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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无情道失败后 免舟 18503 字 3个月前

视线得以清晰的时候,卿徊还没来得及打量环境,拖着他的人直接把他往一个地方一丢,然后把身上的法器和武器都拿走了,只剩下储物戒指。

这个东西大多认主,修为不够高的话无法抹除前任的印记,外人进不去。

而这些修士没有灵力,储物戒指就是一个摆设,打不开。

卿徊他们的手脚依旧被绑着,卿徊发觉身边的人不少,他们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笼子边缘贴了很多黑色的符咒,看上去有些不详。

鱼莲子的手腕动了动,轻声道:“我用不了灵力了。”

灵力发挥不出来,她就是一个武力值和身体比常人好的普通人而已。

旁边一个男子说道:“别挣扎了,出不去的。”

卿徊问道:“道友在这里多久了?”

那人有些颓废:“半个月。”

鱼莲子不解:“背后之人为何将我们关在这里?”

想杀的话应该早就杀了才对。

“关在这里无法联系外界,宗门内部自然也不会知晓,”男子解答道,“若是我们死了,魂灯一灭,根本瞒不住。”

来凡间的修士大多都是从宗门出来历练的,修为不高,所以也容易中招。

“但不是不杀,背后的那个人不可能把我们关一辈子,”卿徊想得更多,“等哪日他决定离开了,我们的性命也不会留下来。”

事情依旧会得到曝光,但修真界这么大,若是有心想躲,其实并不好找。

卿徊环视周围的这些人,看见了几个忘隐宗的弟子,但没看见照尘。

他人呢?

卿徊有心想问,但那几个弟子不知是不是受了伤,现在也没醒过来。

“那几位道友是何时来的?”卿徊询问。

“比你们早一点。”

卿徊疑惑:“只有他们几个吗?中途有人被带走或是进来吗?”

那人的耐心不错:“他们进来之后就只有你们进来了。”

“这里面的人有被带出去的,但不是男子,被带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罢,那人多看了卿徊几眼:“你也有可能被选中。”

卿徊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46章

这种预感很快就成真了。

有一个佝偻着的黑影走了进来, 是魔族。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在这里面打量,然后把鱼莲子给拽了出去,卿徊还没来得及抓住她,下一刻自己也被盯住了。

叶骁泽的脸色一变, 卿徊轻轻踢了他, 意思很明确,分头行动。

他爬起来的时候袖子微微晃荡, 从叶骁泽的怀里拂过, 叶骁泽感觉一个东西落了下来。

叶骁泽换了个姿势, 身子前倾,头往下垂,像是绝望了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怀中,卿徊将那颗金纹莲给了他, 还有一个很小的音传。

金纹莲一接触到他就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叶骁泽发觉背后捆绑的魔气慢慢消散了,手腕也可以活动了。

坐在旁边的男子眼睛瞬间瞪大, 叶骁泽的眼珠往他那边一转,他立刻将嘴巴闭上,但显然充满了希望。

叶骁泽将金纹莲收到袖子中, 并没有帮其他人解开。

但为了不让之前发现的男子露出破绽,他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说了一句:“等。”

那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卿徊和鱼莲子被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依旧是一个笼子, 只不过这边都是女子。

卿徊下意识皱了皱眉, 脑中浮现那名道友意味深长的话,有了不好的联想。

身上的束缚没有被解开,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像是待宰的鱼肉。

卿徊和鱼莲子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离得最近的那个女子多看了他两眼,轻声细语地问道:“卿徊师兄?”

这里的气氛很低迷,但这句话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有几个人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好奇。

师兄?

卿徊经历了魏旦一事后已经有点害怕了,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许久还是没想起来,试探道:“请问这位道友是?”

那位女子柔柔一笑:“穆长老是我父亲,我并未在玄云宗修习,而是自幼拜入了寻音宗,师兄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

卿徊松了口气,扬唇浅笑以示友好,说道:“我已经不在玄云宗了,你唤我名字就好。”

那位女子点了点头。

鱼莲子接在后面和大家打了个招呼:“我是鱼莲子,他是卿徊,刚被抓进来的。”

那位唤卿徊师兄的温柔女子先回复了他们:“我叫诗意。”

有了人开头,其他人也跟着问好,气氛较之前的死寂要热闹了些。

鱼莲子并非不问世事,被带来这里就已经猜到了什么,眉心拧得很紧:“这个畜生把我们抓到这里来是——”

“等着被选妃,”一个女子眉梢凌厉一扬,嘲讽道,“被采补。”

这件事显然已经发生过,有位女子嗤笑道:“也就敢做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要是我灵力恢复了,我非得把他劈成一段一段的去喂野兽,再去鬼域轮回司那边把他除了,轮回他也别想入,直接消散在这天地间。”

另一个女子白了她一眼:“野兽也不吃这种东西,整那么麻烦干什么,剁完了丢魔窟里面去就行了,听说那里面的魔物喜欢吃同类。”

修真界女子并不被贞洁所束缚,只是厌恶被强迫,这是对她们实力的否定。

卿徊偷偷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张符咒贴到了鱼莲子的手腕上,魔气很快就消失殆尽了,鱼莲子震惊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为什么你的储物戒指还能用?

卿徊勾唇,这当然是他的后手了,不然怎么会一点不反抗地被抓了进来。

他的储物戒指是绑定在魂体上,可以说是他本人的一部分,这是他十八岁入门后明吟送他的礼物,与魂体一起专门炼化的。

但这个东西知道的人非常少,在大部分眼中法器都是外置,不像有器灵的武器一样可以定下契约,将魂体与法器绑定炼化需要非常强大的力量,不然很容易伤及灵魂。

卿徊又丢了一条手链到鱼莲子的怀中,这也是一件防御法器,顺便被丢过去还有一沓符咒和一个小小的音传,和叶骁泽的那个外形相同。

鱼莲子默默佩戴好,然后提出了更多的要求:“能不能给点武器?”

