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雄虫家的路上,他想到那只曾经惊鸿一瞥的雄虫,想起军雌们在背后偷偷编排他的话,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对雄虫产生了一些幻想。

可当他摆出羞耻的姿势,跪在雄虫面前请求雄虫使用自己的时候,雄虫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冰冷而又带着疼痛的鞭子。

雄虫说:“这是你应得的。”

阿诺德不明白雄虫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都成了自己应得的。可他没有资格询问,也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努力放松身体,好方便雄虫惩罚自己。

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在脑子里的思想,有时候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他在心底唾弃自己,却又没法改变自己的境遇。

脖子上的抑制项圈时刻提醒着他,他已经不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军雌了,从今往后,他只会是一只被圈禁在雄虫宅邸里的,卑微的雌虫。

他从未这样痛苦过。

他被雄虫关进了惩戒室,雄虫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使用”他,阿诺德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只知道雄虫不喜欢自己。就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雌虫一样,不得雄主喜欢,只能成为雄虫随意发泄的工具。

这不需要任何理由。

就在阿诺德以为自己或这样过上一辈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雄虫虽然还会过来,却并不会像之前那样,给予他严厉的惩罚。

他只是看着他,什么也不说,静静地待上大半天。

一开始阿诺德以为雄虫是在想和他玩什么“游戏”,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雄虫折磨的准备,可他没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雄虫再也没有打过他。

直到那天,他因为回答了雄虫的一个问题,被雄虫抽了一鞭子后,雄虫就变了。

彻底变了。

变得让阿诺德看不懂,变得让他胆战心惊,却又在心底生出一颗代表希望的种子,生根发芽……

距离阿诺德离开主星已经过去了六个月。

在这六个月里,阿诺德从未放弃过寻找雄虫。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将卡比勒星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湖水里都没放过,却只找到了雄虫身上的另一块碎布。

两块布正好能拼接在一起,却掉在了两个距离很远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阿诺德激动起来。距离隔得这么远,说明雄虫肯定是在这两个地方经历过搏斗的,可他却没有发现雄虫飞船的残片,这也就代表着雄虫乘坐飞船逃离这个地方的可能性极大。

赛特知道这个消息后直接给他打了通讯,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阻止他,而是在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憋出了一句:“你加油。”

自雄虫失踪后,阿诺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

“笑什么!”赛特恼羞成怒,“其实我也不是不想让你去找雄虫,只是,只是我——”

阿诺德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他对赛特说:“谢谢你,赛特。”

赛特愣住了。

阿诺德说:“我知道的,赛特,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即便是雄虫他真的……你也不用担心。”

赛特眼神闪烁地看着阿诺德,在战场上凶狠无情的雌虫,竟然因为阿诺德的这句话,被说得眼睛都红了。

阿诺德心里一软。

其实他一直都很清楚,不仅仅是赛特,军部里的其他虫也都很关心他。包括那只他很讨厌的虫,克莱恩,前段时间也给他发过通信,虽然说的话还是那样的刻薄难听,但阿诺德能看出来,克莱恩也怕他去寻死。

克莱恩当时是这么说的:“你现在好歹也是上将了,军团长没了,军部现在就你说了算,如果你现在再死了,那军部就是真的没虫了。”

蜂巢被击退不代表就没有其他的威胁了,它们的主星还在,上面还有更多的王蜂和蜂巢。虽然它们这次元气大伤,但说不好什么时候又会突然搞一次袭击。

而且宇宙中不怀好心的种族也不止蜂巢一个,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就爆发战争。

克莱恩虽然是一只小心眼的虫,特别的记仇,但在虫族大义上,他还是拎得清的。

“我还想好好在这里享福呢,你要是死了,到时候我又要上战场。我可不像你,对这种事情没兴趣。”

当然,克莱恩还是讨厌阿诺德,在挂断通讯后,转头就去星网上写了一篇稿子,抨击阿诺德身居要职,却在虫族最需要他的时候抛下军部,抛下自己的战友,跑出去找雄虫了。

[简直就是恋爱脑转世!丢了雌虫的脸!!!]

看着自己敲下的这些字,克莱恩心里终于舒服了点。

却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发展。

[什么?去找雄虫了?怪不得我好久没见阿诺德了。]

[我只知道阿诺德刚被封了上将就跑出去了,没想到是去找雄虫??]

[天呐!那只雄虫一定对他很好吧?不然阿诺德为什么会这样放不下雄虫?]

[等等,难道没有虫觉得不对劲吗?去找雄虫?哪里找?雄虫难道不应该好好地待在家里吗?]

于是,在经过热心虫的各种深扒后,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军部里有虫透出了什么资料,当天夜里,一则新的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惊!!!雄虫以一敌千!灭杀蜂群!】

没过多久,另一篇沉寂了许久的帖子也被悄悄顶了上来。

【惊!雄虫徒手捏碎克莱恩上官肩胛骨!】

克莱恩早上醒来,看到这两个帖子气得直接掀了家里的桌子。

赛特听着手下虫的汇报,也是冷笑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屑。

想抹黑阿诺德上将?做梦去吧。

正好上面现在也想改变一下雄虫在大众眼中的形象,赛特想着反正雄虫也不知道在哪,就顺水推舟,把雄虫推上了风口浪尖。

时间这么一晃,就又过去了两个月,而距离阿诺德最后一次见雄虫,也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

算算日子,他大概也嫁给雄虫一年了。

在一年前,阿诺德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真的会喜欢上这只雄虫,并且会愿意为了他放下军部所有事情。

在这之前,阿诺德可是较尽了脑汁地想要回军部。

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陪伴雄虫的时间太少了。想到以前听到的雌虫们的闲言碎语,阿诺德就忍不住想笑。

早知道,他就应该早点去找雄虫,死皮赖脸地黏在雄虫身边,而不是等最后被送到雄虫家里。

反正,这种事情在虫族也是司空见惯了的。

相比于最开始,阿诺德现在的心态已经平稳了许多。他给自己列了一张表,准备将卡比勒星周边的星球全都找上一遍,说不定雄虫就在某颗星球上呢?

而截至目前,他已经找了四个星球,还剩下十颗星球。

晚上,阿诺德熟练地在厨房里煎好肉排,撒上雄虫喜欢的各种香料,端上桌,准备吃饭。

比起一年前,阿诺德做饭的手艺也精进了不少,他没有去学虫族传统的做菜技巧,而是按照雄虫的口味,一遍遍地尝试着做出各种不同样式的菜肴。就想着,如果哪天雄虫回来了,他一定要每天都给雄虫做不一样的菜吃。

肉排是正正好好的七分熟,不会过生,也不会过老,肉质弹嫩精实,配上他精心调配的香料,入口即化,可以说是十分美味的食物了。

即便是阿诺德这种对吃食不在意的虫,也忍不住多吃了一块。

吃完晚饭,阿诺德看着狼藉的餐桌,突然想起雄虫。雄虫吃饭的时候不像他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也不会将餐具弄得乓啷乱响,他好像总是那样优雅冷静,阿诺德从来都没有见雄虫失态过。

想着想着,阿诺德又突然难过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空下来的餐盘,只觉得眼睛看东西有些模糊,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跑了出来。

时间有时候过得真的很快,当阿诺德来到下一颗星球的时候,又过去了半年。

这颗星球是一颗距离恒星比较远的星球,全年覆盖着冰雪。

阿诺德虽然不怎么怕冷,可他的虫蛋怕。

他将虫蛋从衣服里拿出来,抱进了怀里。

说来也怪,一颗早已死去的虫蛋,竟然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重新焕发了生机。如果不是他之前专门跑回去找军医检查过,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雄虫想出病来了。

不然,他怎么会感受到虫蛋里的那一丝生机?

而且这颗蛋还被蜂巢的卵寄生过!

军医也是大为震惊,抱着蛋跑去实验室里研究了好几天,却始终没有研究出来。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颗蛋又活过来了,并且之前寄生在里面的蜂巢卵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被虫蛋给吸收了。

“上将,您的蛋,又活过来了!”军医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还能见到这样离奇的事情。一颗被下了死亡通知书的蛋,竟然还能活过来。

阿诺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有些懵,一直到军医跟他说了三遍,他才终于听明白了这句话。

“我的蛋,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了什么。

军医肯定地点头,又对他说了一遍:“活了,上将,这颗蛋,重新恢复生机了!”

