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件事表面上看和江川无关，但作为他公开的男朋友，江川还是要去看一看的，了解一下情况。

邵岩自然也明白这点，但他就是有些不爽，阴阳怪气地道：“你根本就和他没关系，难道现在还要跑过去给他收尸吗？”

江川没有理他，嘱咐他乖乖在家待着后，就跟警察出去了。

外面太阳正好，晒在身上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江川坐在警车里，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距离鬼门关开启还有半个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86章 现代灵异（二十八） 他和江川，一直以……

去警局的路上, 阳光正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警察和江川说了邵岩突然去世的事情，江川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又垂着头没再说话, 看着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警察又和他说,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 从监控录像里看就像是突然一下就死了,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邵夫人那边精神受了刺激离疯也不远了, 没有办法过来, 江川虽然和邵岩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但作为他的男朋友，他们觉得还是应该让江川过来再见他一面。

停尸房的空调开得很低，人还没进去, 就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冷气给冻得浑身一个哆嗦。

带路的警察推开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带着悲悯，说道：“进来吧。”

江川“嗯”了一声, 垂下眼, 跟在警察身后进去。

警察按住把手, 用力拉开停尸柜，裹尸袋拉开,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在昏黄灯下像被薄冰罩着，五官漂亮, 僵直, 甚至还残着一丝潮气。

只是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上面竟然有了腐烂的痕迹，就像是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我们发现的时候, 就已经这样了。”说到这警察的眼神里闪过些许疑惑，但有些事情他也不能多说，对江川点点头，让了开来，“再看一眼吧，就当告别。”

江川点点头，没有说话，只垂眸看着这具僵硬地躺在上面的尸体，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些什么。他转头问道：“可以让我和他，单独待几分钟吗？”

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合规的，但想着现在只有江川一个人愿意过来，警察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我会进来。”

门在身后静静合上，冷风在停尸房里荡了一圈，将鬓边的碎发吹起。

江川伸手，指腹从那具身体的眉心一路向下，被冻得僵硬的拉链发出滋啦的声音，最后停在胸口的那个位置。里面还穿着那件曾经属于宋尧的白衬衫，解开一颗扣子，藏在下面的胸膛按上去是冰凉僵硬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符纸，折叠成一个三角形的形状，按在胸口上，指尖轻轻一点。

一阵微风吹起，又缓缓消失。

符纸没有任何变化。

“邵岩”并没有回来。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真正确定“邵岩”的魂魄没有回来，江川还是有些失望。

按照常理，新死的魂魄只能徘徊在自己的尸体附近，新死的鬼魂只能盘旋在自己的尸身周围，无法离开，一直到鬼门关打开的时候进去投胎。能够解开这个束缚的，要么是他极恨之人，也就是杀了他的凶手，要么就是像江川这样，有那么一点特殊手段的人。

当初“邵岩”的魂魄之所以会离开，其实也是江川做了点手脚。否则看到有其他魂魄平白无故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就算死的时候没有怨念，等看到了也要化成怨鬼。

本来他想着等鬼门关打开的时候“邵岩”自会去投胎，可他也没想到后面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他轻声叹了口气，将符纸收回口袋，扣好扣子，将裹尸袋的拉链拉了回去。

出去后江川又去做了简单的笔录，主要还是再和他确认一些之前问过的问题，之后警察又问了他一些那天他和邵岩单独在房间里聊的那些事，以及当时邵岩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江川也都好脾气地一一回答。

临走的时候正好外面进来一个警察，看样子心情很不好，满脸的烦躁。

离开前，江川听到他们在说什么，邵家别墅，心下了然。他没有停留，直接推门出去。

现在是中午，太阳很刺眼，他抬手挡了挡，眼前一暗，耳边只剩风声。他看到门口玻璃的反光里，自己的脸色很白，看上去也比之前瘦了很多。

他在路边拦了辆车，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家附近的一个菜市场，买了点补血的食材带回去。

家里邵岩正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如果不是那张惨白的脸，看上去和活人也没什么区别。

曾经对江川来说习以为常的事情，如今却突然变得弥足珍贵起来。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绝对不会把邵岩从家里赶出去，他想住哪就住哪，想睡哪就睡哪。

听到声音，邵岩回头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手上拎着的食材时，挑挑眉，“你这是去了一趟菜市场？”

从昨天开始江川就没吃什么东西，今天上午也没来得及吃东西就去了警局，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应了一声，换上拖鞋，拎着这些东西去了厨房。

邵岩连忙爬起来飘过去跟上，看着江川娴熟地处理食材，惊讶地咋舌：“你还会做饭？”

江川抬头瞥了他一眼，轻声笑了下，“怎么，难道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吗？”

“不像！”

“怎么不像？”

“你以前从来不会自己做饭，都是我带你去外面吃。”

“是吗？”

“你别想抵赖，我都记得真真的！”

听到邵岩说的，江川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点。他这样的出身，如果什么连这些都不会，又怎么可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只是和邵岩在一起后，他总是在提醒着自己，不要陷得太深，所以他那时候对邵岩就是特别的冷淡，永远都是邵岩在后面追着他，不少人都嘲笑邵岩是失了智，好好的大少爷不当，非要去当别人的舔狗。

邵岩还在那边阴阳怪气地说着：“我还以为你千金之体什么也做不了呢……”