卿徊的眼皮跳动,鱼莲子保证道:“不会被发现的。”

卿徊拿了一把匕首给她,然后点了点柄端的位置:“按这里刀身可以变长。”

这个武器是他很早以前在器坊买的,因为做了机关,所以刀身的材质偏软,杀伤力比起其他的刀刃较弱,他也只是出于有趣才买的,没想到这时候刚好用上了。

鱼莲子很感兴趣,但不敢多研究,很快就塞进了袖口。

他们的动作很隐蔽,但还是引起了几个女子的注意,鱼莲子朝着她们笑了笑,几个眼神之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卿徊在这里等了很久,手腕都有些酸了,他在鱼莲子耳边低语:“等下我被带走了之后,你就把这些人都给放了。”

“我会拖住那个魔族,你们先逃出这里。”

鱼莲子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好,她低吼:“你要被带走?!”

卿徊安抚她:“我自然是有把握不会出事,你不是看到我的能力了吗?”

见鱼莲子还有些不相信,卿徊再度强调:“到时候我就算打不过,砸法器也能把他砸死。”

鱼莲子想起了卿徊的有钱程度,顿时安心了。

但她还有点不情愿:“我们就这么走了,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卿徊解释,“外面几个小魔族,应该是手下,你们把他们处理了,然后再去城内看一下其他百姓怎么样了。”

鱼莲子接到任务,自信道:“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对了,”卿徊想起什么,“你动手的时候记得提前和叶骁泽说一声,把计划也告诉他。”

鱼莲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过了一会,一个魔族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里面巡视,似乎在决定挑选哪一个。

卿徊趁机给自己贴了一张幻术符,在那个魔族看向他这边的时候忽然抬眼,那个魔族的瞳孔微微涣散,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心智显然受了影响,想也没想地就朝着卿徊走来。

卿徊被他带了出去,临走前给了鱼莲子一个安心的眼神。

走出笼子之后,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恢复,但速度约等于无,被魔气压制得厉害,还未能凝聚出灵力就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栋装饰精美的房子,里面站着一个面容姣好,但有些僵硬的魔族。

卿徊挑眉,原来是这个啊。

魔族分为先天和后天两种,后天的是指修士和妖族被心魔或者魔气污染,成为魔族。

魔族在修真界的风评很不好,因为他们的情绪大多偏激,有些甚至失去了理智,经常会做出一些惨绝人寰的事情。

但人族势力强大,魔族那边也有魔尊进行统治,所以大部分魔族都是好好待在天御洲,不敢出来兴风作浪。

只有少部分没经历过宗门围剿的年轻魔族会不顾这些,肆意在外界挑衅。

眼前的这个是先天魔族的一种,噬心魔,擅长编织幻境,以恐惧为食。

噬心魔在情绪单一的魔族中并不强大,因为幻境通常要勾起人的情绪产生波动和联系,才能进行攻击,但大部分魔族少了这根筋,噬心魔的幻境对他们毫无作用。

在失去幻境之后,噬心魔本身的实力不强,在以拳头为语言的魔族中基本是被摁着打,遇到几个脾气不好的,还随时有被吞噬的风险。

而人族这边就不一样了,来到凡间就像是来到了厨房,虽然容易被修士发现,但修士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和欲望。

卿徊很快就想通了,这个噬心魔在水面上下了幻术,利用了他们想要进入缘水城的欲望,然后进行编织,让他们在无知无觉中被困在里面。

这个幻境不难破,只是他们很少会想到有人在这里布置陷阱,发现不了幻术,而幻境又被噬心魔掌控监视,只要有人逃出来了,就会被带走。

卿徊想起了照尘,他出来后到底怎么样了?

没道理连一个噬心魔都打不过,但……卿徊想起了和照尘在那天晚上的谈话,心慢慢下沉,如果有弱点的话,那很容易被噬心魔带进幻境中,思虑越重,越难逃出。

卿徊的脑中想了很多,但面上也就几个瞬息,他被带到了噬心魔的面前。

噬心魔看着他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手指捏起了卿徊的下巴,指甲微微刺进了肉里面:“是个男的?”

卿徊平静地想,如果这个噬心魔把他的脸刺破了,他会教教他什么叫做绝望。

他的平淡引起了噬心魔的注意,噬心魔盯着他看了一会:“男的就男的吧,反正长得好看。”

“而且,你有点眼熟。”

他的声音缓慢,含着明显的恶意:“让我想想在哪里见过。”

“我好像在江献仙身边看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半晌后,噬心魔缓缓道,语调缱绻,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还是说那个人就是你。”

卿徊丝毫没受他的语气影响,只感觉被猝不及防的恶心到了,他一听到江献仙这个名字拳头就硬了,再一想到魏旦干的事带来的后果,更想打人了。

卿徊往背后贴了一张符,偷偷解开背后的魔气枷锁,他不想和噬心魔周旋了,再不打一架发泄,他可能会被气死。

噬心魔没察觉出卿徊的小动作,而是笑得猖狂得意:“能玩江献仙的人也不错。”

卿徊听见这句话眉心跳了跳,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了:“我不是他的人。”

从未有过一句话能让他杀心四起,这个噬心魔做到了。

第47章

卿徊刚想动手, 眼睛突然扫到了什么,落在了那边的地上。

噬心魔看到他出神有些不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容又展开了:“这是那个什么忘隐宗的佛子吧, 也不过如此, 不还是倒在了我的幻境下。”

卿徊径直发问,像是质疑一般:“他会醒过来吗?”

