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信呈上来 。”他声音沙哑道。
“陛下!”侍立在侧的太监总管看着眼底青黑的仁昭帝,“扑通”一声跪地颤声道:“您已两日未合眼了,万望保重龙体呀!”
“给、朕、呈、上、来 。”仁昭帝又咳两声,断断续续道。
“是 ,陛下……”太监总管红着眼接过信笺,双手 奉上。
仁昭帝颤着手 ,费力展开这 封书 信。只见其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昔年蒙君百金之惠,今助退敌,两讫,祝君体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仁昭帝盯着那“两讫”二字,猛地吐出一口 鲜血。血沫喷溅在书 信之上,缓缓自他手 中滑落而下。
“陛下?陛下!不好了!快来 人呐……”
半月之后,尚在病中的仁昭帝亲下明旨,召回所有启州城周边驻军。自此,大魏国和 启州城划河而治,大魏在北,启州居南,竟也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此后几年,大魏京中的商铺也开始与启州各城通商往来,原本 冷清的济河渡口 如今船帆林立,交谈声夹杂着吆喝声此起彼伏,显得极为热闹。虽然大魏国强征民兵一事让不少 百姓举家 搬走,但仍有大部分百姓故土难离,在看到大魏明显国富之后,还是 选择了留在国中。
自此之后,启州改州为国,周边各国纷纷派使携礼前来与启国示好,以求两国之间缔结交易往来盟约,共图商业。
百年之后,《启书·卷一·永安大帝列传》记载:
宋策,代国大成县人也,其氏本贾。时大魏方强,代国日蹙。代主欲挽颓势,诏州县富室输财佐军,宋举家 财以献,无 得免焉。策母身弱,经 此变而疾笃,忧惧病卒。父恸之,二载亦终。
策少 颖悟,未及弱冠举代秀才。及代亡,功名 黜。策志存高远,常怀匡济之志。其悯稚子之饥馁,愤魏吏之贪墨,喟然曰:“民生艰矣,何以救之?”遂夜谒启州令肃守公,二人深相结纳,烛谈竟夕。
越三载,策创火铳、制琉璃,立庠序以教童蒙,设耆老院以恤孤老。启大治,州仓粟溢,甲仗精良。魏文元帝以启三岁不贡,疑之,遣皇四子云湛密访。湛伪茶商,诘策曰:“尔拒缴岁贡,聚甲铸兵,欲效逆事乎?”策对曰:“牧民者不恤黎庶,将焉用 之?”语不合,遂罢。
文元闻之震怒,三征启,皆无 功。值焦、亓、兰三国合纵叩边,魏师疲于奔命,文元撤启,转御外侮。然,赋敛愈重,民不堪命,南方五州闻风相率来 附。
魏室衰微,起义蜂起,迫文元降诏,许启割据自立。
文元临崩,执太子云湛手 曰:“尔必诛宋、王二逆,复启州,以雪朕耻!”湛泣嗣位,是 为仁昭。
仁昭践祚,三伐启,皆溃。时三国复至,魏师屡北,帝大征丁壮,民多避役。徐州献城于启,仁昭闻之,呕血仆地。
三军逼魏,仁昭惊,启反遣精卒万余驰援,三军乃破。策附书 曰:“昔蒙百金之惠,今助退敌,两讫,祈君长安。”仁昭览书 呕血,罢兵息战,与启划河而治。
后启立国,策践帝位,立林氏西月为后,后宫唯此一人。其国号永安,是 为永安大帝。
永安迁栎安,开互市,废连坐,禁官-妓,设女科,其仁民爱物,人神共鉴。后四方来 朝,咸请通商,以结盟好。
永安三十 九年,帝崩于栎安宫,年七十 九。遗诏薄葬,后及群臣恸哭。帝陵碑文亲笔书 :“但求天下大同,纵负逆名 ,无 悔矣。”字迹苍劲,犹见风骨,见者莫不动容。
此后百年,永安陵寝松柏成荫,四时香火不绝,民皆颂其德政,犹若事生。
后曰:策本 魏民,因虐政而称兵,魏曰其逆臣叛出,实逼迫也。其治下路不拾遗,老安少 怀,女史掌务,实开千古未有之盛世也。然,火器既兴,战祸惨烈,亦其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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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启国国都,栎安城外。
一名 双眼覆布,神情麻木的妇人习惯性地蜷缩在墙根之下。她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冷风一吹,露出半截伤痕累累的小腿。
“娘……娘……粟儿……饿……”一个约莫十 五六岁的少 年流着涎水,断断续续道。
瞎妇人像是 被惊醒般浑身一抖,她连忙从身后的破竹篮里摸索着,总算摸出半块有些发霉的糙饼。少 年饿极,一把夺过糙饼囫囵塞进嘴里,干涩的饼渣子呛得他直咳嗽。
“粟儿,慢点吃,慢点……”妇人颤巍巍伸手 去拍少 年的后背,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疼惜。
她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疯男子突然从街角蹦蹦跳跳跑出来 ,双手 在头顶不停摇晃着:“瞎婆娘!瞎婆娘!嘻嘻!”
瞎妇人听 见这 声音,顿时吓得一抖。她连忙躲在少 年身后,惶惶然道:“粟儿,粟儿,救救娘……”
名 叫栗儿的痴傻少 年歪着头,对着瞎妇人傻笑道:“不……不……是 爹爹……爹……”
疯男子的口 水亦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突然一把抢过粟儿手 里还没吃完的糙饼,高举着在头顶喊道:“我要吃!我要吃!弥儿要吃饼!”
栗儿自然不愿,他伸手 去夺,却被疯男子一把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栗儿……饼……爹爹……吃饼饼……”栗儿抓住疯男子的衣角,尖声喊道。
疯男子使劲摇头假装听 不到,他抓着糙饼连蹦带跳地往前跑,直至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哇!哇哇!栗儿……饼……哇!”栗儿宛如稚子那般扑进瞎妇人怀里,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要吃饼。
一位买菜路过的大婶面露不忍,从布包t 里拿出一张尚带余温的芝麻饼递给栗儿。栗儿双眼放光,抓过芝麻饼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
“哎,这 位大婶,你且小心些,当心这 瞎妇人赖上你哩!”不远处抱着一木盆脏衣裳的浣衣妇对着大婶招了招手 ,满脸鄙夷地看着那瞎眼妇人。
“老姐姐,这 话怎么说?”大婶问。
“嘁!人家 身份可高贵了!说自己是 皇后娘娘的大姐姐,堂堂的柳大小姐!自她前几年带着傻孩子挨家 挨户求收留,无 人理会 后,她便天天在这 里叫嚷自己是 大家 小姐,早就疯魔了哩!”浣衣妇瞥了瞎眼妇人一眼,嘟囔道。
那大婶唬了一跳,吓道:“皇后娘娘不是 只有一位胞兄吗?何时多出了个姐姐?”
“所以呀!”浣衣妇抬了抬下巴,低声道:“小心这 痴傻症会 传染哩!”
大婶点点头,又忍不住看过去,“那她的眼睛是 ……”
“嗨!说来 也是 可怜,她家 男人是 个痴傻的,前两年不知从何处捡了一篮子蕈菇,她拿去煮了汤,一家 子险些毒死,后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 妇人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二人交谈声渐渐远去,瞎眼妇人晃了晃脑袋,有些恍惚的想,方才她们两人说的人是 谁?是 她吗?