江川打断他的话，温柔地看着他说：“以后都做给你吃。”

邵岩突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江川，从耳朵开始，整张脸唰一下变得通红。

“我都死了还怎么吃饭。”他转过身低声嘟囔着，神色却兴奋得不行。

江川听到后动作微微一顿，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做好饭后，朝空调上坐着的邵岩喊了一句：“吃饭了。”

有些意外的是，两天后官方就发了通告，会在下个星期三的上午公开审理邵双诚的案子。

“邵岩”已经死了，尸体还躺在停尸间里，邵夫人也疯差不多了，等伤好了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听说邵家的那位老爷子，也就是邵双诚的父亲，在听到这件事后就直接倒了，一病不起，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偌大的一个邵家，曾经风头无两的邵家，也是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说到底，如果你底子是干净的，就算别人要搞你，也很难做到。

开庭那天正好是阴天，下着雨，江川打着伞，带邵岩一起去了。

其实邵岩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江川想着，他到底是占着别人的身体那么久，身上沾染了因果，还是应该去看一看最后的结局。

“我怕那些因果吗？”邵岩身上的鬼气瞬间浓郁起来，几乎把江川整个人都包在里面。

江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挡着我看红绿灯了。”

邵岩愣了下，看着对面刚刚变绿的红绿灯，揉了揉鼻子，讪讪地把鬼气收了起来。

“事真多。”他嘟囔道。

江川笑了笑，没有理他。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江川也想去碰碰运气，看看“邵岩”会不会过去。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自私自利惯了，但到底还是做不到利用完别人就把别人往旁边一丢。

那是渣男才会做的事。

他才不要做渣男。

一直藏在江川脑子里的系统：？

“其实，我还是很感谢他的。”江川突然说道。

邵岩没听懂，“感谢谁？”

江川：“感谢他，多给了你这么一个多月的时间，让我可以有机会后悔。”

邵岩愣了下，沉默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江川送进“邵岩”的身体里，如果他没有失去记忆，很可能真的会把江川给弄死，让他下来陪自己。

邵岩了解自己，这绝对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短暂的失忆，意外的“重生”，给了他们一个能够好好坐下来聊天的机会。

他和江川，一直以来最缺乏的就是沟通。

“但是我还是很讨厌他。”邵岩撇撇嘴，轻哼一声。

江川问道：“为什么？”

邵岩：“谁让你之前亲过他！”

江川：“……”

在法庭上，江川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人——宋尧的父亲和母亲。

距离江川上一次见到他们也才过去了两个月不到，但他没想到的是，此时宋父宋母竟然一副老了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下意识去看邵岩，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他不知道邵岩是有多恨他们，恨到连“宋尧”这个名字都不想要了，可他们曾经对邵岩的宠爱和教育都是真实存在的，即便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牺牲品养着，但他们也给了邵岩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让他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

即便，这些都是为了让他的心脏更健康。

“我没事。”注意到江川的担心，邵岩捏了捏他的手指轻声说道。

似乎感受到了江川的视线，宋父宋母往江川这里看过来，却没有江川想象中的愤怒，反而还带着一丝歉意，让他有些奇怪。

不提王姨被害一案，邵双诚做过的事情也是罄竹难书，罪名一条接着一条，最后就连律师都辩无可辩。而邵双诚也许是知道了邵岩的死亡，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了精气神，对这些罪行也是供认不讳。

案子结束得很顺利，比江川想象中要顺利很多。

只是“邵岩”和王淼的案子，因为两边的当事人都已经死亡，目前倒是没有办法继续进行下去。

开完庭，江川正准备带邵岩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喊他。

“江川。”宋父说，“能和你聊聊吗？”

宋母紧紧地搀扶着宋父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期待和恳求。

江川下意识去看邵岩，只见邵岩虽然黑着一张脸，却没有说话，看着宋父宋母的眼神也是十分复杂。

他犹豫片刻，点点头道：“好。”

他们去了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

江川对宋父宋母的印象停留在“严厉的老古董”这个形容词上，在知道他和邵岩谈了对象后，就像电视剧里的豪门父母那样，直接给他甩了一张银行卡，让他离开自己的儿子。

因为这件事，邵岩还和他们狠狠吵了一架，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去，下了班就躲在酒吧里醉生梦死。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邵岩，问道：“想聊什么？”

宋父宋母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然后由宋父开口道：“宋韵去世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心脏病发，抢救无效。”

江川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段时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满打满算加起来连一个月都没有，他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宋韵的时候，是在宋尧的坟墓边上。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见到他后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被他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宋父继续说道：“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家的情况……总之在宋韵去世之后，我和他妈妈才发现我们以前做了多少错事……”

听宋父这么说，江川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他明白，宋父口中所说的错事，不出意外，就是把宋尧当成活体器官贡献者这件事。甚至就连宋尧出事，他们表现得也没有多悲伤，反倒是烦恼更多。

当时江川还觉得有些奇怪，后来知道了真相才终于明白过来。

“所以说……”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现在是后悔了吗？后悔什么？”

宋父看了眼宋母，点点头，叹了口气，“我们以前对宋尧太严格了……但那也是为他好，现在宋尧和宋韵都没了，我们才发现，其实孩子快乐最重要。”