“怎么可能。”噬心魔飞快地反驳道。

就算他吸了不少恐惧, 可以和元婴期的修士一战, 但想打过在元婴后期滞留多年的照尘也是异想天开。

照尘出了幻境之后就朝他杀了过来, 他根本不是对手,只能试着看看照尘心中有没有什么执念,他一开始并不抱希望,但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当时他还恐惧地等了很久, 把他捆得严严实实,发现照尘无法脱离幻境后瞬间松了一口气。

说什么佛子,不过都是钓名沽誉之辈, 心里不还是有着俗念。

但照尘的幻境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并不会读心,只能扩大人心底的弱点, 然后施法编织框架,魔气自会侵染,幻境的内容由他们自己填充。

也正是因为如此, 陷入幻境的人才越难逃出, 这些都是他们心底所想, 而非他所强加。

卿徊没再多说,一沓符咒从储物戒指中甩出,浮在空中阵阵作响, 随着卿徊手臂一挥,全部都冲向了噬心魔。

噬心魔一时不妨,在符咒中被困住,声音尖锐:“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那些废物,那些废物!”

明明无论是法器还是武器他都叫那些手下去拿走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他一开始并没有猜到这是卿徊从储物戒中拿出来的,因为就算走出了笼子,灵气和魔气天生不相容,会相互压制,此消彼长。

他的实力比这些初出茅庐的小修士强多了,自然也就不相信他们能够挣脱压制。前面的那些人都是这样,他的警惕也日益降到了最低,谁知遇到了卿徊这个例外。

卿徊从戒指中拿出东西的动作太过顺利,姿态从容,噬心魔神色变幻,不禁怀疑是不是哪方强者故意伪装想要除了他。

失去了魔气的束缚后,卿徊的灵力恢复了不少,他不停驱动着更多的法器,想将噬心魔绞杀。

但噬心魔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黑色的身影如同雾气一般在攻击中穿梭,飘向卿徊。

卿徊这边陷入僵局的时候,鱼莲子已经将计划告诉了叶骁泽,然后将这些女子的束缚一一解开。

但事情只顺利了一半,当她把最后一位放出来的时候,巡逻的魔族过来了。

笼子依旧在压制着她们的灵力,但没有人感到恐惧,而是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这个魔族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魔气在他的手中酝酿,阴冷笼罩在这一片区域,但还没彻底攻击过去,鱼莲子就打断了他的施法,趁他不防,凭着一把匕首将他的手割了下来。

“啊——”

魔族沙哑的声音响起,但很快就停了。

“真难听。”

诗意抱着琴惋惜:“有些脏了。”

鱼莲子看着站在一旁风轻云淡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笼子恢复了一点灵力拿出了琴的诗意,又看着倒在地上脑袋开花昏迷不醒的魔族,感叹人不可貌相。

诗意看起来温温柔柔眉眼三分愁,没想到做事……这么符合她的风格!

鱼莲子的匕首转为长刀,往下一划,魔族就此殒命。

这是她第一次沾血,没有感到不适,她深知接下来如同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很多次。

她带着其他女子一并杀出了这里,往城内涌去。

与此同时,叶骁泽也将这些人解开了束缚,但他们没有遇到恰好巡逻的魔族,笼子也没有被打开。

有人试图去撕下贴在笼子上的符咒,但符咒就像是焊死在了上面,一动不动。

“感觉我的手指像是在冰窖里放了三天三夜。”一个用力撕符咒的男子抱着自己的手打着哆嗦。

另一个人没放弃:“那就一起撕。”

三三两两的人自发凑到了一块,五花八门的手段招呼到了符咒上面去,过了许久,这里的符咒才被破坏完毕。

“啧啧啧,”鱼莲子用音传联系着叶骁泽,“你那边怎么这么慢。”

叶骁泽感受着体内的灵力:“已经出来了。”

身后的笼子歪七扭八,被人踹了不少脚,这些人显然对他恨得厉害。

鱼莲子:“我在城内等你,这里有些不对劲。”

她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怨气太重,走在城里就感觉死气沉沉,一点生机都没有。

叶骁泽顿了几秒:“我去找卿徊。”

鱼莲子惊讶,连忙道:“可是卿徊叫你……”

话没说完,鱼莲子感觉过分安静了,她垂眸看了看音传,很好,难怪没回应,对面那头已经断了联系。

叶骁泽将要做的事情告诉了最初坐在他们身边的男子:“就这样,那里会有个叫鱼莲子的人,你去跟她会合就行,谢了。”

那位男子一脸激动地点头保证:“我一定会做好!”

但抬头就发现眼前一空,人不见了。

叶骁泽正往卿徊那边赶,卿徊这头局势不太妙,实力差距大,他被噬心魔发现了真正的修为。

在得知不是什么大人物扮猪吃老虎后,噬心魔的气势又起来了,利爪划破符咒的围困,在卿徊的手臂上留下了见骨的伤口。

卿徊左手瞬间失去了力气,他脸色不变,飞快地后退,眼珠不停地转动,像是在观察什么。

直到推至墙角,噬心魔的爪子即将碰到他的时候,薄唇微启:“起。”

布置在四周的符咒连成几条线,闪着金色的荧光,噬心魔就站在法阵的边缘,被刚好困住。

这是一个杀阵,由上百张极品符咒布置而成,就算卿徊修为不足以完全驱动,但重伤噬心魔是完全做得到的。

风刃伴着雷霆在噬心魔身上割出一道道无法痊愈的伤口,噬心魔看着近在咫尺的卿徊,眼中的仇恨几乎要淌了出来。

打雀多日被雀啄了眼,他从未看得起这些被他玩弄在鼓掌间的修士,这回却栽了个大的,甚至可能要把命交出来。

噬心魔不停地凝聚着魔气,想要从中突围出去。

卿徊面色苍白,叹息还是慢了一些,没将噬心魔困在中央,边缘的限制到底弱了些。

噬心魔将法阵撕出一个角,爪子扣在卿徊的肩上,深深地扎进了衣服,刺破血肉。

维持着这个法阵已经尽了卿徊的全力,他急促地呼吸,感受到胸腔到喉口的血腥味。

他从不在疼痛中恐惧,费力地勾着嘴角笑了出来:“那就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

看着丹药像糖豆一样倒进了卿徊嘴中,噬心魔目眦尽裂,极致的恐慌之下,他突然想到什么,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魔气顺着他的手缠绕到卿徊的肩上,噬心魔将卿徊往照尘的位置用力一甩,然后桀桀地笑着,声音刺耳:“我是杀不了你,但有人能杀得了你。”

