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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养病弱小夫郎 木橙西 19537 字 3个月前

“不行,我得去趟钱家,霜儿姐要是听了去指定伤心难过。”

说着丢下竹筐,脚步飞快出了院子。

徐小满在后头追赶:“等等我,我也去!”

二人匆匆来又匆匆去,到了钱家往院里丢了颗石子,不多时便见钱霜儿蹑手蹑脚出了院子。

“霜儿姐,这呢!”刘小妹躲在树后,冲人招手。

钱霜儿捏着裙摆跑过去同小伙伴汇合,二人瞧见钱霜儿满脸笑容,不由得一愣。

“那个,你还没听见村里的传言吧?”徐小满斟酌着开口。

“听见了呀。”钱霜儿摸出几颗枣子递给二人,自己也捡了颗放进嘴里嚼着,笑眯眯的模样哪像半点心情不好的样子,分明开心得很。

刘小妹瞧着放心不少,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地解释道:“那些话不是我跟小满让人传的,我俩只是给你编了个有心上人的故事,怕黄家派人查就说那汉子是外村的,谁知竟被传成这样。”

“没事啊,我不介意,我还要多谢那些传谣的婶子婆婆呢,只有我名声彻底毁了,爹才会打消将我卖人的想法。”

钱霜儿一派轻松道:“娘今日听见那些谣言,也只是朝着外头骂了两句,还安慰我要真嫁不出去,在家当老姑娘也成,不过爹肯定不会同意就是了。”

徐小满看着她道:“桥到船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刘小妹没忍住,纠正他:“错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徐小满挠头,“对,船到桥头自然直。”

三人你看我我瞧你,登时笑作一团。

两日后杨六婶家办喜事儿,宋听竹一早便收拾妥当,牵着夏哥儿,跟婆婆早早去了徐家。

村里嫁娶少有请人来家记礼的,不过也有那看中女方的,不仅请了记礼先生,聘礼也给得高。

徐家只徐鹏一个,日子过得还成,为了给儿子儿媳挣脸面,婚事自是马虎不得,夫妇二人便商量着请宋听竹来记礼,聘礼更是给出了五两银子高价,这事儿够那些婆子妇人念叨上好一阵子了。

一场婚事办得热热闹闹,席面也风光,八菜一汤分量给的足足的,大伙儿无一不夸玲丫头嫁了个好夫家,好日子在后头哩。

喜宴上几个婶子吃了些酒,不知是谁说起孩子的事,便有人将话头落在宋听竹身上。

“竹哥儿啊,眼下瞧着你身子大好了,就没想着给虎子添个一男半女?”

“是啊,虎子今年二十有一,村里像他这般大的汉子,娃儿都四五岁了。”

几个婶子也是好心,宋听竹晓得她们没什么坏心思,便笑着回道:“不急,等家里日子好过些再说罢。”

说起来他倒是忘记去医馆了,也不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受得住房事。

想起夫君那体格,宋听竹面颊隐隐发烫。

那般壮硕,怕是不成……——

作者有话说:刘虎冲过澡进屋,宋听竹瞧见后:……还是再等些日子罢[化了]

第36章 徭役赋税 处事不惊,说话有条有理。……

翌日宋听竹跟小妹到镇上卖草药, 纠结一番,还是让大夫帮着把了脉象,房事一事不好意思直问, 便拐弯抹角询问大夫,自己这身子若是怀有身孕, 可能留得住孩子。

老大夫吹胡子瞪眼, 直说他是不想活命了, 他这身子底子差,便是行房事也得控制着些, 万不能贪图一时享乐,伤到根本,否则将来便是医治好了身子, 怕是也难有子嗣。

宋听竹红着耳根向老大夫道谢,从医馆出来见小妹好奇地盯着他瞧,轻咳一声,装作无事道:“寻大夫问了些药方上的事,这两日精神不错, 约莫是新换的药方子起了作用。”

刘小妹不疑有他, 兴奋地同他说起今日赚到的银钱。

“咱们这回赚了三百二十五文,除去买药跟买纸笔的银钱, 还剩下一百来文呢!”

不到十日便能赚到一百个铜板,并且还不耽误平日里做活, 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宋听竹瞧小丫头这般开心,将扫兴的话咽回肚子里。

靠采草药赚钱的日子, 也就这两个月,待三秋过去草木枯黄,这营生便做不成了。

“竹哥儿小妹, 今儿还有位置嘞,坐牛车走不?”来到镇口彭老头还没走,瞧见二人挥着鞭子招呼道。

宋听竹笑着应下:“运气不错,还当今儿要走着回了。”

彭老头道:“近日没啥生意,大伙儿都等着衙役来村里收夏税,没空到镇上耍。”

原来是到了缴纳赋税的日子。

他追问道:“彭大爷可知今年税收几何?”

“人头税户税这些还跟以前一样,就是劳役难熬了些,要进山采石哩。”

“京都那些达官贵人惯会欺负老百姓,日子过得那么舒坦还不满意,又是占星阁又是魁星楼的,嘴上说得好听为民祈福,可到头来受苦受难的不还是咱老百姓。”

“嘘嘘嘘这话可不兴说啊!”

“掉脑袋的话你也敢说,就不怕有心人听见,到县衙举报治你不敬朝廷之罪?”

牛车上几个妇人相识,见同伴还想说,忙将人拉扯住,转移话题道:“这位夫郎采石可是很危险的,要是能凑出银钱,还是抵了去的好。”

另一位婶子,接话:“哪回采石都有被落石砸伤的,虽说官府有赔偿,可这胳膊腿断了往后日子咋过,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哎,这都好些年没让进山采石了,只希望今年别再出啥事就成。”

几个妇人唉声叹气,宋听竹跟刘小妹听着不由皱起眉头。

酉时刘家饭桌上,一家子听闻今年劳役要进山采石,面上皆是一片愁闷。

阮秀莲愁到咽不下饭,撂下筷子道:“上回采石还是五年前,猛子回来跟我学,有两个汉子被落石砸伤,其中一个当场便没了命,都没能撑到大夫来。”

唐春杏也没了胃口,抱着夏哥儿连声叹气:“这才刚要过上好日子,咋又要进山采石了。”

一家子谁也没吃好,年纪最小的夏哥儿,也被这愁苦的气氛影响了去,没吃几口便窝在唐春杏怀里,皱着小脸儿不甚高兴。

夜里梳洗过后,夫夫二人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宋听竹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忽听一旁传来窸窣响动,下一刻搭在腹间的左手,便被汉子捉去握紧。

刘虎捏了捏自家媳妇儿手指,沉声道:“上回朝廷征人采石是大哥去的,这回该轮到我了。”

宋听竹顺着力道靠进汉子怀里,从枕头下摸出一块带着余温的玉佩。

“明儿把这块玉佩拿去镇上当了吧。”

刘虎没接,“不成,这玉佩是娘留给你的唯一念想了。”

“那便活当,只是银子会少上一些。”宋听竹将玉佩塞进夫君手中,半张面颊贴在汉子胸前,“这玉佩本是一对,是娘留给我和夫君的,其中一枚为了给红梅的娘亲治病,很早便让我当了。”

他温声说着:“夫君还不晓得红梅是谁吧,她是我在宋家的朋友,还有青禾,他们同奶娘一样,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刘虎问:“他们现在何处?”