宋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江川面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这是我们整理宋尧遗物的时候看到的，里面有张贺卡，写了你的名字。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好，总想着拆散你们，但现在人都已经走了，我们……我们也只想稍稍弥补一下过错。”

人死了这么久，才知道后悔。

是真的后悔吗？

江川不知道。

他看着对面二人憔悴衰老的面容，突然就想起刚认识邵岩那会儿，他去邵岩家，邵岩给他看自己小时候的相册，他被宋父宋母抱在怀里，笑得很开心。

于是讽刺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盒子，最后还是收了起来，抬头问他们：“还有别的事吗？”

宋父犹豫了一下，和宋母对视了一眼，然后对他说道：“之前的那起车祸，其实是于敏动的手脚。”

于敏，也就是少夫人。

江川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他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事故。

宋父说：“别的事情我也做不了，就，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和他妈妈，其实真的很爱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真的很爱很爱他……”

说到这里，宋父有些说不下去了，捂着脸沉默地哭了起来。

第87章 现代灵异（二十九） 只要江川愿意，他……

“他们现在这是在向死人忏悔吗？”

宋父宋母走后, 邵岩冷笑着说道。

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迟来的道歉。在邵岩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爱过他, 等邵岩死了, 才发现, 哦, 原来我们还是爱着你的。甚至就连这样的爱, 还是因为宋韵死了, 才终于被他们发现。

邵岩不想要这样的爱。

江川在这种事上不好发表意见, 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邵岩, 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没有说话。

外面雨越下越大，除了江川，咖啡厅里就只剩下一桌客人, 服务员在前台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窗户外面，嘟囔着什么时候雨停。

江川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周围没有人, 再加上外面的雨声和咖啡厅里的歌声, 没有人听得到他和邵岩在说些什么。

“你猜，他们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还是说给我听的？”邵岩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 双手抱臂飘到桌上, 坐在江川面前。

江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被美式给苦到，抿着唇又把咖啡放了回去, 沉默地看向邵岩。

邵岩似乎也没想听江川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我那次回邵家的时候，宋韵认出我了。”

“认出你了？”江川有些惊讶。

要知道宋韵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根本就看不到鬼魂，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邵岩的事情。

他皱眉问道：“怎么认出来的？”

可这次轮到邵岩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他紧皱着眉转头看向窗户外面，雨水正哗哗地下着，用力拍打在玻璃上，就连街对面的房子都快看不清了。他看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道：“那次我刚想起来，就回了趟家，本来家里是没人的，谁知道宋韵突然回来了。”

邵岩当然懒得理会宋韵，可宋韵因为江川的事，早就看不惯邵岩很久了，特别是看到邵岩在自己家门口，更是直接骂了起来。

可邵岩又哪里是什么好脾气的主，正好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再加上记忆刚恢复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就和宋韵对骂了起来。

结果两人骂着骂着，宋韵突然说了一句：“哥？”

邵岩脑袋瞬间清醒，说了句“不是”就直接推开门去了楼上自己的房间。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下意识的行为就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

但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根本就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宋家门口，又为什么会跑到自己的房间。宋韵在外面敲门，问他是不是“宋尧”，邵岩烦躁地把枕头扔到门上，宋韵才终于安静下来。

江川听完邵岩说的，想起邵岩刚恢复记忆的时候，沉默片刻，问道：“然后你换了身衣服，就过来找我了？”

邵岩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他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然后被宋韵尾随了一路。当然这话他就不想和江川说了，不然江川指定要骂他。

说完，两人又突然安静下来，江川沉默地看着邵岩，邵岩也难得的有些心虚，却还要故作镇定，同样看着江川，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江川才开口道：“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

邵岩：“明白什么？”

江川顿了下，看着他说：“邵双诚能这么快开庭，不出意外的话，背后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所以在邵岩“死”在警局后，邵夫人才会发疯，邵双诚的案子才会这么快收集好证据开庭。

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法庭上，不仅仅是为了来见江川，也是为了来看邵双诚最后的结局，以及来看一看，很有可能以魂体形态跟在江川身边的邵岩。

他们在这件事上出了多少力江川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爱邵岩，并且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

想明白这些事后邵岩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复杂，如果宋韵告诉他们了，那他们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来看他，可如果宋韵没说，那他们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只是为了来见一个曾经不受他们待见的，大儿子的男朋友吗？”

他想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无聊。

邵岩没再说话，飘到江川对面的椅子上一个人想了很久。江川也不赶时间，就这样一边听着雨声，一边喝着咖啡，陪邵岩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一直到外面天都黑了，他才轻声叹了口气，对邵岩说：“回家吧。”

邵岩看着江川，点点头，飘到江川身边，和他一起迈入了这漫天的雨幕。

回去的路上，邵岩突然对江川说：“你不想知道这个盒子里装了什么吗？”

江川看了眼手上拿着的小盒子，轻声笑了下，“大概又是那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邵岩以前特别喜欢给江川送礼物，或许是觉得江川看起来太穷了，又或许是想用金钱把江川拴住，总是送江川一些特别贵重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江川又不能收，可不收的话邵岩又会和他闹，所以江川每次都是直接卖了钱捐出去。

邵岩不高兴地道：“什么叫没用的东西？”

江川掂了掂盒子，说：“我猜猜，应该是某个大牌子的手表吧？”

闻言邵岩啧了一声，非常不满地看着江川，却也没有反驳，“可是你从来都不会戴我送你的东西。”