她……曾经 真 是 一位大家 小姐吗?若她是 ,她眼下怎会 如此贫苦窘迫?
瞎眼妇人不再去想这 些复杂的问题,听 到有脚步声匆匆朝她走来 ,她连忙露出一个笑:“老爷,夫人,行行好吧……”
不料,来 人看了她一阵,问向一旁的大婶道:“你说的人就是 她吗?”
“是 ,是 。”那大婶看着瞎眼妇人一脸唏嘘道:“这 妇人还有个傻儿子,我瞧着她实在可怜,若是 能去慈老院,也好过在此讨饭不是 ?”
“是 啊!”
陈双略一点头,示意左右女使将这 瞎眼妇人扶起来 。妇人大惊,吓得连连后退,惊恐道:“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大娘别怕。”陈双亦是 一脸同情,盈盈道:“城里新开了慈老院,你随我们前去,日后就能吃饱肚子,再也不挨饿受冻了。”
“真 ……真 的吗?”瞎眼妇人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 真 的!跟我们走吧!”陈双道。
“哦……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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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在小兰很 小的时候,她是 没有名 字的。别人见了她不是 跟她叫死丫头,就是 叫她小叫花。要说小兰这 名 字,还是 早年间 一位见她可怜的老秀才给她起的。
她听 附近的人说,这 老秀才姓周,住在启州城西头一处偏僻的墓舍里。小兰有些不解,为何一个会 看书 识字的大老爷要孤身住在那种连他们这 些小乞儿都嫌晦气的地方呢?
在周秀才第三次递给她饼时,她偷偷跟着他一路来 到西边的墓舍外。
周秀才刚一回到家 ,就听 见木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动,顿时一惊。他起身探头,正巧看见了缩在门边的小兰,她此时正手 忙脚乱地在门口 摆弄黄色的小野菊。
“你在干什么?”周秀才一脸和 蔼地问。
“老爷给我饼吃,我想给老爷送些花。”小兰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说道。
周秀才摸着胡子笑,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 字?”
“我……我叫小叫花。”小兰说。
周秀才愣了愣,招手 让小兰进院来 。
小兰有些踌躇,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坟茔,有些害怕地说:“老爷,我不敢进。”
“也罢,也罢。”周秀才摇摇头,干脆将院中的桌子搬到门口 ,桌上的白纸被风吹得簌簌响。
“孩子,我教你认字吧!”周秀才说。
“认字?认字是 什么?”
“认字就是 ……嗯……”周秀才顿了顿,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人、天、花”,轻笑道:“这 就是 字,这 是 人,这 是 天,这 个是 花。”
“花?是 小叫花的花吗?”小兰惊喜地问。
“是 啊,这 也是 花。”周秀才说着,在纸上缓缓画出一朵兰菊递给她。
小兰指了指门口 的小野菊,又指了指自己,问道:“我们都是 花吗?”
“对,你们都是 花。不过这 花做名 字总归小家 子气,不如往后就叫你小兰吧!你就像门口 的兰菊一样,在野地里也能长得很 精神。”周秀才说。
“小兰,小兰?真 好听 !我喜欢这 个名 字!小兰!小兰!”小兰开心地原地转了几圈,对着一脸微笑的周秀才好奇道:“老爷,您……您怎么住在这 里呀?”
“这 里有什么不好吗?”周秀才反问道。
“那里埋着死人,老爷不怕吗?”小兰指着那处孤坟,小声问。
“自是 不怕的……”周秀才眼中似有水光,看着小兰喃喃道:“如果她还在,那我们的孩子也该这 么大了……”
“谁……谁还在啊?老爷?”小兰缩了缩身上的破衣裳,惊惧道。
周秀才摇摇头,沉默地转过身去,面向那处孤零零的坟茔,没有再说话。
后来 ,小兰长大后才知道,周秀才已在此处孤居近二十 年。他一心在此守护着他难产而死的结发妻子和 孩子,直至他老去,从未离开过。
从未。
……
“小兰,小兰!你快醒醒!今日皇后娘娘给咱们都放了假,你怎倒睡起来 了?”一名 紫衣女官伸手 晃了晃小兰,呼唤道。
小兰缓缓睁开眼,喃喃道:“啊,是 如萱啊……”
“是 我!”乌如萱扑哧一笑,一把拉起小兰,嗔道:“今日宫中放假,咱们一起出宫玩玩吧!我听 冬凌说,水阙大街那边……”
乌如萱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兰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微微一笑。
曾经 那个被人唤作小叫花的孩子,如今已是 宫中内廷女官。她亦如周秀才期盼的那般,精精神神的长大了。
第137章 七十年代知青(一) 我要建设!要学习……
当宋策再次醒来时, 他 发现自己的脑袋歪靠在火车车窗上,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裹。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处都是人贴人站着。
他 抬眸望去, 只见大伙穿的衣服看 着都差不多, 多是军绿色、正蓝色, 偶尔也能看 见个别灰黑色夹杂其中。男人们头发都剪得很短, 鲜少有 戴帽子的;女人们大多扎着麻花辫, 或是剪着齐耳短发, 看 起来很是清爽。
车厢里汗臭味和烟味混在一起, 熏得人难受。宋策闭上眼睛没动,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
这个地方类似华国七十年代的平行世 界, 原身宋策, 今年十七岁, 京市人,目前 正在下乡建设的路上。
宋家共有 两个儿子, 原身是家中次子, 上头还 有 个大他 五岁的哥哥, 叫宋飞。兄弟俩平时相处还 算和睦,虽然不算特别亲,但也没闹过什么矛盾。
原身母亲在生他 的时候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怀孕了。所以, 家中父母对原身那是极尽宠爱。宋父在机械厂当工人, 宋母是供销社售货员, 在亲戚们眼里, 夫妻俩的工作都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那时候知青下乡,对于城里的孩子来说是避之不及的。去下乡,就意味着离开城市, 到 全然陌生的农村去干活,建设,去付出,往后的日子一眼就能看 到 头。运气若是好些 ,能分到 离家近的村子,家里还 能照应着点;若是运气不好,被 分到 又远又偏的小地方去,那回城的日子可就遥遥无期了。
不过下乡挑人还 算有 人情味,不管家里有 几个孩子,总能留一个在城里。所以,一般人家都按年龄来,谁最 大谁就先去。
宋家也是这么打算的,宋飞脾气好,知道自己要下乡,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原身得知父母已 经托好关 系,只等哥哥宋飞一下乡,自己就去粮店里当会计,跟父母一样能端上“铁饭碗”,心 里别提多高兴了,走起路来都带风。