他控制不了照尘的幻境,但送一个人进去还是可以的。

沉浸在幻境中的人通常将其视为真实存在,任何贸然闯入的人都会被认为是破坏者,被直接驱逐出去,神识受到攻击,非死即伤。

噬心魔期待着卿徊神识破碎,变得痴傻的那一幕。

卿徊砰的砸在墙上,还未感觉到疼痛眼睛就一黑,像是被拽入了什么东西。

他倒在地上,才睁开眼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而他却无处可躲。

卿徊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这力量还未碰到他,忽然弱了下来,柔和地笼罩在了卿徊身上。

卿徊又晕了过去,再次睁眼时他的警惕未消,在地上趴了一会,发觉周边的景物好像变了。

刚刚是一片模糊的黑暗,现在变得有些……熟悉。

噬心魔忍着疼痛等了许久,没看到卿徊凄惨的模样,顿时不敢相信,一口血气得呕了出来。

但此时阵法也刚好结束,噬心魔皮开肉绽,再难维持人形,摇摇晃晃地走向卿徊。

他要卿徊死!

在这个地方肆无忌惮当土皇帝久了,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如此狼狈的感觉了,现在他才不管什么被不被发现,他被卿徊伤成这样,卿徊必须付出代价。

这段短短的距离在伤痛之下变得异常遥远,噬心魔好不容易走到卿徊的不远处,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柄剑破空而来将他钉在了地上。

噬心魔再度哀嚎出声,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处理完卿徊,又来了一个。

他驱动着魔气想要召那些仆人过来,但消息放出去了,却没有回应。

外面出事了,噬心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叶骁泽踏入房中,第一时间扑到卿徊的身边,发现还活着后心倏地落了下来。

但卿徊身上的伤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小心地将卿徊袖子上的衣物从伤口上取下,然后耐心地上药,再将临走前他娘给他的丹药一股脑地塞进了卿徊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后,叶骁泽站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噬心魔:“你做的?”

噬心魔想否认,但在那双冷漠到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竖瞳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妖……“

叶骁泽皱了皱眉,他有点失控了。

他拔出剑,杀意蔓延:“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噬心魔抖如筛糠,在死亡威胁下飞快地说道:“知道知道。”——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个月,大家好呀!!!

第48章

叶骁泽等着卿徊身上的伤逐渐痊愈, 但迟迟没见他醒来,毫不犹豫地在噬心魔的身上又扎了一剑:“你做了什么?”

噬心魔不想说,但不敢不说,最后为自己找借口:“他只是暂时没醒而已, 既然他进入幻境的时候都没出事, 后面也应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吞没在喉咙中。

噬心魔看得出叶骁泽的修为不高, 若不是他受了重伤, 根本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但或许是叶骁泽身上的杀意太过明显,又或许是那双一闪而过的妖瞳太过冷酷,他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惧。

“应该?”叶骁泽轻飘飘地问道,“如果他出了事呢?”

“你有几条命来填?”

叶骁泽的目光落在噬心魔的身上, 像是考虑下一剑捅哪里,噬心魔在极致的畏惧中神经绷断,破罐子破摔:“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反正我没办法控制秘境把他放出来!”

“这是那个和尚的幻境,只有他愿意这个秘境才会破。”

噬心魔的勇敢持续到他把话说完,叶骁泽语气阴森, 一字一顿道:“他们现在在同一个幻境?”

他不禁猜测照尘的幻境是什么,卿徊在里面会和他发生什么,他们会想到过去, 然后和好吗?

不会的, 卿徊答应过他的。

但叶骁泽又冒出了一个想法, 万一卿徊后悔了,把这个承诺收回去了怎么办?

他好像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他是朋友,因为他只是朋友, 卿徊说,他越界了,他不能管这么多。

叶骁泽捏紧了手中的剑柄,他和卿徊还没有和好,要是卿徊和照尘在一起了,他们是不是就会这样渐行渐远了?

他不想这样。

他想维持现状,想就这么过下去。

可是不能。

叶骁泽的头开始痛了,他想不清楚,想不明白,他不知道为什么卿徊的情绪说变就变,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就变远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些什么,一想到卿徊和别人在一起就烦的想把这一切都毁了。

他是生病了吗?

叶骁泽揉着太阳穴,或许卿徊说得没错,他们的确该保持距离,他应该离卿徊远一点。

也许他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习惯了和卿徊在一起,所以一时无法接受卿徊可能更在意其他人的事实,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只要离远了一点,肯定能……肯定能恢复原样。

——到时候卿徊就不会再远离他了。

叶骁泽分辨不出感情,他只能分辨出自己想要什么。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凭本能,因为他想靠近卿徊,所以他靠近卿徊;因为他不想卿徊和别人在一起,所以他试图干预;因为他想让一切恢复,所以他决定顺着卿徊的意思先保持距离。

至于卿徊的道侣,叶骁泽想,只要悄悄处理就行。

既然卿徊不喜欢他干预,那他就不让卿徊发现就好

叶骁泽的思绪收敛,他想的再多,都要等卿徊醒过来才行。

而此时的卿徊正在幻境中一脸茫然,他这是来到了什么时候?

卿徊缩在房间里,仔细研究着镜子里的那张脸,他伸手掐了一把,很软。

这也太青涩了,卿徊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眉眼,这个时候他几岁?应该还没拜入景莫叙门下吧?

卿徊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人走了进来:“你怎么还在照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卿徊看着那个人,瞳孔微微收缩,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都有多久没见过这个人了?一百多年?

放在凡间的确是一世已经过去了。

那个人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这么看着我?不认识我了?”

卿徊不适应地晃了晃脑袋,这个动作已经很久没人对他做过了。

他干涩地开口:“许应是?”

许应是察觉出他不对劲,体贴地弯下了腰,视线和卿徊齐平:“嗯?”

