿。

温明昭?

少年像是刚结束一场谈话,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认真的表情,看到他们一行人时,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向导哥哥?你怎么来了?”温明昭快步走过来,“莉娜秘书长好!向导哥哥,你来诺斯特拉参观吗?”

莉娜微微点头:“温实习生。”

温明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江宥临解释道:“我来给我上司送份报告,顺便汇报一下实习的情况。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

江宥临看着他,又瞥了一眼那间办公室的门牌——【项目部部长】。

“看来你实习得很顺利。”江宥临淡淡地说。

“还好还好,主要是负责我的部长人很好,愿意给我机会学习!”温明昭笑着转向莉娜,“秘书长,您带向导哥哥他们继续参观吧,我就不打扰了!部长那边催得紧,我得先回去干活了!”

他说着,朝江宥临的方向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间——

参观继续。莉娜带他们穿过研发实验室的透明廊道,隔着玻璃可以看到穿着无菌服的研究人员正在操作着各种精密仪器。最后,他们来到一扇需要权限验证的大门前。

“这里是我们所有核心产品的生产制造区。”莉娜解释道,“内部是无尘无菌环境,所有进入的人员和物品都需要经过严格消杀。”

她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又进行了虹膜验证。

门并没有打开。

莉娜脸上流露出歉意:“抱歉二位,我差点忘了。我的权限只能带二位参观到这里,核心制造区需要更高的权限才能进入。原本安排是由我们的最高负责人奥利维亚总裁亲自陪同二位参观的,但很不凑巧,她因紧急公务前往帝王星进行商务洽谈,暂时无法赶回纳维克斯。”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近。那是一名中年男性哨兵,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样貌堪称平平无奇,是那种扔进人海就很难再找出来的类型。

然而,他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这种气场并非源于外貌,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内敛而威严的气质。

莉娜秘书长立刻微微躬身:“阿德里安……先生。”

被称为阿德里安的哨兵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纪予然和江宥临身上。

“这两位就是联邦调查局的客人?”

“是的,阿德里安先生。”莉娜恭敬地介绍,“二位,这位是我们诺斯特拉集团的执行副总裁,阿德里安先生。由于奥利维亚总裁临时出差,我的权限不够,后续将由阿德里安副总负责接待二位。”

第49章 信息素 我还是最喜欢你的味道。……

纪予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上前一步伸出手:“阿德里安先生,久仰大名,这次就麻烦您了。”

阿德里安与纪予然短暂交握, 随即看向江宥临。

江宥临也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幸会。”

阿德里安点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核心制造区涉及集团核心技术, 权限管控会非常严格。”阿德里安一边解释, 一边将自己的身份卡按在感应区, 随后俯身进行虹膜扫描,并释放出精神力完成最后一重验证。

验证通过后, 安全门向两侧滑开。

“请跟我来。”阿德里安率先走入通道。

通道两侧依旧是巨大的透明观察窗,窗内是高度自动化的庞大生产线。

机械臂快速地运作着,灌装、封装、贴标……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产出着他们在展厅里见过的那些精美产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无数种信息素的气味, 虽然内部的多重净化系统在不断工作,但仍能隐约闻到。

“这里就是我们所有产品的诞生地。”阿德里安简单介绍道。

纪予然啧啧称奇:“每天从这里流向市场的味道种类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吧?这简直是在批量‘制造欲望’和‘给予安慰’啊!”

阿德里安侧头淡淡地看了纪予然一眼。

“我们制造的只是商品。”他纠正道,“满足市场需求,缓解特定群体的生理或心理痛苦,并为集团创造商业价值。至于欲望和安慰, 那是消费者自身基于使用体验附加的情感投射, 并非商品固有的属性。”

江宥临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种纯粹功利主义的视角,让他本能地感到有些微妙。

信息素无论是天然的还是仿制的, 难道不都是与哨向的情感和本能紧密相连的么?

“这其中是否也包括模拟特定向导的信息素,用以安抚并非其伴侣的哨兵?”一直沉默着的江宥临开口, “如果是这样,这在伦理层面还始终存在着争议。”

原本走在前面的阿德里安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江宥临。

“伦理的边界往往由道德和法律共同界定。”他缓缓说道,“联邦法律目前并未禁止仿信息素的研究与应用,前提是其成分安全, 用途合法。我们的产品帮助了许多无法及时得到伴侣疏导、濒临精神狂躁边缘的哨兵稳定了情绪,避免了诸多潜在的社会悲剧。

“同时,它也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因先天信息素匹配度不高而引发的伴侣关系紧张和社会矛盾。从实际效益出发,它带来的正面影响,远大于那些停留在理论层面的争议。”

江宥临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向阿德里安,试图从那平淡无奇的面容和毫无波动的眼神里找出一点点的破绽。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这个哨兵就像他脚下特制的金属地板一样,冰冷、坚固,毫无破绽。

纪予然在一旁打着圆场:“哎呀,学术讨论之后有的是时间……阿德里安先生说的也有道理,咱们今天是来调查……啊不,是来参观学习的!对吧?”

