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疯犬酒店
“放开我露露!”身体悬空在楼梯上, 卢琦本能感到心慌,“让我下去!”
露露嗅到了一点惊慌,并不强烈, 相较于这寡淡的情绪, 卢琦尖尖细细的声音如小鸡仔一样,让他欲罢不能。
他甚至将手提得更高。
“露露、露露!”卢琦失色低叫,拍打着他的胳膊。
这声调很特别, 当卢琦因别人发出这种声音时,露露会勃然大怒, 但当卢琦是为他而发出声音时,露露油然而生出自我陶醉。
他不会伤害她, 而她也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因此只是气恼、惊吓, 而非恐惧。
这一点小小的刺激,令他的名字在她口中变得鲜活饱满。露露喜欢她情绪高昂地叫自己, 这时候的卢琦看起来朝气勃勃,格外有生机。
她落在他胳膊上的手, 更是让露露高兴。
卢琦的手遍布和她有关的信息,这甜美的手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拍抚他的同时还向他分享她的信息。
她真好,她真爱他。
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青年的喉结干渴地滚动了一圈, 他在卢琦的惊叫中回答,“你不会有事的宝贝, 我们现在回家,在安全的地方好好玩一场。”
那双漆黑的圆眸里燃起异样的光彩。
猩红的楼道里,涂上血色光晕的青年看得卢琦心神一凛。
他兴奋至极,暴露出非人的一面, 卢琦蓦地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人类,而是狗。
惊叫和求饶不但不会让狗放弃,还会助长它的兴奋度。
卢琦抿唇,闭上了眼。
不管是面对怪物还是男人,任何危险情况下闭眼都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傻瓜做法。
除非对方是一只爱她的狗狗。
前一秒还活泼的卢琦突然不动了,露露偏头,疑惑呼唤:“卢琦?”
卢琦一动不动。
露露又唤几声,她始终静默,却不乖顺,散发冷漠的气味,露露惧怕这个气味。
他不甘地柔声唤她:“卢琦、宝宝、小花朵朵……小麦穗,看着我。”
卢琦听见了略显急促的呼声,他在焦躁,他想要她的回应,而她的任何回应都会变成正面反馈,成为对他当下行为的鼓励。
她闭着眼,不看他,也不回应他,同时在心里叹气。
什么“小麦穗”……只有他自己才是金灿灿的。
之前还记得把她的原话做一些调整,把“小吐司”变成“小面包”,把“金色的小太阳”变成“美丽的小太阳”,现在直接蹦出了个“麦穗”——
是察觉到她发现了什么,所以连装都不装了么……
不幸中的万幸,露露虽然和人很像,但依旧不是人。他并不为卢琦沉默的乖顺感到满意。
也幸好他的思维想法和人截然不同,否则一想到自己从前对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卢琦只愿马上与世长辞。
她面无表情地闭着眼,露露很快感到了无趣。
兴奋消退,他平静下来,后知后觉地升起了担心。
他怕卢琦生气、再也不理他,妥协地放下了她,“好、好吧,我们过去看一眼,你得答应我,什么都不做,远远看一眼就走。”
卢琦不能保证她什么都不做。
她遂没有说话,而是踮起脚,吻上露露的唇,“好露露,乖露露,谢谢你,我好高兴。”
对人类而言,这个回答太过矫情;但露露是狗。
他做出了正确的行为,给予正面回馈,会加深他对这一动作的理解。回馈越是积极,他对当下的做法印象越深。
卢琦希望之后露露也能像现在这样考虑她的想法。
但她同时忘记了,露露不是普通的狗了。
从前能骗到他的话,现在不太起作用。
就算卢琦嘴上说她很高兴,露露也没有闻到多少高兴的味道——
她有点儿敷衍他。
可她亲了他,她毕竟是亲了他……露露寡淡地砸了下嘴,勉强接受这个敷衍的交换。
反正,那边也已经结束了。
卢琦同露露往下走去,距离会议室还有四层楼时,红色灯光熄灭了。
窗外的阳光重回灿烂,头顶的灯也恢复了白色。
她暗道不好,加快脚步往楼下冲去。
他们走之前安全门锁着,卢琦本以为要绕道正门进入,却在下到会议室那一层时,骤然止步。
锁死的安全门打开了,只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绵软地垂在地上。
“嗬!”卢琦全身血液冻僵。
她站在半层楼梯上,死死盯着那伸出的那只手。
露露担忧地望着她。
和被他拎起来时的味道不同,这一次,卢琦散发出的气味真的被吓住了。
“回去吧。”他再次劝道,很担心她。
里面都是肇事者的下场,她是最乖巧、最礼貌的女孩,这些事情和她扯不上关系,她不需要知道。
卢琦深深吸气,调整呼吸。
她全身汗毛直竖,抓着扶手,一步、一步地朝那只下垂的手走去。
露露快走几步,身体挡在她面前。
卢琦冲他摇头,她一定要知道。
她躲在门口,耳朵贴着安全门听了半天,没有丁点风声。
危险的红光退去,这极有可能意味着一切已经结束,保安已经离场。
卢琦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强忍着恐惧,蹲了下来,脚尖距离那只苍白的手仅隔两厘米不到。
她抓住把手,屏气凝神地往那条缝隙里望。
当看见里面的情形后,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难以形容的噩梦。
