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跟虎杖悠仁的确也已相识许久,自然也知道虎杖悠人的确不是那种会趁着主人不在家,就去偷别人东西的小偷。
而且…
双叶茜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毕业后双叶茜几乎就跟同级生没了联系,她的同级生甚至连她的常住地址都不知道。
如今这个连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住所,虎杖悠仁又是如何得知的?
虎杖悠人在窗台上站直身子,稳住身形,对双叶茜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是乙骨前辈让我来的,他让我来帮你!”
从学生时代起,双叶茜就深知虎杖悠仁的笑容有着特别的感染力,像是冬日里灿烂的阳光一般,能驱散走人心中所有的黑暗。
但如今多年过去,都已经二十多岁的年纪了,他笑容里的温暖竟一丝未减。
双叶茜被这阳光的笑容晃得怔了一瞬,随即很快回过神来,心中不禁疑惑连连。
什么玩意?
乙骨忧太把她关起来,又让虎杖悠仁来帮她。
乙骨忧太疯了?
她正要继续追问,却见虎杖悠仁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小声请求道:“双叶同学,能先让我进去再说吗?外面真的好冷。”
也是,现在的天气已经入秋了。
虎杖悠仁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不冷才怪呢。
可问题是,双叶茜该怎么放虎杖悠仁进来啊。
她现在可是被囚禁人员。
“我也很想让你进来。”双叶茜无奈地如实告知,“但这个房间里的门被从外锁上了,我打不开,也出不去。”
谁曾想虎杖悠仁对双叶茜却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原来你真的被关起来了啊,看来乙骨前辈说得没错!”
他随即又露出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别担心,我这就救你出来!”
但身处此时此景,双叶茜又怎么可能安心下来。
她抽了抽嘴角,正欲劝阻,却见虎杖悠仁在窗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哼”地一声,竟徒手将整个防盗网给“拔”了下来!
就像拔萝卜那样给拔了下来!!!
双叶茜愕然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虎杖悠人敲了敲窗户,甚至还刻意压低声音道:“双叶同学,快开窗,让我进去,别让人发现了!”
不不不,她现在真的要考虑能不能打开这个窗户了!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虎杖悠仁的的力气异于常人,但也没想到大到这个程度这个地步啊!
她面对虎杖悠仁的时候真的不用担心一下生命安全吗??
她不会一个不小心就被虎杖悠仁一个巴掌给扇飞了吧?
而且,为什么她现在会有一种她正在和虎杖悠仁偷情的感觉??
双叶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为虎杖悠仁打开了窗户。
樱粉发少年利落地翻身进入室内,轻巧地落在地上,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容,活泼地同双叶茜道谢。
“谢啦,双叶同学!”
双叶茜没说话,转身将那把菜刀又放回了厨房里。
不然继续让她握着把菜刀跟人讲话,总让她有一种自己是个随时会暴起的危险分子的感觉。
虎杖悠仁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屋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又觉得不合适,便硬生生又把即将说出口的话给咽回了嘴里,最后什么都没说。
把菜刀放回到厨房里后,双叶茜才转身面对虎杖悠仁,开门见山地问:“是忧太让你来的?”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对,是乙骨前辈让我来的。”
双叶茜:“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虎杖悠仁眨巴了下眼睛,乖巧地回答:“乙骨前辈说有紧急的特级咒灵需要立即去处理,实在抽不开身,就拜托我来帮忙了。”
呵。
特级任务,还很急,急到连亲自来救被囚禁的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乙骨忧太敢说,双叶茜都不敢信。
也就虎杖悠仁比较好骗一点,所以会信了乙骨忧太的鬼话。
换做是其他人,早就察觉出其中的蹊跷了。
毕竟谁不知道,四大特级咒术师之一的乙骨忧太是个顶级恋爱脑呢?
还是那种有可能会工作到一半,知道自己女朋友出事了,就立刻抛下工作去找女朋友,确保女朋友无事的超级恋爱脑。
结果现在却说这个顶级恋爱脑,要因为工作,而拜托别人来救被困的女朋友?
虎杖,你还是太单纯了。
双叶茜嘴角抽了抽,担心损了虎杖悠仁的面子,所以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抱胸站在虎杖悠仁面前,问:“虎杖同学,那你打算怎么帮我?如你所见,我现在确实被关在这里面,出不去了。”
“嗯…这个很简单啦。”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又道,“不过待会动静可能会有点大,万一惊动邻居报警的话,还得麻烦双叶同学帮我解释一下,我可不想再进警察局了。”
他话音刚落,便在门前站定,像是准备要使出洪荒之力般,面目表情颇为认真,将所有力气积聚在自己的双手上,然后“呵哈!”一声,向门上挥出了一拳。
于是刚修好的房门,又再次轰然倒地。
双叶茜:…
双叶茜:你们咒术师都是怪物吗?
她记得,这个房子是那个孩童时期的乙骨忧太费尽心思才找到的栖身之所吧?好
那个孩子要是知道自己的房门在短时间内接连遭遇厄运,恐怕要变成流泪猫猫头,站在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面前痛骂这两人了吧?