阿德里安也无意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从善如流地转身继续引导:“这边是定制产品的独立生产线,产能虽小,但对原材料的要求更高。”

……

这名哨兵,是一位一切以集团和市场为导向的职业经理人。江宥临在心理默默评价,阿德里安太过于滴水不漏,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参观结束后,阿德里安礼貌地向两人告别:“希望这次的参观能让二位对诺斯特拉有一个初步的了解。联邦调查局如果还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通过莉娜秘书长联系我。”

他把两人送到门口,说完这番话后便转身离开,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访客——

“江医生,你回来了!”

叶止渊系着一条略显可爱的格子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裱花袋,手背不小心蹭到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你回来得正好,我正在做蛋糕……还剩下最后一点装饰马上就好,你先换衣服洗手!”

江宥临应了一声,他脱下外套挂好,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

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茶几上散落着几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露出各种零食、新鲜水果,甚至还有一套……那是什么,新睡衣?

江宥临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看着叶止渊专注地给蛋糕挤上最后几朵奶油花。

“今天怎么想到做蛋糕?”江宥临随口问道,拿起台面上一个洗好的草莓放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很甜。

“就是……觉得你会喜欢?”叶止渊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耳根有点微红,“而且,加上庆祝我们搬新家?”

庆祝?他们是因为任务才临时搬来这里,这房子也不过是个暂时的落脚点。

但看着叶止渊那副真心实意觉得这是件值得庆祝的大事的样子,他终究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更何况,他还把自己喜欢吃蛋糕的爱好给记住了。

“今天都还顺利吗?”叶止渊一边将裱花袋放到水池,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说完又转身去拿切蛋糕的刀。

“去参观了一个集团,规模很大,技术也很先进。”江宥临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们主要研究仿信息素制剂和缓释药物之类。”

“哦……”叶止渊点点头,切下一块带着大颗草莓的蛋糕放到精致的碟子里,又推到江宥临面前,“那听起来还挺有用的?特别是对那些……嗯,找不到匹配伴侣的人。”

“也许吧。”江宥临不置可否,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奶油香醇,草莓酸甜可口,味道很好。

叶止渊自己也切了一块靠在料理台边吃,像是闲聊般问道:“那……他们那里有没有什么信息素制剂,有特别让你印象深刻的味道?”

江宥临拿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脑海里闪过在临走前在诺斯特拉的走廊上,与阿德里安擦肩而过时,极其短暂地捕捉到的极淡的气味。

“隐约记得……有一个很特别的味道。”

“嗯?”叶止渊抬起头。

“有点像是朗姆酒混合了某种木质香,还带着点杏仁的苦味。”

江宥临看到叶止渊微微怔愣的表情,以为他是在介意自己对别的味道如此关注。他放下叉子,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止渊的脸颊。

“不过,”江宥临的声音放缓了下来,“那个味道太过古怪,闻着并不让人舒服,我记住也只是因为这点。”

他的指尖下滑,勾住了叶止渊围裙上的带子,轻轻拽了一下,将他拉近了自己少许。然后他微微仰起脸,看着眼前愣住的哨兵,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别吃醋了,我还是最喜欢你的味道。”——

叶止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蛋糕好吃吗?要不要再吃一块?我还买了芒果,很甜……”

他语无伦次,转身就想往客厅里面钻,差点撞到冰箱门上。

江宥临伸手抓住了叶止渊的手腕,阻止了他企图逃离现场的举动。

“慌什么?”江宥临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紫眸微抬,看着他,“我说喜欢你的味道而已,让你这么紧张?”