死人死人死人死人死人死人——
目光所及,难以计数。
难以形容,难以言述,唯有血色遍布。
赫然之间,她看见一具尸体上穿着眼熟的衬衫。
是谢云。
他的眼镜还好好戴在脸上,脖子却断了一半,脑袋歪斜着,肚子也被掏开,红红白白的肠子流了一地。
两名穿着清洁工制服的酒店保洁在尸体间走动,她们拿着拖把抹布,卖力清扫着地板墙壁的血,却对横七竖八的死尸视若无睹。
倏忽间,拖地的保洁察觉了什么,90度扭头,往门边望了过来。
卢琦猝不及防对上了她黑洞洞的圆眼。
她持着拖把,盯着卢琦,随后张嘴,露出八颗犬类的牙齿,机械地咧嘴微笑。
卢琦一屁股坐去了地上,脚尖挨着那没了温度的手。
视线下移,她看见了手的主人。
他趴在地上,保持着拼命往外爬的姿态,脖子还翘着,扬起的脸上定格着剧痛与惊恐。
那双暴突的眼珠瞪得极大,瞪出的眼白和不远处保洁全黑的眼睛形成冲击性的对比。
白的眼睛、黑的眼睛全都对着卢琦。
她闭了闭滚烫的眼。
仓促一眼无法看完全貌,她没有看全,还没有找到吕施安。
理智让她赶紧去确认吕施安是否在里面;身体却无法动弹,就连踢到男人手的脚都收不回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再去走廊看一遍,来闹事的人大多聚在走廊,因此走廊是极有情报价值的重要地点;
她知道自己一定得找到吕施安,或者还该找到那只柴犬;
她还应该第一时间把[保安]的规则告诉其他房客……
太多事情要做,可卢琦只是呆若木鸡地被露露抱回了房间。
为什么会这样……她对[保安]的推测完全错误?
这个地方关于狗的信息如此密集,狗就是狗,一条正常的狗是不会疯狂屠杀人类和同类的。
难道建立这个怪谈的领主是一条红色危险级的天生恶种?还是它患有狂犬病?
不不不,天生恶种不会对人那么友善,制造出对人无害的宠物犬;
患有狂犬病的狗精神失常,无法制定出清晰明确的规则。
可如果是正常的狗,在面对不安分的肇事者时,不至于残忍到这个地步。
它们帮助同类冷静不外乎三种方法:压制、叼咬和驱逐。
卢琦预想的情况是[保安]将所有人压在身下,最过分也就是咬掉个胳膊咬掉张脸,为什么会全都杀死、为什么所有人都被杀了?将他们关进这个怪谈的怪物到底在想什么!
它要是想吃人就好好吃掉那些尸体,要是看他们不顺眼就把他们驱逐出去!为什么要这么残暴,为什么要像猫科一样虐杀他们!
等等,驱逐?
卢琦陡然一惊。
压制、叼咬、驱逐……
肇事者没有被“压制”,没有被“叼咬”,排除两者之后,就只剩下了“驱逐”。
一直以来,卢琦都以最悲观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可如果换一个乐观的、侥幸的思路——
在怪谈里死亡,真的就死了吗?
有没有可能,这个怪谈和游戏一样。
游戏死亡即是退出,而在怪谈里死亡,则是退出怪谈、回到现实世界?
固然大部分怪谈小说都将死亡设为不可逆,只要在怪谈里死了,现实世界也会随之消亡。
但小说是小说,何况也不是所有小说的设定都这么消极。
抛开虚拟作品不谈,要真有能一瞬间夺取上百人性命的存在,那早该有新闻报道。
卢琦心跳躁动了起来,身体慢慢回暖。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我安慰,但有了这样的猜测,她心里好受不少。
她恢复了力气,奔去卧室给吕施安的房间打电话。
没有打通。
卢琦握着话筒的手颤抖着,她咬牙定住心神,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必须立刻将[保安]的消息告诉所有人。
她重新按了号码,打去前台,将酒店的安保机制广播全员,让大家避开屠杀后的楼层。
打完这个电话,卢琦冷汗淋漓地瘫坐在床上。
她平复着情绪,稍稍冷静后,听见开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卢琦猛地起身,心跳如鼓地靠去卧室门边,警惕地向外打量。
当看见进来的是露露后,她瞪大了眼睛,毛骨悚然:“你怎么会在外面!”不是他抱她回房间的么!
露露茫然:“我出去了。”
“什么时候!”
“把你送回来后不久。”露露提起手中的袋子,“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给你带了食物上来。”
他给出的回答逻辑通畅,卢琦一个脱力,踉跄坐回了床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沉浸于情绪,竟连露露离开了都没有察觉。
她…又陷在情绪了么……
“卢琦。”看了一地残尸,露露倒是面不改色,依旧笑得温和,“你饿了,该吃饭了。”
“谢谢,”卢琦低头喘息,平复呼吸,“我还不饿,你吃吧。”
“不行,你得吃东西了。”露露在她面前蹲下,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和陪伴她发病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不我真的没胃口。”卢琦摇头,满脑子都是那些被啃咬残缺的尸体。
“吃吧,吃一点儿。”露露蹙着眉,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三明治,“求求你吃一点好么?”