宋听竹道:“红梅跟青禾已经赎身回乡了,只嬷嬷一人还在宋家。”

说着眉心轻蹙,“也不知嬷嬷过得怎么样,我寄去府城的信到现在仍没有回音。”

刘虎抱紧媳妇儿,保证道:“等日后咱们攒够银钱,就到府城把嬷嬷接来家住。”

宋听竹勾唇,“嬷嬷是个直爽性子,定能跟婆婆相处得来。”

翌日刘虎到镇上做工,将玉佩一同带了去。

莲溪镇有三家当铺,一家只收死当,另外两家可活当也可死当,趁着晌午散工,刘虎携着玉佩匆匆赶往北街。

北街两个当铺首尾相望,两家掌柜一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另一个虽长着一脸络腮胡,看似凶恶却从未坑骗过白百姓。

刘虎方才打笑面虎铺面前经过,本想进去,不知怎的忽然停了脚步,转头朝着街尾去了。

“掌柜的,那汉子进了潘有泉铺子。”活计跑进屋低声道。

窦正祥冷哼:“随他去,瞧着一身穷酸相,想来也是个没真货的。”

“呦,这玉佩成色不错,只可惜缺了一枚,否则定能当个高价。”

这头潘家当铺里,潘掌柜捏着玉佩反复查看,最后给出八两银子高价,见眼前的高大汉子不为所动,还当是嫌弃自个儿价给得低了。

笑着道:“我潘家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小兄弟若是不满意尽可以到旁的当铺问问看,只怕是连六两的价钱也给不出。”

刘虎压下心中惊骇,依旧板着脸。

“掌柜误会了,这价儿合理,您只管写当契就成。”

处事不惊,说话有条有理,还讲着一口称得上流利的官话,潘有泉不由多瞧两眼,随即收回目光,让伙计将契书取来。

须臾,潘有泉接过契书,瞧着上头的字儿暗自摇头。

样貌倒是好,就是这字儿实在不敢恭维。

“小兄弟,这是八两银子你收好了。”

刘虎拿过银子,见没问题便向掌柜告辞离开了当铺。

待出了北街,刘虎方才松口气。

媳妇儿说他笑起来带着些傻气,让他在外头办事儿时板着脸,别人出价不搭腔,等人问起再开口,如此一来便能省下不少口舌。

刘虎将银子揣进怀里,露出一脸憨笑。

媳妇儿果然没说错,不到半刻钟事儿就办成了。

酉时日头落山,宋听竹见夫君竟带回八两整银子,面上一阵惊愕。

莲溪镇物价比不得府城,没道理在府城只能当出三两半的玉佩,在镇上能当出八两。

他低叹一声,这才晓得自己被人坑骗了去。

刘虎见自家媳妇儿皱眉不语,紧张道:“咋了媳妇儿,可是当的价钱低了?”

宋听竹摇头,“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他从钱袋里捡出五两银子,剩下的放进装满铜板的小木匣里。

“待会儿你去把这五两银子拿给大哥,让大哥将欠张地主家的银子还上罢。我手里还有几两碎银,加在一起足够抵劳役了。”

刘虎点头,“听媳妇儿的。”

宋听竹将木匣搁进柜子,转身时下意识摸向腰间,不想摸了个空。

他脚步微顿,心底某处好似被挖空一般,难受异常。

刘虎瞧出不对,将人抱进怀里,大掌抚着发丝,宽慰道:“媳妇儿放心,这是活当日后还能赎回来的。”

宋听竹点头,可还是忍不住失落,心里也空荡荡的。

晚饭自是没胃口用,翌日被刘小妹拉到后山采草药,跟徐小满钱霜儿三人,又是做鬼脸又是说笑话,费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才将人哄得露出笑脸。

“小叔么你伸手,夏哥儿跟林哥儿有礼物要送给你哦。”夏哥儿哒哒哒跑到身边,背着小手一脸神秘地道。

宋听竹好奇地伸出手,就见小家伙从背后拿出一束野花,笑眯眯地递过来。

宋听竹微怔,旋即心底一软。

“谢谢夏哥儿林哥儿,小叔么很喜欢。”

“还有哦,我们再去采~”

刘小妹逗二人,“你俩偏心,小姑的呢?”

“小姨也要!”

“白对你们那么好了,我的呢?”

钱霜儿跟徐小满佯装吃醋。

夏哥儿连忙皱着小眉头,答应下:“都有哦,我们这就去采啦!”

一行人顿时笑出声,徐小满抱起夏哥儿转了个圈,险些把小家伙转晕,刘小妹揉搓着林哥儿脸蛋,闹得林哥儿呼起救命来。

宋听竹在一旁瞧着,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只觉得一阵轻松畅快。

两日后,官府派人到村里催收夏税,百姓听闻今年劳役要进山采石,无一不叫苦连天,稍微有些能力的人家,全都凑了银子将劳役抵了去,只是云溪村毕竟不是富饶村落,大部分还是被登记下名字,待入了孟秋便要进山开工。

阮家二老放心不下两个外孙,嘱咐阮大牛送了二两银子来,阮秀莲自是不要,谁知阮大牛搁下银子扭身便走,阮秀莲追不上,只得作罢。

“罢了,明儿摘些菜到下河村探望二老,顺道把银钱还了。竹哥儿陪娘一起。”

宋听竹闻言,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伏笔在此,记住两枚玉佩哈~

前头还有伏笔呢,估计你们都忘了哈哈哈

一章八百个伏笔(bushi

第37章 试验酒曲方子 可是嫂夫郎,咱咋保质啊……

翌日, 下河村阮家。

阮老太太得知两个外孙不用进山采石,干瘦的脸上堆满笑容。

“这银子既然给了出去,就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竹哥儿不是要做营生,权当家里投了本钱, 便收着吧。”

吴二妞也笑着劝:“是啊大姐, 我跟二牛还商量着往里投些银钱呢。”