那一瞬间,阿诺德像是突然崩溃了一样,抱着蛋,缓缓蹲了下来。他的身体十分用力,手上的动作却是异常的轻柔,他蹲在军医面前,低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了满背,垂落在地上。

军医见状也是眼睛发热,他就像长辈一样,轻轻抚摸着阿诺德的头发。

“没事了,都没事了……”

他在庆幸,庆幸阿诺德足够坚定,也庆幸自己心软,没有替阿诺德处理掉这颗蛋。

只是这颗蛋被剖出来的时候才一个月大,正常虫蛋都是在第六个月的时候出生的,没有雌父和雄父的滋养,再加上受过重伤,生长发育比其他的虫蛋要慢上很多,破壳后也会比其他虫崽虚弱很多。

但阿诺德不在意,他现在只想好好保护这颗蛋,再也不让它出意外了。

等虫蛋终于褪去身上的暗灰色,再一次焕发出莹白的光泽时,阿诺德又到了另一颗星球上。时间,也过去了三个月。

阿诺德现在每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不知道该怎样给虫蛋能量,只能按照军医说的,每天花大量的时间陪伴虫蛋,于是他不得不暂缓寻找雄虫的速度。

而虫蛋在褪去死气后,除了上面那处受过伤的地方仍然有些凹陷,其他地方已经变得和健康虫蛋一样了,就连体积都大了不少,阿诺德每次都要用两只手才能捧住他。

阿诺德把它放在水盆里,细心地替它擦洗着蛋壳,虫蛋似乎觉得很高兴,一种名为快乐的情绪被传递到了阿诺德的脑海中。

阿诺德动作一顿,惊喜地看着这颗蛋,眼眶泛红。

他摸了摸虫蛋,起身去拿干净的毛巾,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丝淡蓝色的精神力线从虫蛋的伤处钻了出来。

它看起来比最开始的时候要细上很多,颜色淡了很多,看着也没有之前有活力了。就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阿诺德拿着毛巾回来,精神力线像是最后看了阿诺德一眼,再一次钻进了虫蛋里,消失不见。

“好像,又白了点?是身上太脏了吗?”阿诺德笑道。

当阿诺德画掉计划表上的倒数第二颗星球后,他深吸了口气,几乎是颤抖着将计划表收起来,塞进了抽屉。

还有最后一颗星球,卡比勒周围的星球就被他找遍了。

这颗星球也是距离卡比勒星最远的,是飞船满燃料能够飞跃的最远的距离。

如果雄虫不在这里,

如果他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阿诺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一天,他驾驶着飞船停在这颗星球的大气层里,他甚至都不敢下去,也不敢用雷达扫描,他既希望能在这颗星球上找到雄虫的踪迹,又害怕在这里发现别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找到雄虫,那他还能安慰自己,雄虫还在其他的某颗星球上活着,可如果他在这里找到了一些什么,那他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当然,最好的是他真的能够找到雄虫。活着的雌虫。

巨大的飞船缓缓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湖水泛起阵阵涟漪,又很快消失,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舱门打开,一股带着潮湿泥土腥味的空气瞬间钻进了阿诺德的鼻腔。

这是一个原始星球,没有一点文明发展的痕迹。

阿诺德展开翼翅,缓缓飞到湖边,看着眼前这片百米高的巨树,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在喊他。

“阿诺德,你来得可真迟。”——

作者有话说:崽:我是哪吒[墨镜]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吃好喝好玩好~

第57章 虫族(三十) “对不起,让你找了我这……

【宿主, 我们该怎么办啊QAQ】

这是艾铭斯流落到这颗无人星的第三天。也是系统第一百三十六次问出这句话。

艾铭斯背靠在树干上,安静地等了一会,才开口道:“说完了?”

系统:QAQ

艾铭斯用指尖轻轻戳着小圆团子的脑袋, 说道:“我也不知道。”

系统:QAQ更想哭了

这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艾铭斯的光脑又坏掉了, 根本就联系不上主星, 如果没有其他虫找过来的话, 那他们可能真的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一辈子!听起来简直不要太可怕好吗?!

虫族的平均寿命可是两百岁, 艾铭斯现在连二十五岁都没有, 要是他们不能回主星, 就见不到阿诺德, 见不到阿诺德,它的任务就完不成,任务完不成, 就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光是想想, 系统就抓狂。

艾铭斯微垂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戳着系统, 突然问道:“你也联系不上?”

系统:……

它谄媚地拱了拱艾铭斯的指尖。

【作为高等位面的系统, 我只能对宿主进行辅助, 无法直接参与改变宿主的未来,这在我们的管理条例里是不被允许的。】

“呵……”艾铭斯冷笑。

系统瑟瑟发抖, 不敢再多嘴。

好在这个星球上自然资源还算丰富,一时半刻也饿不死人。

想到那艘几乎快要报废的飞船, 艾铭斯也是难得的感觉到了头疼。就像系统说的, 如果没有虫找过来,那他可能真的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艾铭斯可不想。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惆怅。

在这之前,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一瘸一拐地摸索着往前走。

【宿主小心,前面有一块石头。】

艾铭斯脚步顿住,从旁边绕了过去。

【前面有一棵树,直径十米二三,很粗。】

艾铭斯伸手摸到粗糙湿润的树皮,扶着树干顺着往前走。

那双深邃的纯黑色双瞳如今已变成了灰黑色,双目无神,眼神涣散,不管是谁,都能看出他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系统看着艾铭斯如今真的成了盲人,心情也很是复杂。

在它的代码指令里,针对宿主的惩罚都是随机的。最开始对艾铭斯的惩罚是“失明”,却因为艾铭斯强大的精神力,并没有真的让他完全看不见,他仍旧可以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让这个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他的脑子里。

可现在,艾铭斯在经历过那一场大战后,因为超负荷使用精神力,导致他的精神海枯竭,眼睛也彻底失明,再也看不见了。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又或是一只虫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

而没了精神力的艾铭斯,不仅没法像以前那样读取系统的数据信息,更无法阻拦系统对他脑内想法的窥探。

可以说,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艾铭斯不知道系统在想些什么,他顺着系统告诉他的路径,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地往前走,在脚尖踢到一颗圆形的东西时,突然顿住。

【这是耶加果,这颗星球上的特产,不仅汁水丰富,肉质也十分爽脆!】

艾铭斯蹲下来摸到地上的果子,捡起来用衣服擦了擦,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咔嚓”

一股清甜的汁液涌入口中。

吃完饭,天上又下起了雨。

艾铭斯在系统的引导下,慢吞吞地回到飞船上,关闭了舱门。

他是遭遇了宇宙乱流被卷到这里来的,降落的时候飞船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没有办法再起飞,能量也只剩下了一点,只能维持一些基础的运转。而就连着点基础运转,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三个月。

就在艾铭斯刚关上门的瞬间,外面下起了滂沱暴雨。

得亏他进来得及时,否则就要变成落汤鸡了。艾铭斯心想。

这颗星球是一颗还没有被开发过的偏远星,大气层内含氧量极高,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体型都是正常的好几倍,即便是昆虫,有些看着都比艾铭斯还要大,追得他到处跑。

一到晚上,这颗星球就会开始下暴雨,要是躲闪不及时,不需要多久,两个呼吸的功夫就能把你淋透。

艾铭斯在刚到这儿的第一天晚上,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艾铭斯把座椅放平躺在上面,听着外面的雨声,突然出声道:“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和阿诺德的故事?”

系统心里一惊,呆愣着不敢说话。

艾铭斯轻声笑了下,轻抚着系统软乎乎的身体,“不想听吗?”

【没有……】

艾铭斯垂着眼睛,声音平缓地说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阿诺德的时候,是在军舰的治疗舱里……”

彼时,外面大雨滂沱,雷声隆隆,飞船里艾铭斯正慢吞吞地向系统讲述着上辈子自己和阿诺德的那些故事。

他说,他想清楚了,其实他是喜欢阿诺德的。

他说,在见到阿诺德的第一眼,就被他给吸引了。

他说,他曾经最后悔的,就是放阿诺德自由。

“如果不是我放了他自由,他就不会九死一生,变成那个样子。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阿诺德了。”

系统静静地听着,飞速在数据库里翻找着有关艾铭斯症状的资料。

它发现,艾铭斯的记忆变得不太好。

明明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艾铭斯却会纠正它说,他们才来这里一个星期。

有时候艾铭斯一觉睡醒会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呆愣愣地在那里躺上半天,直到系统提醒他应该出去找食物了。

最严重的时候,艾铭斯会突然问它,阿诺德在哪,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地方。

系统翻了很多的资料,然后在虫族非常古早的一本医学书里找到了和艾铭斯相同症状的虫。书里说,这是精神力超负荷使用后对大脑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会出现短暂的失忆情况,但只要生活还能自理就不算太严重,治疗的话则需要一只精神力强大的雌虫帮忙。

具体怎么帮书里也没有写,但不管写没写,阿诺德现在也不在这里,这里只有艾铭斯一个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艾铭斯的症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变得愈发严重起来。

系统不知道是为什么,它没有在那本书上找到相似的案例。它只能尽力保护艾铭斯,不让他受伤。

【不行!这种果子不能吃,有毒!快丢掉!然后去洗手!】

【往左走,右边有一个虫子窝,你跑过去它们会出来追你的!】

【这里的石头比较滑,宿主你小心点不要摔下去了。】

艾铭斯有些无奈,他从未发现系统竟然这样烦人:“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呢?”