“怎么一副很奇怪的样子看着我,明明一炷香前才见过,还是说有哪里难受?”

他伸手想摸一摸卿徊的额头,但被卿徊条件反射地避开了,动作在空中顿了一下,又自然而然地收了回去。

卿徊看着他的脸:“我现在几岁?”

“真是糊涂了,”许应是笑了笑,“十七。”

这个年龄啊,卿徊恍然,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和还没有成为照尘的南清知关系最好,许应是没有拜入卜命宗,他也没有选择无情道,爹娘也还在,没有烦恼也没有忧愁。

但卿徊也知道这是幻境,都是假的。

他会在一年后与照尘决裂;许应是也会在一年后拜入卜命宗,又在百年后成为添云洲最年轻的司命,他们会再度重逢,然后以一种难堪的方式分别;他会在十八岁那一年赌气拜入景莫叙门下,选择无情道;爹娘会在百年后离去,死在一处秘境中,尸骨无存。

在时间之下,皆物是人非。

卿徊的眼中有水光一闪而过,又在眨眼中消失。

许应是狐疑地看着卿徊:“被梦魇住了吗?尽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我去木长老那里给你拿点草药过来吃一下。”

卿徊叫住了许应是:“不用。”

许应是长腿一勾,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岔开腿反着坐下,双手枕在椅背,下巴垫在上面,仔细观察了卿徊一会。

然后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南清知是谁吗?”

卿徊怔了一下,心知许应是在怀疑他,他抬眼回道:“知道。”

许应是这个人心很细,他有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但卿徊并不害怕,他不是十七岁的卿徊,但他是经历过十七岁的卿徊。

许应是眉头微压:“我就是感觉你好像和往常有点不一样了。”

卿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回答许应是,又像是在和里面的人对话:“我做了个梦。”

“我猜到了吧,”许应是带着几分自得,“是不是噩梦?”

“……不是。”卿徊认真地想了一会,“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梦。”

有好也有不好。

若是刚离开玄云宗的他,肯定觉得这是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噩梦。但现在是往后又走了一段的他,他发现也没那么可怕,他拜入了新的宗门,有了新的师尊、新的朋友,一切都还不错。

他无法用美好或者可怕之类的单一词汇去描绘。

许应是好奇:“梦见我了吗?”

卿徊没有犹豫,下巴微微点动:“梦见了。”

许应是眼眸一闪:“我在你梦里是什么形象?应该对你很好吧。”

卿徊斩钉截铁地说:“不好。”

许应是的表情僵住了:“怎么可能?”

“就算我比不上你喜欢的南清知,那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你也太偏心了,把我想成这个样子。”

片刻之后,许应是又问道:“在梦里我和你的结局是什么?”

卿徊看着这个和未来完全不一样的许应是,缓缓开口:“老死不相往来。”

许应是愣住了,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可能,梦都是假的。”

他怎么可能和卿徊走到那一步,他明明……许应是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卿徊,眼底晦暗,感到了一种苦涩。

他的心思,卿徊怎么会知道。

许应是闭眼像是睡着了,头埋在臂弯中,良久之后声音传了出来:“南清知在你的梦里怎么样?你和他在一起了?”

卿徊给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答案:“没有。”

许应是睫毛倏地抬了起来:“你这个梦和现实可真是处处相反。”

卿徊没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而是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该做什么,他问道:“南清知呢?”

“这个梦对你的影响也太大了,”许应是揪住了卿徊的话语漏洞,“你现在都叫他全名了。”

卿徊没在意,反问道:“不可以吗?”

他以为许应是会想要刨根问底,但许应是并没有,而是心情不错地弯起了那双眼睛:“当然可以。”

他对卿徊这个梦的反感消退了些,能让卿徊对南清知这么冷漠,也不算一点用处都没有。

但许应是没有高兴多久,他听见卿徊问道:“南清知呢?”

许应是的笑容渐渐消失:“你还要去找他?”

卿徊没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劲,嗯了一声。

许应是没了兴致,懒懒地说道:“他不就在那几个地方,我还能有你清楚?”

卿徊早就记不清那些地点了,但也没想再问许应是。许应是现在的脸色不好,要是再问估计露馅了,他这个时候和南清知最是要好,好到这个问题一说出口别人就会怀疑他被夺舍的程度。

卿徊没管许应是,径直往外走去,他现在住在玄云宗的弟子居,一路上遇见不少弟子,见他出来后常有人打招呼。

卿徊边走边回应,这些都是玄云宗的外门弟子,他、南清知和许应是则不同,是沾了家里的光,暂居此处。

玄云宗的路线卿徊已经有些陌生了,但踏上去之后,仿佛触发了什么身体本能,他一点点想起了这几条路通向哪里,他又该选择哪条。

不愧是待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卿徊想。

但是照尘在哪里?

卿徊站在一条交叉的路口,视线环视,隐约在远处看见了一个小亭子,里面有个人影。

他心里一松,总算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叶骁泽的身世还没有揭晓啦,不是漏看或者忘了哦[让我康康]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昨天没有更新,电脑放在那里没关,直接上床睡觉了,超级真实的一个梦,半夜被吓醒了,然后从床头滚到床尾,以一种高难度姿势跨越距离挂到桌子上,发现电脑原来关了,昨天也更新了。

等做完这一切重新滚回去,还没高兴多久,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不拿手机打开晋江文学城看一下有没有更新呢,真是多此一举,可能睡晕了[害怕]

第49章

天色有些阴, 卿徊走到一半的时候空中就飘起了蒙蒙细雨,视线所及之处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真切。

他加快了脚步,身上还是不免沾湿了一些。

但运气还算不错, 在他刚踏入小亭的时候, 外面的雨势就变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 水花溅起一大片, 入耳的声音也很嘈杂。

照尘正在提笔练字, 这是他静心的一种方式。

但铺开的纸上没写几个字,笔也悬在空中没落下去,他轻声问道:“今日怎么来迟了?”