哦,可能不会骂乙骨忧太。
毕竟乙骨忧太还在追杀他,他应该不太敢在乙骨忧太面前露面。
双叶茜对着再次壮烈牺牲的门板无奈扶额。
虎杖悠仁却觉得有何不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对双叶茜露出一个“搞定了”的灿烂笑容,喜悦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双叶同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门。
虎杖悠仁环顾了一下四周,略显诧异地说:“不过好奇怪哦,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任何人,要是在别处,恐怕已经早就引来不人,甚至有人已经报警了。”
双叶茜瞥了一眼虎杖悠仁,心想昨天乙骨忧太搞出来的动静比你这还大呢,也完全没事。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正常。
她又问:“忧太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虎杖悠仁摇了摇头:“乙骨前辈只说你被人关起来了,需要我去帮你,我就来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乙骨前辈还说让我带着你去咒术高专,他说五条老师会在那里接应你,他也会在那等你。”
行。
又是咒术高专。
还连五条老师都牵扯进来了。
双叶茜抽了抽嘴角,心想她倒要看看乙骨忧太在打什么主意,便跟着虎杖悠仁一起离开,往咒术高专奔去。
而到了咒术高专,他们所见到的一幕也的确不出双叶茜所料。
根本没有所谓的五条老师,只有乙骨忧太站在门口。
准确来说,是少年时期的乙骨忧太。
见虎杖悠仁和双叶茜一起走来,乙骨忧太展露笑颜,似乎松了口气,真诚地同虎杖悠仁道谢:“谢谢你,虎杖同学,真是帮了大忙了。”
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没什么,能帮到乙骨前辈和双叶同学,我也很开心。”
他又关切地问:“不过,到底是谁把双叶同学关起来的啊?要不要报警啊?不然要再盯上双叶同学,就糟糕了。”
乙骨忧太脸上的笑容一怔,一贯的笑容隐隐有瓦解的意思。
但他很快便恢复正常,又
道:“不用了,反正茜已经平安回来了,从今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保护她,绝不会再让她陷入陷境。”
乙骨忧太言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虎杖悠仁虽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只好看向一直沉默的双叶茜,问:“双叶同学,你觉得呢?”
“毕竟你才是受害者,虽然乙骨前辈承诺会保护你,但我总觉得还是应该报警才对。”
他认真思索着,语气愈发坚定:“毕竟非法剥夺别人的人身自由是严重违法行为,犯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这番话让双叶茜意味深长地望向身旁的乙骨忧太
毕竟,把她囚禁起来的罪魁祸首不就是这个人吗?
虽说成年后的他,但换汤不换药,反正也都是他啊。
于是双叶茜刻意放慢语调,嘴角噙着一抹笑,问:“忧太,你觉得呢?其实我也觉得这种行为不好,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
乙骨忧太心里素质倒是不错。
即使已经读懂了她话中的深意,却依旧维持着笑容,跟个笑面虎一样,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笑眯眯道:“如果茜也这么认为,那我就陪茜一起去报警好了。”
双叶茜冷哼了一声,别开视线,没再理他。
“对了,五条老师呢?”虎杖悠仁四处张望着,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说好他也在这里,要负责接应双叶同学吗?”
“五条老师临时有要事在身。”乙骨忧太笑容不改,”毕竟五条老师身为特级咒术师,总是身不由己,他刚刚还在,接到一通电话,便匆匆离开了。”
“哎——好吧。”虎杖悠仁遗憾地拖长语调,“本来还想找五条老师分享一下我近况呢,既然这样,也没办法了。”
“不过自己的学生遭遇危险,五条老师怎么会置之不理,反而去执行任务呢?”
虎杖悠仁的直觉很是敏锐,再次品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正要继续追问,却见乙骨忧太自然地揽住双叶茜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又说:“因为五条老师相信,我可有能力保护好茜。”
这话倒也没说错。
作为屹立在咒术界顶端的特级咒术师之一,乙骨忧太的实力毋庸治愈。
加上他与双叶茜的亲密关系,自然会倾尽全力保护她。
虎杖悠仁沉思片刻,终于接受了乙骨忧太这个理由。
“那我就先走啦!”他朗声道,“我之后还有别的事情,既然双叶同学已经平安无事,又有乙骨前辈在身边,我就放心了。”
乙骨忧太再次笑了笑:“路上小心,今天多谢你的帮忙了,虎杖同学。”
虎杖悠仁转眼间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此处又只剩下乙骨忧太和双叶茜两人。
双叶茜推开乙骨忧太,往后倒退了两步,抱胸看向乙骨忧太。
少年转过头,双眼中迸发出光亮,正要像之前那般对自己的爱人诉说自己爱意,却见双叶茜冷冷地站在原地,看向他的眼神里一片冰冷,并决绝道。
“乙骨忧太,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如果你再不跟我说实话,还想继续隐瞒我,那我们就分手吧。”
她是认真的。
第27章
“如果你再不跟我说实话, 还想继续隐瞒我,那我们就分手吧。”
双叶茜很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对乙骨忧太说话。
尽管所有人都认为乙骨忧太是恋爱脑,在这段关系里是爱得更为深刻和炽烈的那一方。
但双叶茜却认为, 自己对乙骨忧太的爱并不逊色与他。
也正因如此, 即使许久前就曾有人告诉过双叶茜,乙骨忧太有着不正常的恋爱观,她也甘之如饴,包容着乙骨忧太过度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但她无法再接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
少年脸上的笑容终于瓦解了。
他伸手想要握住双叶茜的手腕,却被她避开。
这个回避的举动让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双总是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写满了痛苦。
“茜, ”他的声音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恳求道, “别说分手这种话。”
“那就告诉我真相。”双叶茜毫不退让,“这场闹剧已经持续了这么久,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乙骨忧太深深凝视着双叶茜, 从她坚定的目光中读出她的决心。
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一时变得十分复杂, 沉沉道:“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我和其他的‘我’,目的都是一样的,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 让你远离任何危险。”
“我知道这让你难受, 但我们没有恶意, 你…能不能试着接受这样的安排?”
双叶茜斩钉截铁:“不行。”
她要再接受,那就是傻子了。
她连连发问。
“你们对我隐瞒了重要的事情,对吧?而且你们会死, 对吗?”
“有一个乙骨忧太跟你和另外两个都不一样,他正在追杀你们,并且真的打算杀死你们,对吗?”
“而且杀死了你们,他也会跟着一起死,对吗?”
