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感觉像是犯了什么事。”
“如果得罪了商逐就算犯事的话,”鱼莲子顿了顿,“那我应该算罪无可赦。”
叶骁泽竖瞳转到她身上:“你对他做什么了?”
鱼莲子:“偷偷骂了他几句算吗?”
叶骁泽:“几日不见怎么就这么窝囊了。”
鱼莲子握拳:“我们什么都没做他就跟疯了一样把我们关起来,还偷偷打下追踪印,跑出来后又派鬼髅来追,要是真做了什么不得被凌迟。”
卿徊突然想起什么,看着鱼莲子:“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被关了起来。”
“偷听他们说话。”鱼莲子委屈,“但是我什么都没听懂,好不容易下来了,能听懂了又没听清就被发现了。”
卿徊抬起睫毛:“没听懂?”
“对呀,应该是他们鬼界的专门用语吧。”
元此插了一句进来:“我们已经很久不用那些话了。”
“你说的应该是亡者语,很久之前才用这种话,在五域和其他地方共通之后我们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卿徊:“应该是故意不让人听懂。”
鱼莲子:“所以我被抓起来真的是冤枉,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东西。”
“哦不对。”鱼莲子纠正自己的说法,“他想抓的应该不是我,他本来想杀了我的,发现我和你认识之后才改成了抓,应该是想用我钓你。”
她拍了拍卿徊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卿徊,你是个有大作用的人。”
卿徊:“……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125章
元此听着他们讲话, 又想笑又害怕,脸色煞白的抿着嘴轻轻笑着,看上去像个小可怜。
卿徊的视线捕捉到他的脸色,没再提商逐的名字, 只道:“对别人有用又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他多少次感情都是败在了这个有用上, 正因为有利用价值,所以可以虚与委蛇, 在没用了之后就一脚踢开。
卿徊做好了在这里久居的准备, 但意外总是来的比计划要快。
第二日五域就变天了, 能清晰听见上面传来的雷鸣声,像是要毁天灭地一般让人心中发颤。
鱼莲子揉了揉发麻的耳朵:“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景莫叙又飞升了?”
“你是不是蠢。”叶骁泽在鱼莲子愤怒的目光中说,“你现在在哪里,景莫叙现在在哪里, 他渡劫的雷还能劈到这里不成?”
鱼莲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犯傻了,哼了一声没说话。
就在这时卿徊收到了来自易隋的消息:“奇枢洲的阴气怎么这么重?”
“你怎么来了?”卿徊回道,“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易隋没回卿徊的第一个问题, 悬在空中往下看,面色不太好:“阴气重的和乱葬岗没什么区别。”
“人也少了点,去哪里了我不知道, 这地方的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
卿徊了然,劝道:“你回去吧。”
易隋回的很果断:“不要。”
卿徊对别人的耐心没那么多,直接道:“现在的商逐不是你能对付的。”
易隋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我以前也对付不了他啊。”
商逐和他爹是一个辈分的, 两人之间相差的年龄都算不过来, 他的天赋又没好到跨越时间的地步, 易隋从没觉得自己能打过商逐。
他要是真的够强就不会被江献仙那只杂毛狐狸给扯下来了,虽然江献仙用了不入流的手段,但他实力不够也是事实。
卿徊看见他的回答就头疼:“那你来干什么?”