系统在心中腹诽:可不是傻子吗?

当然,艾铭斯不是傻子,他只是会间歇性地忘记一些东西,很多事情都需要系统提醒。

对此系统也感到很奇怪,按理说,艾铭斯的精神力早就没了,该受的损伤也早就受了,怎么还会越来越严重呢?

当飞船的最后一丝能量彻底用光,艾铭斯也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个月。

艾铭斯的病症愈发严重,有时候甚至都听不懂系统在说什么,一坐就能呆呆地在那坐上一天,什么也不干。这时候系统就会恨起自己没有手脚,不能去帮艾铭斯找吃的。

不过还好,像这样的症状一般也只会持续一天,等第二天的时候就又会好起来,莫名其妙,让系统摸不着头脑。

直到一年多以后的某一天。

那天艾铭斯一觉醒来,精神特别好,他对系统说:“系统,我们是不是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零三个月?”

系统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艾铭斯。

艾铭斯点点头,说道:“那应该是了。”

系统震惊不已。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艾铭斯那些健忘的症状慢慢好了起来。

然后,在一天晚上,艾铭斯突然说了一句:“应该快了。”

快了?什么快了?

紧接着,系统就在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清晨,看到了阿诺德的身影。

艾铭斯从飞船里出来,遥声喊道:“阿诺德,你来得可真迟。”

阿诺德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然后在看到雄虫的瞬间就飞奔了过去。

是真的飞奔。

一边扇动着翼翅,一边往雄虫那里跑,然后一头扎进了雄虫怀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用力抱着雄虫,像是要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雄主——!!”

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也不知道,那双漂亮的深蓝色眼睛里是不是又盈满了泪水。

艾铭斯没有阿诺德那么激动,但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抱着阿诺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他刚准备阿诺德说些什么,这只雌虫却突然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雄主恕罪,阿诺德来迟了。”

如果他能早点过来,如果他不是把这颗星球放在了最后一个,如果他能加快搜索的速度……阿诺德看到雄虫“面黄肌瘦”的样子,又是悔恨又是心疼。他恨不得雄虫能狠狠抽他几鞭子,总好过他现在抓心挠肝地难受。

艾铭斯现在完全看不见,只能凭借记忆中的距离去触碰阿诺德,然后顺着他的额头往下,去触碰他的脸颊。

没有哭。

不知道为什么,艾铭斯心里竟然有一些失望。

他收回手,对阿诺德说道:“回去吧。”

阿诺德眼眶一热,用力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哭出来,低着头道:“是!雄主!我现在就带您回家!”

这个破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雄虫这样娇生惯养,竟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阿诺德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

他站起来,准备带雄虫回自己的飞船上,却在看到雄虫眼睛的时候突然顿住,就连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死死盯着雄虫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到些什么。

可惜,什么都没有。

空洞,无神,眼神涣散。

和那些失明的虫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阿诺德不敢置信地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察觉到雌虫情绪不对,艾铭斯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冷声道:“还不快带我回去?”

阿诺德瞬间反应过来,深吸了口气,艰难地开口道:“雄主,您的,眼睛……”

艾铭斯垂着眼,没有回答,只是又说了一遍:“带我回去。”

听到这话,阿诺德再也绷不住,又一次在雄虫面前哭了出来。但他并没有让雄虫发现,只是轻轻握住雄虫的手,见雄虫没有反对,才小心翼翼地牵着他往前走。

“雄主,我这就带您回去。”

一定要把雄虫的眼睛治好,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雄虫回来的消息没有其他虫知道,阿诺德在一个夜深虫静的晚上,带着雄虫悄悄落在了他们家的后院里,然后抱着已经睡过去的雄虫,回了家。

阿诺德第一次,没有恪守雌君的规矩,跪在雄虫床边,看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艾铭斯睡醒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的雌君并没有在这里。他摸索着从床上下来,也没有换衣服,顺着楼梯缓缓去了楼下。

雌虫正在厨房里做饭,是一股很香的味道。

阿诺德听到声音连忙转头望去,看到雄虫连拖鞋都没穿就这样赤脚踩在地上,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跑过去拿了双拖鞋,跪在雄虫面前,帮他穿上拖鞋。

“雄主您怎么能这样就下来了?万一着凉了该怎么办?”

艾铭斯心想虫族的气候不冷不热,他是不会着凉的,但想了想,最后也还是没说。

他在雌虫的搀扶下坐到餐桌前,雌虫对他说:“雄主您稍等一会儿,早饭马上就做好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雌虫回去厨房的声音。

艾铭斯虽然看不见,却觉得有些有趣,他的这个雌君,虽然动作和语言还是像以前一样恭敬,却没了以前那种战战兢兢的畏惧,而他们之前一直存在着的那层薄膜,好像,也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让艾铭斯感觉很高兴,就算这辈子彻底瞎了他也高兴。他从未觉得人生还会像现在这样美好。

阿诺德将煎好的端到桌上,然后站在雄虫身边,用刀叉将肉排精心切成了大小一样的形状,这才递到雄虫面前。

“雄主,您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艾铭斯摸到手边的刀叉,用叉子叉了一块肉塞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他不知道雌虫现在看着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想来应该也很有趣,于是他对他说:“嗯,还不错。”

吃完早饭,艾铭斯就又回房休息了。

他的身体现在需要多休息,特别是在阿诺德回到自己身边后。

在确认雄虫睡着后,阿诺德这才去了楼下,给赛特发了雄虫已经回来了的消息。他没有去管赛特的震惊,将这件事报告给了上面的虫,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阿诺德终于松了口气。

他去自己房间抱起那颗已经长得很大的虫蛋,又回了艾铭斯的房间,跪在他面前,将虫蛋放在床边上,紧张地小声说道:“这是你的雄父,他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在见到雄虫之前,阿诺德总想着告诉雄虫这件事,可等真正找到了雄虫,他又突然不敢说了。

却没想到虫蛋突然变得很兴奋,阿诺德一个不留神,虫蛋就滚到了雄虫身边,用身体去蹭他,把阿诺德给吓了个半死。

他连忙把虫蛋捞回来,连忙呵斥道:“快回来!”

虫蛋似乎有些不高兴,努力想要挣脱阿诺德的束缚。

阿诺德生气了,严肃地拍了下虫蛋,又抱着它回了自己的房间,认真地对他道:“你雄父现在在休息,你不许去打扰他,明白吗?”

虫蛋委屈地滚到被子里,一动不动。

阿诺德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可心中却还是有一些隐隐的担忧。

他怕雄虫不喜欢这颗蛋。

晚上,阿诺德服侍完雄虫沐浴,在帮雄虫穿衣服时,看到他胸口上因为战斗而留下的一大片伤疤时,心疼得眼睛发酸。他没有说话,低着头,加快动作,把扣子扣好。

按照虫族的规矩,雄虫歇下后,雌虫是没有资格睡在床上的,他需要跪在房门外等候雄虫吩咐。

就在阿诺德准备出去时,雄虫却突然说道:“过来。”

阿诺德愣了一下。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阿诺德连忙跪到雄虫床边,等候他的吩咐,“雄主。”

艾铭斯“看”着阿诺德,却只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他曾经的模样。

“上来。”他说。

阿诺德瞬间明白雄虫的意思,连忙爬到床上,跪趴在雄虫面前,将身体摆成供虫享用的姿势。

“请雄主享用。”

不料雄虫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阿诺德为了稳住身形不压住雄虫,被拉得直接跨坐在了雄虫身上。却又不敢直接坐,只虚虚地贴着一点,浑身肌肉都用力到绷紧。

“雄主?”

感受到雌虫的紧绷,艾铭斯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对他说道:“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你让我怎么享用?”

见雌虫还是不理解,他有些无奈,嘴角却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坐上来,自己动。”顿了顿,又道:“会吗?”

会吗?

阿诺德脸色唰一下变得通红,用力点头,“会!”

那必须会!