卿徊不知该如何解释,找了个借口:“下雨了。”

总不能说他刚进入幻境还没反应过来。

这句话刚闪过脑海中, 卿徊突然想起这是在照尘的幻境中,他看着的双眼,一时开不了口询问。

照尘好像把这一切都当成真实的了, 没有幻境外的记忆。

卿徊可以在此刻唤醒照尘,但他有些犹豫……他和照尘的结症并不在这里,而是在一年后。

这也是幻境存在的根源。

提前唤醒会有什么后果, 卿徊不知道,他不关心照尘,但他无法抗拒场景再现然后报仇的吸引力, 暂时按捺了下来。

照尘用笔杆戳了一下卿徊的脸:“你出神了。”

卿徊微微避开, 低头看着铺在石桌上的纸, 没有一丝委婉地指出:“有些潦草。”

照尘将笔放了回去,目光落在卿徊的脸上:“我心乱了。”

卿徊摁在纸上的手指更用力了些,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扇动, 慢慢抬了起来,看清了照尘眼中的情意。

他终究不是十七岁的卿徊,不会为这句话而脸红心跳,他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反感。

尽管他知道十七岁的照尘说出这句话可能是真心的,但真心或是假意,都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他当初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中和照尘定下承诺,又在一年后被要求忘记,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卿徊的心中早就没了对照尘的喜欢,再次听到这种话觉得有些可笑。

照尘看不透卿徊的眼睛,忽然觉得卿徊离他很远,嘴唇抿得发白:“你生气了吗?”

卿徊没有哄着他的打算:“嗯。”

失去了记忆的照尘也是照尘,他是进入了幻境,又不是回到了过去。

如果回到了过去,他会直接和照尘斩断联系,桥归桥路归路。

但这样的好事是不可能发生在现在的照尘身上的,该做的他都做了,他不受点罪,卿徊不舒服。

照尘听见他的话后有些发冷,他已经察觉到了卿徊的想法,卿徊似乎是不喜欢他了。

他和卿徊隔着几步之遥,中间雾气飘逸,卿徊的身形朦胧,他却不敢靠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卿徊的眉宇间闪过不耐,但也知提前唤醒了照尘没什么好处,强行忍耐了下来,干巴巴地说道:“我做了个梦,方才梦和现实没分清。”

照尘的幻境为什么从这里开始?难不成是放不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卿徊摇了摇头,这个猜测真是好笑。

他不知照尘因愧疚入了迷障,知道也只会说一句活该,平白在幻境中浪费他的时间。

幻境内幻境外的时间流速是多少,他出去之后外面是什么景象,想起这些卿徊就开始苦恼了。

对面的照尘听了卿徊的话后松了口气,旋即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梦都是假的。”

他把纸笔收拾好:“雨停了,我们回去吧。”

卿徊闻言恍然,方才雷声大作的天空居然就放晴了,真实神奇。

他和照尘一同走出凉亭,往前几步,在踏上小路之后面前的景色又变了。

卿徊刚想观察一下环境,一道声音就传过来了:“先别动,我还没画好。”

卿徊止住动作,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他用余光可以看见照尘正在作画,神情很是认真,已经隐隐可以看出几分将来的影子了。

忽然,另一道声音响起,是许应是。

“卿徊你每天就陪他做这个,真是无趣,还不如和我去山下玩。”

卿徊没说话,这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一定要二选一,他宁愿躺在床上睡觉。

照尘听不惯许应是的挑拨离间,执笔的动作不停,声音泛冷:“我和卿徊之间轮不到他人多言,若是卿徊想下山,我自然会陪同。”

从头到尾卿徊都没发过声,但之前的感情做支撑,许应是和照尘自己有了偏向。前者认为他是默认了照尘的话,心里酸得要命;后者想着卿徊可能是累了,想快些画完,和他一起下山。

照尘很快就收了笔:“让你久等了,我画完了。”

卿徊慢慢走了过去,还没看清,一个人凑到了他的身边,动作莽撞:“让我看一下。”

卿徊转身避开,但许应是刹不住动作,衣袖牵连到放在桌上的墨水,轻轻一挥,一道墨迹就出现在了画上。

许应是表情惊讶,对着照尘说道:“抱歉。”

卿徊眉尾上挑,许应是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动作浮夸毫不遮掩,能做出这些只能是故意的了。

卿徊心想,也不知照尘怎么得罪许应是了。

照尘的神情愠怒,他不会看不出来许应是的敷衍。

许应是垂眸看着桌上的画,指腹在画中人脸上的墨迹抹过:“要不我赔你一幅?”

照尘气噎,谁要他赔,他不想看见卿徊出现在别人的笔下。

但还没等他反驳,卿徊就已经不耐这两个人的争吵了,开口道:“不用了,一幅画而已。”

许应是的气焰一下就散了,他毁了这一幅,他们还能画无数幅,而他画的估计也不是卿徊想要的。

照尘则是被劝住了,只是一幅画而已,没必要斤斤计较,下次再画就是。

他唇角漾开笑意,转过脸看着卿徊,瞳孔在阳光之下透彻,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卿徊的身影。“我们下山吧。”

卿徊同意了,他已经有了些经验,知晓这个节点已经过了,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果不其然,往前走了几步,面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真的是在山下。

不知是什么日子,山下的人很多,很热闹。

直到看见人手一盏的花灯时,卿徊才意识到,祈灯节到了。

这个节日不知从何时流传,好像是第一位飞升的仙君在此日踏破凌霄而去,所以有人认为在这一日仙君会降下恩泽,可以祈求好运。

卿徊不知真假,但他很喜欢许愿。

他和照尘前往一个花灯摊,上面形状精致的花灯简直让人挑花了眼。

照尘很快就选好了,但卿徊迟迟未定,他的眉心微微蹙起,表情有些严肃,这是他进入幻境后最认真的一次了。

照尘指了几盏,但卿徊都不感兴趣,视线一点点挪动,最后停在了最远处。

那是一盏形状简单的花灯,但是上面盘了一条银白色的蛇,卿徊看见这个颜色就想起了叶骁泽的银发银眸,他将这张脸丢出脑海,一条通灵性的蛇又闯了进来。

是他突破金丹时遇见的那条,很漂亮。

卿徊的心情很好:“就它了。”