叶止渊慢慢转过身,脸还是红得厉害。

“没有紧张。”他小声辩解,“就是……很开心。”

非常、非常开心。

就连从诺斯特拉出来之后,江宥临记住的也只有他本源信息素的味道,哪怕听起来只是个负面的评价。

江宥临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过精神链接传递过来的那股汹涌而纯粹的喜悦。向导的唇角微微勾起,重新拿起勺子继续享用那块甜度刚好的蛋糕。

叶止渊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江宥临小口吃着蛋糕的侧脸,心跳依然如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叶止渊才想起什么似的,去茶几上从购物袋里拿出那套新买的睡衣。

“江医生,你看看这个……之前我们的行李不是都被我给弄坏了不少吗?我特意在店里选了很久,料子很舒服的。”

他献宝似的递过来,试图转移话题,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

江宥临瞥了一眼,衣服看起来确实是昂贵的材质,颜色也是他偏好的色系。

这睡衣还是一套的,怕不是什么情侣款。

“嗯。”向导继续吃着蛋糕,应了一声。

叶止渊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还买了哪些水果,哪些零食,明天早上准备做什么早餐……

江宥临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聊着聊着,终端提示音响起,联邦那边又来了新邮件。江宥临示意哨兵先暂停,他需要先查看联邦那边新的任务进度安排。

在江宥临忙着联系符域问他那边的进展时,叶止渊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江宥临垂落在肩侧的银色发梢。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无论如何,这是他的向导。

所以,以后……

江宥临也不准去在意其他任何人的味道。

第50章 破绽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内缘区

第二天, 江宥临与纪予然在诺斯特拉集团总部大楼下汇合。纪予然穿了一套联邦调查局的制服,暗沉的深蓝色为他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正经气质,尽管他那头红发和嘴角惯常噙着的轻浮笑容依旧让这“正经”打了折扣。

“早啊, 江队长。”纪予然抬手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江宥临身上转了一圈, 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江宥临懒得理他, 只微微颔首回应:“纪调查官, 今天是什么流程?”

据昨天他与符域联系得知,诺斯特拉集团除了位于中心区的核心生产线外, 在中心区与外缘区交界的内缘区,还有好几处规模不小的物流仓储基地。符域他们昨天便是去了那边调查,目前反馈是一切正常。

联邦总部在审阅了初步报告后给江宥临下了新的指示。晋珂小队目前正配合调查局全力侦办此前暗市附近发生的那起恶性五尸案。由于死者中既有诺斯特拉的前雇员, 也有人疑似是诺斯特拉的“高端客户”,那边已然获取到部分关键线索。虽然细节暂时无法透露,但是联邦要求江宥临和纪予然此行必须设法拿到诺斯特拉内部更核心的数据与档案。

当天晚上纪予然那边就给他发来消息,说已经联系了莉娜,明天他们要再过去一趟。

叶止渊晚上得知他第二天还得去诺斯特拉时, 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江宥临当时有些疑惑:“你似乎很希望我去那里?”

“联邦这次总算干了回人事。”叶止渊轻哼一声, “他们之前就不该派你去什么暗市之类的地方,太危险了。中心区的这些大集团, 再怎么传闻‘灯下黑’,明面上总归是正规场所, 安保和秩序总比外面强……”

“是吗?”江宥临随口应道,“我倒不觉得那里有多安全。我和调查官就两个人, 深入对方腹地,真出了什么事,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至于那位调查官就是眼前这位向导纪予然, 这种事自然没必要特意告诉叶止渊。

叶止渊一副认真的神色:“那你给我设置一个紧急快捷通讯,有什么事立马联系我。”

“然后呢?”江宥临抬眼看他,“你想要英雄救美,一个人单枪匹马冲进来把我救出去?”

叶止渊顿时被噎住,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却又无法反驳的憋闷表情。

……

江宥临不着痕迹地收敛了思绪。和叶止渊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总比平时要多说不少话。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位嬉皮笑脸的同僚。

“流程就是,我们现在是联邦总部派来的‘钦差大臣’,他们得无条件配合,乖乖亮出家底。”纪予然笑嘻嘻地道。

……这名向导也不是正常人。无论是在鱼龙混杂的暗市,还是在这戒备森严的集团总部,他似乎总能保持一种异于常人的松弛感。

莉娜像昨天一样早早等候在门口。因为纪予然已经提前说明了来意,她简单向上级报备后,便直接引二人乘坐专用电梯,抵达了顶层的多功能会议室。

会议室内正在举行一场规模不小的会议,大约有三四十名员工参与。江宥临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其中竟有不少是未分化的普通人员工。如果在阿斯塔星,这也许是正常现象,但是在纳维克斯这个中心区几乎没有普通人的星球里,却着实罕见。

莉娜引他们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空位落座。

“今天是集团的新员工培训日,这场会议也会涉及不少内部运营资料和流程介绍。”莉娜倾身,在江宥临身旁低声解释,“我们副总认为,这其中或许有部分信息能协助二位的调查,所以吩咐我先带你们过来听听。”