……

深夜,阿诺德从浴室里出来,借着月光看到雄虫恬静的睡颜,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呆住了。

或许是夜里太过安静,又或许是他终于感受到雄虫真实地活在他身边,心里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突然间就爆发出来了。

在知道雄虫独自面对危险时的紧张和害怕,在一片狼藉的星球上找不到雄虫踪迹的绝望和恐惧,在自我欺骗时的一次次崩溃,在寻找雄虫时越来越深的胆怯和无望……突然就这么一股脑地全都从心里冒了出来,将他狠狠地包裹在里面,密不透风。

他捂着胸口,用力跪在地上,哪怕张大了嘴也呼吸不上来,身体一阵阵地发麻,眼前一片模糊……

“嘀嗒”、“嘀嗒”

泪水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一双白净的脚出现在他面前。

阿诺德颤抖地抬头去看。

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抚摸在头顶,又将他按了下去。

他的脑袋靠在雄虫身上,雄虫身上是一股好闻的栀子花香,那是他新买的沐浴液的味道,因为雄虫说他喜欢。

雄虫像是叹了口气,然后对他说,

“对不起,让你找了我这么久。”——

作者有话说:崽:抗议!人家就是喜欢雄父QAQ!!!

第58章 虫族(完结) “是我们的虫崽。”……

在阿诺德晋升上将后, 他还是第一次踏进自己新换的办公室。

去年的时候,因为虫员调动,他的办公室一时间还没有定下来, 等好不容易定下来了, 阿诺德也已经离开了主星。

比之前的那间办公室看起来要大上一些, 里面放了一整面墙的柜子, 办公桌也只有一张。在这之前, 他是和另外一只虫共用一间办公室的。

“新的军团长定下来了吗?”阿诺德轻抚着自己的办公桌, 眼神微暗。

赛特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第二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已经确定了, 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位置还空着。”

这次出征,第一军团的虫死得最多,就连虫数都不及之前的一半, 可谓是十分惨烈了。

不过新的虫总会顶上来, 再过两个月就是军校的毕业季,到时候会有一大批雌虫从军校毕业, 进入军部工作。

“今年第二三军团的虫应该不会再和我们抢了。”阿诺德自嘲地道。

赛特沉默了片刻, 向他汇报起了另一件事:“苏维元帅传来消息, 远征军将会在一个月后回主星。”

“苏维元帅?”阿诺德眼神微颤,“远征军已经出去有十年了吧。”

赛特:“是的。”

苏维元帅的大名在虫族可谓是家喻户晓, 许多虫都是听着苏维元帅的事迹长大的,就连阿诺德, 也是出于对苏维元帅的敬仰, 才会下定决心报考军校。

“等苏维元帅回来,我们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应该就能确定了。”阿诺德也是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对未来又充满了向往。

赛特又递过来一份纸质文件。

“上将, 这是在战役中牺牲的军雌的名单,家属的善后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请您批示。”

阿诺德看着这份沉甸甸的资料,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他从赛特手上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然后在中间看到了尤尔的名字。

尤尔被葬在军部后山的陵园里,他们没找到他的尸身,唯一能找到的,只有阿诺德发现的那枚奖章。

尤尔曾经是阿诺德最喜欢的一个后辈。

他特别敬重阿诺德,总喜欢跟在他身边做个小跟班。

阿诺德曾以为,尤尔会这样跟着自己一辈子。

墓碑上刻着尤尔的名字,看痕迹还很新,墓碑也是干干净净的,用手摸不到一点灰尘,想来应该是有虫经常过来打扫。

阿诺德俯下身,将一束鲜花放在尤尔的墓碑前。

不是常被用来纪念亡者的花,而是有着灿烂金色花瓣的太阳花,那是尤尔最喜欢的一种花。

尤尔曾经跟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嫁给雄虫,等到了三十岁,他就去战场,然后死在那,为虫族做贡献。

“可你今年才刚满二十四岁。”阿诺德无奈地说道。

可惜,尤尔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尤尔写的那份一千字检讨被他收了起来,放在房间的柜子里,有时候他想尤尔了,就会拿出来看一看,然后想起尤尔每次被他逼着写检讨时痛苦又好笑的样子。

在陵园最上面的一排,是历任军团长的墓碑。

埃德加、阿莱、科林,三个名字,三块墓碑,紧挨在一起。

没有虫知道他们曾经经历了什么,也没有虫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在想些什么。但阿诺德知道,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三束花,放在了三位军团长的墓前。

赛特过来喊阿诺德回办公楼开会,他现在已经晋升了上尉,成了阿诺德的左膀右臂。

“上将,还有十五分钟会议就开始了。”

阿诺德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些战死沙场的虫族将士,转身离去。

这场战役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但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成,自阿诺德回来后,这段时间军部一直在开会,有时候甚至都会错过回去给雄虫做晚饭的时间,让阿诺德有些头疼。

“上将,雄虫阁下他……”赛特看起来有些犹豫。

虽然赛特没有明说,但阿诺德也明白,雄虫是当时唯一的幸存者,卡比勒星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雄虫知道。但雄虫如今受伤严重,就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虫族高层也没办法去逼迫雄虫,就只能给阿诺德施压。

但他对此并不会感到畏惧,他的雄主,自然是由他来保护。

只是雄虫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虫族,包括之前在星网上的那两个帖子,让这只神秘的雄虫成了众虫正向讨论的对象。

[我就知道!这么厉害的雄虫一定已经有雌君了!]

[阿诺德是真的好福气啊,之前他嫁虫的时候所有虫都不看好他,结果他嫁了这么一只让虫羡慕的雄虫。]

[这只雄虫的战斗力我愿称之为虫族之最,就问你们有谁能打得过他?]

[也不知道阿诺德是踩了什么狗屎运能嫁给这样的雄虫!]

[呸,什么叫狗屎运,阿诺德也是很强的好不好?有本事你去弄个上将玩玩?]

[那个,你们先别吵……我想问,雄虫他现在好像只有阿诺德一个雌君吧?我可以不可以自荐去做他的雌侍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现在成了虫族的香饽饽!你知道现在网上有多少雌虫想嫁给你吗?】

系统一边念着这些回复,一边笑得浑身颤抖。如果身上再裹点粉的话,那马上就可以丢油锅里炸……了?

系统听到艾铭斯脑海中的话,突然愣住。

系统:QAQ宿主你不能这样!

艾铭斯躺在摇椅上,轻轻抚摸着系统圆溜溜的身体。

“胖了?”

系统:???

艾铭斯笑了一下,“年纪大了。”

系统:????

艾铭斯:“发福。”

系统:……

系统:!!!

【!!宿主你再这样调戏系统,系统就——】

“就什么?”艾铭斯挑眉。

【就哭了哦QAQ】

艾铭斯之前积攒的威压太盛,即便系统现在已经不会被他窃听了,但一时半刻还有些改不过来,对艾铭斯的恐惧深深刻进了心底。

系统: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哦不,是虫,一只可怕的雄虫!

回到主星后没多久,就有虫找上门来,他们对艾铭斯毕恭毕敬,说了一堆各种官方的场面话,最后把艾铭斯给逼烦了,直接骂了一句:“有话就说,不要在这边浪费时间。”

那些虫顿时就闭了嘴,然后告诉他说,其实艾铭斯,是他们家族在二十五年前丢失的一颗虫蛋。

说是丢失,其实是被其他虫给偷了。

不管在什么地方,贵族之前总是会有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竞争。这些竞争往往不像小说里写得那么高大上,反而还是非常接地气的朴实无华。

“您还是一颗蛋的时候,被费尔诺家的虫给偷了。我们找了您很久都没有找到,一度以为您已经……”

“不过还好,埃德加替我们找到了您。”

埃德加和艾铭斯有着同一个雄父,只是他的雌父是正君,而艾铭斯的雌父则是一个雌侍。

有血缘关系的亲虫之间是有感应的,而作为艾铭斯直系亲属的埃德加,应该早就发现艾铭斯是自己那个被偷了的弟弟。

“埃德加那只虫也太过分了,竟然瞒着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上报,害您受了这么多的苦。”

“如果埃德加不是死在了战场上,我们一定会替您狠狠责罚他!”

这两只虫和埃德加一样都是雌虫,他们甚至还有着血缘关系,可艾铭斯却在他们的话语中听出了他们对埃德加的不满,却没有哪怕一丁点,对埃德加战死的惋惜和痛苦。

艾铭斯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擦着手中的茶杯,说道:“可是埃德加已经死了。”

雌虫愣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如果您实在生气,我们回去可以向家主报告,将他从陵园里牵出来。”

却不料,雄虫的表情变得更冷了。

艾铭斯没有回答,用力放下茶杯,直接站了起来,“你们回去吧,回去就说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并不想回去。”

这两只雌虫显然没想到艾铭斯会直接拒绝,毕竟巴顿家可是虫族非常有实力的家族之一,只要是一只脑子正常的虫,都不会拒绝这种事。更何况艾铭斯还是家主的虫崽,只要他愿意回去,那以后不管是天上的月亮还是其他的什么,家主都会满足他的。

但他们不敢忤逆雄虫,脸色难看地站起来,向艾铭斯告辞。

【为什么宿主不想回去呢?就像他们说的,你要是回去的话,肯定要过得比现在好啊。】

艾铭斯去厨房重新泡了一壶茶,他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在完全失明的状态下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了,“像这样的家族,不回去也罢。”

系统不太能理解,在它看来,埃德加已经死了,艾铭斯不论怎样做都改变不了埃德加已经死亡的事实,既然如此,不如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艾铭斯没有和系统解释这些,有时候作为一个人……又或是一只虫,还有比荣华富贵更重要的东西。

他曾经因为自己的独断专行错过了太多,也害死了太多的生命,上苍既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想再做错选择了。

傍晚,阿诺德下班回来,看到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雄虫,心里一阵发暖,连忙脱下外套,走到雄虫面前蹲了下来,双手伏在他的膝盖上,柔顺地仰头看他。

“雄主您饿了吗?我现在去给您做晚饭?”