双叶茜的声音逐渐拔高:“都已经到这种地步,我的爱人即将面临死亡,你居然还在用‘为我好’这种借口来搪塞我?乙骨忧太,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只需要被你护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吗?”
“我厌恶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也绝不会接受。”女人目光如当,一改往常温和的模样,“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如果你继续隐瞒,我真的会离开你。”
双叶茜退了几步,拉开和乙骨忧太的距离,又说:“而且,其实我从昨天开始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这个世界是假的?”
“不然我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天来,始终都没人发现你的异样。”
“最初我还以为是时空错乱,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乙骨忧太,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少年见女人连连倒退,心头不由得一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便要跟上去,想要拉住女人,却没想女人直接拍开了他的手,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当真铁了心了。
乙骨忧太抿了一下嘴,终究承认了下来:“是的,你猜的没错,茜,这个世界的确是假的。”
他又继续说道:“那个‘我’,也如你所猜想,的确是想杀死我们,但我们对此其实并没有多抵抗,也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我想那个乙骨忧太也是同样的,这是我们的共识。”
少年苦笑了一下:“毕竟我们本来就是来自过去的人,并不是真正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而且如果想救茜的话…”
他后几句话越说越小,最后双叶茜直接听不到她他的声音了。
她皱了一下眉,正想继续追问,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又熟悉的咒力在向她所在的位置步步走来。
双叶茜惊讶地扭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男人与她面前的少年有着相似的外貌,颇是无奈地注视着双叶茜,叹了口气,问:“茜,怎么不在家好好等我呢?”
“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些的,怎么你还非要看?”
他抽出背后背着的那把太刀,放到手上,刀尖对准双叶茜面前的少年,冷冷地注视着对方,道:“我知道是你把茜喊出来的。”
“毕竟如果不是外人,仅凭着茜的力量,是没办法突破房门的。”
双叶茜:“…”
她怎么觉得这乙骨忧太在损她实力差,这话里有话呢?
少年倒是坦然承认了下来:“对,是我,怎么了?”
他似乎只有在面对双叶茜的时候,才会有那副委屈又可怜兮兮的样子。
面对其他人时,便又换了另一副模样。
他与乙骨忧太毫不退让地对峙着:“那又怎样?我是茜的恋人,想见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倒是你——”
少年话锋一转,那张嘴毫不客气地
吐出毒言毒语来:“想把茜关起来,是担心自己年老体衰,对茜没有吸引力了,所以才采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来留住茜吗?”
“呵,果然人老了就是屁事多。”
双叶茜:…??
她刚刚听到乙骨忧太说了什么危险的发言?
等等,乙骨忧太以前是这样的人设吗?
他的人设不是那种忧郁大男孩吗?
少年话音刚落,那边乙骨忧太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了。
他黑着脸注视着乙骨忧太,隐隐已经有了发怒的前兆,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字一句道。
“啊,也只有小屁孩才会以年轻为骄傲了。”
少年的身形微微一顿。
“毕竟——”乙骨忧太又刻意拖长声音,嘴角甚至噙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孩子的经验不足嘛,可以理解。”
少年虽年龄尚幼,许多事情还不懂,但他到底也是个男生,不会不明白乙骨忧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下子暴躁了起来,拿起刀对准面前的乙骨忧太,两只眼睛里几乎快要喷出火来了,声音也跟着拔高。
“我要杀了你。”
两把相同的刀再次相抵在一起。
两人谁都不让谁,也根本没留任何余地,都想把对方往死里打。
但乙骨忧太这几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他的战斗经验要比少年更足,很快便占得了上风,那把刀直逼着少年的脖颈而去。
但就在这时——
“停。”
双叶茜拍手合十,站在了两人之间。
那把刀被极速喊停,堪堪留在半空中,刀刃险些就碰到女人细嫩的脖颈上。
这一幕让两个乙骨忧太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你在做什么?”少年先反应过来,“你这个疯子,你想杀了茜吗?!”
乙骨忧太不置可否,眉头蹙起,望向双叶茜,眉眼里写满了“不赞同”两个字,正要出口说话,却被双叶茜打算。
双叶茜瞥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乙骨忧太愣住片刻,还想像上次那般糊弄过去,却没想到女人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冷笑了一声,又补充道。
“你要是敢再随便糊弄过去,我们就分手吧。”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他是冒牌货,我才是真的,我怕他骗你,所以打算杀了他。”
他为了隐瞒真相,又同时不让双叶茜同他分手,竟扯出了这么一个荒唐又滑稽的理由来。
双叶茜信了才有鬼。
“好的,那我们分手吧,因为我觉得不跟我说话的人才是冒牌货,我是不会相信你的哦。”她不打算同乙骨忧太废话,转身拉着少年边走,还打算继续问少年一些东西。
和已经进入社会的成年社畜相比较起来,当然还是仍处在学生阶段的乙骨忧太比较好套话。
双叶茜又不傻,当然要选择一个更单纯的。
“等等!”却没想乙骨忧太忽然开口了。
他无法接受双叶茜所说的“分手”,嘴唇上下嗫嚅了一下,像是脑子里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一般,终于吐出一句实话来。
“杀了他,茜,你才有可能从这里离开。”
双叶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望着眼前那个无比熟悉的恋人,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你说什么?”
杀了谁?
杀了这个因为她一句分手就慌乱的少年吗?
“你别开玩笑了,乙骨忧太。”双叶茜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杀了他,不是也会死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唯一的办法。”乙骨忧太却摇了摇头,又说,“茜,你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根本就不在现实世界里呢?”