他捧着花灯摸了摸蛇身,将花灯放入了水里,闭上眼睛在心里许愿。

他希望……叶骁泽可以尽快想通。

卿徊本想许一个大一些的愿望,比如成功飞升,比如那些人都遭到报应,但闭上眼的那一刻,这些都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想起过叶骁泽,所以此刻他的脑海中又浮现了他的身影。

卿徊叹了口气,将杂念都清空,只许下了这一个愿望。

要是能实现也好,他们不用再维持僵局,不用再彼此折磨,鱼莲子也不会受到这种氛围影响而闷闷不乐。

卿徊先前许的愿望从没实现过,他没想到这个愿望会实现,以一种曲折的方式。

照尘比卿徊先一步睁开眼,欲言又止地看着卿徊,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他已然知晓卿徊的心意,但感情总是患得患失。

他许了长长久久,卿徊也是一样吗?

卿徊没有多说的打算,任由照尘猜测。

他不想表露出不对劲,也不想委屈自己去伪装喜欢,干脆就保持沉默。

从人群中走出,卿徊又进入了下一个场景,他熟练地去应对,在不同的场景中切换。

这些是他和照尘所经历过的过去,但过去与现在的心境大不同。

时间在场景中推移,卿徊的表演在照尘许下承诺的时候险些破功,他着实无法再说出任何爱语或是承诺。

最后只能用一声“嗯”含糊带过。

当冬日来临,气温骤降,卿徊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感到喜悦,他知道幻境就要结束了。

——在来年开春的时候。

卿徊和照尘一起站在外面赏雪,心里想起的却是上次在今絮峰上的打雪仗。

出神之中,他听见照尘说:“我希望以后也可以这么和你一起看雪。”

一片雪花飘落在卿徊的睫毛上,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卿徊转过脸正对着照尘,看着这张脸上的期待和温柔慢慢远去,变成了一种难忘的冷漠。

绿色进入眼中,温度回升,卿徊碰了碰睫毛,这次场景切换竟然这么快。

他和照尘依然是之前的姿势,距离不远不近,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

终于,照尘先开了口,语气淡漠:

“抱歉。”

“你我之间……就此作罢,不必拘于过去。”

第50章

彻骨的冬日是温柔的眼神, 而温暖的春天却是刺骨的话语。

只是卿徊不再为此伤心,而是有一种终于要结束了的感觉。

没了其他情绪干扰,再次经历这一幕就只剩下了生气,特别是在将过去都回忆了一遍之后。

卿徊的手指捏紧又放开, 活动着指骨, 思考着怎么出拳才能最痛。

现实与幻境的经历相叠加,卿徊感觉自己再不发泄一下可能会气死, 在照尘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拳打了上去。

“早就想这么做了。”卿徊扭了扭手腕, 扬起一抹笑。

指骨有点痛感, 但他早已顾不得那么多,从身到心都贯彻着一个爽字。

照尘显然没想到卿徊会动手,根本没有做躲避的打算,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直接被打偏了过去。

脸很快就红了,然后泛着青紫,慢慢变肿。

卿徊看着照尘脸上的风轻云淡不再, 笑着问道:“这么惊讶干什么?没想到我会打你?”

“你不会觉得你做出这种事情我还要暗自伤神,然后默默原谅你吧?”

对于以前满脑子都是喜欢的他来说都只能做到伤心和生气,做不到原谅, 更何况是现在的他了。

照尘张了张嘴:“我……”

卿徊又是一拳上去:“你还是少说点话,不然我听着烦。”

“我这人一烦,下手就重。”

照尘被打了一顿, 一张脸青青紫紫, 再也看不出当初的好相貌。他靠在树干上弯腰捂着肚子, 唇角都是血,连呼吸都痛得厉害。

他想他没说话,但卿徊下手也不轻。

很多次他都怀疑他会死在卿徊的手下, 但是还活着,痛苦自然也就不会断绝。

卿徊打他的时候一点力道都没收着,留条命就行,哪里痛打哪里,保证照尘能在物理意义上做到痛彻心扉,生不如死,留下心理阴影。

过往照尘高高在上的宣判画面被如今的狼狈取代,卿徊这口持续了三百多年的气终于出完了,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满足。

他站在照尘的对面,将手上的血渍擦干净:“你我之间早就作罢了,我不会拘泥于过去,放下就别提了,忘了你都是迟早的事。”

“但这些东西不需要你以这种姿态来告诉我。”

就好像那时还喜欢着南清知的他是什么冥顽不灵,彻底没救的东西一样。

“我没做错什么,也用不着你来对我们的感情宣判。”卿徊条理清晰地说道,“你大可以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不是来教我做事。”

“你别说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你的道歉可不具有什么诚意。”

照尘擦拭了一下唇角,指缝中都是血,声音嘶哑:“抱歉。”

这声道歉要真心实意多了,卿徊看着照尘复杂的眼神,猜测他已经想起来了。

但卿徊没有停手,当手下的又一块骨头断裂的时候,照尘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力气。

他感觉他会死在这里,当卿徊的手动了一下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在面对死亡时依旧不可避免恐惧。

恐惧想要扼制心神,却被照尘强行压了下去,他说:“你如果原谅不了我的话,还可以动手,拿走这条命也可以。”

这是他欠他的。

他已经被这段因果折磨够久了。

听了这话,卿徊没有任何波动:“我做不到原谅,但我已经放下了。”

原谅是十八岁的卿徊要做的事,他只能做到不再耿耿于怀,在报完仇后将此事彻底放下。

卿徊接着说道:“你的这条命我也不要,我们之间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卿徊不会被恨意冲昏头脑,凭照尘做的事,他做不到背负一条人命。

更何况,活着虽然意味着希望,却也意味着连绵不断的痛苦。

卿徊想开了,但照尘想没想开他不知道。

他不在乎。

正如卿徊所说的放下就是放下,而不是气话,他不会回头。

照尘弓着的腰慢慢直起,他仰起头看着远处的卿徊,忽然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他和卿徊的因果消了。

但他还未能走出迷障,愧疚和愧疚所带来的虚假的喜欢不会这么快消失,他也许能看开,也许不能,不过这都是他自己的事了,和卿徊再无关系。

远处的天空像是镜面一样出现裂纹,地面轰然坍塌,卿徊摇晃了两下,急速下坠。

幻境崩塌了。

卿徊陷入黑暗之中,感觉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嗡嗡的听不清,很吵。

叶骁泽踹了噬心魔一脚,急切道:“他怎么了?”