“不过竹哥儿, 你这买卖啥前儿开始做,我好让你小舅过去帮忙哩。”

宋听竹道:“不急舅母, 入了冬才开始需要人手,到时大舅小舅再上家来帮忙就成。”

吴二妞答应得利索,“成, 冬日里正好不易寻活儿干呢。”

娘俩在阮家吃了顿晌午饭,赶在日入前回了云溪村。

小暑过后便是三伏,天气闷热潮湿,日头大到仿佛要将人晒化一般,百姓昼伏夜出, 晌午的云溪村, 道上更是半个人影也瞧不见。

拐过大榕树,不远处的刘家小院内, 传出阵阵说话声。

“山上的马鞭草长得差不多了,明儿我就跟小满霜儿姐到后山挖去。”刘小妹躲在院墙下的阴凉处, 搓着衣裳道。

宋听竹在草棚下翻草药,闻言扭头叮嘱:“马鞭草根茎有刺, 采时仔细着些,当心扎到手。”

“知道了嫂夫郎。”

二人说着话,便见夏哥儿揉着眼睛出了东屋。

“小叔么、小姑。”

小家伙睡眼惺忪, 宋听竹领着到水井旁洗了把脸,瞧着人精神些,方才说道:“屋里头有糕点,去拿来吃吧。”

夏哥儿眸子亮起,张开小手抱了下宋听竹,旋即扭身眉开眼笑跑进堂屋。

片刻后小家伙坐在小凳上,双手捧着糕点美滋滋吃着。

“是小叔么给夏哥儿买的吗?”夏哥儿晃着脚丫问。

宋听竹给小家伙梳着发道:“是你赵婶婆送来的,你天儿叔要成婚了,这是喜糕呢。”

小家伙一阵高兴,“好耶,夏哥儿要有小婶婶啦~”

刘小妹道:“晨起买豆腐,听蔡婶子说大天哥相看的嫂嫂,样貌很是清秀,是长寿村数一数二的美娇娘哩,家里爹娘一直当块宝宠着,舍不得早早将人嫁出去,这才留到现在。”

宋听竹疑惑,“既是把女儿当块宝,又怎会舍得把女儿嫁来云溪村?”

长寿村比云溪村富裕,若女方爹娘当真看重女儿,何故主动降低要求将宝贝疙瘩低嫁到云溪村,自古以来高娶低嫁没错,可村户人家哪个不想嫁个良婿,倒不是说大天哥不是良人,只是比大天哥合适的大有人在,那崔家不选旁人,为何独独选了大天哥?

许是对“崔”这个姓氏无甚好感,宋听竹听见小妹说起,便隐约觉着崔家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刘小妹心里没有那么些弯弯绕绕,闻言说道:“因为大天哥疼老婆呀,那崔家婶子说不在乎家里有没有银钱,只要待她家闺女好就成,嫁去个富贵人家还怕公婆瞧不起女儿,背地里欺负她家姑娘呢。”

宋听竹点头,这个理由说得通,或许是他多虑了罢。

三日后再听婆婆提起,两家竟是连婚期都商定好了,就在乞巧节前夕。

宋听竹不免惊讶,“这般着急?”

“日子是请高人算的,说是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呢,错过了便只能等来年。”阮秀莲做着绣活道,“你赵婶子忧心大天的婚事不是一日两日了,要她等来年再迎儿媳妇进门咋可能。”

“大天哥没意见?”

“没有,傻小子高兴着呢。”

庚帖已换,婚期已定,若无意外这门婚事便算成了。

见婚事如此顺利,宋听竹放下心来,将心思搁在了实验酒曲方子上。

片刻后,刘小妹擦着额间上的汗,直起腰身。

抻抻腰活动了下筋骨,扭头对自家嫂夫郎道:“嫂夫郎,辣蓼草跟马鞭草磨好了。”

“辛苦了。”

宋听竹正在用一杆小秤分江米粉,他抄录的第一个酒曲方子,便是江米粉五两、辣蓼草八钱、井水二合,搅拌均匀揉成小团,自然发酵两天晾干即可。

可在分材料时就发觉出不对,若是按此比例将其混合,得到的便是一滩混着泥水的稀泥,是不可能结成团的。

刘小妹瞧见,撇下嘴角垂头丧气道:“这也差太多了,咱得试错多少次,才能找到确切剂量呀。”

宋听竹对这结果早有预料,所幸时间来得及,足够他一一去试。

“不急,慢慢来总能找到对的。”他笑着安慰小妹。

然而这只是他誊抄的几十种配方中,最简单的一个,都试验过去可谓是个大工程,银子自是不必说,光是辣蓼草跟马鞭草便要消耗上不少,幸好眼下正是两种草药疯长的时节,能节省下不少银子。

宋听竹拎起小秤,重新分配剂量,刘小妹也在一旁帮忙,晌午一过,田乐跟徐小满、钱霜儿也拎着杆秤来了家里,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如今他们可是有四人,再加上机智过人的嫂夫郎,没有啥困难是解决不了的。

值得一提的是,钱霜儿她娘孟银花同钱有粮大闹一场后,领着十岁的钱阳回了娘家,钱有粮最是疼爱儿子,可儿子跟娘亲,不亲他这个当爹的,怕儿子将来不给自个儿养老送终,只得拉下脸面到岳母家求和,夫妇二人已经有些日子没空看管女儿了。

钱霜儿乐得自在,家中没人便见天往刘家跑,跟着忙前忙后好不快活。

两日过去,第一批酒曲已然晒干只等众人验收。

“这刘家干啥呢,院子里咋摆了这些泥巴球?”

“谁知道嘞,前儿就见秀莲家儿夫郎领着一帮孩子在搓泥巴球,你说这多大人了还玩泥巴,院门大敞着叫人瞧见也不嫌害臊。”

“可不,我昨儿问钱家霜丫头,她说竹哥儿教他们捏泥人哩!”

几个婆子在刘家院儿前嘀嘀咕咕,瞧见宋听竹领着几个孩子从堂屋出来,忙推搡着走开。

“这几个阿婆嗓门真大,咱们在屋里都能听见说话声。”徐小满撇着嘴道。

“随她们去,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啦。”

刘小妹见怪不怪,举手投足间颇得宋听竹真传,两个小伙伴瞧见不由一愣。

田乐撸起袖子:“来吧,揭晓时间到,希望能有几个成的。”

闻言,刘小妹几个双手合十,冲西边拜了拜。

宋听竹轻笑:“求佛不如求己。”

刘小妹歪过脑袋,嘻笑道:“求个安慰也好呀。”

宋听竹摇头失笑,开始验收时下意识朝西望了眼,心里跟着默念:鸿运当头,万事如意。

这是外公开封验酒时惯会说的话,只是五岁后娘亲去世,便再也没听到过了,如今便换作他来念罢。

“验收的法子可还记得?”他问几人。

徐小满抢先答道:“记得,闻起来醇香、无异味!”