易隋:“救你。”
卿徊脸上不见感动, 只有皱起的眉心透露着丝丝烦躁:“你来这里送死的可能比救我的可能更大,你不必牵扯进来。”
易隋唇角的笑意缓缓消失,他知道卿徊并不是在欲拒还迎,而是真的不耐烦了。
卿徊这边安静了一会,以为易隋终于死心了,才松一口气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行字:“我欠你的。”
卿徊没忍住叹了口气:“不用你这么还。”
他有仇自会报。
易隋眼眸一暗:“我执意如此。”
卿徊无言,放下了笔。他劝也劝了说也说了,既然易隋不听,那他也不必再说。
外面雷声不停,人的心情也不自觉压抑了下来。
他也不知易隋究竟来了没来,时间逐渐过去,他没再收到过易隋的消息。
或许是离开了,或许是出事了。
卿徊希望是前者。
与任何感情无关,只是不想看见生命逝去。
昏暗会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鱼莲子已经很久没笑过了,莫名的烦躁在心中涌动,他甚至想过要不干脆冲出去算了。
就在她快要到达极限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卿徊反应迅速的往鱼莲子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抓着她就往隐蔽的地方丢。
这几个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下一秒卿徊扭头看向呆在原地的元此,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元此这时候才回神,想问卿徊发生了什么,但很快他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卿徊的手指被烫的灼红,这个温度似乎从皮肉一直烧到魂体中,他脑子嗡的一声,手抖的厉害,松开了元此的手臂。
元此的身形变的透明,他蜷缩起来,气若游丝:“痛——”
火光将他的身影吞没,卿徊用尽了办法也没能将火熄灭,眼见元此连声音都快消失了,干脆将手伸了进去,忍着痛想要把元此拽出来。
但他只碰到了一层幻影,在火光中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住。
叶骁泽当即脸色就变了,直接将卿徊的手卷了出来,卿徊脚步不稳的后退了几步。
在他的手拿出去后,火焰似乎是察觉到没有东西吞噬了,渐渐变小了许多。
元此并未消失,只是呆滞了许多,一双眼睛漆黑,睁着看向卿徊,他说:
“找到你了。”
明明是元此的声音,但在卿徊耳中却是商逐说的话,他眼睁睁看着元此被炼成鬼髅,却无能为力。
身后的窗户被狂风吹开,外面没有鬼髅巡视,但哀嚎伴随着风声一同传入卿徊的耳中,像是炼狱一般的景象。
卿徊瞳孔涣散,仿佛看见了千万个元此被炼化成鬼髅。
商逐疯了,他想,商逐真的疯了。
卿徊面色惨白的想要往外走,但敌不过黑雾蔓延的速度,先是衣服被染上,而后是手臂,直至身体。
卿徊脚下一空,只来得及把叶骁泽丢回了识海中。
消失前他看了一眼鱼莲子所在的方向:“走。”
卿徊不知道鱼莲子有没有看懂他的意思,但他不希望鱼莲子来找他。
卿徊落在空旷的大殿中,还未看清商逐的脸就看见了那一抹金红,金色愈发黯淡,红色愈发耀眼,像是血染红的颜色。
商逐站在卿徊的不远处:“真是让我好找。”
他语气温和的问道:“另一个人呢?”
卿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思绪迟钝:“谁?”
“那位和你同行的女子。”
卿徊怎么可能告诉他,冷声道:“不知道。”
商逐倒也不在意:“算了,左右也没有命逃出去。”
他没等卿徊的回答,像是只要把人抓回来了就行,自言自语道:“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朋友不少。”
“之前也有一个来找你。”
卿徊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了是易隋:“他人呢?”
商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卿徊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商逐像是以卿徊的情绪为乐,卿徊脸色越不好看,他越是说的起劲:“还挺难缠的一只妖。”
“费了点力气处理,但也算不得什么。”商逐语气含笑,“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大妖能贡献的魂力果然比那些蝼蚁要多多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商逐疯狂炼鬼髅是为什么,但听到他真的讲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寒冷。
从活着到鬼髅,再从鬼髅变成魂力,被吸收后连存在过的证明都被抹去,世上再没有一点痕迹。
元此被召到卿徊的面前,商逐睨了元此一眼:“看着胆子挺小,也不知怎么会有藏人的胆量。”
卿徊看着元此空洞的眼睛,死死咬住了口中的软肉,嘲讽道:“如果他没有这么做,你会放过他?”
商逐挑眉,感觉卿徊在说胡话:“当然不可能。”
并不是因为发现了元此将卿徊藏起来他才将元此炼成鬼髅,而是将元此炼成鬼髅后才发现了卿徊在何处。
商逐没有忽视卿徊眼中的恨意:“你恨我?”
“可明明是你先背叛我,是你先从我身边离开。”
卿徊都快被气笑了,借用了鱼莲子说过的话:“如果不想做你的鬼髅就算背叛,那我的确是罪无可赦。”
“做我的鬼髅有什么不好?”商逐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会对你好的。”
“只有你成为我的鬼髅,我们才能永远不分开。”
卿徊没被蛊惑,嗤了一声:“为什么不是你当我的鬼髅?”
“因为我不会背叛你。”商逐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而你会背叛我。”
卿徊不知道他的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但他已然不想了解,他和商逐这种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根本说不通。
“现在也不迟。”商逐低下高高在上的头颅,掐着卿徊的下巴,“我还是不计前嫌,可以让你成为我的鬼髅,就算我飞升了你也可以陪着。”
卿徊被他这恩赐的姿态弄的有些恶心,想也没想就将他的手拍开了:“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可以飞升成功吧?”