卢琦实在没有心情,她正要拒绝,忽然听见广播响了起来。
温柔而机械的女音播报道——
“所有房客请注意,所有房客请注意,有一名超过24小时未进食的女生走失了,她的特征是腹痛、便血,请发现她的房客立刻带她去吃东西!”
“重复一遍。”
“有一名超过24小时未进食的女生走失了,她的特征是口渴、腹痛、便血,请发现她的房客立刻带她去吃东西!”
卢琦一愣。
她缓缓低头,对上握着三明治、目露乞求的露露。
绝食、口渴、腹痛、便血……
卢琦豁然站了起来,潮水般的恐惧席卷了全身,令她步步后退,远离了露露。
这一症状对应着多种可能性,但当卢琦看见面前的露露时,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便只有“细小病毒”。
又是巧合么?
碰巧他们进入的怪谈和狗有关;
碰巧高层住的多是女性,而条件一般的房间里多是男性;
卢琦陡然想起一件来酒店的路上,露露说过的话。
「尊重对司机无效,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对他们客气。」
所有驱赶宠物狗的司机都变成了狗,如同一场报复。
现在,又碰巧出现了细小病毒的病症。
露露、她的露露!
卢琦不可置信地望着床尾的青年,不愿相信这一切真的如她所猜想的那样。
就算她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都抱着最悲观消极的想法,她对露露也还充满最美好的信念。
他承诺过她没有害死人,那她就相信他,宁愿相信是其他犬妖,也不愿怀疑他!
“卢琦?”露露偏头,不明白为什么卢琦突然如此愤怒。
他朝她靠近,赫然听见她歇斯底里的低啸:“你骗我…你骗了我!”
露露止步,茫然无措地问:“你怎么了卢琦?”
卢琦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要这样……是怨恨我吗?那你拿我的命就好了!为什么要牵连那么多无辜者,他们没有伤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卢琦崩溃:要索命就索我的命!为什么要索别人的命啊!
真遗憾啊,狗狗很不擅长隐藏潜伏。
要是猫系男友的话,可能还能拉扯一会儿;
笨蛋犬系男友路过留痕,每一步都是线索。
尤其是这种和主人的捉迷藏,只有猫猫才会步步小心、认真伏击;狗狗恨不得你马上把它找出来。
写那则广播的时候在想:我是不是设定得太好了点,会议室里齐心协力打怪就算了,怎么都没炮灰反派私藏规则、用假规则坑人的?
不愧是金毛小天使的领域,真是个真善美的世界啊。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疯犬酒店
“卢琦……”
“别过来!”卢琦崩溃地蹲在墙角。
发现露露复生的喜悦全然消退, 她宁愿露露没有回来、宁愿眼前的是陌生的恶鬼,这样她就能毫不犹豫地联合众人杀死这个创立怪谈的怪物。
可他是露露、是她养大的小狗,不仅是为救她而死的恩人, 也是她的孩子、她的家人, 他们不仅仅是男女朋友这么稀松的关系。
她的崩溃不仅源于露露骗了她、露露害了人,更是因为发现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自己。
露露不是天生恶种,也没有精神疾病, 这世上没有坏狗,只有糟糕的主人, 是她造就了他,是她造就了这个怪谈!
因为她害怕男人, 所以男人被分配到了最差的资源;
因为她当年让露露在打车的过程中留下了阴影,所以才会出现贵宾、柴犬这些狗头人;
酒店夜晚十点半的门禁——那是她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带露露出门遛狗的时间。
如果她再聪明刻苦一点, 能跳级毕业、哪怕只要能进入年级前十,就可以仗着成绩和老师协商不去晚自习, 那露露的散步时间就可以提早很多,他也就不会在漆黑的夜晚丧命。
十点半开始的门禁警报, 正是心脏监护仪的报警声。
那个凌晨,卢琦的世界终止于那一声心率为零的警报。
她至此失去一切。
青年驻足。
“我问过你了。”
他站在床尾,半敛眼睑,“卢琦, 我问过你了的。你在那个世界没办法开心。”
卢琦淌着泪,睁大眼眸。
是的……他问过她。
那是他们和赵飞鹏调解后第二天的对话。
他问她:「这个世界总是在伤害你。你不喜欢这里, 对吗?」
她回答了他些什么,让他得出了结论,他说:
「我明白了。」
「待在这个世界,你会不开心。」
而她没有反驳他的话。
她怎么能忘了, 被赵飞鹏找事时,自己的表现多么差劲。
当了快两年的医生,只要男客人语气稍微急躁一些,她就吓得呆若木鸡,手脚冰凉。
作为主人,她展现出的全都是懦弱惊慌的一面,给不了露露丝毫安全感。
就算露露不是领袖型的狗,在看见如此脆弱无用的主人后,也不得不逼着自己成长为他们这个群体的领袖。
他不是天生的恶犬,他最初没有开启怪谈的打算,仅仅只是想要在她身边当一个助理而已。
他是在见到她糟糕至极的待人接物后,才被迫开启的怪谈。
他只是在完成一条优秀忠犬的使命。
每一条、每一条规则都是因她而起;
甚至连整个怪谈——都是因为她的软弱无能。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卢琦抵着额哭泣,“露露,撤掉这个怪谈好不好?”