艾铭斯眯了眯眼,用指尖挑起阿诺德的下巴,用力扣住,说道:“我现在不想吃饭。”

阿诺德:“您是想先沐浴吗?我去给您放水。”

艾铭斯摇了摇头,说:“我想先吃你。”

阿诺德瞬间顿住,整只虫唰一下变得通红。

他的雄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简直要羞死虫了好嘛!!

当然,羞归羞,但阿诺德现在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服侍雄虫了。

他按照雄虫的要求,被摆成了一些奇怪的姿势,有的姿势难度还非常的大,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只身体素质特别好的军雌的话,那些姿势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就比如说,雄虫让他站在窗边,将他的一只腿高举过头顶,只让他用另一只腿站着。因为雄虫大力的冲击,他甚至都没法稳住身形,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摔在地上。

“放松,不要夹那么紧。”雄虫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诺德回过神来,身体下意识地放松,然后又在雄虫的冲击之下瞬间收紧。

雄虫闷哼一声,抓着他的手用力收紧。

“对不起!雄主!”阿诺德慌忙地认错。

却被雄虫摆出了另一种,更加困难的姿势。

阿诺德努力配合着雄虫,他不知道雄虫脑子里竟然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晕过去前,他甚至还在想,哪天一定要看一下雄虫的星网浏览记录。他的雄主从来都不是这样花里胡哨的虫,一定是网上那些虫把雄虫给带坏的。

……

等阿诺德终于忙好军部的事情,时间又过去了半年。

在这半年里,阿诺德终于见到了自己敬仰已久的苏维元帅。

虽说苏维元帅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但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太过强大,看上去甚至比阿诺德还要年轻。

传言说苏维元帅平易近虫,但阿诺德却发现那些传闻都是假的,苏维元帅其实是一只非常冷漠的虫,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虫勿近的气场,叫虫不敢说话。

开完会,阿诺德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苏维元帅的气场给吓得后背上全是冷汗。

第二军团新上任的军团长蒙斯过来跟他说:“别紧张,苏维元帅不是在针对你。”

阿诺德小小松了一口气。

蒙斯接着道:“他是在针对我们所有虫。”

阿诺德:“……”

蒙斯在确认已经看不到苏维元帅后,又压低声音,小声在阿诺德耳边说道:“其实苏维元帅以前真的很平易近虫,只是后来他和雄虫结婚后,就性情大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阿诺德心里一惊,眼神黯淡了下来。

蒙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就开会时坐在苏维元帅身后的那只虫,怎么样,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只雄虫?我跟你说,那是因为苏维元帅给他做了伪装,不让其他虫看到他的真面目!”

阿诺德想起那只看起来不太显眼的虫,苏维元帅对这只虫的态度那叫一个差,呼来喝去不说,还挑三拣四。不是说茶烫了,就是说茶凉了,就像是故意在找茬。

现在你说,这只虫其实是他的雄主?

等阿诺德回过神来的时候蒙斯已经走了,留阿诺德一只虫愣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

所以当他某一天下班回家,在家里看到和雄虫坐在一起说话的那只虫时,惊得在原地愣了整整两分钟。

因为一直忙着军部的事和满足雄虫,阿诺德都没太多时间去陪虫蛋。

所以,他也就没有第一时间见证虫蛋破壳时的景象。

那天下班回家,阿诺德没在客厅里看到雄虫,去二楼房间,也没有看到雄虫,他有些紧张,着急地在家里寻找起了雄虫。

结果在经过自己的房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咯咯”笑声。

他心里一惊,以为是什么虫跑家里了,却没想到一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只十分瘦小的,拽着雄虫衣服,在雄虫怀里玩耍的小虫崽。

阿诺德瞬间愣在了原地。

艾铭斯的精神力还是没有恢复,唯一剩下来的那点已经在之前被虫崽给消化了,所以其实阿诺德一过来,他就察觉到了虫蛋的存在。

只是阿诺德既然不愿意跟他说,他也就装作不知道,只是会在阿诺德每天去军部工作的时候,过来陪一会儿虫蛋。

虫蛋的身体里有他的精神力,他曾试图想将这点精神力弄出来,毕竟他也不想做一辈子的瞎子。可精神力在修复虫蛋损伤的时候已经完全和虫蛋融合在一起了,现在如果要强行抽走,会对虫蛋造成严重的损伤。

艾铭斯上辈子是没有虫蛋的,又或许是曾经有过,然后被他弄丢了。

所以对现在这颗蛋,他是有一种淡淡的愧疚心理。再加上这是阿诺德一直保护到现在的蛋,他更不会伤害虫蛋了。

虫蛋似乎很喜欢他,每次他一过来虫蛋就会迫不及待地滚进他怀里,像只黏人的小狗。

如果虫蛋会说话的话,艾铭斯毫不怀疑它会天天让自己抱着它。

“真是一个烦人的蛋,跟你雌父一样。”

虫蛋像是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委屈地往他怀里钻。

而就在某天艾铭斯习惯性地过来陪虫蛋时,虫蛋它,竟然裂了。

艾铭斯只听到了声音,系统却在他的脑子里大声地向他进行实况转播。

【啊啊啊!蛋壳裂了裂了!有东西从里面流出来了!噫——好黏!】

【哇塞,一只好小的手啊!像洋娃娃一样QAQ,他好可爱,怎么这么白这么嫩!】

【他的眼睛的蓝色的诶,和阿诺德一样,但是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跟你一样。】

艾铭斯走到床边,刚破壳的虫崽只比艾铭斯的手掌要大一点,他张着双手,兴奋地看着自己的雄父,嘴巴一张,发出啊呜啊呜的叫声。

艾铭斯:“别叫了,好难听。”

虫崽:QAQ

不过艾铭斯还是把他抱了起来,细心地用毛巾擦去他身上的黏液,将他抱在怀里。

很软,很轻,很小,好像他只要一用力,就能把这个小东西给捏死。

等阿诺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艾铭斯正用手比划着怎么才能把虫崽给捏死。

当然,只是比划。

“雄主……”阿诺德看着眼前的这幅场景,大脑一片混乱,呆呆地站在门口,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只,虫崽……”

艾铭斯淡定地说道:“是我们的虫崽。”

于是这只历经了千辛万苦才终于破壳的小虫崽,就这样正式被雄虫承认了。

一直到一个星期后,阿诺德才终于从这件事情中回过神来,跪在地上,向雄虫认错,然后又被雄虫给拉到床上,身体力行地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

……

一年后,当虫崽终于长大,可以去上学的时候,有一天艾铭斯刚睡下,就听到脑海中传来一阵熟悉的电子音。

【叮!经检测,宿主已成功摆脱渣男身份!恭喜宿主贺喜宿主!】

艾铭斯又睁开眼睛。

【亲爱的宿主您好,经时空管理局鉴定,您已成功摆脱渣男身份!恭喜宿主!重新做人!】

和艾铭斯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系统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了,但它对艾铭斯的畏惧已经被编成代码写进了它的数据库里,虽然很想和艾铭斯来一个友好的拥抱,但它还是不敢。

【宿主,系统真的要走啦~】

艾铭斯没有说话。

系统:QAQ都不和人家告别。

【宿主,真的要走了哦~以后你就看不到系统了哦~】

艾铭斯沉默。

系统:无情的雄虫!!!