钱霜儿急忙举手,“还有还有,尝上去涩口微酸,口感良好无异常!”

徐小妹天天在宋听竹耳旁念叨,自是记得清楚,也晓得嫂夫郎知道自己记得,便没抢着回答,见两人都答对了,学着学院里的老夫子,捋着胡子缓慢点了点头。

“不错,孺子可教也~”

宋听竹与田乐被逗笑,夏哥儿也捂着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小姑好像老爷爷哦~”

林哥儿也眯起眼睛:“太爷爷平时就是这样的。”

刘家院子里嘻笑声不断,村民路过皆在院前驻足,抻长脖子往里头一瞧,见几个人捏着泥巴又乐又笑,面上一片茫然,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过了晌午,宋听竹仍在领着几个小辈“捏泥巴”。

田乐吐着舌道:“嫂夫郎,编号六的法子不成,尝起来过于酸了!”

刘小妹捏着鼻子:“四号也不成,闻起来酸臭酸臭的。”

“七号也不成!”

“嫂夫郎你快来瞧!”徐小满蹲在地上,神情惊喜,“咱们好像制成了。”

宋听竹走上前,查验过后,在大家忐忑的目光下,笑着点头:“成了。”

九号是制作酒曲最简单的法子,多用于寻常人家酿酒,他一早便知会成功,之所以没提前告知,是想让大家心里多一份希望。

“太好了,成功了!”

刘小妹无比激动,同两个小伙伴抱在一处又蹦又跳,欢呼过后凑到宋听竹跟前,欢天喜地地问:“嫂夫郎,咱接下来是不是可以酿酒了?”

宋听竹道:“可以,但这法子酿出的酒,若是少了卖不出价。”

田乐闻言皱起眉头,“酿酒需要粮食,咱可没那么多银钱买粮食,就是三家一起也才只能勉强凑出七八两。”

偏头见嫂夫郎唇边带着笑意,便知一定是有了应对之法,于是着急地问:“嫂夫郎,你有啥法子快说出来吧,大家都快急死了。”

宋听竹便不再卖关子,笑着说道:“做不到保量那便保质。”

刘小妹三人眨着眸子似懂非懂。

田乐倒是明白,只是:“可是嫂夫郎,咱咋保质啊?”

“酿造烧酒。九号酒曲只能酿出最次等的浊酒,想要酿出好酒卖出高价,最好能试验出胡酒曲的制作法子。”宋听竹顿了下,继续说道,“前两日做的酒曲中便有,只是无一个法子是正确的。”

“嫂夫郎别气馁,咱已经试验出一个法子,都有经验了。”

“对啊,咱们一定能试出来!”

田乐胸有成竹,几个小的也信心满满,夏哥儿跟林哥儿也扬起脑袋,脆生生跟着学,“一定能行哒~”——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家里猫尿闭了,马上带它去医院[爆哭][爆哭][爆哭]

第38章 到崔家退亲 药用价值极高的铁皮石斛!……

夜里宋听竹穿着里衣, 躺在床里侧。

床板窄小,冬时天冷儿未曾觉得拥挤,进了三伏天两人挤在一处窄小的床板上, 翻个身都觉得身旁身子滚烫。

宋听竹侧过身,后背贴上带着阵阵凉意的墙壁。

天气闷热, 一时睡不着, 便说起白日里制作酒曲的事来。

“头两日做的酒曲团子都失败了, 明儿需得做出改进,家里江米也得买了, 紫苏叶、桑叶也得买一些回来。”

刘虎认真听着,手里握着把大蒲扇,一下下打着风。

“还有啥要买的没?”

“我想想。”宋听竹想接过蒲扇, 让夫君歇会,汉子没给。

“再买些何首乌藤,少买些,三四十钱便够了。”

“好。”

思量片刻,宋听竹枕着夫君手臂道:“明儿我跟你一同去趟镇上吧, 家里缺少药材制不成酒曲, 不如到镇上摆一日摊子,也好领小妹、夏哥儿出去逛逛, 两人跟我在家闷了有些日子,也该出去放放风了。”

汉子自是点头答应。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许是半刻钟又或是一炷香,困意袭来, 依偎在一起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一家子用过早饭后,背着家伙事各自出门忙活去。

宋听竹背着竹篓, 牵着听说可以去镇上玩,高兴到手舞足蹈的夏哥儿。

“虎子哥、嫂夫郎,你们这是要去镇上摆摊子?”拐过大榕树偶遇田乐,便听他笑着问出声。

宋听竹牵起嘴角,应着:“做酒曲的材料不全,去镇上采买些,顺便赚些银子回来。”

田乐一把抱起夏哥儿,高兴道:“太好了,我今儿也要到镇上摆摊,之前做的小玩意儿还剩一些,打算再去碰碰运气呢。”

夏哥儿忽然被抱起来,也不害怕,小手搂住田乐小叔的脖子,脸蛋儿亲亲热热地贴上去。

“哎哟我们夏哥儿真惹人疼,等下乐叔赚了银子给我们夏哥儿买饴糖吃哈。”

夏哥儿弯起眼睛,模样乖巧:“谢谢小乐叔叔。”

田乐瞧着又是蹭脸儿,又是捏小手,抱着稀罕好一阵,直到有些累了这才放小家伙下来走。

一行人闲聊着朝镇上去。

小半个时辰后,刘虎同宋听竹等人在镇口分开。

后日是七夕乞巧节,莲溪镇今日便已经开始热闹开,四处张灯结彩,花果酒炙、杂耍投壶,各类吃的玩的应有尽有,直叫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宋听竹一行人来得晚,市集上好位置全让人占了去,两人便寻了个干净僻静地儿,将摊子支起来。

田乐撑着下巴,抻长了脖子往热闹的摊子上瞧,“到巷子这头来的人不多,也不知今日能卖出几个铜板。”

刘小妹道:“我去市集里头瞧瞧,说不定也有想代写书信的,不晓得咱摊子摆在了里头呢。”

宋听竹点头,见夏哥儿也想去,便让田乐牵着一起去热闹地儿逛逛,小妹一人看着夏哥儿他是不放心的,今日人多眼杂,保不齐便有那心怀不轨的。

三人离开不久,身后院落里便传来一强一弱两道说话声。

“我不管,乞巧节那日你不能陪我,那便今日陪我,不然我可不依。”

“好,陪你就是。”