她哭得皮肤泛红,露露沉默良久,还是道,“不可以。”
“为什么!”
在卢琦怔然的泪眼中,露露蹲下来,隔着一床距离和她平视。
“卢琦,”他前所未有的认真,“外面的世界只会伤害你,在这里,我才能保护好你。”
他和她都受够了那个混乱野蛮的世界,那里充满了危险的不稳定因子,他们需要一个有明确规则、明确界限;一个充满稳定秩序的世界。
这里,就是最美好的世界。
没有开灯,正午金白色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房间一分为二,割出光影。
卢琦缩在暗处的角落,青年蹲在浅色的光中。
像是很多年前,她缩在黑暗的柜子里,露露拼命扒门,拖着瘫痪的下半身,用稚嫩的鼻子顶开一条缝隙。
灯光顺着那条缝隙,和金色的它一起拥向了卢琦。
卢琦闭眼。
她没办法、她没办法怪他。
他是露露。
“那,放别人出去好不好?”她哽咽着妥协,“我和你在这里。”
“不行。”
在卢琦错愕的目光中,露露淡淡道,“维持这个怪谈需要能量,人类是我的养分,我还需要他们,你也需要和人社交才能保持身心健康。”
“你需要他们?”卢琦喃喃,“你需要……杀人?”
“杀人并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汲取力量的方式,”露露抬手,修长的五指在卢琦面前长出白色的锥形利爪。
一团黑雾在他掌上翻滚扭动。
“我需要人类的负面情绪,它们会成为我的力量,让我更加强大、更具掌控力。”他的眼睛在释放出黑雾后变得愈发漆黑,眼白全然消失,彻底成了非人的诡异。
“这样,我就能更好的保护你。”
卢琦瞳孔骤缩。
“如果你只是需要人类的情绪,那为什么要杀人!”她无法接受,“酒店里的人数是有限的,杀人那一瞬收割的情绪,怎么比得上他一直活着提供的多!”
“情绪是有阈值的,一开始,断网就能让人类惶恐,可不到几个小时,他们就不再为此慌张了。”露露耐心向她解释,“我没空研究吓人的小把戏,我的时间、我的注意力、我的所有感官都不能离开你。”
卢琦摇头,“不,这是不对的露露。你觉得隔段时间杀几个人,就会让其他人一直害怕下去,但就像羊圈里的羊,时间久了,大家依旧会麻木,他们会崩溃、精神失常,或是自暴自弃。那个时候人数更少,你能收集的也更少,杀人并不可取!”
“没关系。”露露道,“那个时候,我可以再邀请一批人进来。”
“什…”卢琦愕然。
“就像是邀请赵飞鹏来一样,”露露收起了利爪,那团黑雾回到了他的掌心,“这个城市的人很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露露!”卢琦低吼,为他冷漠的语气震惊痛心。
“我在,卢琦。”露露回以她微笑。
他双手撑地,跪在地上,沿弧形朝她爬去。
爬行的速度很慢,他有意让她看清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确保不会惊吓到她。
“虽然我不想伤害女人,但你不喜欢男人。”他停在她侧边两米处,“所以接下来,我只邀请女性来这里。”
卢琦忍无可忍,“我已经答应你,愿意和你一直在这里,为什么你还要这样!”
露露沉默。
他不能告诉卢琦,[世界的善意]已经入侵了这里,[世界的爪牙]随时会啃噬他的怪谈。
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卢琦一定会想方设法联合[世界的爪牙],帮助其他人逃出去。
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怪谈就会被一点点撕开,而他没办法再开启第二个怪谈了。
“别想这些了。”他对着卢琦弯眸,剥开三明治的纸,像是从前卢琦用食物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得吃饭了卢琦。要是一整天都不进食,你的肠子会很痛的。”
卢琦紧紧盯着露露。
他微微侧着脸,眼睑半垂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跪坐在离她足够远的位置。
他非常礼貌,对她非常尊重,却不肯妥协半点。
“出去!”卢琦一把打掉了他手上的三明治,失望至极,“给我出去。”
露露一怔。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指令,卢琦从不曾这样对他。
“卢琦……”他张口,就见卢琦指着露台,“再死一个人,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露露甩头,平复心底的躁戾,“就算是我,触犯规则一样会受到惩罚,只不过是我很强大、有足够的力量对抗规则而已。”
卢琦直接背过身,对着床,不看露露一眼。
“卢琦、卢琦。”他爬到她身后,哀声乞求她,“不要这样,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卢琦?我爱你呀卢琦,我爱你。”
双眸发烫,一股热泪从卢琦眼中流下。
她抱紧双膝,将脸埋在膝盖里,对露露的乞求默然不理。
露露安静了下来。
在卢琦以为他准备离开时,忽然之间,熟悉的湿软舔上了她的脸颊。
她错愕抬头,陡然看见漂亮高大的金毛寻回犬站在她身边,歪着脑袋,纯良天真地望着她。
露露……她的小狗……
泪水扑簌簌落下,沉寂数年的感情潮水般压得卢琦喘不过气。