为什么表情突然变了,好像很痛苦一样。

噬心魔蜷缩着抖了一下:“幻境没了,他应该快醒了。”

噬心魔知道卿徊醒过来他就活不了了,飞快地想着办法,在看见叶骁泽焦虑的神情后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说道:“只要你不杀了我,我可以……”

叶骁泽没等他说完,冷声打断:“你可以什么都没用,我不杀你不是不想杀,而是留给他定夺。”

噬心魔不死心:“这是织梦铃,只要用了它你就可以入他的梦!”

他没想到叶骁泽压根就还没开窍,不解道:“我要这东西干什么?”

但噬心魔都拿出来了,他自然不会放过,一把丢进了储物器中。

噬心魔震惊,敢怒不敢言,委屈地缩了回去。

卿徊自黑暗中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叶骁泽的脸。

他怔了一下,猛地把眼睛闭上了。

难不成是在幻境中许愿的时候想太久了,怎么又出现了?

叶骁泽深呼吸,压低咆哮声:“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卿徊睁眼,听这个语气就知道是真的了。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是让莲子叫你离开了吗,你怎么在这里?”

叶骁泽理直气壮:“她那边那么多人,你这里要不是我来得及时,这东西就要对你动手了。”

卿徊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噬心魔,思忖了一下:“绑起来,等下有人会教训他。”

叶骁泽甩了甩绳子,直接把噬心魔捆成了不能动弹的粽子。

卿徊身上的伤好了,但刚出幻境脑袋还是有些晕,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稍稍避开了叶骁泽想要扶他的手。

叶骁泽察觉出卿徊的躲避,眼神一暗,手指曲起,藏回了袖中。

卿徊在屋中环视一圈,找到了照尘所在的位置,看见他已经醒了。

卿徊的脸上闪过惊讶,照尘居然把幻境中的伤带出来了。

照尘的脸色很不好,但卿徊知道自己下手有分寸,不会真的打出问题,更何况照尘是忘隐宗的接班人,不可能连一点保命的药都没有,既然他想痛那就自己受着吧。

卿徊还没收回视线,一头银发就拦在了眼前,叶骁泽挡在他和照尘之间。

叶骁泽记得照尘之前不是这样,狐疑道:“他怎么突然受伤了?”

谁这么好心下的手?

还是说照尘为了装可怜自己弄的?

卿徊轻飘飘地说道:“我打的。”

叶骁泽愣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转头看着卿徊:“是不是他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打回去!”

卿徊及时拉住了叶骁泽的衣袖:“不用,我和他已经两清了。”

叶骁泽瞥了一眼衣袖:“哦。”

虽然不能打照尘一顿让他有点失望,但卿徊所说的两清又弥补了这一点。

卿徊靠着墙休息了一会之后清醒了许多,抬脚往外走去,叶骁泽拖着噬心魔跟在后面,不佳的心情在想起被丢在后面的照尘后总是好上许多。

但很快叶骁泽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离卿徊越来越远,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

他要离卿徊远一点。

虽然这很难,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叶骁泽觉得自己可以坚持。

只要他恢复成以前那样,卿徊肯定不会再远离他了。

卿徊感觉脚步声逐渐变小,转过身一看,后面已经空了。

他有一瞬间很不适应,他习惯了一转身或者回头就能看见叶骁泽。

尽管是他主动拉开距离,但叶骁泽还是会一直跟在后面,这是叶骁泽第一次主动远离。

这段距离在一个加速,一个刻意放慢速度中变得越来越长,安静的气氛蔓延在他们之间。

卿徊感觉心里堵得慌,只当是习惯改变后难以适应。

叶骁泽神色黯然,感觉这个过程好难熬。

之前卿徊拉开距离他还能厚着脸皮黏上去,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被动等着。

卿徊来到城内,根据音传联系上了鱼莲子,约在了一个地方会面。

卿徊观察着城内的景象,里面人不少,居民看起来都很没精神,环绕着的怨气也挺重,让他感觉不舒服。

人声中隐隐夹杂着经声和乐声,卿徊心想那个噬心魔作恶不少,没想到现在这么重的怨气居然是已经净化过的了。

他在一个街角找到了鱼莲子,鱼莲子眉眼带笑,正和别人说着话,看上去很有活力,

在看见了卿徊之后,鱼莲子止住了交谈,伸长手臂朝着卿徊挥了挥:“这里!”

卿徊踏着地面,几步就到了鱼莲子的面前,他还没说话就被鱼莲子打量了一番。

鱼莲子摸着下巴围着卿徊转了几圈,最后目光停留在卿徊的脸上:“你那边不顺利吗?”

卿徊摇头:“没有,解决得很快。”

虽然受了点伤,但他家底丰厚,噬心魔还是被打败了;后面不小心被丢进了幻境,也因祸得福,放下了一桩心事;出来后鱼莲子在外也配合的很好,城内很稳定。

卿徊觉得没什么不顺利的。

鱼莲子却并没有放心,而是指着卿徊的眉心:“可是为什么你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呀!

还没到入v的标准哦,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到(挠头)(算了不挠了,怕秃头)(但是可以把头给你们摸一下)(洗过的那种,强调!!!)[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