双叶茜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听不懂乙骨忧太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乙骨忧太却像是早料到会这样一般,叹了口气又道:
“茜,你能回想起来,从你遇到不同时期的我那天,再往前,在那一天之前,你在哪里,你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双叶茜的眼眸陡然放大。
她试图回答乙骨忧太,说自己能回想起来,说自己记得,并从记忆中翻出回忆来一件件告诉乙骨忧太,但乙骨忧太的确没说错。
她就像是失忆了一样,对那天之前的事情概无所知,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茜。”乙骨忧太凝视着她,又说,“这个世界里的人也都是虚假的,所以这几日,你几乎也没同其他人有过什么接触吧?”
回想这几天的经历,也的确如此。
双叶茜这几日的工作,也几乎都有乙骨忧太的出现,与其他人的接触极少。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虚构的,你被拉入了这个世界里,而我是从现实世界来寻找你,并将你带回的,茜,这里只有我和你才是真实的,其他的,包括他在内——”
乙骨忧太抬眸望向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也都是虚假的。””因为他是你记忆中的人,其他人也都是根据你的记忆所虚构出来的人物而已。””不可能。”双叶茜不可置信地否认,“这太荒谬了!那我为什么会坠入这个世界里?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一切,如何找到我的?”
“茜,你的记忆还是出错了,所以才无法回忆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
“那天——”
双叶茜的记忆蓦然被拉回那一天。
身为辅助监督,虽然不像咒术师那样总是要身处险境,总是要去同咒灵战斗,但偶尔也还是会接触到一些东西的。
毕竟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
那天,双叶茜接到总部指令,前去接受一件特殊物品,并将其转送至另一处保密设施。
而那个人物,打破了双叶茜日常的平静。
那是一个封印着特级咒物的方块。
据传是多年前由一位强大的咒术师亲手施加的封印,因那名咒术师力量强大,多年来从未有人怀疑过那封印是否会有松动的可能。
总部下令,即使心中万般抗拒,不愿与任何涉及特级咒灵的事物产生牵连,但身为打工人,双叶茜也只能服从。
于是,她驱车前往,小心翼翼地接回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方块,尽职尽责地驶向目的地。
但谁都没想到——
在漫长的岁月侵蚀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封印,居然松动了——
作者有话说:我不断加更
第28章
就在双叶茜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车辆, 把注意力全部聚焦在道路上时,副驾驶上那个被她谨慎地放在盒子里锁住的方块,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异响。
“咔。”
那声音极小, 却让双叶茜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她本能地踩下刹车, 猛地侧头看向副驾,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跳动着,然而那盒子却再无动静,安静地待在副驾驶上,仿佛刚刚那声只是她的幻听。
“…奇了怪了。”双叶茜嘟囔了一句, 重新将视线投向挡风玻璃外的道路上, 准备继续行驶。
然而,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黏稠阴湿感在车内弥漫开。
身为辅助监督, 虽然双叶茜实力虽然的确远不及咒术师,但她对诅咒的感知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几乎在这股气息涌现的瞬间,她便意识到其源头正盒子里装着的东西。
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 双叶茜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推开车门,甚至指尖都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门把手,却还是为时已晚。
她的视野开始扭曲溶解。
那被封印了的特级咒灵似乎在攻击她, 并且不是□□上的攻击, 而是正在慢慢渗透进双叶茜的意识深处。
她无法与特级咒
灵的精神力相抗衡,最终在车门还没打开前,倒在了地上。
她最后看到的, 是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森林, 以及在后视镜中, 自己因恐惧而失去焦点的瞳孔。
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尔后,乙骨忧太便接到了来自高层的紧急通知。
——[辅助监督双叶茜在护送特级咒物任务中途遭遇意外, 连人带物坠落山崖,目前下落不明。]
——[请特级咒术师们即可前往相关区域,优先确保回收特级咒物。]
字里行间透着股一如既往又令人作呕的味道。
高层那些烂橘子们一向这样。
他们关心的从来都不是一条人命,不是一个鲜活的存在。
在他们的心中,一个小小的辅助监督远不及一个被封印的特级咒物来的重要。
乙骨忧太无法接受。
以往在四位特级咒术师里面,他向来是最恪守规则、最服从上级命令的那一个。
与其他三个或多或少都带着叛逆因子的特级咒术师相比,他一直是高层眼中最稳定可控的棋子。
却不料这没温顺的棋子,也会有反抗的那天。
就在通知下达片刻之后,这位最听话的特级咒术师,竟未经任何通报,闯入了高层所在的议事厅。
厅内几位烂橘子们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倨傲,问。
“乙骨?你来做什么?”
“任务已经清楚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回那个咒物,若是封印松动,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真是奇怪,你的那位女友,怎么会如此不小心,自己跌落山崖自寻死路?这未免太过巧合莫非她与诅咒师那边…””
一句话还没说完,乙骨忧太手中的太刀就已闪电般脱手,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人面前的厚重木桌上。
因太过用力,刀身深深嵌入了进去,尾端仍在剧烈震颤着。
男人缓缓抬起头,阴影落在他的半边脸颊上,他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地问。
“你刚刚说什么?”
议事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位被威胁的高层,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也从倨傲转为一片煞白,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因为距离过近,他能感受到那把刀上散发出的恐怖咒力。
另外几人同样震惊不已,似乎有人正想喊人,但却在乙骨忧太的目光扫视下,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你…乙骨忧太,你想干什么?!”终于有人强撑着厉声喝道,但声音却在颤抖着,出卖了他恐惧的内心。
乙骨忧太没有理会这一声质问,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最初那个出言不逊的高层脸上,那双总是盛满犹豫或温和的眼眸,此刻内里却有无数杀意正在疯狂滋长着。
“我说。”他的声音比刚刚压得更低,同时也更危险,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刚刚想说关于她的什么话?”