比起人形,原本模样的露露更能让她真切意识到:它回来了。
她看向了它,漆黑的狗狗眼里满载欢欣。
它高兴地扑腾,尾巴摇动,浅金色的毛毛如同顶级丝绸,折出华美的泽光。
露露躺了下来,对她露出肚皮,邀请卢琦抚摸它。
卢琦咬牙,压抑着翻腾的情绪,对它低吼:“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地上的金毛僵住了。
卢琦仓惶别头,不忍看它的表情。
她知道不该怪露露,问题的症结出在她身上;
她也知道吼叫对解决问题,可谢云的尸体在她脑海中回放,那么多人都因她遭受了无妄之灾。
永远是这样、一直是这样,她的存在只会给周围人带来痛苦和麻烦。
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堵得卢琦难以呼吸。
离开、离开她……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拜托了,让她静一静。
露露离开了。
他把食水留在房间,走出卧室,将门带上。
巨大的金毛犬化为黑红色的黏雾,雾气构成模糊的人形,当雾散去,恶心的黏雾中走出了俊美的金发青年。
他从来没有被卢琦这样吼过。
不管是幼时腹泻,把整个出租房都涂满屎水时;还是咬断电线、翻倒垃圾桶时,卢琦都不曾对他发过火。
露露愿意为卢琦奉上一切,唯独不能在她的安全上退缩。
怪谈是必要的。
卢琦需要怪谈,需要一个充满规则和秩序的世界。
他瞥向房门,伫立片刻后,离开了房间。
卢琦情绪很激动,强行靠近,会让她更加应激。
建立怪谈以来,他一直待在卢琦身边,正好借此机会巡视一下领地。
露露沿着园区的边缘走着。
燕子再没有出现了。
他们全然失去了联系,露露放开嗅听,搜寻了整个怪谈,都没有发现它。
这算是件好事,它终于远离了卢琦。
纵使燕子一直自称它是站在他这边的,但露露从没有相信过它。
燕子和[世界],都是敌人。
现在燕子消失,留下一个未知的[世界]。这个概念模糊抽象。
它将规则称为[世界的善意],说明[世界]已经发现了这个怪谈,可露露至今没有感受到怪谈被破坏的痕迹。
是[世界的爪牙]还没有到吗?还是……他没有察觉到它们?
他先去了最关键的出入口。
那些穿着衣服的[流浪狗]们还呆呆地坐在草坪上,等待有人经过。
露露穿过它们,踩在出入口的红线之前。
两边的狗对他视若无睹,只有一只光秃秃的吉娃娃傻乎乎地朝露露走了两步,想要靠近。
露露回眸,黑色的瞳孔冰冷地睨视它。
吉娃娃呜咽了两声,颤巍巍趴下,向他示弱。
露露收回目光,脸上的嫌恶并未褪去。
这样丑陋的小型犬,弱小而愚蠢,恐怕一辈子都只是流浪狗了。
他扫视过周围各个品种的狗,食指勾下半高领,露出脖子上的红色choker,如同调整领带的精英,浑身上下流露出优越。
真是个晦气地方,充满被抛弃的臭味。
向他这样有主人的家犬,在这里待久了会沾上霉运,得快点检查完,从这里离开。
露露低头,贴着入口的结界深嗅。
他忽而皱眉,嗅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味。
等他再往前一些,那点淡薄的气味忽而散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露露抬手,抚过身前的结界。
没有缺口,没有异常。
闻起来像是乌鸦,是外面路过的鸟么……
他反复检查了这处结界,确认没有损坏后,转身去检查其他边界。
在他走远后,结界之外、半空之中垂落几缕黑烟。
黑烟落地,一名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女落在了地上。
少女戴着卫衣的兜帽,手里拿着一把迷你的水果刀。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自己磨了大半天的成果:一条半指长、一毫米深的凹痕。
又看向结界里走远的露露。
少女歪头打量,自言自语:“大黄狗?”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狗的怪谈领主。
是鬼是怪是猫是狗都无所谓,没有发现痕迹就行。
少女举起那把迷你的水果刀,壁虎一样趴去结界外壁,继续忙着磨她的裂口。
她就快要成功了。
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悄无声息地将门打开——
作者有话说:露露:走开,别让我沾上贫穷下贱的流浪狗臭味。
少女:大黄狗。
从小只听过卢琦彩虹夸夸的露露破大防。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疯犬酒店
卢琦倚着床头。
她说是要静一静、理清思路, 可到最后只是沉湎情绪、一味发呆罢了。
直到床头柜上的座机响起,兀地打破了一室寂静。
她颤了下,麻木地拎起电话。
“小卢!”
声音传来的刹那, 卢琦猛地直起了背, 不可置信地回应:“……吕医生?”
“小卢!”她听见了急促导致的吞咽声,“太好了,你没事。千万别去会议室那一层!”
“我已经去过了!”吕施安还活着的消息让卢琦提起了精神, 她转身跪在电话前,迫切问, “你怎么样?还有人逃出来了吗?”
“你已经去过了?那你……”
“我没事,我们在楼道里, 本来想打开安全门,灯突然红了。恢复后我们又回来稍微看了一眼。”卢琦两句话交代完自己, 又急着问,“你呢?你们呢?”