“呀,这人谁呀,怎么把摊子摆到家门口来了。”

拐出巷口,瞧见道边支着摊子,女子好似吓到一般娇嗔地倒进汉子怀里,面上带着嫌弃。

“二郎,摆摊子的都摆到家门口了,你也不管管。”

年轻汉子很是吃女子这套,拉过女子,宝贝似的哄着:“百姓讨生活不易,莺儿你最是心善便让他们在这摆吧。”

“那好吧。东街首饰铺子上了新款,咱们也瞧瞧去。”

“成,今儿你想要啥都依你。”

“我就知道,大飞哥哥最疼莺儿了。”

二人姿势亲密的走远,宋听竹这才抬眼去瞧。

摊子支在巷口,离着二人院落且有一段距离,方才那女子说是家门口,实在有些牵强,他不愿与人起争端,便由着对方去说,省得浪费口舌同人攀扯。

左右这会儿无生意上门,便拿出纸笔琢磨起酒曲方子来。

一刻钟后——

“这位夫郎可能代写书信?”有妇人上前询问。

宋听竹合上书页,朝妇人颔首:“书信与契书都是两文一封。”

妇人闻言眉眼一松,笑着说道:“方才在集市听个小姑娘说,这里头有代写书信的摊子,要价两个铜板,我还不信哩。”

说话间边打量着摊子,见摆出来的样子确实不错,这才从怀里掏出钱袋子。

片刻后待妇人拿着写好的书信离开,又陆续来了不少要写家书的婶子大娘,且无一不是通过小妹跟乐哥儿介绍来的。

宋听竹嘴角扬起浅笑,一连写了十来封书信,生意这才慢下来。

“小叔么,夏哥儿回来啦~”

他将写完的书信吹干墨迹,装封递给眼前的婶子后,便听夏哥儿带着雀跃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夏哥儿给你带了糖葫芦,酸酸甜甜可好吃啦!”

小家伙举着串糖葫芦,眉开眼笑跑上前。

宋听竹见他跑出一脑门子汗来,边拿出帕子给人擦着,边笑着问:“跑这么急做什么。”

“给小叔么送糖葫芦呀。”夏哥儿眸子闪亮,举起手里红灯笼似的糖葫芦,奶声奶气道,“小叔么先吃。”

宋听竹在小家伙期待的目光下假意咬了口,夏哥儿这才收回手,坐在一旁喜滋滋吃起来。

“嫂夫郎,我那些小玩意儿卖出去没?”田乐垂眸去瞧,见摊子上摆着的小动物少了几个,如获意外之喜般,满心高兴。

宋听竹道:“方才路过几对母子,瞧着精巧便挑着买了两个回去。”

田乐一脸欢喜,“能卖出去就成。”

临近晌午集市上百姓肉眼可见少下来,宋听竹见没生意上门,便叫上小妹乐哥儿,将摊子收了寻个面馆填饱肚子再说。

二人笑呵呵应着,三人正收拾着摊子,住在巷子里的那对年轻夫妇刚好拐过巷口。

女子开口,仍是不讨喜的话:“可算是要走了,哪有跑到人家门口做生意的,也就是大飞哥脾气好,换作旁人早将你们赶走了。”

田乐听得直皱眉,起身要同她理论,待瞧清女子模样,不由得愣在当场。

刘小妹见他忽地发起呆,不解地唤道:“小乐哥哥?”

田乐回过神,因着太过愤怒,一张脸涨得通红。

崔莺儿瞧见满脸不喜,挽着汉子手臂刚要走,便听那小哥儿竟叫出了她的名字。

“崔莺儿!”

崔莺儿心底一惊,怪不得方才觉得这哥儿眼熟,莫不是一个村的识得自己?

她面上有些慌乱,只想快些逃离,不想却被人扯住袖子拦了去。

田乐拦着人,满脸怒容,“后日就要跟我哥成婚了,竟还到镇上跟男人勾三搭四,不要脸!”

崔莺儿听了面色蓦地一阵发白。

好半晌才嗫嚅着唇瓣,惊惶道:“你、你是乐哥儿?”

确定眼前人真是未来夫君的小哥儿弟弟,崔莺儿连忙松开同汉子挽在一处的手臂,勉强撑着笑意解释:“乐哥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表哥,我今儿到镇上找他有些事情,我想着后日就要跟天哥成亲了,找表哥讨些喜字儿贴家里。”

高飞哪里会写字,她只是瞧见宋听竹摆着摊子,一时不知该找什么借口,这才脱口而出。

田乐也不是个傻的,崔莺儿身侧那汉子一瞧便知是个农家子,一双手上满是茧子,哪里像是握笔杆子的,地里刨食儿还差不多!

他心里冷笑,让开身子道:“行啊,那你让你表哥写个字儿来瞧瞧。”

“这……”

崔莺儿犯了难,忙给汉子使眼色。

高飞会意,捂着手臂蹙起眉头,“实在是不巧,这两日伤了胳膊握不了笔。”

田乐忍无可忍,指着二人破口大骂:“一对狗男女当我田乐是傻的不成?!我方才可是亲眼瞧见你们抱在一处,这会儿让我别误会,哪来的脸!”

崔莺儿见糊弄不过去,也不替自己找补了,反正这婚事也不是她想要的,黄了便黄了。

田乐瞧她一脸无所谓,气到身子发抖。

“退亲,回家我便让我哥到长寿村退亲!”

“退呗,一副穷酸相,当谁稀罕嫁去你们云溪村似的。”

崔莺儿翻了个白眼,说罢扯上汉子扭头走了。

“嫂夫郎我先回了,我得把这事儿告诉我爹娘去,就说怎么会有这种好亲事找上门,里头果然藏着猫腻!”

田乐胡乱把东西塞进竹筐里,背起便要走。

宋听竹见他情绪不对,担心路上发生意外,陪同着一块回了村子。

半个时辰后——

田家二老知晓此事,怒火中烧。

赵婶子一拍桌子,跟当家的到村里寻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翌日一早便坐着牛车浩浩荡荡去了长寿村。

那崔家表面风光,媒人嘴里也夸着捧着,活把一家子夸成了世间少有的大善人。

赵春芳到了长寿村问过村民才知,他崔家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双女儿生得漂亮,却个个心比天高,整日里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崔家老二前阵子跟大洼镇姓高的汉子走得近,大伙还当两家要结亲事,谁承想转头就将女儿许去了云溪村。

赵春芳听后心里头这个气,敢情是把自家当成接盘的了!