“天道有眼,你注定失败。”
听见这话商逐没有生气,眸中含着怜悯,像是包容卿徊的无知一样:“天道算什么,若是实力到了,便是天道也无法阻拦。”
他并非没有顺应过天道,可顺应的结果是什么?
——修为被强行压着无法突破,飞升遥遥无期。
眼看在那么多后辈都超越了他,他却没有寸进,天道哪有什么公平。
在景莫叙飞升的那日,商逐彻底放弃了之前的想法,他从诞生起就是逆天而行的产物,又何必顺应天道而为。
卿徊不觉得商逐的话太过狂妄,但这话由商逐说出口来太过可笑,借着炼魂而凝结的修为算什么实力。
他看不起天道,天道又何曾看得起他的所作所为,他不会以为之前的雷鸣是天道的祝贺吧?
商逐不知道卿徊在想什么,但他看见了卿徊眼中的怜悯,让他倏地有些恼怒,身为阶下囚的卿徊有什么资格这么看他?
商逐掐着元此的后颈,摁到卿徊的面前,让卿徊亲眼见证他的消散,在卿徊眼中的怜悯被痛苦和愤怒取代的时候,商逐才算满意。
但还不够。
他需要惩罚卿徊的背叛,让他知错。
商逐居高临下的看着卿徊:“你说……如果景莫叙知道你快死了,他会来救你吗?”——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126章
卿徊似是知道商逐想做什么了, 只觉他想飞升想魔怔了:“我百年前就和他断绝师徒关系了,我怎知他会不会来。”
商逐不受卿徊的话所扰,语气肯定:“他会来的。”
他知道景莫叙有多重视卿徊。
只有卿徊能当这个饵。
看着卿徊眼底的不相信,商逐笑了笑:“他很爱你。”
或许旁人不知卿徊离开玄云宗的原因, 但他是知道的。
景莫叙想要杀妻证道, 断情绝爱,的确够心狠。
可断情绝爱的前提是有爱。
这些话商逐没有和卿徊说, 但卿徊难道不知道吗?
他只觉得可笑。
卿徊再次被丢回了那个偏殿, 这次的看守比以前要严了很多。
卿徊想想也是, 嗤笑了一声,将那么多无辜者炼化的商逐现在哪里会缺鬼髅。
他不知商逐用了什么办法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门口还设了个阵法,阵眼设在门外, 他没办法以正常方式打开,只能选择硬破。
阵法是受了波动,但强攻了许久也没打开, 反而阴气缠身。
卿徊吐出浊气,心想不能急于一时,但心又气不过, 处处诉说着烦躁。思来想去在桌上摆了个香炉,上面插了三炷香,双掌合起, 模样看上去十分虔诚。
叶骁泽每次看到这画面都有点想笑, 卿徊并不是一个信神佛的人, 但特殊时刻特殊对待,在这种时候他也能信一下,求师祖求天道求各方神灵。
拜完后卿徊将脸埋到叶骁泽的身上, 有点担心:“也不知莲子怎么样了。”
叶骁泽的担心不多:“虽然总说她笨,但她脑子灵光着呢,不会出事的。”
他得意的蹭着卿徊:“最后还是只有我能陪着你。”
卿徊拥着蛇身沉默了许久,突然问道:“灵蛇和其他妖兽有什么不同吗?”
叶骁泽的尾巴将桌子抽的啪啪作响:“当然!”