“我还好……”吕施安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算上我,在会议室里看守柴犬的全都从安全门跑了, 只有谢云……”
他的声音顿了下,夹杂喑哑,“他为了帮那些抗议者,没能及时逃脱。”
卢琦怔然。
知道这个消息, 比单纯看见谢云的尸体更加心酸。
“对不起……”她双手握着听筒,低头哽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吕施安吸了下气,勉强笑道,“你道什么歉,你不在是好事, 那些东西不是多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卢琦咬着下唇,定住心神,极力压下喉中的咸湿,“能和我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么?”
不能再有人死了,绝对不能。
“嗯。”吕施安打电话来就是说这件事的。
据吕施安说,[保安]是从走廊过来的,一开始是穿制服的普通保安,他们并没有冲过来,而是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吕施安和人争辩的时候,瞥见了站在外围的两个保安。
“观察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接着,他们身上似乎散发出了黑色的烟雾,接着就变成了狗……类似夜里那些巨犬,不过[保安]的脖子上有项圈和铭牌。”
“按理来说,走廊容易逃走,我们堵在会议室里更难离开。但两头[保安]优先追了走廊上的人。”吕施安道,“一直到走廊上有人跑进了楼梯间,其中一个[保安]才调头回了会议室。”
“我们这批先在里面的跑了,走廊上一部分人也躲了进来。”
“我和谢云殿后,其中一个反对派摔倒了,谢云跑回去拉他。”
“我喊他走,他没有理我。”
“就是他回去的那一会儿,折返的[保安]冲了进来。”
如果按吕施安所说,他们先从安全门跑了,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冲出去,那么门的状态应该大开着。
卢琦顿了下,想到了自己回去时看见的安全门。
她回去看的时候,门是虚关上的,一只手从窄小缝隙里伸出来,试图往外爬。
“你……”她张口欲问,想到自己的立场,又止住了话头。
制造出这个怪谈的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吕施安关门。
杀人的怪物已经进了会议室,不关门,它还会追上那些已经跑走的人。
也许正是关门的举动,才保住了几个生还者。
吕施安显然听明白了卢琦的未尽之语。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也没有捅破。
电话沉默了下来,片刻,卢琦跳过了这个话题,“那只柴犬呢?”
“走得太急,没空解开它身上的绳子。”吕施安道,“我最后走的时候,它还被绑在门内。”
卢琦一惊,缝隙太小,她没能确认门后的情况。
得马上回去一趟,确认柴犬是否存活。
“别。”吕施安洞悉了卢琦的想法,他踟躇着开口,“小卢……其实那些人说的没有错。”
卢琦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声:“什么?”
“现在这种时候,我们自顾都不暇,哪有精力再去看守一只怪物。”
卢琦不语
吕施安的声音听着平淡而清冷,“我同意守着它,一是为了研究它的特性,找到解决的办法;二是因为,我是一名兽医,我当然会尽力救每一只动物。”
“说到底,我们不杀它,最主要的原因是它曾是人。反过来,如果我们是因为它是人才不放弃它的话,那我第二点理由就不成立了。”
“这里需要帮助的人有很多,与其花费大量的时间人力帮助一个已经变成怪物的人,为什么不多去关照那些还没有变成怪物的人类?”
“不要回去。”他最后劝告道,“那里太危险了。就算它还活着,又怎么样呢?我说的话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但不论何时我们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危,对吧。”
“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回去,我们得平安回去,卢琦。”
吕施安说完这句,电话线里又是双双沉默。
良久,卢琦发出喑哑的嗓音,她道,“嗯,你说的没错。”
他做的、说的全都没错。
还有人在等他回去,吕院长一定很着急。
吕施安怎么做都不算过分,他没有义务当圣人英雄。
“你明白就好。”吕施安如释重负,语气轻松了几分,“对了,刚才的广播你听见了吗。”
“听到了,听起来好像一天不进食就腹痛呕吐、口渴便血。”
不知道是哪一位聪明的姑娘,自己一边忍受着痛苦,一边及时地分享出了这则消息。
“我有个没什么逻辑的联想,”吕施安沉吟,“可能是因为这里狗太多了——小卢,听见这个规则,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对面没有接话,吕施安便兀自往下说,“我第一个想到的是,犬细小。”
卢琦不自在地眨了下眼,“肠炎、寄生虫不是更常见么。”
“因为我不太担心肠炎和普通寄生虫,这个好治。”吕施安道,“而如果真的是细小就麻烦了,那是强传染的烈性病。已经有病例出现,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都不能聚集人群了。”
卢琦心下一沉。
她被情绪冲昏了头脑,陷入在自责当中,一时竟忘了细小的强传染性。
现在他们不仅开始内部分化,还被病毒隔开。
怪谈将人类最擅长的团队合作彻底打散,他们没法再聚集了。
“你说得对,”她沉重开口,“抱歉,我现在有点事,能麻烦你赶快把强传染的情报广播给大家么。”
“我不确定该不该这么做。”吕施安道,“这么人心惶惶的时候,再发出这样的通知,大家不仅会更加惶恐,还会更加分散,失去对彼此的信任。”
“那也总比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感染上好。”卢琦余光看向了露露留下来的食物,“关于细小这个规则,我有个想法,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得出结论。在此之前,必须让大家多加注意,要真的是不可逆的细小,三天之内整座酒店就都会沦陷。”
“你要做什么?小卢…你该不会是要拿自己做实验吧?太冒险了!你的肠胃本来就不好!”