就在宋飞下乡前 一周,一个普通的中午,原身去学校给哥哥送饭时,在林荫小路上撞见哥哥宋飞跟一个陌生漂亮的姑娘一起走着。
这姑娘名叫齐子苓,是哥哥宋飞的同班同学。她正帮着宋t 飞搬一摞书,脸红红的,眼神总往宋飞身上瞟。一旁的宋飞也紧张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齐子苓得知原身是宋飞的弟弟后,对着原身笑弯了眼。她称自己是宋飞的好朋友,和宋飞分到 了同一个村子,齐子苓让原身别担心 ,他 们之间会互相照应云云。
微风习习,阳光正好,青春懵懂的原身恍惚觉得齐子苓就是自己的“真命天 女”。
从 那以后,原身十分积极地抢着去宋飞学校给他 送饭,每次无一例外都能碰见齐子苓。原身觉得齐子苓跟他 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她古灵精怪,心 地善良,会对他 温柔地笑,还 会跟他 讨论时下热门的流行小说,两人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
于是,在宋飞准备下乡的前 两天 ,原身拉着宋飞去看 露天 电影。回来过桥的时候,他 故意撞了宋飞一下,宋飞没站稳,从 台阶上摔了下去,右腿当场就骨折了。
顺理成章的,下乡人选自然换成了原身。原身坚信,自己这次“为爱下乡”,一定能换来个圆满的结果。
宋母怎么也没想到 ,向来娇惯宠爱的小儿子竟然主动要去下乡。明 明 家中都为他 把工作安排好了,粮店会计——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思来想去,宋母想着这么好的名额不能浪费,于是就和宋父商量,说干脆就把小儿子的名字换成大儿子的,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可让宋母意外的是,这一决定居然遭到 原身极大的反对。原身心 中无比清楚,下乡不是小打小闹,肯定是要吃苦头的!凭什么自己去乡下灰头土脸的干活,宋飞却能在城里享福?再说了,他 是怀着隐秘心 思去下乡追爱的,而且齐子苓本就喜欢宋飞,要是以后返了城,乡下的自己拿什么跟城里的宋飞比?所以他 说什么都不同意。
面对小儿子的胡搅蛮缠,宋母也左右为难。一方面,她对原身即将下乡建设感到 愧疚和心 疼,另一方面,手心 手背都是肉,她亦不忍心 大儿子就这么碌碌一生。粮店会计啊!这是个多好的铁饭碗?多少人抢破了头,可能都抢不到 这个机会。
宋飞看 即将替自己下乡受苦的弟弟反应这么大,于是他 主动跟宋母说,放弃了这份工作。就这样,原身去了乡下,宋飞去木材厂当了搬木工。
等到 了乡下,原身才知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真正含义。在村子里,这里的每一碗饭都要靠自己劳作所得。他每天从早忙到 晚,日复一日重复着前 一天 枯燥繁重的农活,累得腰酸背痛。可只要能看 见齐子苓,跟她说上两句话,原身就觉得自己这一切付出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等二人彻底熟悉了之后,原身觉得时机到 了。他 把齐子苓约到 开满紫色小野花的山坡上,郑重其事地跟她表明 了心 意。
令原身心 痛的是,齐子苓一口就拒绝了他 的示爱,明 明 白白地说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他 的哥哥宋飞。跟他 套近乎,关 照他 ,对他 好,无非是因为他 是宋飞的弟弟,她爱屋及乌,仅此而已 。
原身一下子就懵了,笑容僵在脸上。
他 觉得自己在这儿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自己本就是为齐子苓来的,眼下她如此果断又无情地拒绝了他 ,他 怎么可能还 想留在这里受苦?于是原身开始频繁地给家里写信,求父母想办法把他 弄回城里。
宋父宋母虽说有 份稳定工作,但终究关 系有 限,托了好几层人情也没能打通关 节。于是宋母只能多给小儿子寄些钱和吃的,让他 在乡下过得好些 。
在明 确得知父母没办法后,原身觉得他 好恨。他 恨父母把自己丢在这个小山村不管,要是他 们再努努力的话,肯定有 办法让他 回城啊!他 也恨齐子苓有 眼无珠,居然放着更年轻帅气的自己不喜欢,却一根筋喜欢宋飞那个大老粗!当然,他 最 恨的人,还 是宋飞。要不是他 ,自己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遭罪!
原身全然忘了,这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偏执极端的性格让原身寄回家的信件从 最 初的央求渐渐变成满篇的谩骂,字里行间全是怨气。
“你们根本就不爱我!看 着亲生儿子在乡下活活累死 也不管!”
“别人都能把儿子调回去,怎么你们就不行?你们为什么这么没本事!”
“当年你们就不该生下我!”
这些 话就像尖刺深深扎进宋父宋母心 里,老两口相对无言,背着大儿子偷偷抹泪。
渐渐地,原身越来越扭曲,他 觉得自己既然过得不好,那别人凭什么能过好?就算齐子苓不喜欢自己又能怎样?他 既然为了她来到 这里,那就势必要有 一个结果。
于是,在一次农作物丰收晚会上,原身在齐子苓的果酒里掺了高浓度白酒将她灌醉,然后一路抱她回知青点,彻底占有 了她。
当夜,村民和众知青们就撞破了此事。
村里的人对他 们二人的关 系并不清楚,只说经常能见到 他 们二人总是私下里见面,一起去上工,路上也是有 说有 笑的,想来是郎有 情妾有 意。毕竟在那个年代,年轻男女未婚苟-合可是一件天 大的丑事。
村里的老支书深深叹了口气,说:事情既然已 经发生了,那你们就赶紧办喜事,别让外人戳咱们村的脊梁骨。
就这样,原身如愿和齐子苓结婚了。
婚后的齐子苓知道自己跟宋飞之间再无可能,整个人彻底颓废下去。她每天 就像个木头人,眼神直直盯着京市的方向,任原身在旁边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原身起初还 耐着性子哄,又是买雪花膏试图讨好,又是摘野花讨她欢心 ,可到 头来齐子苓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后来,原身再也忍受不了,他 红着眼按着齐子苓的肩膀摇晃发疯。
“我到 底对你哪里还 不够好?我不信,你心 里就只有 我哥!”
齐子苓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依旧没有 说话。
从 这以后,原身三不五时就在家里发疯,齐子苓也根本不理会他 ,两人就这样在村里当了一对怨偶,互相折磨。
三年后,高考恢复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进了这个偏远的山村里。
齐子苓原本学习底子就好,她得知这个消息后,眼睛里一下子就有 了光。她把自己关 在小屋里,白天 出去干活赚工分,晚上就点着煤油灯熬夜看 书学习。
原身将这一切看 在眼里,心 里就像扎了根刺。他 知道齐子苓现在这么拼命努力,无非是还 想着回城能再见宋飞一面。他 咬着牙想,哪怕他 在这个山窝窝里呆上一辈子,齐子苓也得在旁边陪着他 !她想丢下他 一个人跑去上大学?做梦!