男人微微偏头,脸上的脸色异常阴沉,一字一句地问:“继续说下去,我很想听听,你们是如何在牺牲了我的恋人之后,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污蔑她的清白。”
咒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充斥在整间屋内,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仿佛整个房间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们的肩膀上,让他们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位被针对的高层嘴唇不停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乙骨忧太环视一圈,将所有人惊惧的目光尽收眼底,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没再说一句话,抬手拔出刀,收回到刀鞘中,转身,不再看身后那些僵直了的身影,直直地走向门外。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乙骨忧太的脚步略显沉重,方才强行压制的怒火仍在他胸腔中翻涌着。
他向前走出几步,准备加速离开,却忽然听到一个慵懒又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呦,忧太。”
乙骨忧太脚步一顿,朝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五条悟随意地依靠在走廊的窗边,脸上挂着一抹笑,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看来是我多虑了。”
乙骨忧太沉默了一下。
对于五条悟能预料到他的行动,并等在这里,乙骨忧太并不感到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说道:“五条老师,我要去带她回来。”
“啊,猜到了。”五条悟站直身体,姿态随意,浑身上下却透着令人安心的气场,“那些老家伙的废话,听听就算了。”
他走到乙骨忧太身边,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学生的肩膀:“不过这么一闹,那些烂橘子怕是要盯上你了。”
他嘴角扬起弧度:“对付那些腐朽的老东西,我还是更有经验,铁门就交给我吧。”
五条悟收敛起笑意,声音沉重道:“不过你要答应我,要把茜带回来。”
对于随意决定自己学生的死亡,并对此不做任何表示,甚至还高高在上地命令他们去收回特级咒物,五条悟的内心其实也是感到极其愤怒的。
乙骨忧太看着五条悟,紧绷的心弦松动些许。
他没拒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谢谢老师。”
乙骨忧太几乎是跑着穿过的总部冗长的走廊。
他跑得又快又急,也不管周围所有人对他投来的惊诧,目标明确地往双叶茜出事的那段山路奔去。
他没去开车,而是选择了更直接的路径。
男人的身影在林木间急速穿梭着,快得甚至只能看清一道道模糊的黑影。
枝桠在他身后摇曳着,甚至根本来不及飘下,男人的身影便已远去。
风声在男人耳边呼啸着,他却仍觉得速度还不够快,只想再快、更快一点。
他没过多久便赶到了事故发生地。
现场的警戒线还在,但似乎由于高层的吩咐,没有警察留在这里,周围的人群也都被疏散,只剩下几个负责留守和观察的辅助监督。
这条道路已经被彻底封锁。
乙骨忧太无视了那些辅助监督惊愕的目光和阻拦声,径直走到了悬崖边。
夜风猎猎,吹动了男人黑色的衣摆。
他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抚过路面上的刹车痕,又将视线投向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山谷。
浓郁的黑暗笼罩着谷底,一股强大而扭曲的咒力在谷底盘踞着。
乙骨忧太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悬崖,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下坠的烈风撕扯着乙骨忧太的衣服和发丝,强大的风力仿佛化为实质的刀刃,狠刮着他的身体,可他脸色却丝毫未变。
咒力在他周身蔓延开,形成无形的屏障,他借此减缓冲击,目光锁定在谷底那股咒力的源头。
乙骨忧太的双足稳稳地落在地面,双脚踩在谷底潮湿的土壤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乙骨忧太的目光便捕捉到一个物体。
——被封印的方块赫然躺在不远处,
然而它已不再是那个被严密封印的立方体。
它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黑色的汁液从裂缝中不断渗出,仿佛是具有生命的黑色活物,不断蠕动着。
仅仅是凝视着那个物体,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和恐惧便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滋生。
“嘶…嘶…”
“…咒术师?”
乙骨忧太面无表情地拔出太刀。
刀锋在黑暗中泛起冰冷的寒光,他没想压抑自身的力量,属于特级咒术师的磅礴咒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海啸般向那咒物压去,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冷声道:“把她还回来。”
“
还回去?呵呵…”特级咒灵的声音带着嘲弄,“她已经死了,她的身体也会成为我的容器。”
“你别想…”
特级咒灵一句话还没说完,乙骨忧太的身影便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雪亮的刀光便如闪电般,直劈向那方块。
第29章
然而, 就在乙骨忧太的那把太刀即将劈中时,异变却出现了。
那不断渗出黑色汁液的方块,连同周遭盘踞的浓郁诅咒气息, 竟骤然变得模糊扭曲, 凭空消失在原地。
乙骨忧太劈过空气,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
他身形一顿,持刀而立,视线瞬间锁定在不远处汇聚起的浓浊黑屋上。
“没用的,咒术师。”
咒灵的声音再次传来, 诅咒的气息再次如同潮水般在谷底弥漫开, 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包围感。
“你的攻击是触碰不到我的。”那团黑雾不断消散又重聚, “我早就把本体藏匿在了时间和空间的缝隙之外, 你怎么可能伤害到我?”
乙骨忧太沉默不语,无声观察着。
“我见识过你们的封印。”特级咒灵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声线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恐惧与怨恨, “你们居然敢把我关起来这么久,让我在黑暗里待着那么久,我绝对不会再经历第二次!!!”
“所以, 你现在只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了吗?”
乙骨忧太冷言嘲讽着, 试图通过言语激怒对方,寻找对方的破绽。
“躲藏?”咒灵尖锐地啸叫着,“不, 这是在进化, 这是我为了生存所找到的最佳办法。”
黑色的汁液从那团黑雾中涌出, 竟直直地向乙骨忧太袭去。
“只要我不暴露出我的本体,只要你们无法抓到我,只要那个女人的容器一直被我保留着, 无法恢复意识,你们就奈何不了我,我就还有机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会慢慢吞噬掉她的意识,吞噬掉她的灵魂,占据她的躯壳,到那个时候,我将会获得真正的自由,我将会穿梭在时间的夹缝中,在不同的时间里来回穿梭着,没有人能再束缚我!”