卢琦没有回答,她挂了电话,转身往外跑去,跑了两步又回来,把被她扔在地上的三明治捡起来。
从吕施安的描述中可以推测,[保安]并不是无脑杀人,它们和真正的狗一样,会先观察战况,率先解决挑事的一方。
既然如此,远离人群的柴犬就极有可能还活着。
让卢琦意外的是,露露离开时没有锁门,她很顺利地走出房间,回到了会议室。
两个保洁已经不在了,会议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地上的尸体,它们被留在了那里,突兀地躺在整洁的会议室中。
卢琦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拉开门。
她受到了一点阻力,有什么东西抵在门后。
她连忙把门拉开,果然看见倒在门后的柴犬人。
它依旧被绑着,双手反剪,脖子被紧紧勒在门上。
可能是因为至始至终没有参与闹事,又或许是因为它只是“一条狗”,所以被[保安]放了一马。
看见戴着项链的卢琦,柴犬人惊疑不定地僵直了身体。
卢琦抓住项链,在它眼中,自己就是一条狗——一条和它身形相当、具有威胁性的陌生狗。
它刚刚见证了一场屠杀,显然不会有社交嬉戏的心情,骤然和陌生的狗相遇,要么避让,要么战斗。
大多情况下狗会选择避让,但它被绳子紧紧绑着,失去了避让的条件,如此一来,唯有战斗。
她暗暗分析着,果然柴犬皱鼻呲牙,发出了警告的吠吼。
它疾言厉色地让她滚开,声音越高,狗越害怕,攻击性也越强。
卢琦需要解开绳子,不仅为了让它放松,也为了带它走。
但匆忙之下,她没带剪刀。
柴犬对她非常警惕,得先安抚它。
见她还不离开,柴犬的吠叫越来越响,它没有尾巴,本就立着的狗耳更加面向前方。
很好,它没有双眼猩红、没有叫得吻冒白沫,这个表现还算淡定。
如何安抚一条狗——普通的做法是给它食物。卢琦也的确带了食物。
不过她相信,只要把自己把食物递过去,这只轻微应激的柴犬一定会给她的手开几个血洞。
而如果不伸手、把食物远远地扔过去,那它马上就会变成网上流传的神经质疯狗形象,开始暴躁狂吼。
动物通常不像人类想象得那样简单,即便是狗,也并非有奶就是娘。
这个气氛不适合立刻给出食物,人类打架也是同理。
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突然拿出一碗米饭,大概率不会化解对方的愤怒,还会激怒对方。
比起投喂,卢琦选择趴下,嗅闻地面。
这是个安定动作,告诉对方自己没有敌意。
难点在于,那具倒在门口的尸体,脚离卢琦的脸不到二十公分,她快要和尸体贴面了。
卢琦降低身高后,柴犬的吠叫止住了,只戒备地凝视她。
她四肢着地爬行,从侧面绕了半圈,弧形接近了柴犬,从某个冰冷的人身上爬过。
随着她的接近,柴犬不时调整方向,始终面朝着她。
它还是紧张。
卢琦将动作放得更慢,途中又嗅闻地面,释放了两次安定信号。
身边躺满了尸体,她压抑着恐惧,在尸体间的寻找缝隙下脚,姿态极尽轻柔。
她没有尾巴和狗耳,失去了很多表达途径,只能微笑着吐出舌头,眼神尽量温柔地望着柴犬。
她慢慢靠近柴犬身后,柴犬猛地回身,拒绝她的接近。
卢琦立刻退开,释放第四次安定信号。
柴犬僵立着,余光有些不确定地盯着卢琦。
卢琦往外绕了一小段,给它足够的空间适应。
她抖了抖身体,再次弧形接近。
柴犬没有再反对,她跪在了它身后,偏头假装嗅闻它的屁股。
对着呲牙的凶恶狗头时,卢琦还能冷静轻柔地爬过尸体;
但当视野内只剩下男人的躯干时,她大脑有些眩晕,手臂也有些发抖。
好在嗅闻礼不需要太久,一个礼貌的嗅闻礼在三秒左右。
三秒一到,卢琦立刻退开。
她试着伸手去解绳子,不想抬手的动作被柴犬误会成了攻击,它立刻恢复紧绷,空咬了两下警告。
卢琦一边退让,一边下意识道了两句对不起。
虽然如此,之前的举动也没有浪费。
柴犬只是空咬,没有真的伤害她,说明它对她不算讨厌。
他们靠近了一次,算是初步认识了。
卢琦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三明治,举到柴犬嘴边。
它疑惑地看向她。
卢琦也知道初次见面就分享食物非常古怪,简直像是和第一见面的人表白一样,让对方摸不着头脑。
但喂食是必要的,怪谈里的细小病毒未必传人,可一定传狗。
卢琦特地带了食物过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这只柴犬进食。
它一天没有吃过东西,而露露亲自挑选出来的食物显然符合狗的喜好,柴犬没有拒绝,嗅闻了几下,长筒状的嘴三口就把三明治吞掉。
卢琦松了口气,这样一来,至少今天它不会患上细小。
她收回吃完的包装纸,在自己嘴巴上抹了几下,然后放进口袋。
柴犬伸出舌头,左右舔着嘴。
卢琦趁机凑了上去,嗅闻它的口鼻。
她带着和它刚刚吃过的食物气味,它放松下来,也嗅闻卢琦,目光在她身下打转,对她感到好奇。
按照流程,卢琦已经嗅闻过它的升值器,也该让它嗅闻了。
卢琦犹豫了一下,对着毛茸茸圆滚滚、发了腮的小狗脑袋,还是决定尽可能满足它的要求。
幼儿园小朋友都不会和陌生人走,她要带柴犬一起离开,至少得让它认识她。
无奈柴犬被竖直地绑在门上,它往下弯腰的空间有限,卢琦转过身,稍有些羞耻地抬起了屁股。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它还在闻。
卢琦暗想,这只狗有点不太礼貌。
正当卢琦打算回头警告它一下时,身后赫然响起柴犬尖锐的厉吼。
怎么回事?她做错了什么刺激它了?