那段时间,原身死 死 盯着齐子苓。见她背书,他 就故意在旁边大声说话;看 她想做题,他 就把煤油灯藏起来给她捣乱。后来原身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一咬牙,把齐子苓的书本一股脑烧了个干净。
回城唯一的希望被 夺走,齐子苓一个人踉踉跄跄跑出了院子,说不上是天 意还 是故意,她脚下一滑,失足掉进了村口小河里。等村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 经没有 了呼吸。
在听到 齐子苓的死 讯后,原身就那么直直地坐在屋里,盯着房梁一动不动。村里念他 可怜,亦是为了安抚他 ,给他 争取了一个回城的名额。可原身却呆呆地摇摇头,留了下来。
从 那以后,原身像变了一个人,每天 天 不亮就去地里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不停歇。一有 空,他 就给家里写信,打听哥哥宋飞的情况。
当得知宋飞这么多年一直未娶后,他 先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打湿了脚下土地。
最 终,在齐子苓去世 后的第六年,原身死 在了一个深冬夜晚。等村里人发现他 时,他 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上挂着冰晶,就那么望着京市的方向,至死 都没有 合眼。
宋策看 到 这里时,总觉得有 股气憋在心 口,如鲠在喉。原身这一桩桩一件件做的都是损人不利己的事,简直就是个人渣败类。
可等宋策看 完接下来的记忆后,忍不住轻叹一声。
在齐子苓死 后,原身前 前 后后把十二个被 人遗弃的孩子抱回了家中,把他 们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等孩子们养大些 ,他 又认真地为他 们寻找憨厚可靠的养父母,跑前 忙后的t ,没有 人比他 更积极了。
宋策实在想不到 能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原身的所作所为。他 抬起头,将702唤出来,面容平静地问道:“我能看 看 此人与你们交易的过程吗?”
702无悲无喜道:“宿主,你只能看 最 后一段,50魂能。”
宋策点点头,“好。”
须臾间,宋策眼前 接驳出一屏光幕面板,原身面色憔悴地面对着屏幕,幽幽说道:“在齐子苓死 后,我有 很多次机会可以回家,但我一次都没回去。有 时我愤怒暴躁,怒从 心 头起会把家中的碗碟都摔个干净;有 时我悲伤难过,捂着被 子嚎啕大哭昼夜不止;有 时我又后悔自责,虔诚的祈求上天 让齐子苓和宋飞下辈子一定要在一起……我不是不能回去,是我圈地为牢,把自己困在这个地方,像是赎罪,像是惧怕,又像是逃避,很复杂是吧?”
他 话音一落,光幕中就传来一道机械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错已 铸成,悔之晚矣。说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是我……错了。”原身闭了闭眼,一滴泪自眼角缓缓滑落:“我希望,他 们能过得好好的。”
说完这话,原身的身体慢慢透明 直至消融,这代表他 放弃重新 转生机会,连自身的灵魂一起献祭给了系统。
宋策一叹,看 了看 时间点。现在的节点是原身刚刚踏上下乡的火车,还 有 一天 一夜才能到 他 此行目的地:新 河村。
而此时,宋飞还 没有 去木材厂当搬木工,那份粮店会计的工作依旧处于空置状态。
看 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杨树,宋策起身从 行李架上拽下鼓囊囊的包袱。他 好不容易解开死 结,从 里面翻出一本边角卷起的笔记本。可等他 摸遍包袱里的空隙,也没能摸到 一根铅笔。
“给,你用我的吧!”
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宋策一抬头,就见对面姑娘递给他 一根仅有 半截的铅笔。她的齐耳短发微显凌乱,蓝白格子衬衫洗得发白,深蓝色军裤膝盖处打着补丁。
宋策微微一笑,诚恳道:“多谢你。”
第138章 七十年代知青(二) 我要建设!要学习……
那姑娘闻言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眼睛亮闪闪的:“不用谢,出门 在外互帮互助嘛。”说完,她把铅笔往宋策手里一塞, 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 “你认识字吗?”
宋策点头:“认识一些。”
“好厉害!”那姑娘微微张着嘴, 眼睛也睁得大大的:“这是我的名字, 可惜我写了好几遍还写不好。”
宋策和缓一笑, 安慰道:“慢慢来, 总能写好的。”说着, 他接过姑娘递来的纸,只见上面写着六个端正的大字:简芳宁, 山县人 。
简芳宁?
宋策一愣, 在原身的记忆里, 依稀有一些关于这姑娘的遭遇。
简芳宁跟原身一样,也是分到了新河村。可三 个月后, 她独自一人 端着脸盆去河边洗衣服时, 被村里路过的二流子缠上, 假借让她带路的名义,直接将她拖进玉米地里糟蹋了。
自那之后,简芳宁就 疯了……
想到这儿,宋策握着这张纸, 指节微微发白。简芳宁没察觉出他的异样, 指着纸上的字说:“这几个字你都 认识吗?”她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手背, 带着一股自然清甜的气息。
“……简芳宁, 山县人 。”宋策说。
简芳宁咧嘴一笑:“你好厉害!我就 叫简芳宁!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宋策,京市人 。”
“京市?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京市呢!”简芳宁搔了搔头, 小声说道。
“山县离京市不算远,从地图上看,这两个地方其实挨着呢。”宋策温和一笑,道。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简芳宁就 对他有了几分亲近之意。她凑近过来,好奇问道:“你分到哪儿了?”
“漷县,新河村。”
“哎呀!真是巧了!我们分到同一个地方了!我也是新河村!”简芳宁十分开心 ,晴朗道:“这下好了,咱们能作伴了。”
“是啊。”宋策一笑,看着简芳宁不经意道:“芳宁,你家里怎么让你来下乡了?”
“我家里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孩子,前些日子我姐生了病,一直迷迷糊糊的,所以 我就 来了。”简芳宁没心 没肺地说。
“这样啊……那以 后我们多多关照。”
“没问题,宋策!多多关照!”
宋策垂眸,将写字本 放在膝盖上,按照原身写字的习惯开始给家里写信。简芳宁见状干脆拿起 宋策的空水杯,起 身去车厢连接处接热水了。
看着火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宋策先 是把自己的情况在信中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言辞恳切的表明自己太任性了,粮店会计是一份好工作,希望家里再为哥哥宋飞争取一下。
写到最后,他认真写了半篇对宋飞的歉意,希望他能好好养伤,原谅自己临走 前说得那些气话。
……
火车慢悠悠晃了一天一夜,随着火车慢慢降下车速,宋策知道,漷县站——到了。
宋策看着娇小的简芳宁费力地背着一大包行李,他干脆上前伸手将她的行李背在身后,神情柔和道:“走 ,我帮你拿着吧!”
简芳宁茫然抬头,她一见是宋策,立马笑道:“哎?谢谢!谢谢你!”
此时,漷县火车站人 声鼎沸,两人 一前一后下了火车。顺着人 流才出车站口,宋策就 看到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 扯着嗓子喊:“上新河村的过来集合!漷县新河村的!都 过来!”
“宋策!在那儿!走 ,咱们过去吧!”简芳宁拎着两人 的水杯,高兴地说。
两人 没走 几步,就 听后面有一道不确定 的女声响起 :“小策?”
宋策回 头,就 见到齐子苓手里提着一大包行李,见他看过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小策,怎么是你过来了?你哥呢?”齐子苓扶了扶眼睛,讶然问道。
“子苓姐,我哥他前两天不小心 摔了腿,医生说要休养一段时间,我干脆就 过来了。”宋策说。
“你哥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这两天在家里忙着收拾东西,也没顾得上去看看他。怎么好好的腿还摔伤了呢?”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急切的姑娘,宋策愣神一瞬,然后微笑道:“我哥没事,好好的呢!你要是担心 我哥,就 给他写信呗!反正这里离着京市也不远,我哥要是收到子苓姐你的信,说不定 过几天就 能痊愈了!”
齐子苓被宋策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有……有那么明显吗?”