【叮!剥离程序启动!】

【……】

【尊敬的宿主您好,系统已成功剥离!祝您的生活幸福美满!祝您的未来前程似锦!】

系统最后看了眼艾铭斯,还是扭头钻进了时空裂缝。

直到系统走后很久,艾铭斯才终于开口说道:“再见。”

他的人生向来孤独,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该怎样面对离别。但是他想,至少,应该让系统走得轻松点,不要将自己不舍的情绪传达给他。

直到天蒙蒙亮时,艾铭斯才终于睡着。

而就在艾铭斯睡着后,时空裂缝又突然被划了开来,一颗小小的白色团子跳了出来。

【哼,就知道你还是不舍得我的!】

它在自己的代码里翻找着,找到自己的源代码,然后狠心将一小半的代码拿走,放进了艾铭斯的大脑里。

【别说系统我没给你留下好东西,这串代码虽然不能帮你什么,但也能让你不会做一辈子的瞎子了。】

说完,它再一次钻进了时空裂缝。

窗外,阳光正好——

作者有话说:完结!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他们以后会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得很幸福的![熊猫头]

下一个世界:每天都在赶场子的花心海王渣攻【现代灵异】

第59章 现代灵异(一) 不和丑的谈,不和穷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江川脸上, 力气大到直接把江川直接抽偏过头去,就连嘴角都被抽破了,洇出了丝丝鲜红。

嘈杂的音乐声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又在下一刻再一次爆发出高亢的尖叫, 引得舞池里的人们一起跟着欢呼起来。

“江川你怎么还有心情来这种地方?你真不是人啊你!”

宋韵气得双眼通红, 死死瞪着江川, 看到江川面前放着的一瓶酒, 心中一怒, 直接拿起酒瓶就要往江川头上砸。

“你不是说你这辈子非他不可吗?你不是说你会永远都陪着他吗?那你现在就去陪他好了!”

即将落在江川头上的酒瓶被一只手拦在半路, 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一把将宋韵推倒在地, 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 双手插兜,皱眉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滚。”

宋韵看到邵岩愣了下, 随即尖叫着就要朝他扑过来, 却被及时赶到的保安拦住,捂着嘴拖了出去。

邵岩又转头看向江川, 眼神冰冷地道:“你也滚。”

江川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从善如流地站起来, 拍了拍衣服,然后转身看向邵岩, 嘴角勾起,轻声笑了一下, 耳垂上的水钻微微反着光, 莹白如玉的皮肤被灯光染成了柔软的暖黄色,和凌厉的五官形成了一种非常鲜明的对比。

他抬手理了理邵岩有些凌乱的衣领,用手抚平, 将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轻声道:“你胃不好,晚上别喝那么多酒,回家让王姨给你热一杯牛奶。”

邵岩瞳孔一缩,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把江川的手给甩了开来,冷声道:“滚!”

江川也不恼,微微笑了下,眼神瞥过周围的男男女女,舔了舔嘴角,转身离开。

秋日的冷风吹在江川身上,将酒气也吹散了不少,他扯了扯嘴角,脸颊上的疼痛也愈发明显起来。他靠在电线杆旁边,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点燃塞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浅灰色的烟雾被缓缓吐了出来,他长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砖头即将落下的瞬间,江川用牙齿咬着烟,转身抓住宋韵的手,抢走他手上的砖头扔在一边。

宋韵气得不行,用力挣扎起来,却被江川直接一个用力将他转身按在了墙上。

江川眯了眯眼,“呸”的一声将烟头吐到宋韵脸上,烫得他往后一缩,烟头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

“宋韵我再警告你一遍,宋尧他死了,是出车祸死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你要是再揪着我不放,下次我就不会再这么客气了。”

宋韵大叫一声,随即喉咙里传来痛苦的呜咽,哭得满面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江川你没有心!如果不是我哥救了你,现在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才对!”

一个月前,江川和宋尧说分手,宋尧不愿意,发了疯似的载着江川往高速上跑,却不料遭遇连环车祸。

在生死存亡之际,宋尧用身体替江川挡住了那根从挡风玻璃上插进来的钢筋,当场死亡。而那根钢筋,也正是有了宋尧的缓冲,只浅浅地擦破了江川的皮肤,等120过来的时候,伤口都不流血了。

江川松开手,宋韵靠着墙缓缓蹲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位曾经矜高傲慢的小少爷,又重新摸了根烟出来,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指尖捏着,“我不会预知未来,不知道那天高速上会发生车祸,我也不是超人,没办法在车祸发生的时候保护所有人。那是宋尧自己的选择,我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去干涉他。”

宋韵闻言又想打他,却被江川用手按住头顶,紧紧贴着墙壁,“我和宋尧谁也不欠谁的,你要是再纠缠不休,我就要报警了。”

他用力把宋韵推到一边,拍了拍手,把香烟点燃,缓缓往车站走去。

现在还没到十点,末班车应该还没走。

江川,男,二十八岁,高中文凭,没有一个正经工作,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能活在这个世上,全靠那张颠倒众生的帅气脸蛋。

在江川刚成年的时候就有人给他递了橄榄枝,还是他们的校领导。

“跟了我,每个月给你两千。”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这么跟他说。

江川想都没想就直接给了他一拳,然后第二天就被拎到全校面前狠狠批评了一遍,说他逃课和校外混混打架,喜提一个新鲜的处分。

对此江川没有反驳,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因着这个处分,江川差点都没拿到毕业证,大学更是别想了,直接被人用权限取消了报名。

后来江川就学乖了,不会再拒绝那些示好。

当然,他也是有要求的,不和丑的谈,不和穷的谈,不接吻,不上床,牵手也要看他的心情。

可偏偏,那些人就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他。

而宋尧就是今年新送上门来的一个。

长得俊,又有钱,宋氏集团的大少爷,除了脾气坏点,其他还真没什么毛病。重点是他对江川可谓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就差把自己的一颗心给捧到江川面前了。

而宋尧,也是唯一一个和江川上过床的男人。只不过江川从来不和他接吻,他在这方面有点莫名其妙的洁癖。

末班车晃晃悠悠地从远处驶来,江川上了车,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投进去,却被司机给喊住了。

“车内不允许吸烟。”他指了指禁止吸烟的标志牌。

江川扭头看了眼,把烟头扔到外面。

车门被关上,车子再一次摇摇晃晃地启动起来。

江川坐在车子最后一排,手肘撑在车窗上转头看着窗外。

他的左脸上是一个通红的巴掌印,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反而还愈发红肿了起来,硬生生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想到司机刚刚古怪的眼神,江川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怕是以为他是什么被女人打了的渣男吧。

另一边坐着两个女生,在江川过来的时候就羞红了脸,脸贴着脸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地往江川那边看上一眼。

说起来江川第一次见到宋尧的时候,宋尧也是这样。

一个一米八的男人,看到他竟然还会脸红,手足无措地过来问他要号码。

当时江川就在想,难道他看起来就这么像同性恋吗?

不过想归想,他一眼就看出宋尧身上穿的衣服价格不菲,还不是那种耳熟能详的国际大牌,而是国外一些比较小众的,专门定制的品牌。

于是他把手机号给了宋尧,当天晚上宋尧就给他打了电话,然后在一个星期后两人就确立了关系,一个月后上的床。

却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年,江川就和他提了分手。在这之前,宋尧一直都以为自己会和江川在一起一辈子,即便江川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

“为什么?”宋尧问他。

江川耸耸肩,打开车窗把胳膊搭在上面,无所谓地道:“想分就分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宋尧虽然对江川有求必应,但他也确实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脾气坏得很,闻言立刻皱起了眉,阴鸷地看向江川,“不可以!”

江川分手从来都不会看对方愿不愿意,反正他只看自己高不高兴,闻言就要解安全带下车,“你不可以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想开车门时却发现门被宋尧锁了,就连车窗都被关了。

他皱眉看着宋尧,“别闹了,开门。”

谁知宋尧竟然直接侧过身抓住他的衣领就直接吻了上来,用力咬着他的唇,凶狠得像是要把他直接吞吃入腹。

江川一把将他推开,捂着自己被咬破的唇,骂道:“你他妈的是狗啊!”

宋尧猩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江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不可以!”

江川伸手就要去开车门,“神经。”

结果还没摸到开关,宋尧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江川被带得向后一倒,直接骂道:“宋尧你神经病啊?”

可宋尧没有理他,疯了似的踩着油门就直接往前冲,速度更是飙到了惊人的一百二。

宋尧想死江川可不想,连忙扣紧了安全带,抓着扶手喊道:“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不就是分手?有必要这么要死要活的?”

就这样,宋尧一路超速载着他冲上了高速,就连收费杆都没拦住他。却没想到,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前面一辆满载着钢筋的大货车突然就这么侧身翻了下来,散乱的钢筋将后面跟着的车子全都串了个串烧。

而就在江川眼睁睁看着一根钢筋冲着自己飞奔过来的时候,宋尧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挡在他面前替他拦住了那根致命的钢筋。

在临死前,宋尧还不死心地瞪着他,一边吐着鲜血一边对他说:“不可以!我说不可以!江川,我不允许你和我分手!”