所以他总是在送。

江川突然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往马路对面的小超市走去。

邵岩以为他要买东西，连忙跟上。

可江川并没有进去超市，停在超市门口的屋檐下，打开小盒子，里面果不其然是一个光是看着就十分精致和贵气的手表。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再敢把这块表卖了试试呢？”

听江川说这句话，邵岩总觉得怪难受的，还有些莫名的羞耻，他面露凶狠，死死瞪着江川，“你闭嘴！”

江川抬眼看了下邵岩，笑了笑，把卡片塞进口袋，然后在邵岩的注视下，把手表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不敢再卖了。”他笑着对邵岩说。

邵岩瞬间愣住，呆呆地看着江川，张了张嘴，最后只从喉咙里滚出来一个字：“嗯。”

有时候，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对邵岩来说，只要江川能够喜欢自己，能够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就已经够了。

现在江川能回应他的喜欢，会收下他的礼物，他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其实他真的很好哄的。

只要江川愿意，他就永远不会和江川生气。

晚上江川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感觉有些冷，套了个外套过去阳台把侧边的窗户关上，进来的时候他看到张德的房间，动作顿了下，简单擦了下头发，直接走了进去。

江川很少会来张德的房间，基本上每一次都是张德偷穿他的衣服被发现，他过来找张德要。他最后一次进来，还是因为他偷穿了宋尧的衣服，把他给惹怒了。

和所有宅男一样，张德房间里很乱，被子是从来不会叠的，床头放着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零食，垃圾桶里倒是只有几张纸，像是刚换过。或许是这段时间都没人进来，桌上已经落了一层灰，而房间里唯一还算干净的角落，就是张德平时用来直播的地方。

张德死后，他没有进来动过张德的东西，也没有人过来找张德，就连他的尸体，现在都还存放在殡仪馆的停尸间里。就好像是，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江川走到张德桌前，看到上面放着一本笔记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笔记本翻了开来，随即猛地一愣。

他从来都不知道，张德对他竟然是这样的心思。

邵岩不知何时飘到门口，看着江川的背影，开口说道：“不早了，还不过来睡觉。”

江川合上笔记本，转身朝邵岩走过去，随手关上灯，然后把门带上。

“嗯，今天好像有点冷。”

“冷吗？要不要再多拿一床被子下来？”

“但是被子还没有晒过，一股霉味儿。”

“这有什么，万一冻感冒了有你后悔的。”

有时候江川觉得，要是他当时没有那么固执己见，会不会他和邵岩早就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即便邵岩最后的命运还是无法改变，但他至少，不会再让邵岩那么难过了。

想到这里，他主动牵住邵岩的手，对他说：“那就听你的。”

邵岩挑眉笑道：“成，一会儿我帮你拿。”

棉被放在柜子的最顶层，让一只会飘的鬼去拿，似乎还挺合理。

江川又说：“等明天我去把张德的东西收拾一下，人死了，总不至于还要留着。”

邵岩一听就不高兴了，“凭什么要你来收拾？他自己不会收吗？”

江川顿了下，改口道：“我找个家政阿姨过来收。”

邵岩这才满意。

这天夜里，江川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他十分难得的梦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他梦到他父亲还没有掉河里淹死的时候。虽然他和普通小孩不太一样，总是不被人喜欢，但他的父母还是很爱他，所以他那时候过得也还算幸福……

这是一段被江川遗忘在记忆里的记忆，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起来过，所以他也一直都不太明白一件事，他不明白，亲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就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半夜梦醒，江川睁开眼，看到邵岩正躺在他身边看着他。

鬼是不需要睡觉的，而江川也习惯了邵岩会在晚上的时候，睡在他旁边看他一整夜。

看江川醒了，邵岩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其实那也不算是噩梦，只是对江川来说，有些陌生。他摇摇头，说：“没有。”

邵岩又问：“那怎么突然醒了？”

江川看着邵岩，那些他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告诉邵岩。

这一次他没有和邵岩说谎，也没有拿别的话来搪塞他，而是告诉他说：“我只是梦到了一些我小时候的事情。”

邵岩很明显来了兴趣，笑着问道：“什么事？说说？”

江川深吸了口气，伸手把邵岩抱进怀里，和他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自我有记忆起，我就能看见一些别人都看不见的东西，可是那时候没有人信我，他们都觉得我是个怪胎，就连我父母都觉得如此……”

“怪胎？你才不是，是他们不懂。”

江川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能看到别人的死亡，我第一个看到的，是我的父亲……”

那天夜里，江川和邵岩说了很多很多，邵岩也是难得乖巧地缩在江川怀里听着。等江川说完了，他问邵岩：“你说，他们是爱我的吗？”

邵岩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肯定地说道：“肯定是爱你的啊，如果不爱你，你父亲又为什么亲手给你做玩具汽车？如果不爱你，你母亲为什么会带你离开把你拉扯长大？明明她那时候把你丢掉会过得更好。”

其实爱本来就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也许你以为他们不爱你，但实际上，也许就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他们是爱你的。

江川突然问他：“那你觉得，你的父母，他们是爱你的吗？”

邵岩突然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爱，为什么要把他当成宋韵的器官培养皿，可如果不爱，又为什么要在他死了之后，还要对他说“爱”？