晓得田家会来,崔家也是早有准备,待人上门退亲,便将女儿拉来直言闺女肚子里有了田天孩子,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院儿外一堆瞧热闹的,登时瞪大了眼睛,瞧着田家人的眼神儿也变了味道。

赵春芳又气又恼,两孩子自打定亲后,确实独处过那么一两遭,可她晓得自家老大是个啥性子,没成婚前是断然不会随意碰人家姑娘的,这崔家摆明是在逼婚,就为了给崔莺儿肚子里的野种寻一个便宜爹!

崔家一早就打听过田家,儿子拖到二十有二还没说亲,想当然便觉得田家定是替儿子着急,自家姑娘如今十八的年岁,样貌便是比那些十五六的还要娇俏,他田家能寻到这么一门好亲事,合该感恩戴德才是。

崔陈氏把赵春芳拉去一旁,话里话外没半点自家闺女错处,全是把姑娘嫁过去如何不舍,他田家又是讨了多大得了便宜,才能娶上这么貌美的儿媳妇。

赵春芳简直快被她气笑,也不避讳着,当着大伙面扬声道:“难怪女儿是个不检点的,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女!”

崔陈氏顿时黑下脸,见田家执意要退婚,还要将聘金讨回去,面上是一百个不乐意,又想把孩子拿出来说事儿,谁知一直未见人影的田天,竟是去镇上将大夫请了来。

崔家这才慌了神,遮掩着不让把脉,大伙瞧着心虚的模样,哪里还不晓得事情真相,可崔家两口子坚决不松口,这事儿若是就这么传出去,难保田天名声不会受损。

崔家打定主意想要赖上田家,赵春芳夫妇顾及儿子脸面没动手,田天可不惯着,他宁可一辈子娶不着媳妇儿当个老光棍,也不想当这个绿头大王八。

去他娘的崔家,这便宜爹谁爱当谁当去。

“后来我娘要崔家把聘礼还来,那崔陈氏还不想给呢,我哥就叫人进屋搬东西,扬言要把崔家搬空,这才老老实实把银子掏了。”

田乐边搓着酒曲丸子,边绘声绘色学着昨日到崔家退亲的事儿。

宋听竹听他说着说着,忽地叹起气来。

“崔家可不是省油的灯,这才不过两日,不止大洼镇,咱们镇子上也在传呢,我哥往后再想相看嫂子只怕更难。”

宋听竹见他只顾着关心大哥,半点没想过自己,便道:“崔家在背后这般搬弄是非,你的婚事也会受到影响。”

田乐笑嘻嘻:“我不着急呀,我还要跟着嫂夫郎学做买卖呢,将来说不准就在外头寻个家底殷实又俊朗的,领回村让一群爱说嘴的大娘阿婆们眼红羡慕。”

宋听竹轻笑:“那便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好了。”

“嘿嘿我说笑呢。对了嫂夫郎,你让虎子哥做的酒甑咋样了?”

“已经做好了,只等夫君得空将其组装好。”

田乐听后激动道:“太好了,等胡酒曲制作出来,就能买粮食酿酒了!”

宋听竹心里也憧憬着。

日子在挖草药制酒曲中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已是仲秋,宋听竹跟小妹到后山采药,发现村里汉子少了许多,方才想起劳役一事。

“嫂夫郎你快来瞧,这草长得像不像你之前画过的那些?”刘小妹急切呼唤着。

“什么草?”

宋听竹搁下挖了一半的草药,侧目去瞧。

“竟是石斛,还是药用价值极高的铁皮石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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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酒曲制成 后山叫人祸祸个遍!

刘小妹眸子亮极, 药用价值高便是能赚银子的意思!

“那边还有,嫂夫郎咱快些去挖!”

一炷香后两人背着竹筐满载而归,行至山脚碰到几个妇人婆子, 在山下挖野菜,便有那眼红的怪里怪气儿道:“这是又来山上挖草药了啊, 后山拢共也没多大点地方, 现在都快成你们刘家私山了, 只你们一家子能从里头换银钱出来。”

宋听竹不想攀扯,同几个面善的婶子打过招呼, 刚要离开便听小妹回嘴:“阿婆说笑了,我家咋可能买得起山哩,这山上的草药只要会分辨谁采都是行的, 我记得阿婆家浩子哥在镇上书院念书呢,应当也能识得草药吧?”

那婆子听她说起孙子,满是褶皱的脸上先是露出得意之色,接着便拉下脸想要教训,不过刘小妹没给她这个机会, 扯了扯自家嫂夫郎衣袖, 两人十分默契的溜之大吉。

“陈阿婆方才为何会生气?”宋听竹不解。

换作是刘翠娥,若有人夸起她孙儿刘玉书, 一早便嚷得全村尽知了。

刘小妹道:“陈阿婆孙子在镇上念书不假,但却是个忘恩负义的, 为供他念书陈阿婆费尽心思,从几个儿媳手里扣银钱, 到头来人家连她这个奶奶都不认。”

“娘说陈阿婆就是因为年轻时为人太刻薄,晚年遭了报应,一家子都不跟她亲近, 逢年过节家里都冷清得很呢。”

宋听竹点头,他没将这件事放心上,回到家便同小妹一起将草药处理了,又到架子前查看新制的一批酒曲丸子。

唐春杏正在院里洗衣裳,入秋后河水变凉,村里好些妇人都不到河边搓洗衣裳了。

瞧见弟夫郎摆弄那些泥巴丸子,随口问道:“竹哥儿,你这酒曲啥时制好啊?”

宋听竹道:“快了,就在这两日。”

前几日制的酒曲,有些已经能用得上了,只是不够完善,外公自酿酒以来便始终坚持尽善尽美,只因一些细微差别也会影响酒的口感。

浔阳百姓一直觉得柳记酒水,同旁的铺子口感不同,便有这层原因在。

夜里夫夫二人说起酿酒一事,眼下酒曲方子也算成了,天儿也渐渐冷下来,是时候屯些粮食准备制酒。

刘虎长臂圈着自家媳妇儿,应道:“过几日我就不去镇上做工了,留在家里帮你做事儿。”

宋听竹注视着汉子侧脸,“夫君就不担心酿酒过程中出了岔子,一批酒都毁了赔了银子?”