黑色的汁液铺天盖地地袭来,乙骨忧太蹙眉着躲开,用太刀将汁液来回阻挡。
事实上,乙骨忧太事先做了调查。
这个特级咒物诞生子人类对“时间”的负面情绪。
——对时间流逝的恐惧,无法掌控时间而感到的不安、焦虑、气愤、无奈、不耐,以及对过去的怀念,和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
人类对时间的负面情绪实在太过庞大,也正因如此,这个特级咒灵才掌握着与时间相关的能力。
但乙骨忧太没想到,它居然已经创造了另一个时空,把自己藏了进去。
“所以你把她也藏了进去?”乙骨忧太冷声问。
那团黑雾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便发出混杂着得意与贪婪的怪笑:“嘻嘻…嘻嘻嘻,咒术师,你终于意识到了吗 ?”
那团黑雾翻滚着:“没错,她的□□和意识都正在沉睡在我创造出来的空间里,那里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时间不会运转,她只会一直沉睡在黑暗里,不会有任何意识。”
“很美妙,不是吗?你们人类不是最害怕时间了吗?”
乙骨忧太的心沉了下去。
他缓缓垂下持刀的手,周身的咒力也悄然散去,问:“你的目的是活下去,所以只是需要一个容器,对吧。”
乙骨忧太很快便理清当前状况,意识到费力与对方战斗是无用的举动,便又问:“我的目的是带她回去,我们应该可以达成合作。”
那团黑色的浓雾不再开口说话,黑色的汁液也不再狂暴地攻击着,只是包围着乙骨忧太的身体,
他似乎是在打量着乙骨忧太,判断着乙骨忧太话语里的真实性。
乙骨忧太明白自己说的话已经引起这个特级咒力的兴趣,又道:“比起她,我做你的容器怎么样?”
“咒术师要做我的容器?”特级咒物思索着这个选择,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提议,声音陡然拔高:“可以,当然可以!那个女人的身体虽然不错,但还是太脆弱了,就像精致又不耐用的花瓶,随时都可能被我溢出的力量撑碎!”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黑雾剧烈地翻涌着,竟凝聚成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形状,对着乙骨忧太。
“你应该是特级咒术师,对吧?你的身体要比普通人更好,体内也蕴含着庞大的咒力,远比那个女人要强大坚韧数倍,你才是完美的容器!”
它几乎是在嘶吼,声音里充满着狂喜:“把你的身体给我,自愿放弃抵抗,让我占据你的身体,将这具□□奉献于我!这样的话……嘻嘻……这样的话,那个女人对我而言就毫无用处了!我自然可以把她还给你!”
一个残酷而直接的选择。
用乙骨忧太来交换双叶茜。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山谷的风吹动他黑色的额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身为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特级咒灵,还是一个狡诈又对咒术师充满怨恨的特级咒灵,后果不堪设想。
他无法保证对方拥有了他的躯体,并获得他的力量,彻底得到自由之后,会造成怎样的灾难。
咒灵似乎察觉到了乙骨忧太的沉默,声音里带着蛊惑:“咒术师,用你一个人,换取爱人的平安,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你们人类不是最讲究爱和牺牲吗,你那么重视她,现在不正是证明你感情的时刻吗?”
它的话语如同毒蛇,缠绕上乙骨忧太的理智,诱惑他做出抉择。
“而且,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
特级咒灵又道:“我得到了完美的容器,获得了新生和自由,你的爱人安全回到现实生活,看,多么美好的结局啊!”
乙骨忧太缓缓抬起眼,看向那团黑雾,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着,蹙起的眉头也不曾松下来。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咒灵的话不可信,即便他答应了,对方也未必会守信释放双叶茜,甚至可能利用他的身体去做更可怕的事情。
但是——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个特级咒灵掌控着时间的能力,且极其狡诈,又因曾被封印过,所以极其谨慎,几乎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而对于乙骨忧太本人来说,如果连双叶茜都失去了,那他所拥有的力量和特级咒术师的身份,甚至是他的生命,都将没有任何意义。
空气中的咒力波动开始发生变化。
乙骨忧太向前踏出一步,反问道:“我怎么才吗相信你?”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愿。
咒灵发出了胜利般的啸叫,那团黑雾更加兴奋地翻腾着:“我可以跟你定下束缚!在束缚的规则下,即使是我也无法违背!”
“当你成为我的容器后,我答应你,我会将那个女人立刻完整地从我所创造的那个空间里放出,不会伤害她,也不会故意拖延时间!”
“束缚”。
一旦成立,受规则约束,双方都必须执行,否则便会受到惩罚,即使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也必须遵守这个规则。
乙骨忧太缓缓将那把太刀收回到刀鞘中,沉沉道。
“好,我答应你。”
那团代表咒灵的黑雾爆发出更加尖锐、狂乱的啸叫,似乎在狂笑。
浓稠的黑暗剧烈翻涌着,几乎快要笼罩整个山谷。
“嘻嘻……哈哈哈哈哈!”
“明智的选择,咒术师!但是——”
特级咒灵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狡诈与贪婪:“你的身体太强大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咒术师里的特级吧?”
“你的身体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咒力太过庞大,如果直接占据你,即使你自愿反抗,你的身体也会本能地排斥我。”
黑雾
形成的人脸极其扭曲,它围绕着乙骨忧太缓缓旋转,又道:“所以,为了让我能顺利地接管这具完美的容器,你必须要先亲手杀死你自己。”
“我会运用我的能力,帮你回到你的过去,你要找到过去的你,然后——”
咒灵刻意在此停顿,随后狂笑着说:“亲手将他们一个个杀死!”
“每消灭一个过去的你,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结就会减弱一分,当你过去的自己屠戮殆尽,你就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空洞存在!”
“没有人会记得你,你的躯壳将会变成我最完美的容器!我会毫无阻碍地接管你的身体!”