江川叹了口气，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说道：“我想，是爱的。”

“他们是爱你的，邵岩。”

“所以，不要难过了。”

第88章 现代灵异（三十） “江川你不要脸！”……

对江川突然安慰自己这件事, 邵岩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还感觉有些别扭。像江川这种拧巴的性格，让他去安慰别人, 那实在是太奇怪了。

特别是还用那样的方法。

又别扭又生硬。

他趴在江川对面, 轻咳一声, 揶揄地看着他笑：“想安慰我就直说呗, 还非要拐弯抹角, 难道你不觉得这话题拐得太生硬了吗？”

如果是其他人, 可能就会有些恼羞成怒了, 可江川非但没有, 反而还一本正经地对邵岩说：“既然知道我在安慰你, 难道你不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吗？”

邵岩轻哼一声，说道：“就你这样蹩脚的安慰，还想让我和你说谢谢？”

江川点头, “嗯。”

邵岩瞪大了眼睛, 指着他骂道：“江川你不要脸！”

江川无辜耸肩，“我哪有？”说罢他又笑了起来, 问道：“那你说, 你有没有被我安慰到？”

邵岩被噎住。

江川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对面揉了揉邵岩的头发, “如果被我安慰到了，就直说, 不要藏着掖着。”

邵岩：“……”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看到江川端着碗筷去了厨房。他顿在原地，就这样趴在桌上看着江川在水池边上洗碗的背影，小声嘟囔道：“真是……小气。”

说完, 他把脸埋进了手臂里，沉默着没再说话。

要说邵岩到底有没有被安慰到，其实是有的。别看他嘴上说江川拧巴，但实际上他也是个拧巴的人，你要是对他不好，他可以用各种方法来骂你，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讨厌你，可如果你对他好，他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对他的好，就会变得特别拧巴。

如果你要问，邵岩到底爱不爱他的父母，他的内心会告诉你他爱他们，可他永远也不会对你说，他爱他们。

正因为爱，所以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去做另一个人的心脏供体，他才会那样的绝望，那样的痛苦。其实邵岩有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该有多好，只要不知道，他们就是永远爱他的。

人类真的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即便邵岩已经死了，他仍然对这点深信不疑。

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突然，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脑袋上。

“别难过。”江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不论结果如何，曾经拥有过就足够了。”

邵岩愣住。

抬起头的时候江川已经进了房间，他连忙起来跟上，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又闭上嘴，只从后面抱住江川，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只要曾经拥有过，就已经足够幸运。

他闷闷地对江川说：“你也是。”

江川愣了下，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笑了下：“对，你说的没错。”

十天后，江川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短信上写着邵双诚最后的判决结果——死刑，立即执行，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他没有上诉吗？”邵岩也看到了这条短信。

江川摇了摇头，“不知道。”

邵双诚最后怎样已经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了，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当邵岩选择从“邵岩”的身体里出来的那一刻，邵家就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邵夫人也已经在三天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江川有特意打听过，据说邵夫人每天都在说什么有鬼，说自己错了什么的，别人和她说话她也听不进去，可以说是废了。没有邵家撑腰，以后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不过我最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邵岩一脸八卦，“你有没有兴趣？”

最近两天都是阴天，邵岩有时候在家待着无聊就会跑出去，江川也不知道他都去了哪，但想着一只厉鬼总不至于被人害死，便也没有管他。

江川放下手机，微笑着看他，“什么事？”

邵岩轻咳一声，坐到了对面，“还记得上次他们说那场车祸是于敏做的吗？”

江川其实并不愿意回想起这件事，脸上的笑淡了点，但还是配合着说道：“记得。”

邵岩继续道：“我本来是想去警局看邵双诚的，等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个人在弄邵家的资料，我就凑上去看了眼，结果你猜怎么着？邵岩根本就不是于敏生的！”

江川也有些意外，“后妈？”

邵岩点头，“对，这件事被瞒得很死，估计没几个人知道。”

可如果仅仅是因为邵岩不是亲生的，那她也不至于要害邵岩啊，江川不明白。

邵岩：“而且，于敏还怀孕了，刚满三个月，好像连邵双诚都不知道。”

这下江川是真的被惊到了，他问邵岩：“你的意思是，于敏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才想害人？”

紧接着邵岩又兴奋地道：“怀的还不是邵双诚的。”

江川：“……”

贵圈真乱。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就再也没有了反悔的机会。

或许，这一切都是命。他也好邵岩也好，所有人都是被命运掌控的棋子，只能按照既定的步数一步一步地，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邵岩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他这两天在外面看到的一些好玩的事，江川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应上一声。

江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邵岩，放下了所有的包袱，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的富有活力，好像永远都有数不尽的话想和他说。

这种感觉就好像，这才是真正的邵岩。

他以前，真的错过了太多太多。

“然后呢？”在邵岩说起另一个八卦的时候，江川惊讶地问道。

邵岩嘴角勾起，故作高深地咳嗽一声，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

江川是个能花钱的主，从衣柜里找到的十万块钱还没焐热，就被江川一股脑地捐出去了。他只给自己留了五千块钱的现金，还是考虑到自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收入来源才多留了点。

邵岩对此感到震惊，并且大为不解。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钱都给捐了？自己留着用不好吗？看你住的都是些什么破地方？免费送我我都不要。”