“不担心,我相信媳妇儿。”刘虎半点没犹豫,“媳妇儿做了大半年准备,心中自是有成算的。”

这话倒也没错,光是酒曲方子便试验了不下百次,制酒的步骤他听娘跟外公说过,只是那时年纪尚幼,记得不甚清楚,不过这些日子已经整理出一本小册子,酿造浊酒简单,清酒也不难,烧酒便有些考验人了。

“我是这样打算的,浊酒卖不上价,且镇上不少酒肆都有卖,相较而言清酒的利润会大些,虽然也有商贩售卖,但只要咱们的酒比旁人的好,不愁卖不出去。”

宋听竹边思量着边说:“咱们不酿浊酒,只酿清酒跟烧酒,清酒五十到百文不等,成本二十到五十文之间,除去酒税,利润能有个三四成。烧酒前期投入的本钱大,但也是最能赚银子的,若是能酿成,利润可比清酒多出一倍,怕是还不止。”

刘虎接话道:“我没瞧见几家有卖烧酒的。”

“没错,我来到莲溪镇大半年,也只见到三处有卖的,一处是东街四方斋,一处是北街四季酒楼,另一处是学子们云集的墨涟居,位于南街。”

“烧酒不好酿造,商户多以眼前利益为重,极少会耗费时间在研制新酒上,除非是一些酿酒世家,譬如我外公家,柳家往上数三代,也曾是在京都里有过宅邸的,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柳记也逐渐没落,到外公这一辈儿才慢慢有了些起色。”

宋听竹顿了顿,抿紧唇瓣道:“外公的几间铺子被宋家把持着,两家理念不合,也不知柳掌柜他们如今还在不在酒坊里做事。还有柳嬷嬷,不知他们有没有收到我寄去的信。”

“跟我一起做工的郑松,他大姐在府城一户人家当厨娘,过些日子要去探亲,媳妇儿你写封信给我,到时我托他给送去。”

“那便拜托夫君那位朋友了。”宋听竹欣喜道。

翌日,田乐跟徐小满早早便来了刘家,钱霜儿她娘和弟弟被接回家,这几日看她看得紧,暂时溜不出来。

刘小妹瞅了眼院外,没瞧见小姐妹心头一阵失落,不过很快便又打起精神,今儿可是制酒曲丸子的大日子,可不能失神儿。

几人手里各自端着一杆小秤,面上皆是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

宋听竹将这些日子来,经过试验且调整过剂量的方子摆在桌上。

“江米粉八两、辣蓼草三十钱、桑叶和紫苏叶各十五钱,红薯叶十五钱。”

防人之心不可无,何首乌跟马鞭草还有几味草药的剂量,他并未言明,并不是信不过田乐几人,只是人心经不起考量,他日生意真的做成,难保几家长辈不会从中撺掇,将方子霸占了去。

柳家先辈便是前车之鉴。

宋听竹领几人忙活小半日,原想留他们吃顿晌午饭,岂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扭身的功夫便跑了个干净。

刘小妹洗过手,瞧了眼笸箩里所剩无几的草药,说道:“家里马鞭草不多了,今儿再去山上挖些吧。”

宋听竹点头答应。

再过半月便是立冬,需得趁草药枯黄之前,囤下一批才是。

吃过晌午饭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后,两人便领着夏哥儿去了后山。

“也不晓得是哪个缺德的干的,好好的野菜祸祸得不成样子,叫人咋个挖!”

“谁说不是,还想着晚上包野菜包子吃哩。”

“我早上那阵瞅见陈婆子从后山下来,你说这缺德事儿是不是就她干的?”

“没跑了,村里有那闲工夫还见不得人家好的,除了她陈婆子还有谁。”

两个妇人挎着空篮子从山上下来,瞧见三人好心道:“竹哥儿小妹你们快别去了,后山叫人祸祸个遍,别说野菜,便是一棵杂草也难寻。”

宋听竹停下脚步,向两位婶子道过谢,等人走了便听身旁小妹,垂下脑袋自责道:“都怪我,要是昨儿没跟陈阿婆斗嘴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旁人作的恶,怎能怪到你头上?”宋听竹瞧着山路上一连串的脚印,眉心微皱,“后山这么大,陈阿婆一人如何能一夜之间将满山的草都拔了去?”

刘小妹也跟着看过去,“难道这事儿不是陈阿婆干的?”

夏哥儿见状,也探着小脑袋去瞧。

见道上空无一人,睁大眸子满是好奇:“小叔么小姑,你们在看什么呀?”

宋听竹牵起小家伙,温声说道:“没什么,今儿不采药了,回家吧。”

夏哥儿乖巧点头。

刘家院子里,阮秀莲婆媳俩正在院墙下做绣活,瞧见三人这么快回来问起缘由,得知后山被人祸祸得不成样子,不由得也是一阵恼火。

宋听竹安慰婆婆等人,“天儿一日日凉下来,便是野菜也吃不了几日,至于草药,家里存的这些应当够用,若是有缺便到镇上采买些就是。”

阮秀莲边剪断丝线,边皱着眉头说:“也只能如此了。”

是夜宋听竹到柜子里,把装银子的小木匣取了来。

“前阵子在镇上定做的陶罐该取了,先前只交了定钱,明儿我跟你一同去验货,顺道把余下的钱结了。”

刘虎应声:“好。”

他今日辞了工,明儿开始便不到镇上做工了。

宋听竹数着铜板,道:“还得制一批装酒的器皿,寻常陶罐不成,要精致小巧些的,再叫人刻上独属于咱自己的标识,定能吸引人。”

说着不禁蹙起眉心,“孙师傅手艺不错,可要价太高,巴掌大的陶罐便要五文,咱少说也得定做上百个,说破了嘴皮子也只肯便宜半文,价钱超出预期太多,需得另寻他人定做才是。”

他抬眸看向汉子,“夫君常在镇上做工,可认识别的会烧陶的手艺人?”

“倒是知道几个,只是要价比孙师傅只高不低,镇上物价高,便是再便宜也不会像村里似的,两三文便能买下个大肚陶罐。”

用来烧陶的黏土不值几个钱,村里便能找见,只是会烧陶这门手艺的人却不易寻。

“我记得上河村有户会烧陶的人家,明儿回来顺道过去问一嘴。”

宋听竹眸子忽地一亮。

经自家夫君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件事儿。

“夫君说的那户人家,可是姓花?”