卢琦错愕地转身,一回头,猝然看见会议室大门外站立的青年。
他定定地望着他们,左手握着一枝梅花。
四目相对,卢琦还定格在弯腰抬臀的姿势上,她匆忙直起腰背,“你怎么…”
她的话被露露打断,他偏着头,轻且肯定地开口:“你爱它?”
“我……”卢琦无从解释,露露自我肯定地点头,“你爱它,你喜欢立耳,你还说它很可爱——两次。”
“不是这样。”卢琦解释的声音被柴犬狂躁的吠吼盖过,露露豁然上前,他站在吠叫的柴犬前,紧贴着它,居高临下地盯视它。
他高出柴犬大半个头,全身肌肉隆起,即便卢琦不是狗,都从露露身上感受到了恐怖的压迫。
“呜……”顷刻间,柴犬退缩了,别过头发出示弱的呜咽。
露露却感受不到半点胜利的喜悦。
“露露……”卢琦伸手,下意识搭上他的小臂,想要拉走他。
他回眸看向卢琦,“你在制止我?”
卢琦沉声,用了稍微严厉的语气,“是的,我在制止你。如果你伤害它,我会生气。”
露露被她搭上的那只手里,还紧握着带回来的梅花。
巡查领地的途中,他看见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笔直的树枝、巨大的蚂蚁、快速移动的螃蟹、球状的鹅卵石,但最后,他还是选择折下一支梅花。
人类的常识和卢琦对他的爱称告诉他,她可能喜欢花。
“卢琦,”他扯了扯嘴角,失望讥讽地自嘲,“我好像对你太礼貌了。”
露露的表情语气令卢琦有些不安,下一刻,天旋地转,她被露露横抱起来,大步朝电梯走去。
那束梅花被露露扔在了会议室,滚落在残缺的尸体手边。
“露露、露露!”卢琦挣扎着,“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露露充耳不闻,他面无表情地朝前走着,脑子里只剩下卢琦主动抬起臀部,让那条公狗嗅闻的场景。
他是那样尊重她、爱惜她,她却把自己送到了别的公狗嘴下——那头粗俗野蛮的立耳,它会什么把戏,竟敢在他的领地勾引她。
电梯打开,他抱着她径直进了卧室。
“啊!”卢琦被摔去了床上。
柔软的大床回弹了几下,不等她平衡身体爬起来,就被露露压制在了身下。
他跪在床尾,一只手按住了卢琦的肩膀,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
“露露、露露!你干什么!”卢琦撑着床想要起身,肩膀却被死死摁住,无法逃脱。
露露另只手抓住了她的膝盖,两侧的浅金碎发垂下,为那张俊美非人的脸拢上阴翳。
他低着头,倏地将脸埋进卢琦的腹下。
“露…”卢琦的低叫戛然而止,睁大眼睛望着埋在自己腿间的青年。
他是那样的优雅英俊,此刻却粗俗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嗅闻,如痴如醉地咂嘴。
这番痴态,将那张俊美的脸扭曲破坏。
粘稠的涎水从青年齿间留下,打湿了卢琦的裤子,他眯眸咧嘴,分泌出更多唾液,喉结满足地快速滚动,在亢奋的低喘间溢出咕哝。
卢琦心跳一滞。
确如露露所说,他从没有对她这般无礼过——
作者有话说:
看似胃疼的霸总强制爱,实际上↓
露露:你看好了!我现在就要变坏!变成没有一只礼貌的野蛮狗!我再也不当香香软软的可爱小花朵朵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疯犬酒店
午后的阳光洒进卧室, 将床铺照得雪白发亮。
“不、别这样……”
卢琦推着腹下的脑袋,极淡的浅色金发从她指缝间漏出,和窗外的阳光如出一辙。
“露露、停下!露露、露露!”
露露陷在浓郁的香气里无法自拔。口鼻间充斥着卢琦最深处的气味, 身下是她温暖的身体, 耳边是抑扬顿挫的呼唤。
她在唤他、在喊他的名字,迫切而专注,她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她变得生机勃勃, 甜蜜芬芳。
露露意识到自己太过兴奋了,他尝试甩头放松, 却不能平息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