虽然说江川比起以前已经坦诚了太多，但有些事他还是不想告诉邵岩的，就比如说，关于他为什么需要不停地捐钱。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话题岔开：“你不想知道我把钱捐到什么地方了吗？”

邵岩顿了下，虽然还想继续追问，但他更好奇和江川有关的一切，诚实地点头道：“想。”

于是在第二天，江川带他来到了一家儿童福利院。

“这里收留的都是一些不太健康的孩子。”江川说，“他们被父母抛弃，又被人捡到，然后送到这里来。”

邵岩抿了抿唇，“哦”了一声，过了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家福利院的？”

怎么知道的？

江川笑着道：“其实就是钱太多，不知道该往哪捐的时候，正好在报纸上看到了有关这家福利院的报道，就捐了，后来我又觉得，每次都换个地方捐也挺麻烦，就索性都捐给这儿了。”

邵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就这么草率？”

江川：“就这么草率。”

事实和江川说的也差不多其实，但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他在看到报纸后的第二天亲眼看到一对夫妇，把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孩扔到了垃圾桶旁边。等下午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孩就已经死了，周围围了好几个警察和医护人员。

后来江川就觉得，有这么一个福利院也挺好的。

江川捐款都是匿名捐的，福利院的人也不认识他，他没带邵岩进去，只在门口看了看就带邵岩回去了。

邵岩其实没有太多的同理心，他所有的感情都放在江川身上了，只要是和江川无关的东西，他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就连每天晚上跑出去偷听别人八卦，也只是想哄江川高兴，因为他总觉得江川好像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高兴。他觉得他有些难过。

其实邵岩的感觉并没有错，江川确实高兴不起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距离鬼门关打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本来就是半路出家，又是个野路子，没有人教他，再加上这一行早就没落了，他甚至就连想去请教人都请教不到。这段时间他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但绝大多数都是别人编出来的故事，半点用都没有。

鬼门关开，对鬼魂来说是有莫大吸引力的，就像是一种本能，只要感受到了鬼门关的气息，就会像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地扑进去。

只是不是每只鬼都能进去鬼门关的，有将近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被鬼门关的阴气直接绞杀，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而这样的鬼魂，基本上都是曾经直接或者是间接害死过人的，不分生前还是死后。

鬼魂愿意和江川交易，帮他做事，正是因为江川有能力将他们安全地送入鬼门关，入轮回，转世投胎。

而能够不被鬼门关吸引，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鬼魂，都是大仇还没有得报，有着强大执念的鬼。

可邵岩……

邵岩显然不符合这个条件。

当初如果不是江川干预，邵岩甚至连成为厉鬼的机会都没有。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邵岩这些。

想到这里江川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不想邵岩离开自己，也不愿意看到邵岩魂飞魄散，他一定会疯掉的。

而明天，就是鬼门关打开的日子。

“怎么了，这么愁眉不展的？”邵岩不知何时跑到卫生间里，看到江川正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冲水，皱着眉道，“这么冷的天，也不怕着凉。”

江川掀起眼皮，转头看向邵岩。

借着水雾的遮挡，他毫不掩饰自己对邵岩的占有欲，他贪婪地盯着他，目光深刻到像是要将他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他对邵岩伸出手，哑着嗓子说道：“过来。”

邵岩轻哼一声，抱臂靠在门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江川眸色沉了沉，又说了一遍：“过来。”

邵岩眼神微颤，像是终于感觉到了江川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犹豫片刻后，还是飘了过去。

然后被江川用力拉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邵岩整个人都贴在江川身上，他睁大眼睛，双手撑着江川的胸口，“你干嘛？要耍流氓？”

江川眯了眯眼睛，用目光仔细描摹着邵岩的轮廓，手上用力，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身上，说道：“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从这里逃走。”

邵岩是鬼，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让江川触碰不到自己。他张了张嘴，咬紧牙，最后还是没有逃，梗着脖子说道：“谁怕谁啊？我怎么可能会逃跑？”

江川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轻声道：“我可没说你怕。”

闻言邵岩瞬间恼羞成怒，耳朵也瞬间变得通红，他突然伸手抱住江川的脸，凑上去就是一个用力的吻，“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废话这么多？”

江川轻轻地笑了下，倚靠在墙壁上，仰着头，看着邵岩，明明看着是处在弱势地位的，可他闲散的状态却又让人觉得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张开手臂，将一切都交给邵岩，“以前？你说的以前，是以前的什么时候？”

第89章 现代灵异（三十一） “当你拥有过一个……

其实邵岩的愿望很简单, 就是能永远和江川在一起。

白天的时候他们各忙各的，坐在一间房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即便是出去上班, 也能随时保持联络。晚上他就躺在江川怀里, 江川抱着他, 他们互相诉说着白天遇到的各种事情。他会很自然地吻上江川, 江川会回应他的吻, 他们抱在一起, 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而这一切, 他曾经所希望的一切, 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得到的一切，却在他死后，终于, 得到了……

邵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低头吻在江川唇上，先是轻轻的吻, 感受到江川没有抗拒甚至还放松了让他进入之后, 这个吻就控制不住地变得更加凶狠起来, 像是要把江川给吞吃入腹。

江川也没有反抗，只是放松了任由他动作, 然后在邵岩进行下一步之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反身将他按在墙上。