宋策:“.…”
齐子苓见宋策一脸无语的表情却是松了一口气,都 怪香茹,非说小策喜欢她,平时看她的眼神都 含情脉脉的……齐子苓又偷偷看了宋策一眼,只见眼前的青年表情淡淡,哪里有什么情意绵绵的爱慕之心 ?
宋策见齐子苓一直偷偷盯着他看,疑惑道:“子苓姐,我脸上有东西吗?”
齐子苓:“.…”脸都 红到脖子根了。
前后不过短短一刻钟,那中年男人 身边就 围了四个人 ,加上他、简芳宁和齐子苓,一共是七位知青。
中年男人 跟他们一一核对了姓名、年龄和地域,又看了他们各自的证明。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领着他们七人 来到了一辆破旧的牛车面前。
这牛车平日里是用来拉货和农作物的,车身不仅脏,还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大家好,我叫陈实,是山县人 ,今年十九!从今天起 ,咱们大家就 要在新河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以 后我们大家相 互扶持,相 互照顾,争取努力做出一番成绩!不搞特殊,不做资本 主义少爷小姐家那套做派,不给家里的父老乡亲们丢脸!”一个穿着灰蓝干部装的清瘦男生扶着车边站起 来,激-情道。
有意思的是,他说完这话,有意无意朝着宋策的方向 看了几眼。
“说得好!”一个梳着双麻花辫的高挑姑娘也站了起 来:“我们要建设农村!我们无所畏惧!陈实同志你好,我叫吴望柳。”
“你好,吴望柳同志。”
有了陈实开头,吴望柳响应,车上的几人 也陆陆续续做起 了自我介绍。
轮到宋策的时候,他十分随大流地说了几句简短的介绍便要坐下。不料,那陈实却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宋策同志,方才我一瞧你就 看出来,你在家没怎么做过活计。咱们下乡来肯定 是要吃苦的,你做好准备了吗?”
宋策t 一顿,从原身的记忆里不难看出,陈实一直跟他很不对付,明明他们在此之前从未打过交道,今天亦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简芳宁听完这话撇了撇嘴,嘟囔道:“宋策怎么样都 跟你没关系吧?”
宋策微微一笑,安抚性地看了简芳宁一眼,嗓音温和道:“不劳费心 。”
“呵呵。”陈实再次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道:“不过你也别担心 ,到时候我们互相 帮助。大家说,是吧?”
“陈实,人 家哪儿用得着你瞎操心 ?瞧这一身好打扮,人 家说不定 过段日子就 调回 城里了!”一个名叫张书达的高壮男生撇了撇嘴,意有所指道。
“能调回 城里,也是人 家的本 事。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醋坛子打翻了,怎么这车上酸味儿这么重啊!”齐子苓扇了扇鼻子,高声说道。
小策可是她爱人 的弟弟,她不护着,谁护着?
此话一出,牛车上顿时一静。陈实瞪了齐子苓一眼,随即看向 宋策,拉过张书达小声蛐蛐着。宋策见状面色未变,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他们谈论的人 不是自己一般。
从火车站到乡镇再到村里,牛车颠簸了一路,等到了新河村知青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七人 陆陆续续从牛车上下了车,然后把各自的行李从车上都 搬了下来。宋母这次给娇惯的小儿子准备了不少东西,像什么新被子、新床单、牙刷牙缸、毛巾香皂等基础物品自不必说,连点心 、粮票、肉票都 备了不少。当然,这里最值钱的,莫过于他手腕间戴着的那块新手表。
陈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包裹,又看了看宋策手上那块扎眼的新表,冷哼了一声,招呼大家朝着知青点走 去。
新河村的知青点宿舍是一排房子,男女住宿都 用泥墙隔开了。房子房龄看着不长,对面还有一个共用的小厨房,也简单收拾过,瞧着倒是比村里的房子干净多了。
宋策略略一看,最左边那间房子最宽敞,是个三 人 间,毫无疑问,齐子苓、简芳宁和吴望柳就 选了这间。
中间那间房子带着个菜园子,一间住两人 ,屋内设施虽然陈旧但也全 乎,简单打扫过后就 能住人 。右侧靠路口的那间房子倒也宽敞,采光也好,还带了个小柴房。美中不足的是屋里只有两张床和两个柜子,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陈实拿着自己的行李指了指左侧的房子,说道:“我东西少,就 住这间小的吧!”
“陈实,那我跟你住一屋吧!”张书达笑嘻嘻地说:“我家三 代贫农,不讲究屋大屋小。”
“可以 !欢迎欢迎!”陈实上前拍了拍张书达的肩膀,朗声道:“走 ,咱们去收拾收拾屋子!”
齐子苓听了陈实和张书达的话后顿时脸色一沉,她看了一眼乖乖拿着行李站在边上的宋策,毫不客气地说:“陈实同志,你们不跟宋策同志和蒋章俊同志商量商量吗?”
这时候,一个皮肤黝黑,高高壮壮的男生跟着应了一句:“齐子苓同志说得有道理,公平起 见嘛。”
张书达闻言撇了撇嘴,低声跟陈实嘀咕道:“瞧见没?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 有姑娘给这小白脸儿出头了。”
陈实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向 一旁的宋策,一副老好人 的模样:“宋策,你看呢?要不我们把这间屋子让给你和蒋章俊同志?反正我是住哪里都 行的!”
宋策闻言语气很淡然,一脸平静道:“不必了,我住哪里都 可以 。毕竟总不能因为一点住处的小事,就 把咱们同志间的情谊变得跟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你说是吧?陈实同志?再说了,斤斤计较可不符合咱们革命青年的作风啊!”
这话一出,众人 看向 陈实的眼神顿时意味深长起 来。
陈实被宋策这话噎得脸色发白,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干笑两声:“宋策同志,你是这个,觉悟就 是高。”说完,就 对着宋策举了个大拇指。
住处分配好后,知青们各自开始收拾屋子。宋策和蒋章俊这间屋子虽说简陋,但胜在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打理。蒋章俊话不多,只是闷头收拾自己的行李。
两个初来乍到,十七八岁的男生正是朝气蓬勃的好年岁。在宋策的刻意引导下,蒋章俊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等屋里收拾得挺像那么回 事儿的时候,两人 也熟悉了。
折腾了这么久,宋策早就 饿了。他从行李包里拿出一包桃酥和两块大枣糕,招呼蒋章俊过来一起 吃。
蒋章俊一开始连连推拒,转身从包里拿出两个冷硬的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临出来前,我妈从家里给我带吃的了,我吃这个就 成,这些还是你留着吃吧。”
“今天你帮我收拾了这么多东西,要是靠我自己,可能明天也收拾不完。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 一起 吃,别客气!”
七十年代的人 们都 很质朴,蒋章俊听宋策这么说,就 知道他不是在跟他假客气。于是蒋章俊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宋策手里接过枣糕,他才咬了一口,眼睛就 肉眼可见地亮起 来了。
“宋策,这……这是什么糕?真好吃啊!”