“灵蛇应天道而降世,依灵气而生,每一寸血肉都是宝物,像那把用灵骨化成的刀,能净世间污秽,断诸事因果。”
卿徊倏地站了起来:“我知道了。”
下一秒通体雪白的长刀就出现在了手中,他低声念着什么,握着长刃就斩向了门口,复杂的玄色阵法绽出光芒,却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卿徊心中一喜,果然相克。
他用力劈下去,高大的殿门上出现巨大的裂口,轰然倒下。
卿徊还未看清外面的景象,一抹黑色就袭到了眼前,他下意识提刀相向,白刃落下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刀下的脸。
是元此。
卿徊的动作只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没有再犹豫。
元此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只是披着元此皮囊的骷髅,他的灵魂在躯体内,却掌控在商逐手中。
他知晓商逐将元此派过来的目的,正因如此才愈发难受。他一脚将元此踢开,躲过身后的偷袭,并不恋战,径直往前走。
好不容易寻到了空隙,他踏着刀刃就悬到了空中,利刃刺破空气,头发和衣摆一同卷起。
卿徊眯着眼睛,长睫微垂,身后的鬼髅像是鬼魂一般紧追不舍。
叶骁泽盘在卿徊的肩颈上,还有心思开玩笑:“变成这样一起飞就不挤了。”
卿徊失笑,也想起了过去。
他方向一转,忽然往上飞去,自上而下看着即将飞过来的鬼髅,薄唇微微张开:“起。”
刹那间光芒大盛,将鬼髅困于其中,卿徊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又不止别人会设阵,他也会。
他手臂抬起,周围的风往中间聚集,将这里围成一个看不清的漩涡。
阵法已成。
“诸邪退散!”
卿徊的语速不快,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黑色被全部吞噬,阴气渐渐消散。
卿徊闭上眼睛,用力握着刀柄,似乎与其融为了一体,再度睁眼的时候白光在眼中流转,他看见了很多魂魄,脆弱到像风一吹就能散开,而这些魂魄上都连着一根线。
卿徊提刀便挥过去,一根根线断开,卿徊的脸上也失了血色。
他握着刀的手越来越用力,止不住颤抖,喉间用上腥甜,果然还是勉强了一些。
商逐修为越高,对这些魂魄的掌控就越强,他强行斩断受到的反噬就越大。
但情况已经比卿徊设想的要好了许多,指腹贴着温润的触感,他知道大部分都是灵骨的功劳。
他微微勾起手指,下面的魂魄慢慢往上飘,进入到一个绣袋中。
卿徊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待到这些事情都结束,他就送这些人去轮回。
他的脸颊不自觉有了笑意,但还没来得及放松多久就僵住了,他看见了划破天际的雷霆,雷电照亮远处的天空,里面有两个人影。
卿徊眉心紧皱,飞快往那边飞去,风声把耳朵填满,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门心思往里闯,手臂却忽然一痛。
叶骁泽厉声道:“出去!”
卿徊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后知后觉的发生身上出现了些细碎的伤口,最明显的就是手上这道。
他抬起头,才发现这里围着一层罡风,比刀刃还要锋利一些。
前面的身影模模糊糊,但卿徊已经认了出来,一个是商逐,另一个是……景莫叙。
景莫叙还是老样子,墨发高高束起,简单的白衣剑客的模样,脸上冷冷淡淡的,看上去没什么气势,但没人敢轻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感受到了旁人的到来,轻轻斜了一眼。
看见是卿徊的时候他似乎愣了一下,但卿徊并不确定,他连景莫叙的脸都看不清,更别谈其他的细节了。
商逐和景莫叙对峙了良久,商逐说了很多,景莫叙却一言不发,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等到卿徊反应过来的时间那边已经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见剑光和雷霆交杂。
“卿徊!快上来!”
卿徊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但注意全被前面夺走了,也没想着去探查。忽然一条鞭子缠到了他的腰上,一个不防,整个人都被捞了上去。
卿徊眼前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鱼莲子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卿徊语气很急。
他不是让鱼莲子想办法逃出去了吗?
鱼莲子立马侧身让开,露出了后面的身影,是秋浸雪。
她笑嘻嘻的说:“师父带我来的,我不怕。”
她当时被卿徊直接丢到了角落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卿徊和叶骁泽被抓走。
她知道卿徊想让她逃出去,但以她的实力要强闯太难了,只要现身就是找死。
不过虽然不能硬上,但是她能叫人啊。
把经过和秋浸雪一讲,秋浸雪立马就来了,连带着其他宗门的长老也来了不少。
卿徊低声道:“那就好。”
他看着下面的打斗,心知这些人都是为了诛杀商逐而来。
商逐只诱了景莫叙一个,可漏了鱼莲子这条小鱼。她一个人的确没什么办法,但她可以叫人。
在高处才能看见究竟来了多少人,卿徊环视了一圈,这些人都没有出手的打算,一是怕卷入之后被伤,一是既然景莫叙顶在了前面,他们捡漏就可以了。
景莫叙的伤没好,饶是卿徊隔这么远也能看清他慢慢落了下风。
卿徊有些焦急,还在想该怎么办的时候,一支箭带着万钧之力从他身边穿过,如流星一般划过乌云,伴着雷霆直直刺向黑影。
卿徊回过头,恰好看见秋浸雪收弓的动作,他掸了掸袖子,垂眸看着从空中坠落下去的商逐,温声道:“既已成不了大事,我先回去了。”
他看着卿徊几个人:“你们?”