这已经不仅仅是要牺牲掉乙骨忧太的性命。
更是要将他的过去全部抹杀,将他整个人的存在彻底抹杀。
咒灵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一字一句地问:“怎么样,要不要用你的现在和你的过去,换取她的未来?”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一片死寂。
他依旧做出了同样的回答。
“好,我答应你。”
“嘻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咒灵的笑声极大,几乎震彻了整个山谷。
紧接着,乙骨忧太脚下的那一块地面瞬间消失。
浓郁粘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被彻底吞噬,沉入无边的黑暗中。
第30章
绝对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乙骨忧太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有夏末秋初特有的味道,带着一丝凉意。
这里他国中时常走的那条回家小路。
乙骨忧太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目标, 他站在原地等候着, 果不其然便看到一个穿着的少年缓缓走入他的视野中。
少年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今天没有跟茜一起吗?”乙骨忧太问。
少年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充满惊愕:“你怎么会认识茜?”
这个时候的乙骨忧太对自己还没有太多自信。
他还没转入咒术高专,没什么朋友, 唯一的朋友只有双叶茜。
由于成年后的乙骨忧太周身的气质改变了太多, 少年没能认出来这是未来的自己。
他下意识抱紧手里的东西, 低声说:“茜今天发烧了, 请假没来学校,我早上给她发了信息,但她一直没回我。”
乙骨忧太静静地看着少年:“你应该去看看她。”
少年愣了一下, 脸上的戒备渐渐消散,很快便露出笑颜,笑道:“嗯, 我正打算去看看她, 顺便给她带些东西!”
他特意举起怀里的小纸袋,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是她上次说想吃的甜点!”
乙骨忧太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她一定会很高兴。”
因为得到肯定, 少年的笑容更加明朗,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深沉的男人, 好奇地问:“那个…你认识茜吗?”
乙骨忧太沉默了一瞬,随后给出了回答:“嗯。”
他又问:“沿着这条路一直直走,之后在第二个路口右转, 就到了茜的家,对吗?”
“诶?你怎么知道茜的家在哪?”少年更加惊讶了,眼睛微微睁大。
因为他已经走过了数次。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乙骨忧太并未说出口,只是迈开了脚步,道:“走吧,我陪你走一段。”
少年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逐渐被暮色所笼罩着的街道上,影子一长一短,走了不知道多久,少年忽然出声,问。
“大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憧憬:“我以后会变得像你一样强吗?”
乙骨忧太侧头看了少年一眼。
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憧憬,两只眼睛都在发亮。
“会遇到很多战斗。”乙骨忧太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也有可能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让少年的眼神黯淡了些许,他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纸袋,不知是想到了谁。
“但是——”乙骨忧太话锋一转,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会遇到想要拼上一切去守护的人。”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坚决,大概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拐角。
再往前不远,就是双叶茜的家了。
乙骨忧太停下了脚步:“就到这里吧,我还有别的事情。”
少你啊也跟着停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谢谢你陪我走过来,那个…请问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乙骨忧太静静地看着少年。
不知看了多久,他的右手才握住了刀柄。
冰冷的触感打破了方才虚假的平和。
“不会了。”他回答道。
少年面露遗憾,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对乙骨忧太露出笑容,正欲开口说话,却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痛楚。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绽出的血色。
纸袋掉落在地上。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望着面前人,与对方漠然的表情对上视线,最后沉沉向后倒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乙骨忧太独自站立着。
他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纸袋,又直起身子,将纸袋轻放在路边的石阶上,转身离开了。
粘稠的黑暗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乙骨忧太整个人包裹住。
这是第一次。
…
傍晚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远处的夕阳给体育场镀上一层暖金色。
体育场中央,一个身影正在与一只大熊猫进行体术训练。
那是入学高专后的乙骨忧太。
他的动作看上去明显比国中时期利落许多,眼神也褪去了些许阴郁,但眉宇间仍有无法消逝的沉重。
他能较好地运用咒力强化自身,但在与那只大熊猫的交手中,却仍有些束手束脚,似乎在刻意压制着什么,估摸着还是没学会好怎么利用自己的咒力。
“忧太,注意力集中!”那只大熊猫挥出一拳,提醒道。
少年堪堪躲过攻击,气息紊乱,他刚想回应,目光却猛然瞥见场边不知何时多出的一个身形。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熊猫也停下了攻击,疑惑地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
乙骨忧太站在不远处,一双黑眸平静无波,望着场中的自己。
熊猫似乎察觉到危险,警惕地挡在少年身前。
乙骨忧太没理会熊猫,目光始终锁定在少年身上。
他缓慢地抽出太刀,几乎在瞬间便出现在少年面前,刀锋直取要害。
…
这是第二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乙骨忧太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他无数次穿梭时间,无数次回到过去,无数次亲手杀死自己。
最初内心还会有些波动,但后来内心几乎已经麻木了。
他垂眸,再次融入黑暗中,重回到过去。
…
盛夏。
蝉声不停地叫着,令人很是烦躁。
时间似乎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乙骨忧太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户人家。
院子里,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他的脸颊还很圆润,眼神很是干净,即使在做十分无聊的事情,却仍然十分专注。
“忧太!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个同样年纪的小女孩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她手里高举着一个游戏机卡带,兴奋地喊着乙骨忧太。
是双叶茜。
是年幼的她。
小男孩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腼腆的笑。
他不再数到底有多少只蚂蚁,站起身。
“我
们今天下午有事情可以做啦!”女孩跑到小男孩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躲在树影下的乙骨忧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童年的记忆早已模糊,他的记忆里只依稀有些回忆碎片,此刻童年的一幕却清晰地展现在了乙骨忧太面前。
他有私心地故意多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再次握住了刀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没有选择,从树影下走了出来。
…
“不可能,这不可能!!”咒灵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得意与狡诈,充满了惊慌与愤怒。
乙骨忧太突然回到了那处山谷。
在他离开的时候,时间似乎从未流逝。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问:“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人!!”咒灵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她居然在反抗!她的意识居然在试图吞噬我创造的世界,她居然想把我也吞噬掉!”