他把脸贴在邵岩耳边。

邵岩的身体是冷的, 带着丝丝的寒意, 再暖的水落在他身上都会变得冰冷。

他的手从背后开始，缓缓移动到前面，抱着邵岩, 让自己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不留空隙。

他低头咬在邵岩的肩膀上，属于人类的滚烫温度烫得邵岩叫出声来，他下意识想逃，却被扣住双手按在了墙上，怎么都挣脱不开。

滚烫的吻从肩膀一路往上，最后含住他的耳垂，用力一咬。

“哼……”

手臂上青筋暴起，鲜红的唇被咬得发白，江川从身后牢牢地将他扣在怀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耳侧。

“想逃？”江川轻笑一声，死死扣住邵岩挣扎的手，“你可以逃，只要你想。”

闻言邵岩浑身一震，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又用力握紧……

“真乖。”江川轻吻着他的侧脸。

……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早上江川一拉开窗户，刺骨的寒风便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一个激灵，还剩的一点睡意也跟着彻底消散。

他靠在窗户边上，点了根烟，用力吸了一口，寒风一吹，刚吐出来的烟雾被瞬间吹散，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双手撑在窗框上，看着外面刚蒙蒙亮的天空，轻轻地吐了口气。

晨光透过窗玻璃，斜斜地照射在家里，带着冬天的清冷，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安静下来。

客厅的餐桌上有一个红色的礼物盒，上面的颜色有些淡了，边角的位置也被磨损得看到里面的白底。此时它正敞开着被放在桌上，粉白色的丝带散乱地放在一边，里面只随意放着一小沓钞票。

邵岩从卧室里飘出来，看了眼阳台上的江川，又看向礼物盒，把里面剩下来的一点钱拿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桌上。

“你就剩这么点钱了，也不知道收收好，要是弄丢了你连饭都吃不上。”他说道，“你的钱包呢？我给你收起来。”

江川抽着烟，转过身靠在窗框上，说道：“在房间的抽屉里，你打开应该就能看到。”

邵岩直接去了房间，在抽屉里找到一个黑色的钱包，愣了下，然后把钱包拿出去，又把桌上的钱都给塞了进去。他看着手上的钱包，指尖轻轻地从上面划过，“这是我以前送你的。”

江川：“嗯。”

邵岩：“我以为你连这个也卖了。”

江川笑了下，吐出一口烟，“其实我也想卖，但是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别人不收。”

邵岩把钱包翻过来，看着后面印着的“江川”两个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早知道我就在每个东西上面都刻上你的名字，这样你就不会卖了。”

江川认真点头，“也不是不行。”

邵岩和他对视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起笑出了声。

邵岩又问：“那你的手机呢？不也是我送给你的，怎么没有卖？”

江川：“因为我没钱买手机，就只能用你送的。”

邵岩看着他，“你手机在哪？给我看看”

江川从口袋里掏出来，朝邵岩扔了过去。

邵岩连忙接住。

以前邵岩是从来没有看过江川的手机的，主要是因为他担心江川不喜欢会生气，所以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但人的好奇心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反而因为没有得到过而耿耿于怀，更加的在意。

曾经那句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话，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能说出来了。

他看着手上的手机问江川：“是不是只要我问你要，你就会给我看？”

江川：“是。”

邵岩停顿片刻，又问道：“那以前呢？如果以前我问你要，你会给我吗？”

江川依旧回答道：“会。”

邵岩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他没有再问别的，直接解锁了手机，翻看了起来。

但江川没有告诉他的是，其实他骗了他，如果是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把手机给邵岩看的。找他的人真的有很多，虽然不一定都是约他的，但就以邵岩那种性子，是绝对要炸毛的。

所以有时候，适当的谎言也是维系情侣关系的关键。

自从那场车祸后，江川就已经很少去回那些信息了，只偶尔缺钱用了，才会挑一两个回复。原本他还想着，多赚点钱，多积攒点功德，以后和邵岩在一起，才能过点好日子，可如今邵岩又成了一只孤魂野鬼，赚再多的钱，也已经没用了。

而现在，那些信息都被他给删了个干净，那些手机号也都被他拉黑了。如今他的手机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所以邵岩看了半天也什么都没看到，狐疑地看了江川一眼，便也没有再多想，“你的手机和你这个人一样无聊。”

江川笑笑，“无聊点不好吗？活得轻松。”

某方面来说，这话说得也没错。

邵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默认壁纸，沉默了会儿，又开口道：“之前我让你换的那个壁纸呢？怎么你给我换了？”

江川抽了口烟，想起了什么，对邵岩说：“你也可以把它换回来。”

邵岩没有再问，从手机相册里找了张他和江川的合照换了上去。

看着照片上满脸笑容的自己，和旁边神色淡淡的江川，他不由得用手轻轻抚摸着，嘴角也扬起了淡淡的笑。

他记得，这是他让江川半夜陪自己去爬山，然后在山顶上，迎着日出的阳光拍下的。

江川在阳台抽着烟，邵岩就在客厅里看起来江川的相册，然后他发现，原来江川和自己拍过这么多的照片。

鬼是不会流泪的，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些照片，他只觉得胸口闷闷地疼，眼睛也有些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可他哭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死了。