当时江川觉得宋尧简直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可下一秒,宋尧就直接死在了他的面前。

一直到死,宋尧都在用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瞪着他,里面是江川无法理解的偏执和疯狂。

过了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司机一脚油门,硬生生把公交车开成了跑车,飞一般地在马路上行驶。

车祸留下的阴影让江川瞬间浑身紧绷起来,死死握着前面的扶手,甚至都等不到自己要下的那站,在车子停下的瞬间就直接飞速下了车。

他扶着路灯在马路边上大口喘气,脸色煞白,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自从宋尧死后,江川就再也没有开过车,就连宋尧送给他的那辆车都被他给卖了。换了四十万,够他用上很久。

一阵冷风吹来,吹得江川浑身一个哆嗦,树影幢幢,一片乌云被吹了过来,牢牢地将月亮遮挡在后面。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了路灯还在幽幽地散发着光。

江川缓了会儿,等没那么难受了才继续往前走,顺着路灯,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看门的保安是个老大爷,平时就喜欢坐在门口喝茶晒太阳,见到江川回来,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小江今天回来这么晚?”

江川虽然自问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但他向来会做表面功夫,否则也不至于让那么多人都迷恋他,爱他爱得不行。

他微微笑了一下,语调也换成了那种轻快有活力的,“这不是刚下班,好不容易赶上最后一班车呢。”

“又加班了?”大爷啧了一声,怒斥着资本家,“现在外面这些公司哦,一个个的都天天要求员工加班,前段时间新闻还报道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加班猝死,小江你可要注意身体,钱没来咱们可以赚,但是这命没了可就不行了……”

江川耐心地附和着:“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老板要你加班也没办法。”

江川这正和大爷聊着天,不远处却突然传来阵阵狗吠声。他转头望去,见是大爷养的一只小土狗,叫狗蛋。

按理说狗蛋性格挺好的,江川没事的时候也会给他买点火腿肠吃,狗蛋见到他不说特别热情吧,也会摇着尾巴跑过来要吃的。

可这段时间狗蛋看到他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仇人一样,死死盯着江川,龇牙咧嘴地冲他叫,却又不敢过来,跟有病一样。

大爷见状朝着狗蛋踢了一脚,连忙呵斥道:“死东西,快回去!”他又对江川说:“小江你快回去吧,一会儿我来教训这个畜生东西!”

江川对大爷点了点头,直接从旁边绕了过去。

这座城市的租金太贵,江川一个人租不起房子,和他合租的室友叫张德,一个整天宅在家里的宅男,江川从来没见他出过门。

江川出门前忘了收衣服,一回来就去阳台,却没见到那件白衬衫,顿时脸色一沉,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走到张德房门口敲了两下,然后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说话,就直接开门进去,果不其然看到张德正穿着他的衬衫在那边打游戏,嘴里还喊着什么,“感谢老铁的飞机”,“兄弟们再努努力,一人办一张卡,帮助主播冲到第一”之类的话。

要说张德长得也不差,稍微打扮一下也是人模狗样的,只是他平时特别邋遢,衣柜里更没有几件好衣服,平时总是喜欢偷穿江川的衣服。上半身整得像是什么风流帅小伙,下半身却只穿了个破了个洞的花色大裤衩。

听到江川进来,张德龇牙冲他笑了笑,转头又打起了游戏。

“没谁,我舍友……瞎讲,主播可没有女朋友,要是有女朋友了肯定给大家伙见见……”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江川掐着脖子按到了桌上,就连旁边的摄像头和水杯都被打翻了,泼了他一脸。

张德这边还没反应过来,江川就抓着他的脑袋狠狠砸在键盘上,声音震得很响。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狰狞,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为什么还是要拿我的衣服?”

张德有些懵,脑袋都被砸得晕乎乎的,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川又狠狠地砸了一下。

“为什么要拿我的衣服?”

“为什么要拿我的衣服?”

“为什么要拿我的衣服?”

江川像是魔怔一样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一直到把张德给砸得快晕过去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张德的电脑屏幕,弹幕全在问张德怎么了。

江川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把张德身上的衬衫扒了下来,转身离开了张德的房间。

看来,得尽早处理这件衬衫了。

江川在阳台仔仔细细地将衬衫重新洗干净,冷不丁感觉肩膀上像是被谁拍了一下,他顿了下,扭头看去,却见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晾衣服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冷风,江川转头看去,将窗户关严。

洗完澡,看到鼻青脸肿的张德畏畏缩缩地等在门外,见到江川出来,满脸惊恐地解释道:“我,我上厕所!”

江川没有理他,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

关门的时候他好像听到有谁笑了一声,皱眉捏了捏眉心,将房门反锁,直接关灯上床。

夜里,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它似乎很不满江川反锁的房门,“咔”的一声,门锁打开。

它来到江川床上,学着江川的样子,躺在他身后,然后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熟睡的江川感觉有些冷,皱眉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第二天一早,江川刚睡醒就连打两个喷嚏,他被冻得浑身一个哆嗦,心想今晚要换床厚点的被子了。

换好衣服,开门的时候顿了下,皱眉看着门锁,推门出去。

他去阳台摸了摸还没干透的衬衫,靠在阳台边上,想了想,拨通了邵岩的电话。

就在这时,他的双腿突然失去知觉,整个人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摔倒在了地上。这一下摔得太狠,就连手肘都擦破了皮,大脑更是有些懵,完全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叮!系统已成功绑定!】

【亲爱的宿主您好,鉴于您的渣男表现,时空管理局决定对您进行改造,还望宿主能早日摆脱渣男身份,重新做人!】

【宿主出现渣男行为,现对您进行为期一天的处罚,请宿主进行挑选:失聪/失明/断腿/瘫痪……】

【叮咚!经过系统挑选,您抽到的是:断腿。】

江川:?

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说:系统:这次我是进化过的,绝对不会再受人摆布![熊猫头]

第60章 现代灵异(二) “二十五六了,还是个……

张德听到阳台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被吓了一跳,开门悄悄往阳台的方向看了眼,又连忙缩了回去, 生怕江川过来找自己麻烦。

江川黑着脸用力捶自己的腿, 却发现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哪怕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也感觉不到疼。

【叮!这是惩罚哦, 你再怎么捶也不会有一点感觉哒~】

系统恼人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江川无比确信, 在今天之前, 他是绝对没有被什么鬼系统绑定过, 他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神经出现了错乱, 才会听到这个声音。

看着被摔坏了屏幕的手机,他冷笑道:“所以,你一来就把我的手机给摔坏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

江川:“这可是宋尧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错了QAQ】

江川拿起手机轻点着屏幕, 壁纸是之前宋尧还在的时候非要他换上的两个人的合照, 用久了,就习惯了, 习惯了, 就一直都没有换。一直到宋尧死后的一个月, 他都没有换。

江川直接靠在阳台上,侧过身子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点燃, 塞嘴里抽了一口,烟雾缭绕间, 他眯了眯眼, 在设置里随便换了张系统默认的壁纸。看着自己这双已经“残废”的腿,又重新拨通了邵岩的电话。

【警告!警告!单次惩罚时间是二十四个小时,如果宿主继续出现渣男行为, 惩罚将会依据次数进行延迟!】

江川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系统:……这任宿主真难带。

在江川意料之中的,邵岩看到是他的电话甚至都没有接,就直接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江川又抽了口烟,他知道邵岩是什么性子的人,只要没有把他拉黑,就证明他还是舍不得放下他。

在又一次被挂断电话后,江川编辑了条短信给邵岩发过去,把手机放在一边,就这样靠在墙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果不其然,过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川斜睨着看了眼手机,轻笑一声,继续抽着烟。

他的手机就这样持续不断地响着,自动挂断了,又接着拨过来,断了,继续拨。一直到江川第二根烟抽完了,他才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邵岩急切的声音:“江川?!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你说你的腿是怎么了?有没有去医院看?”

江川等邵岩把话说完,这才慢悠悠地道:“我在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头一晕,突然就摔到地上动不了了。”

邵岩:“你等我,我马上来!”

说完,就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

江川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开,看着屏幕上邵岩的名字,直接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放在一边,又摸了根烟出来抽。

系统看着江川的这一番操作,简直无语到了极点,它还是第一次见有宿主完全不在乎惩罚,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

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从窗户玻璃里透进来,斜斜地照射在那件纯白色的衬衫上。江川盯着这件衬衫,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可当指尖穿过阴影来到阳光下时,一阵微风从窗户缝隙里吹了进来,吹得衬衫轻轻摇晃。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邵岩着急的喊声。

“江川!江川!”

紧接着就是大力撞门的声音。

张德听到撞门声连忙跑了出来,刚想骂人,嘴巴张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脸上的伤又疼了起来,连忙转过头,过去开门。

门一开,邵岩就直接冲了进来,他看都没看张德一眼,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坐在阳台的江川,连忙跑了过去。

“江川!”