第139章 七十年代知青(三) 我要建设!要学习……
宋策闻言笑了笑, 解释道:“这是大枣糕,我妈亲手做的,说让我在路上备着吃。结果 我这一路太兴奋, 就在火车上睡了一觉, 没 顾上吃。以后 咱们住在一起, 肯定要相 互照顾的。”他看着蒋章俊吃得香喷喷的模样, 心里也跟着高兴。
二人吃完东西, 简单洗漱一番后 便熄灯睡觉了。
宋策合眼躺在床上, 思 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其实这次任务说简单也简单, 只要他不刻意介入宋飞和齐子苓二人的感情,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最重要的是, 本次任务宋策拥有100%的人生体验, 他想要做什么都可 以去做, 没 有其他的行动限制。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任务者, 宋策不能因为没 有限制就我行我素, 恣意妄为。他深知, 每个世界都是一场全新的体验,所以他把这份“工作”当做一场修行。虽然有的世界运行规则他并不认同,但他每次都能调整好心态,同样的, 这次也一样。
宋飞和齐子苓二人的悲剧皆源于原身的不择手段, 只要宋策不去刻意接近齐子苓, 他们二人什么事都不会有。属于“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怎么把这辈子过得有意义才是重中之重。
第 二天,朝日 未升,晨雾朦胧, 村里的大喇叭就有人播报了。
“请新来的知青们到 村西头大队门口 集合,大队队长 要开会。请新来的知青们到 村西头大队门口 集合,大队队长 要开会……”
宋策早就醒了,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眼下不过才五点一刻……
“唉。”他轻叹了口 气,转身把蒋章俊叫醒,随后 开始洗漱收拾。前后 不过十分钟,两人就一起出了屋。蒋章俊困得直打哈欠,从兜里掏出他娘给他提前准备的锁头,“咔嗒”一声把屋门锁好。
隔壁女知青屋里,齐子苓正把发辫仔细扎紧,简芳宁则揉着眼睛系好了袄扣。吴望柳看着二人俏生生的模样不由抿了抿唇,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麻花辫,对着墙上的小镜子别好耳边的碎发。
很 快,三个姑娘先后 从屋里走出来,在院门口 站成一排,对着迎面而来的宋策和蒋章俊微笑点头。
一行人在院门口 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瞧见陈实和张书达急匆匆跑出来。二人都往嘴里塞了点吃食,见众人都在等他们,眼神一闪,连忙捂住嘴快速咀嚼着。
吴望柳眼神微妙地看向 他们两人,张了张嘴,到 底也没 说什么。
此时,大队门口 早已围满了满眼好奇的村民。见知青们过来,便都自发的给他们分开条道,让一行人走到 高台前面去。
土台子上站着个魁梧壮实的中年汉子,他先是对着铁皮喇叭“喂喂”试了两声,确定众人都能听 见自己声音后 ,才扯开嗓子高声说道:“同志们好!我是大队长 覃光德,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到 我们新河村进行建设!既然大家伙儿 来到 我们新河村,以后 咱们就是一家人!”
覃光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继续道:“眼下正是麦收的关键时期,割麦子、捆麦捆、堆麦垛、扬麦粒、晒粮食,累得很 啊!等麦子收完,紧接着就得种玉米、掰棒子、扒玉米皮、收拾秸秆、刨根茬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急活儿 !”
说完这话,覃光德扫t 了眼台下年轻人面容各异的脸,放缓语气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城里的娃娃,大多没 摸过锄头镰刀,干过农活。所以嘞!今天上午你们就先跟老把式学个样,明天再 正式上工干活,算工分!我老汉丑话说前头,咱们新河村不养闲人!同志们,既然你们口 号喊起来了,那就要拿出本事和力气来!”
话音一落,几个知青像被钉住似的站在原地。眼前这片庄稼地望不到 头,金黄的麦浪一直连到 天边。这么多地,到 底什么时候才能干完啊?
宋策也怔住了,他倒是不怕干活,只是这工作量未免太大了吧!他去过那么多世界,还是头一回碰上要靠体力干重活的差事呢!
他接过大队分发的草帽戴在头上,看来,自己需要好好规划一番了……与其每天累死累活折磨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倒不如转化 思 路,变成稀缺的技术型人才,尽全力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
“你们大家伙儿 都是新来的,不如你们三个女同志一组,剩下四个男同志分两组,怎么样?”覃光德招呼众人过来,笑呵呵说道。
“没 问题,大队长!”七位知青异口同声。
组好队伍后 ,覃光德从看热闹的村民里挥手招呼道:“老徐,老李,还有徐大娘,马大娘,你们来带这几个年轻娃吧!今儿 都给你们算十工分。”
被点到的村民一脸喜色,俱都笑眯着眼应下了。
带宋策和蒋章俊的老把式是老徐,他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娃娃们,你们就喊我徐叔吧!”
“徐叔。”“徐叔。”
徐叔笑着应了一声,对二人展示手里磨好的镰刀,随后 弓着身子弯下腰,用左手抓住麦秆,右手把镰刀放到 麦秆根部,一抓一拉,麦子就割下来了。
“娃娃们,看清楚了吗?”徐叔问。
宋策和蒋章俊点点头,轮流拿起镰刀试了试。徐叔看得仔细,虽然两人弯腰割麦的姿势不够利落,但看那一脸认真劲儿 ,确实也用了心的。
徐叔把手里的麦秆放到 地上,然后 又重复着割了一遍。很 快,他脚边就就堆起了一小垛麦秆。
“看,等你们俩割够一抱,就这么把麦子捆上。晌午头老周会赶着牛车来,你们就把麦捆抱到 地头装车。等麦子拉到 场院里,套上驴,再 把麦子铺好后 围着石碾转圈圈,麦粒就碾下来了。”徐叔放下镰刀,就地取材抽出几根麦穗,利落地把麦秆捆成捆,一转一扭,麦秸扎出的结就紧紧实实地把麦子捆住了。
蒋章俊低头看着徐叔娴熟的动作,忍不住问道:“徐叔,咱这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啊?这么大片地,全靠手割吗?”
徐叔看着这两个知青心里直乐呵。前两年村里不是没 来过别的知青,可 他们无论男女,没 干上一刻钟就躲树荫下扇草帽,问农事更是一问三不知。后 来大队嫌他们不事生产,将他们调动到 其他生产队了。
“呵呵,粮食的收成好坏全看老天爷脸色,要是年景好,一亩地就能打两百多斤;要是赶上灾年,能收个一百来斤就得知足咯!我们都是土地里长 大的娃,可 不就靠两只手嘛!”
宋策心里默默盘算,一两百斤的收成,除去公家粮,剩下的也只够大家伙儿 勉强吃饱。看着一眼望不到 头的麦田,他心底不由深深一叹。
“徐叔,那这麦子收完后 ,什么时候开始种玉米啊?”蒋章俊擦了擦额头的汗,直起腰问。
“这个嘛,翻耕完之后 就能种了。”徐叔说。
看着两人默然的样子,徐叔咧嘴安慰道:“娃娃们别犯愁!种地累是累了点,可 只要肯下力气,肚子一定能填饱的。”说着,他捶了捶后 背,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想当年我跟你婶子刚成家那会儿 ,日 子可 比现在苦多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们看现在,叔不也咬着牙熬过来了?”