天空上不知何时突然飘来一朵云，将太阳牢牢地遮挡在身后，原本还阳光明媚的大地，只片刻的工夫，便突然暗了下来。

北风呼啸，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江川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用力一拉窗子，将这股风给隔绝在外面。

却也拦不住那呼呼的风声，愈发强烈。

江川没有去管，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邵岩问道：“你早上吃什么？”

江川：“面条。”

今天天气不好，天气阴沉沉的，也不下雨，就呼呼地刮着风，江川作为一个无业游民，正好可以躲在家里面讨懒。

他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邵岩，身上盖着被子，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邵岩话很多，总是在和他说话，江川也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听完了，可能都不知道邵岩到底说了什么。可如果邵岩不说了，他又会觉得不习惯，催促着邵岩继续说。

看手机看累了，江川就抱着邵岩睡觉。

在这些方面，邵岩总是依着他的，脾气好得不行，哪怕自己不睡，也会乖乖地躺在江川旁边陪着他。

有时候，日子过起来就是这样的简单又无聊。

却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中午和晚上江川都吃的面条，邵岩说他吃得太寡淡了，再吃下去整个人都快变成面条了。江川不想搭理他，但邵岩总是追着他说让他吃点好吃的，江川被说的有些烦，就说了一句：“你行你来，你做给我吃？”

于是邵岩又闭嘴了。

堂堂太子爷，怎么可能会做饭呢？

不过有一说一，江川做的面条虽然简单，但看着还挺好吃的，只是可惜他现在是一只鬼，根本就没办法吃人类的食物。

想到这，邵岩突然就有些难过。

他没有办法再陪江川一起了。

晚上八点，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呼啸声也越来越大，乌云遮蔽了天空，就连一丝光亮也没有。

邵岩开始感觉有些不舒服。

莫名的，就是觉得心里有些慌。

但他没有告诉江川，其一是他觉得这应该只是小事，可能是他的错觉，其二则是因为，他不想江川为自己担心。

晚上江川和邵岩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是房东的电视机，自江川搬进来后还从来没有用过，今天却破天荒地打开来看起了“甄嬛传”。

“你怎么还看这种东西？”邵岩嫌弃道，“宫斗剧有什么好看的？”

江川没有说话，只淡淡地笑了笑，结果半个小时后，剧情正好放到滴血验亲那段，邵岩虽然不知道前面的剧情，却还是被吸引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两只手都握得死紧。

江川见状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回了房间，点了根烟。

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突然在他的脑子里冒出声来。

【宿主，你是打算送邵岩入轮回吗？】

江川沉默了会儿，明明他和系统并不熟，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就特别想找人说些什么，他问系统：“不然呢？我还有什么选择？”

为了世间秩序的稳定，鬼魂是无法长时间停留在阳间的，即便是最强大的厉鬼，也会在大仇得报后去入轮回，否则的话，他们迟早都会灰飞烟灭，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算害过人，入鬼门关也有差不多一半的概率是可以投胎的，可如果不去，魂飞魄散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邵岩现在虽然不清楚，但他迟早会知道这些。

他说：“当你拥有过一个东西，再失去他是会很痛苦的。”

系统虽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却又隐隐有些理解，在这之前，它已经经历过两个世界。作为一串代码，它不懂人类的爱恨情仇，可经历了这两个世界，它的代码里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邵岩不会愿意的。】

江川自然也明白，可如果失去邵岩是命运的必然，那么反抗命运，命运会以另一种让人更加接受不了的过程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就像他没有预料到那场车祸的发生，也没有想到邵岩会抛弃那具本应该能“活”更久的躯体。好像一切的死亡都是被命运安排的必然，他无力阻拦，也没有办法阻拦。

“那又能怎么办呢？”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系统听，“这个世间的秩序就是如此，我又能怎么办呢？”

他害怕的是，如果他没有亲手将邵岩送入轮回，如果邵岩被鬼门关吸引过去，然后被彻底绞杀，他一定会疯的。

他不想看到这个结局。

比起最开始，江川看起来瘦了很多，这一切都被系统看在眼里。可它只是一个系统，它没有办法做到太多，想要改变命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外面甄嬛传还在热火朝天地放着，邵岩的心神也被完全吸引了过去，窗外寒风呼啸，江川走到窗边，刚一打开窗户，冷冽的寒风直接灌了进来，将一室的暖气全部吹散。

江川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三，距离鬼门关开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去抽屉，将里面放着的两个纸包拿了出来，塞进口袋。这是他之前答应过的，要送他们入轮回。

他又拿了一张符纸出来，坐在桌边，仔仔细细地将它折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形状。

这是用来装邵岩的。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到一个冷冰冰的鬼，最后却要被关进这个狭小的纸包里。

【宿主……】

系统难得产生了一种名为不忍的情绪。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江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到门边，看着沙发上邵岩正聚精会神看着电视的背影，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纸包上轻轻一点。

霎时间，屋内鬼气弥漫。

而在鬼气正中间的邵岩，则双目发直，呆愣愣地飘在半空。

江川走上前，他不敢去看邵岩的脸，拿起符纸，用力贴在邵岩身后。

在彻底化为一道黑烟被收之前，邵岩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抹哀伤，但他没有挣扎，和屋内的鬼气一起，被收进了这个由符纸折成的纸包里——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完结啦[求你了]

感谢追读的小可爱嘤嘤嘤

这个故事结束后就彻底完结了哦~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