乙骨忧太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怎么敢?!她怎么可能做到?!”咒灵的声音充满了狂躁。
“区区一个人类,不,这不可能!”
咒灵似乎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语无伦次,但它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乙骨忧太那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湖,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乙骨忧太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你无法履行束缚了?”
“履行?哈哈哈哈!”咒灵发出疯狂的笑声,“那个疯女人要把我和我创造出来的空间一起拖垮!再这样下去,别说放她出来,我和她可能都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它的话锋猛然一转,惊慌都变为穷途末路般的狠厉与贪婪,死死锁定了乙骨忧太:
“但是咒术师,你还在这里!你已经斩断了几乎所有过去,你的躯壳现在是最完美的状态!”
黑汁再次从那团黑雾中涌出,直向着乙骨忧太逼来,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掉乙骨忧太。
“把身体给我!现在!立刻!”
咒灵嘶吼着,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既然她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了!把你的身体给我!!”
它已经不在乎什么束缚了,一心只想活命。
而眼前这具被精心“准备”好的特级容器,就是它唯一的救命稻草。
粘稠的黑汁从那团黑雾中疯狂涌出,铺天盖地地向乙骨忧太袭来,试图强行侵入乙骨忧太的身体,占据这具完美的容器。
但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咒力轰然从乙骨忧太的周身爆发出来。
乙骨忧太的眼眸中迸发出寒光,挥刀向前,将汹涌而来的黑潮一分为二。
他不再退缩,刀锋对准那团黑雾,向着那团黑雾攻去。
*
回忆到此结束。
双叶茜猛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额角也渗出冷汗,看向乙骨忧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特级咒灵。”她扶额说道,“我被它拖到了它所在的空间里。”
她抬起头,急切地望向自己的爱人,又问:“忧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乙骨忧太的目光平静地与双叶茜交汇:“你已经沉睡很久了,茜。”
“高层封锁了消息,对外只宣称你任务失踪。”乙骨忧太继续道,“我找到了你出事的地点,感受到了你的咒力。”
“这个困住你的空间,并非完全由那个咒灵所创造。茜,它源于你的意识,是你的记忆和意识构建了这里。”他抬手指向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又指向周围的场景,“包括他,包括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都是你创造出来的。”
正因如此,当这个世界里出现了来自双叶茜记忆里的“乙骨忧太”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才能感觉到双叶茜。
“我找到了那个特级咒灵的本体,并威胁了它。”乙骨忧太顿了一下,又道,“我给了它两个选择。”
“要么,被我彻底祓除,赌一赌它彻底消亡后,你是否能侥幸存活下来。”
“要么,它必须帮助我找到你所在的这个空间。”
这段过程绝非乙骨忧太所描述得那么简单。
那个狡猾的特级咒灵,怎么可能乖乖接受别人给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后者。”乙骨忧太望向少年,眼中杀气再次浮现,“而现在,要打破这个空间,将你安全带回去,就必须要杀死你的记忆。”
“也就是我自己。”
“等等!”双叶茜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因惊惧而尖锐起来,猛地向前一步,抓住乙骨忧太的手臂,“我没记错的话,你杀死你自己,你自己也会消失,对吧?”
乙骨忧太的动作有一瞬停滞。
但他没有看向双叶茜,心中像是已经下定了决断,目光死死地锁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决绝道:“没有其他的办法,这是唯一的路径。”
“忧太,不要!我们一定还能想到别的——”
乙骨忧太没再解释,也不再回应双叶茜带着哭腔的声音,把咒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太刀中,拔出刀,直向着少年的咽喉而去。
少年虽欲拔刀格挡,但乙骨忧太的速度实在过快,少年直接整个人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给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墙壁上。
他喉咙一甜,咳嗽两声,险些吐出血来。
实力的差距太过悬殊。
乙骨忧太没有丝毫停顿,再次追击,太刀刀锋直指少年。
“住手,忧太!”
双叶茜惊声尖叫,想要冲上前阻拦,但两人交战所溢出的咒力宛若狂风,将她狠狠推开,让她根本无法靠近。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自相残杀。
少年咬紧牙关,不断拼命闪避,却仍然无法躲过乙骨忧太的攻击。
而这时,乙骨忧太又开口说话了:“你还打算把她留在这里多久?”
少年猛地一震,格挡的动作出现一瞬的僵硬。
他明白乙骨忧太的话是何意。
他一直自爱抵抗和挣扎,事实上并非是为了求生,而是因为不想离开双叶茜。
这是他的私心,也是乙骨忧太的私心。
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现在,他的存在却恰恰成为了将双叶茜留在这个世界里的枷锁。
少年的视线投向乙骨忧太,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暖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盈满了痛苦。
双叶茜瞪大眼睛,似乎有了某种预感,伸出手喊道:“不…等等,忧太,我们会有别的办法——”
乙骨忧太的下一击再次袭来,刀锋直向着少年的心脏。
而这一次,少年没再试图格挡或闪避。
他甚至松开了握刀的手,太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在双叶茜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少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抬起眼,最后一次深深望了双叶茜一眼,眼中情绪极其复杂。
然后,少年闭上了眼睛,坦然迎接自己会有的结局。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乙骨忧太收回刀,血液从刀尖上一滴一滴往下真实地坠落。
少年倒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波动。
周围的景象不断扭曲吗,甚至连太阳的光线都忽明忽暗。
双叶茜跪坐在地,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痛哭着。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少年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就连乙骨忧太刀身上的血迹也一点点消散。
空间的震荡越来越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