鱼莲子立即说道:“我们留下来!”
秋浸雪没有多劝,背影很快就消失了。
卿徊从上往下跃,跳到了一棵树上,商逐受了重伤,但攻势不减,在察觉到无力回天的时候戾气横生。
眼中的金色渐渐被红色与黑色取代,卿徊感觉他好像往上面看了一眼,不是看他们这个方向,而是看顶上那些人。
周围的阴气往商逐身上聚集,他缓缓勾唇露出了一个笑,卿徊对这个神情很熟悉,心道不好,他想自爆。
一个即将飞升的大能自爆能产生多大范围的攻击卿徊也不知道,但绝对比他想的可怕。
偏偏这时还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下来看看局势,本就不清楚的场面乱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景莫叙有没有意识到商逐的打算,但他无法直接喊出来告诉他,若是惹怒了商逐便得不偿失了。
卿徊从树上跳到刀上,靠近了战场的正上空,往下看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景莫叙的剑从掌心划过,蕴含着磅礴灵力的血往下滴落。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卿徊一眼,但卿徊已然知道了他想做什么。
有了上一个阵法的经验,这个阵设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为了不让商逐发现,他干脆将范围扩大了许多,招手将鱼莲子唤了过来,再将叶骁泽放了下来。
他飞快的讲了一遍该怎么做,然后各指了两个方向:“你们各选一边,处理完之后就立刻离开。”
鱼莲子重重点头,转身就过去了,叶骁泽对卿徊和景莫叙之间的默契很不满,但他更不想让卿徊一个人去做,深深看了卿徊一眼才离开。
卿徊知道叶骁泽又要秋后算账了,但他并不担心,叶骁泽现在连人身都化不出来,能拿他怎样,最多咬两口。
待到阵法的雏形出现,卿徊的手指在空中不断画着什么,游走时到后面越来越吃力,落笔的那一刻他的手停在了空中,咬牙往下落。
这么大的阵法对他来说还是太吃力了,就算做完了威力也小的可怜,但卿徊并不担心,左右有景莫叙的血做引,再弱的阵法都能变成惊天巨阵。
景莫叙一边诱开商逐的注意,一边看见落在地上的血往四周的方向汇聚,眸中浮上了浅浅的笑意。
他等到商逐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连周围旁观的其他人都没能躲开,光芒几乎吞没了整个冥主界,一道又一道九天玄雷落在了阵法中。
卿徊疲惫的掉在了地上,心脏随着雷声而震动,却满身轻松。
这个阵法是改良过的净化阵,寻常的净化阵只是聚灵,但这个是聚雷。
雷霆本就是众多邪物的克星,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净化阵了。
不小心落在阵法中的那些人若是没有亏心事还好,若是有的话……卿徊露出了一个顽劣的笑,难得孩子气,若是有的话就祝他们好运了,谁叫他们非要在旁边看热闹,这不就被热闹烧身了——
作者有话说:又要月底了
工作好累啊呜呜呜下班的时候突然就崩溃了,一边骑车一边哭呜呜呜,好想打爆这个工作[爆哭]
第127章
卿徊闭上了眼, 他太累了。恍惚间像是睡了一觉,但睁眼时不过才片刻。
或许是商逐的所作所为触怒了天道,雷霆很久都没停,落在他身上不亚于酷刑。
他所吸收来的魂力尽数消散, 但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卿徊在这一刻倏地想起了易隋。
他从没想过易隋会死去, 会这么突然死去,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他不会将易隋的死归于自己身上, 各有命数, 他劝不动易隋。但卿徊心里有些堵,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没有报仇也没有把易隋打一顿,所有的过去恩怨都将在死去的那一刻消散。
怎么会这么突然,卿徊问。
为什么不会这么突然, 卿徊想。
他所经历的很多过去不都是突然发生的吗。师祖的飞升,照尘的离开,易隋的别有心思, 江献仙的背叛,商逐的恶意,花编的消失, 许应是的骤然冷漠,宁常的算计,景莫叙的剑, 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有预兆, 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天翻地覆。
——他早该习惯了命运的无常。
但卿徊做不到应该, 要心中毫无波澜太难了。
卿徊的手背挡在眼睛上,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忽然睫毛颤动了一下, 刚刚……他好像感受到了易隋的气息。
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一般,但很快消失了,快的像是错觉。
卿徊知道易隋是真的死了,方才或许是雷霆之下残存的气息,或许是他的错觉,但都不重要了。
除了爱恨,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死亡告终。
而他对易隋早就没了爱与恨,有的只是报仇的想法,现在连这点想法都没有了。
雷霆像是不会停下一般,商逐早已遍体鳞伤,他不甘的捏紧了手中的武器,知道四周的人都在等着清算他,博的一个好名声,顺便以继承多年来的积累。
但他偏偏不想让这些人好过。
*
卿徊半眯着眼睛望天出神,忽然发觉雷好像停了,耳边好像多了嘈杂声。
“死了?”