宋策和蒋章俊对视一眼,点点头,咬着牙开始割麦子。镰刀划过麦秆发出沙沙声响,没 一会儿 ,两人手掌心就磨出了水泡。
日 出东升,汗水顺着大家伙儿 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麦田里,转眼就没 了痕迹。
徐叔边割麦子,边教二人调整握镰刀的姿势,“娃娃们,手腕这里别太僵,得顺着劲儿 走,能省不少力气哩!”他话音刚落,田间地头的徐大娘挎着篮子走过来,笑呵呵说道:“大队长 寻思 这几个娃娃肯定没 来得及吃早饭,今儿 队里就管你们饭食了,明天可 别忘了吃了饭再 出门啊!”
“哎!”
宋策和蒋章俊抹了把脸上的汗,跟着徐大娘走到 田埂边。
徐大娘的竹篮里共放着六个玉米窝头,还有一碟咸菜疙瘩。两人饿得狠了,各自拿起一个玉米窝头吃起来。
这个年代,窝头就是纯粹的玉米窝头,里面没 有掺着任何细面来中和口 感,是实实在在的粗粮。宋策就着咸菜咬了口 窝头,抬眼望向 远处大片没 割完的麦田,突然觉得手里这块又干又硬的窝头沉甸甸的。
没 有生产工具、没 有肥料,全靠乡亲们用这双手刨地种地,可 想而知这粮食来得有多艰难。
宋策咬着窝头,粗糙的玉米面噎得喉咙微微发疼,却还是大口 吞咽着。蒋章俊见他眉头微蹙的模样,伸手递来水壶,低声道:“你慢点吃,别噎着。这窝头虽说糙了点,顶饿倒是真的。”
“嗯,谢谢。”
徐叔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蹲在地头狼吞虎咽的样子,走上前来叹气道:“叔知道你们刚来乡下可 能受不住,可 咱们村里人,一年到 头就靠这一亩三分地过活。要是不干活,咱们吃啥?地里可 不会自己长 出庄稼来!听 叔一句劝,好好干活,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哩!”
二人听 后 默默点头,将徐叔的话记在心里。
匆匆吃完早饭,两人又重新回到 麦田,继续跟在徐叔身后 挥起镰刀割小麦。渐渐地,日 头越升越高,阳光像烈火一样炙烤着大地,小麦田里一丝风也没 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蒋章俊觉着身上的热汗不停往外冒,外衣反复湿透又晒干,上面结出一圈圈显而易见的白色盐渍。他捶了捶酸痛的后 腰,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麦田,忍不住看向 宋策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割完这么多麦子啊?”
宋策也累得够呛,他只觉得双臂都快麻木了,又酸又胀。他抹了一把额头汗,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唉,先割麦吧……”
第140章 七十年代知青(四) 我要建设!要学习……
这一割, 就是近五个 小时。
等太阳转到头顶最烈的 时候,徐叔抬头看了看天色,拍拍裤腿上的 土, 对着二人笑道:“好了, 晌午了, 你们俩也回去吃午饭吧!今天头一天干活, 大队长说了, 你们干半天就行。上下工的 时候村里广播会有通知, 你俩仔细听 着, 别误了时候。”
宋策和蒋章俊听 后忙应了声,踩着发烫的 土路往知青点走。由于昨晚吃了宋策给他的 大枣糕, 所以中午蒋章俊说什么 也不让宋策做饭, 招呼他去屋里歇着。
蒋章俊在公用厨房里煮了两大碗菜汤, 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 硬邦邦的 窝头掰开丢进去。等午饭煮好后,两人就着徐大娘塞给他们的 咸菜疙瘩, 吃得美滋滋的 。
饭毕, 蒋章俊留在屋里归置东西, 宋策洗完碗后,跟他说了声就往大队部走。徐叔跟他说,出了知青点往东走,见着一棵大柳树后右拐第一家就是了。
宋策刚走到大队部门 口, 正巧覃光德扛着锄头回来了。
覃光德有些意外的 看着这个 新来的 男知青, 小伙子生得模样白净又斯文, 刚到地 里就让好些大姑娘小媳妇偷偷瞄, 看愣了眼。
“覃队长,您好!”宋策笑着朝覃光德打招呼。
“你好,小宋同志, 你有什么 事吗?”覃光德放下锄头,推开大队部的 大门 ,客气问道。
“我来是想问问,咱们村里有没有手艺好的 木匠?我们屋里有点空,我想打一套桌椅出来。”宋策说。
覃光德想了想,说:“有是有,咱们村北头有个 李木匠,你叫他李叔就成。他活计稳妥,手艺也好,就是……”
宋策闻弦歌而 知雅意,笑着接过话头问道:“那太好了!不知道我带五块钱够不够?”
覃光德听 后爽朗一笑,拍了拍宋策t 的 肩膀说:“够了,够了。老李是个 实在人,木工手艺也是祖上传下来的 ,你找他准没错!”
宋策点点头,谢过覃光德。他正准备离开的 时候,发现大队部左侧角落的 棚子里放着一台手扶式拖拉机。机身上盖着半块苫布,没盖到苫布的 车把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看上去有五六成新。
覃光德顺着他的 目光看过去,就笑着问道:“怎么 ,小宋同志对这铁疙瘩感兴趣?”
“大队长,咱们大队还有拖拉机啊?”宋策凑近两步,伸手擦掉车把上的 灰尘,露出底下深红色的 漆皮来。
覃光德叹了口气,惋惜道:“是啊,前几年 上头拨下来的 。这玩意前年 坏了,村里都是庄稼汉摆弄不来,修修补补好几回也没修好,就一直搁在大队部吃灰了……”
宋策盯着这台稍显老旧的 拖拉机,忍不住问道:“这么 好的 家伙事儿,怎么 没找人修一修?就这么 放着怪可惜的 。”
覃光德闻言苦笑道:“咋没找过人?前后请专家们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都说是里头的 重要零件坏了,可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哪儿出了毛病。这拖拉机以前可是咱们村的 大功臣,耕地 ,浇水,拉粮,哪样能少得了它?可惜啊!现在就只能在院子里当当摆设了。”
宋策知道,在这个 年 代,一应物资都比较紧缺,要是没有门 路或是手续,根本买不到这种精密零器件。
他看着一脸愁容的 覃光德,貌似随口一说,道:“新零件确实不好弄,就是不知道旧拖拉机好不好找。说不定一些报废的 机器上,能拆些能用的 零件下来呢?”
覃光德闻言愣了一下,“这法子我倒是没想过。可前年 那位会修拖拉机的 知青早回城了!现在会这手艺的 人属于稀缺型人才,个 个 都往城里跑,哪里肯愿意留在咱们这种小村子里哟!”
宋策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 覃光德,“大队长,要不,您让我试试?”
覃光德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你试试?试什么 ?”
宋策指了指院中的 拖拉机,十分好脾气地 说:“我想试试修理这台拖拉机。我爸在机械厂干了半辈子,我从小就跟着他在车间里摆弄过不少机器,多少懂点门 道。”
覃光德一听 这话,顿时瞪大眼睛,搓搓手激动问道:“小宋同志,你会修拖拉机?”