张德转身时和江川的眼神对上,下意识打了个寒战,没敢多留,跑回了屋。

邵岩是娇生惯养的少爷,邵家这一辈就他年纪最小,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谁知道,这样的邵岩,却突然喜欢上了江川这个混账东西,不管周围人怎么劝都没用,铁了心地一头扎了进来。

邵岩一过来就着急地检查着江川的腿,“站不起来?我这样碰你还有感觉吗?”

江川抽了口烟,看着邵岩额头上急出来的冷汗,摇摇头道:“没感觉。”

邵岩又去捏他另一条腿,“这样呢?又感觉吗?”

江川继续摇头,“没感觉。”

邵岩这下更急了,一个平时看起来健健康康的人,腿突然没了知觉站不起来,很可能是神经受到了压迫,那这个病可能就很严重了。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江川,转头看他,“上来,我带你去医院。”

江川从善如流地趴在他背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邵岩勾住他的腿把他背起来,连忙往楼下跑。

邵岩特别喜欢一些花里胡哨的跑车,今天开的是一辆橙色的迈凯伦,据说是过生日的时候邵岩的表叔送给他的,是邵岩最近最喜欢的一辆。

他把江川放在副驾驶,给他扣上安全带,注意到他右手指尖夹着的香烟,眼神一暗,直接把香烟抢过来扔了出去。

江川好脾气地笑笑:“我就抽一根。”

邵岩狠狠瞪了江川一眼,用力把门关上,去了另一边。

相比于江川这个腿出问题的,邵岩看起来更像是那个急着去看病的,一路上都黑着一张脸,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天上去。

反观江川,车子刚启动的时候表情还很平静,等车速超过四十码的时候脸色就开始发白,而等车速达到一百码的时候,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面色难看,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邵岩,开慢点。”他虚弱地喊道。

可邵岩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他说的,又或是听到了,不想做,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还又提高了车速,速度快到就连车窗两边的景物都变虚了。

江川开始出现生理性的不适,脑袋发晕,胃里一阵翻涌,宋尧临死前的那张脸仿佛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正死不瞑目地睁着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江川!”

邵岩的声音把他从刚刚的幻觉里喊了出来。

江川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在颤抖。他转头看着邵岩,突然放松下来,闭上眼,大口喘着气。

邵岩并没有急着带江川进去医院,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一直到江川终于缓过来了,才开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把江川背了出来。

江川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他把脸贴在邵岩脖子上,两只手因为用力而轻轻颤抖着,就连指甲都微微泛着白。

“没有问题?”邵岩狐疑地看着医生,又转头看着一旁神色淡定的江川,“你确定他没有问题吗?可是他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

医生有些不高兴了,沉声道:“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一点问题。如果你不相信我,大可以换个医院再去检查。”

那么,就只能是江川在说谎。

邵岩的脸色有些难看。

江川眨了眨眼睛,抬头看邵岩,“可是我真的没有感觉,站不起来了。”

医生也不明白江川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不管怎么看,江川都像是装的。但他不能这么说,沉吟片刻,对邵岩道:“或许是因为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比如说受到了什么刺激,这也是有可能的。”

“精神方面的问题?”邵岩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微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医生:“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再去精神科看一下。”

结果邵岩却突然说道:“不用了。”

他没有再质疑医生和检查结果,也没有质疑江川说的话,直接给江川买了辆轮椅,然后对他说:“你现在一个人做什么都不方便,不如搬我家里来吧?”

邵岩这样的有钱公子自然是谈过不少对象的,但他从来都没有把那些人带回家里过。

江川还是第一个。

听到这话,江川抬头看了邵岩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父母同意吗?”

邵岩浑不在意地道:“我爱带谁回去就带谁回去。”

江川轻轻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邵岩虽然混,但他再怎么说也是邵家嫡系一脉唯一的接班人,所以家里对他管的还是比较严的。之前他在外面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家里人也没管过他,现在突然要带他这么一个“混账”回去,怕是要闹起来。

没听到江川的回答,邵岩不满地踢了下轮椅,“问你话呢,给个声儿啊!”

江川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回道:“那就去吧。”

邵岩这才满意。

邵岩这人一向说干就干,中午带江川在外面吃了个饭,就马不停蹄地去江川家里收拾东西了。

“这么旧的东西你怎么还留着,扔了。”

“这些被单也不要了,我给你买新的。”

“我又不是没给你钱,怎么还穿这些破烂玩意儿?都给我扔了!”

看邵岩在自己的房间里挑挑拣拣,江川也没有管他,有些不太熟练地操纵轮椅,去了阳台。

昨晚上洗的那件衬衫已经干了,江川用手摸了一下,拿了旁边的晾衣竿把衬衫拿下来,放在腿上,仔仔细细地叠好。看着腿上的衬衫,江川用手在上面轻轻抚摸着,动作轻柔。

他第一次见宋尧时,宋尧就穿着这样的白色衬衫。

当时他刚和上一任分手,被对方缠得有些烦,就想来酒吧里喝点酒,消遣消遣。

像他这样的一张脸,在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他一杯酒还没喝完,就已经拒绝了不下十个想和他上床的男男女女。

对男人,他说他只喜欢女人,对女人,他就说他只喜欢男人。他看着你说话的时候眼神认真,就算你心里知道这只是搪塞你的话也会心甘情愿去相信。

那天晚上江川一共喝了三杯酒,拒绝了四十个过来邀请他的人。

他和这里的酒保是旧相识,酒保姓周,叫周平,认识他的人都喊他平哥。

“江川,你看到斜对面的那个人了吗?”平哥见多识广,很多有钱人家的公子他都认得。江川的上一任就是他给介绍的。

江川这时候已经有些醉了,用手撑着下巴,朝着平哥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和对方对上视线,见是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男人,穿着件纯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上,露出性感流畅的肌肉线条。

江川友好地对他笑了笑。然后他就看到那人立马撇过了头,猛地关了一大口酒。

光是这一眼,江川就能认出他身上穿的都是普通人买不起的牌子。

平哥呵呵笑着,凑到江川面前,压低声音对他说:“他叫宋尧,是宋家的大少爷,你瞅瞅那脸,那身材,啧啧啧,跟他谈,绝对不会吃亏。”

宋家在他们这还挺出名,也是江川高攀不起的人,闻言挑了挑眉,也没当回事,转着玻璃杯里的酒道:“宋家?我要是把他们家的大少爷给拐走了,怕不是要被打断腿,我才不干这种事。”

平哥才不信江川这话,神秘兮兮地对他道:“这天下还有你怕的人?我跟你说,这宋尧可是从来都没和别人谈过恋爱……”他贴着江川的耳朵,“二十五六了,还是个处。”

江川从来没有和自己之前的那些男朋友们上过床,第一是他对他们没感情,这第二,就是他有洁癖,不碰那些和别人上过床的人。

可他能看上的都是一些有钱人,有钱人,都成年了,怎么可能还没有和别人上过床?

江川其实对这种事没有什么欲望,但他却被平哥的这句话给勾起了好奇心。这样一个有钱的公子哥,这么大人了,竟然还是个处。

“有意思。”江川抿了口酒。

他站起来往宋尧的方向走,很明显地看到宋尧突然变紧张的表情,然后再路过宋尧身边的时候,正好对向有个男人撞了上来,他借力往旁边一倒,单手撑在宋尧的桌子上,碰洒了他的酒。

他低头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男人,轻声笑了下,对他说:“抱歉,等会我赔你一杯酒。”

说罢,他没再管宋尧欲言又止的表情,径直去了前面的卫生间。

回来后他让平哥给宋尧调了杯酒送过去,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宋尧就过来问他要了电话号码。

宋尧走后,他笑着对平哥说:“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同性恋吗?”

平哥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像。”

江川挑眉。

平哥接着道:“你看起来像一个双性恋,男女通吃那种。”

江川哈哈大笑。

可以说,江川第一次和宋尧见面,就是目的十分明确地勾引……

橙色的迈凯伦缓缓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很贵的小区门口,保安看到车牌号直接放行,邵岩把车子开到家门口,转头看着江川,表情看起来十分的得意兴奋。

这次邵岩开车的时候,车速全程没有超过四十码,只要江川出现不舒服的神色,他就会降低车速。原先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硬生生被他开成了四十分钟。

邵岩先下车去搬东西,江川坐在副驾驶等他。

就在这时,江川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睁眼去看,屏幕上显示是一个叫“司齐风”的人,也是江川上个星期才认识的一个追求者。

系统幽幽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你已经四十八小时不能站起来了哦。】

江川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邵岩,打开手机回了句:你定个时间。然后退出直接删掉了短信。

系统:……

邵岩这时过来喊他。

“你等我下,我让王姨过来帮我们拿下东西。”

江川轻轻地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