刘虎摇头,“我也不晓得姓啥,只是偶然听一起做工的汉子说起过。”

宋听竹却激动道:“应当是花家没错了,三月下旬花婶子请我到家做记礼先生,瞧见过她家院子里摆了好些陶罐,听前来观礼的村民说,花婶子夫君会制陶的手艺,早几年家里还有窑厂呢,只是后来荒废了。”

见媳妇儿如此高兴,刘虎也咧着嘴角笑开。

“那咱明儿过去问问。”

“好。”——

作者有话说:酒曲跟酿酒的方子是从度娘上找的,还有私设在,大家看看就成别纠结对错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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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又到上河村 刘家在后山挖到了宝贝!……

翌日卯时, 太阳尚未升起,宋听竹便同夫君一道去了镇上,先是到孙师傅那取了定做的陶罐, 后到方掌柜医馆买了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宋听竹并未同孙师傅说死不能合作, 若是马叔那不成, 便只能到孙师傅这里定制陶罐了。

“哎, 这不是花家姑娘成亲那日,大花妹子打云溪村请来的记礼先生吗。”

“还真是, 他边上那汉子莫不是他夫君?模样真好,两人瞧着还怪登对。”

“竹哥儿来啦,你还记得我不, 我是你黄婶儿。”

甫一进入上河村,便有妇人认出宋听竹,热情地同他打着招呼。

宋听竹自是记得,那日到上河村来,便是黄婶儿出来迎接的他。

“记得。”他笑着唤了声, “黄婶儿。”

“哎。”黄婶儿瞧着刘虎问, “这位是你夫君?”

宋听竹点头,“听竹今日来是想找花婶子跟马叔帮忙, 不知婶子这会儿可在家?”

“在呢,我正要去花家一道过去吧。”说着扭头对同行的妇人道, “走了哈。”

黄婶儿是个健谈的,话匣子打开就没关上过, 直到进了花家大门,这才止住话头。

“大花妹子,家里来贵客了, 快把你那上好的茶叶拿出来,让我也跟着沾沾光。”

“啥贵客啊?”花二娘正在后院喂鸡鸭,听见呼唤声,端着食盆儿绕回前院,瞧见来人不由惊讶道,“呀,竹哥儿来家啦。”

花二娘客客气气把二人迎进堂屋,对从西屋出来的花巧娘道:“巧娘快去把娘头些日子到镇上买的茶叶取来。”

“哎。”

成亲那日花巧娘只听说她娘请了个颇为年轻的记礼先生,且还是个小哥儿,那日她没能瞧见模样,今日一瞧果然生得出众,便是他身旁的汉子也是高大俊朗,两人瞧着十分相配。

那小哥儿说话也同他们这些村户人家不一样,温温柔柔好听极了,花巧娘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一番寒暄后,花二娘问:“竹哥儿今儿来可是有事儿?”

宋听竹点头,瞧见夫君将糕点摆上桌,方才同花二娘表明来意。

“我跟夫君打算做酿酒的买卖,眼下还缺一批器皿装酒,巧娘姐成亲那日,偶然听闻马叔会烧陶的手艺,便想着到婶子家问问,马叔现下可还能接定做陶罐的生意。”

花二娘闻言,面色犹豫道:“哎哟,这我可替当家的做不了主,当年公婆便是因为这事儿去的,他心里有疙瘩,这些年都不曾提过重新开窑烧陶的事儿,怕是帮不上竹哥儿了。”

宋听竹带着歉意道:“婶子无须为难,贸然上门是听竹唐突了才是。”

“娘,爹会答应的。”花巧娘端着泡好的茶水进门,听见几人谈起此事,开口说道。

花二娘看向自家闺女。

花巧娘解释道:“爹虽没说但也一直惦记着窑厂,不然也不会将院儿里那些瓶瓶罐罐当个宝,三不五时便擦洗上一遭,前两日我打窑厂路过,还瞧见爹坐在外头叹气呢。”

花二娘听后微怔。

宋听竹道:“听竹今日就先不打扰了,等马叔回来婶子一家商量一番,若是叔愿意接下这桩生意,便托彭大爷给听竹捎个信儿。”

花二娘直爽道:“等啥,你马叔在田里呢,这就叫你巧娘姐把人喊回来,也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花二娘做事儿风风火火,闺女也是个急性子,只一刻钟便把在地里锄草的马广忠叫了来。

“听巧娘说竹哥儿要定做陶罐?”马广忠搓着手,黝黑的面孔上尽是激动,“我都这些年没动过手,手艺怕是早生疏了,窑厂也荒废了十来年,修缮起来且等一阵哩。”

宋听竹道:“不急,来年开春交货便成。”

马广忠憨笑:“那行,时间绰绰有余哩。竹哥儿你有啥要求不?”

“虽说是陶罐但成色不能太次,大小不超过六寸,要小巧精致些。”

“没问题,百十来个不出五日便能烧制好,我这许久没上手,一个陶罐便给你算作两文半文,等窑厂修建好,先出上一小批试试货。”

宋听竹点头,马叔要价两文半,比在孙师傅那定做足足便宜了一半呢。

他心里高兴,又问:“马叔可会刻字?”

“这我可不成。”

“看来还得到别处寻个会刻字的师傅。”

“不用寻,家里便有现成的。”花巧娘抬手拔下发间木簪,拿给宋听竹瞧,“这是我夫君闲来无事雕的,竹哥儿瞧着手艺可行?”

宋听竹瞧过后,点头道:“想不到姐夫还有这等手艺在。”

花巧娘笑着说:“他自小便爱琢磨这些,不过也只是当个闲暇时的爱好罢了,手艺同镇子上雕刻师傅自是没法子比的。竹哥儿你若是觉得尚可,那等夫君回来我便跟他说一声,爹制陶罐时,便让他顺手把字儿刻上。”

宋听竹没拒绝,“那便麻烦姐夫了。”

商定好验货时间,交了二成定金,夫夫二人便起身告辞回了云溪村。

路上宋听竹与夫君说起买粮一事。

“秋收刚过大伙家里余粮尚足,趁着年节前粮价没涨囤下一批,我不晓得村里谁家粮食多,买粮一事还需得娘跟大嫂帮忙才是。”

刘虎提醒道:“媳妇儿忘了,还有秋税呢。”

宋听竹眉心微皱。

他确实忘记了,今年劳役没出什么大岔子,只邻村几个汉子砸伤了脚背,大伙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上调的秋税砸了个头晕眼花。

刘虎瞧见,宽慰道:“明儿我到相邻几个村子问问,大河村富饶,有余粮的人家不会少。”

宋听竹点头,暗自反思自己做得不够周密,若是换作外公定不会让此事发生。

这般想着,垂在身侧的右手便被汉子捉去轻轻捏了捏。

虽一句话没说,却让他莫名感到安心。

晚间饭桌上,阮秀莲与唐春杏听说要买粮,第二日一大早便到相熟的人家去问。

两日过去,大伙瞧着刘家又是买缸、又是囤粮,还整日大门紧闭,神神秘秘不知在做啥,都传刘家在后山挖到了宝贝。

一时之间村里百姓扛着锄头,跑去后山寻宝,只半日功夫,山脚下那片荒山便被开垦了出来。

宝贝自是没挖到,不过勤快些的白得一亩荒田,也算是一份宝了——

作者有话说:怎么写都不满意,四千稿子删减到两千,人都麻了[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