宋策笑了笑,认真道:“修是会修,但具体得先拆开拖拉机检查检查毛病出在哪儿。”
“好,好,好!”覃光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睛在面前的 年 轻人身上来回打量着。宋策生得很白净,举手投足文弱有礼,乍一看就像个 只会读书,没干过什么 粗活的 城里后生。
他心里有些打鼓,可再往对方沉稳的 眉眼瞧去,他又觉得这小伙子踏实,靠得住。他看了看闲置已久的 拖拉机,又看了看一旁的 宋策,喉结上下滚动好几下,最终用力点了点头,算是下了决心。
要是这年 轻人真能把拖拉机修好,往后十里八乡都得记着他这份恩情!
想到这儿,覃光德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你这小同志,年 龄不大,口气倒不小!行!既然你愿意试,那就试试吧!不过,咱丑话可先说前头,这拖拉机要真被你折腾散架了,没个 囫囵个 儿,你可得想办法解决。”
“行!”宋策点头,应下覃光德的 话。
宋策自告奋勇要修拖拉机,那可是关乎整个 新河村的 大事。覃光德虽然 答应下来,但也得跟村里大队部通报一声。
“小宋同志,那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就找大队部的 人开会说说这件事。”覃光德朗笑道。
“好的 ,大队长。”宋策点头应声,告别覃光德。
宋策正往李木匠家走的 时候,就听 到覃光德在大队部喇叭里扯着嗓子喊话:“全 体大队部人员,请马上到大队开会!全 体大队部人员,请马上到大队开会!”声音震得连树梢上的 灰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拐过三道弯,宋策在一处土坯房前停下。他刚要抬手敲门 ,这门 却 “吱呀”一声,从里打开了。一个 裹着头巾,精神矍铄的 老大爷看到他,惊讶道:“后生,你找哪个 ?”
宋策笑着说明来意:“李叔,我是咱们村里新来的 知青小宋,想请您帮忙打套桌椅。”
李木匠把手里的 刨子往地 上一放,上下打量宋策几眼,痛快说道:“成啊!后生,你想要啥样的 ?”得知李木匠做活是包工包料后,宋策最终定下一张双人桌和两把椅子。
他在心里算了算,现在城里的 工资普遍在二三十元左右,有技术在身的 工人师傅也不过四五十元。整体看下来,这价钱还挺划算的 。
此 次宋策下乡离家,宋母心疼他小小年 纪出去建设,给他偷偷塞了不少钱。原身记忆中那个 善良慈爱的 母亲紧紧抓着他的 手,边抹泪边叮嘱说,远行在外千万别亏待自己。宋策过来后曾打开布包数了数,里面足有一百二十三块钱。还加上一些粮票和肉票,只要他不大手大脚的 挥霍,足够支撑他一年 多的 花销。
“行,后生,明天晌午叔就量尺寸,保准你用上十年 都不带晃的 !”
李木匠爽朗的 应答声打断宋策的 思绪,他给李木匠交了一块钱定金,李大娘见他痛快,抓了一把青菜和一个 尚带余温的 鸡蛋就往他怀里塞。宋策推辞不得,只得再三谢过收下了。
一路回到知青宿舍,宋策刚跨进院子,就听 见公用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 做饭声。
陈实正往灶膛里塞柴火,张书达打开门 取柴的 功夫,就瞧见宋策怀里抱着青菜和鸡蛋回来了。
他立马直起 腰,回身冲着往锅里舀水的 陈实努努嘴,小声道:“你瞧,人家出去一趟就拿回这么 一大把新鲜青菜,还有鸡蛋呢!真是满载而 归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老乡这么 大方。”
“人家可是城里来的 大少爷,没见咱们来村里的 时候,行李都比我们这些穷知青多了两三个 包袱,上赶着巴结的 人能少吗?更何况这么 点儿青菜呢?”陈实说这话的 时候并 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屋里屋外人都听 了个 清楚。
宋策闻言脸上神色淡淡,朝厨房的 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正想回屋,就见张书达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客气道:“宋同志,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晌午想煮点青菜汤,你把青菜匀一半给我们呗?”
说着,他眼神直勾勾盯着那枚鸡蛋,意有所指道:“还有这鸡蛋,放青菜汤里最有营养了……”
宋策听 了张书达的 话,爽朗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 大白牙。张书达见状以为有戏,搓搓手就腆着脸走上前,手指已经快要碰到宋策怀里的 青菜。
谁料宋策反应极快,他后退半步侧身躲过,笑眯眯地 说:“张同志,真对不住,我不想给。”
这话一出,张书达先是一愣,随后笑脸瞬间垮下来,嘟囔道:“你……你怎么 这么 小气!咱们都是知青,你分我们点菜怎么 了?一点都不懂互相帮助!”
厨房里,陈实“啪”地 把水瓢往缸沿一磕,心里对宋策越发不满了。大家自小都是受过教育的 人,高低也都是知识分子,现在有缘聚在一起 来到新河村搞建设,他宋策不说互帮互助,还这么 不给面子当面拒绝,真是不会做人!不识好歹!
宋策微微一笑,朗声道:“没办法,我是城里来的 大少爷,就是很小气,张同志别见怪。”
“你!”张书达的 脸涨得通红,他不再自讨没趣,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厨房走。
“陈实,你看看他那德行!不就是脸长得白净点吗?一来村里就招蜂引蝶的 勾-搭姑娘,也不嫌害臊!真当谁稀罕他那点破青菜啊!”张书达一进厨房,就气呼呼地 抱怨起 来。
这会儿陈实正背对着他往灶膛里添柴火,所以张书达没瞧见他脸上轻蔑嫌恶的 神情。
“指不定是村里哪个 小姑娘送的 呢!今早上工的 时候,我可瞧见好几个 姑娘都偷偷瞄他呢!”陈实酸溜溜地 说。
张书达嗤笑一声,“就他那脾气秉性,能看上村里这些丫头?做梦吧!”
“哎,谁知道呢?这事儿可不好说。”陈实故意叹了口气。
张书达越说越来气,忿忿道:“要他宋策真这么 干,那就是作 风有问题!我跟你说,咱俩可得离他远点,别到时候哪天被他连累得回不了城!”
陈实听 了,笑t 着点头应和一声。
此 时,已经回屋的 宋策对这一切浑然 不知。他打开窗,屋外阳光正好,柔和温暖的 阳光透过玻璃在屋内洒下斑驳光影,平白给这简陋的 屋子增添了几分暖意。
另一边,正在院里洗衣服的 简芳宁听 见这边的 动静,她犹豫一下,还是拿着一个 铝饭盒从屋后绕开院子走过来。
“宋策,你吃饭了吗?”
屋里的 宋策听 到简芳宁的 声音,忙起 身打开门 ,对着眼前这个 腼腆的 姑娘温声道:“芳宁,我已经吃过了。”
简芳宁抬起 头,把饭盒往宋策面前一递,眼神里满是真诚:“这里是菜饼子,你要是下午饿了,就吃点吧!我娘给我带了很多,我一个 人也吃不完。”
“不用……”没等宋策推辞的 话说出口,简芳宁直接将饭盒放在窗台上,对宋策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宋策立在原地 ,目光落在窗台上的 铝饭盒微微怔住。他鼻子突然 有点发酸,这样心地 善良的 姑娘,绝不该有那样一个 疯癫凄惨的 结局。
三月后,他一定不能让她重蹈覆辙……宋策有些恍惚的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