纪予然看起来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偶尔又冒出一两个略带刁难意味的调侃,都被莉娜滴水不漏地从容化解。莉娜还在一旁不断进行补充说明,态度始终恭敬而专业。

会议结束后,二人被莉娜带到同一楼层的另一个小型接待厅。秘书助理为几个人沏好了茶,莉娜则是问二人需要调用哪些数据,她现在去向上级报批申请。

江宥临开门见山:“昨天我们在诺斯特拉了解了相关的‘高端定制服务’,所有的定制服务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和客户知情同意备案,我们需要查看相关的审查记录和样本的保存管理流程。”

莉娜的笑容不变,但语气略带歉意:“我们当然有相关完整的审查流程。不过,这部分资料涉及大量客户的隐私,甚至包括许多联邦政要和各界名流……直接调阅恐怕……”

“莉娜秘书长,”纪予然懒洋洋地开口,手指点了点桌面,“我们是联邦调查局,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八卦小报。客户的个人隐私是很重要,但配合联邦调查,厘清合法合规性,是你们应尽的义务,联邦当然也不会将这些数据泄露出去。还是说……诺斯特拉的定制服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环节,怕被我们看到?”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轻佻,但话里带给对方的压力却毫不含糊。

“莉娜,配合调查组的要求。”

正当气氛略显凝滞时,接待厅的门开了。

来人正是阿德里安。他步履沉稳地走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几人。

“将所有不涉及具体客户身份信息的审查备案记录、样本采集数据向二位开放。至于具体客户名单……”阿德里安看向纪予然和江宥临,“出于最基本的商业契约精神和隐私保护,请恕我无法提供。我们可以签署保密协议,保证审查过程不会泄露任何客户身份。”

“可以。”纪予然爽快答应。

江宥临也微微颔首,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纪予然随莉娜前去签署保密协议并跟进数据调取事宜,江宥临则去隔壁的茶水间稍作休息。诺斯特拉的茶水间十分宽敞,甚至还配备了几张圆桌供员工小憩。显然,由于刚才参与了新员工培训会议,这些刚入职的年轻人都将江宥临误认为是同期,只是友好地点头致意,并未过多打扰。

江宥临接了杯茶水,在单人位坐下,准备看两眼终端。隔壁的几个新员工在吐槽着诺斯特拉,在江宥临的位置正好能听见,他们的话就这样进入了向导的耳朵:

“诺斯特拉这边的办公环境和薪资待遇真是没得挑,就是规矩太多了,流程繁琐得让人头疼……”某个看起来是物流部门的新员工低声抱怨着,几人随之小声吐槽了几句,他又继续道,“……尤其是我们物流那边,管得那叫一个严。部长三令五申,连实验废料都要分门别类,记录得清清楚楚,好像那些瓶瓶罐罐的残渣还能卖出天价似的……哦对了,听说有些性质特殊的废料,还必须用专门的低温恒压运输车,大老远地送到内缘区那个又老又旧的破仓库等着统一处理,真是无法理解,直接在中心区的专业处理厂销毁不好吗?又麻烦又浪费能源……”

“是啊,我也想不通,可能……大集团的流程就是这么复杂吧?”

废弃物处理流程,专门针对特定废料,专用的低温运输,内缘区的旧仓库……

江宥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茶水,面色如常,眼神却悄然沉了下来。

……

公寓内,叶止渊正心情颇好地整理着刚采购回来的新鲜食材,心里盘算着给江宥临精心炖一锅暖胃的汤。

突然,他耳垂上的通讯耳钉轻微震动了一下。他动作一顿,走到客厅角落,才按下了接听。

“编号002接起,说。”他的声音压低。

对面传来温明昭略显急促的声音:“殿下不好了,你家向导要去内缘区的仓库!”

叶止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他去的?!那里现在……”他的声音猛地刹住,深吸一口气,“立刻通知我们的人,最快速度赶过去封锁周边,清理掉……”

他话没说完,玄关处突然传来电子门锁开启的轻响。

叶止渊猛地切断通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迅速调整好了表情才转身看向门口。

江宥临正站在门口换鞋。

“江医生?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叶止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如常,甚至挤出了笑容。

“嗯。”江宥临直起身,“不过我临时有点事,回卧室换件衣服就出去一趟。”

叶止渊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下意识地跟过去,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急切:“你下午还要去哪里?内缘区那边……我刚刚听到些消息,说好像又有帮派在那里火拼,非常危险……”

闻言,江宥临停下了走向卧室的脚步,转过身。

他那双独特的紫色眼眸静静地看向叶止渊。

“叶止渊,我还没说要去哪里。”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内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