“消散了。”
“没留下任何东西?”
“全部都毁在雷中了。”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死了也要把那些宝物带走。”
……
卿徊听了一耳朵,一开始还有些发愣,没意识到是谁死了,后来才渐渐意识到,除了商逐还能有谁。
又死了一个。
卿徊的脑中忽然浮现了这句话,他想,论克夫,他的功力与李泓月相比也不遑多让,接连死了三个。
虽然这些人对他来说都不算是“夫”,只是分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前任罢了。
一双鞋出现在卿徊的眼前,卿徊连看都没看,只从脚步就听出了是谁。
来人见他没有先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道:“你变了不少。”
卿徊:“此话怎讲?”
景莫叙垂下视线:“以前你从不会这么随意躺在地上。”
身上沾满灰尘,却毫不在意。
卿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
“况且你也不算多了解我。”
景莫叙的脸色算不得好看,反而透露着一股虚弱,眉眼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但当卿徊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发现。
卿徊只觉得自己看花了眼,景莫叙这种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有阴郁的时候。
景莫叙不认同卿徊的话:“卿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他不仅是卿徊的道侣,也是他的师父,是他的靠山。
卿徊:“也许对你来说是这样。”
就算景莫叙不了解他,也会强行将他掰成他理解的那个模样,这个过程美名其曰为“教导”。
卿徊慢慢爬了起来,身上很狼狈,但心中没有以往那种羞耻情绪,他早就不在意景莫叙对他的看法了。
景莫叙给他捏了个除尘诀,说道:“出来这么久该玩够了,回去吧。”
卿徊觉得他的话很好笑:“回哪里?”
景莫叙脸色不变,平静的说:“玄云宗。”
卿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早就不是玄云宗的弟子了。”
景莫叙:“那又如何。”
卿徊突然很想笑,全天下也只有景莫叙会这么说了,宗门的规矩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他所受的痛苦也可以一笔带过。
景莫叙看出了卿徊的不情愿:“之前是我错了。”
对他来说低头是一件很难的事,至少他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
但这话说出来也不难,因为对方是卿徊。
卿徊已经懒得做出任何表情了,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自以为是,就算表面上承认错误,但谷子咯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好像只要他们低下了头,他就该无条件原谅他们。
毕竟他只是受到了一点伤害,而他们可以放下了自尊啊。
但他们的自尊对卿徊来说一文不值,卿徊连他们人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东西。
卿徊注视着景莫叙的双眼:“我不回去。”
不是不想回去,也不是不能回去,他就是单纯的不回去而已。
景莫叙早已料到了他的回答:“你总是这么倔。”
他的眸中闪过某种情绪,微微抬了抬手卿徊便不能动了:“我带你回去。”
卿徊没有拒绝的权力,几乎是被摁着抓回了玄云宗。叶骁泽早就回到了他的识海,但鱼莲子就没这么容易能找到人了,一心茫然不知卿徊又跑哪里去了。
*
景莫叙站在卿徊的身旁,从踏入玄云宗的大门,卿徊就遇见了不少熟人。
一句接一句的卿师兄在耳边响起,卿徊恍惚间有了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望道峰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不过下起了细雪,将这里装点成白色。
卿徊收回了视线,他想不通景莫叙想做什么,也不想费心去猜测景莫叙的想法。
“你把我带回来干什么?”
“再杀一次?”
卿徊声音冷冷淡淡的,并无怨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景莫叙的脸刹那间苍白了许多,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什么语言在此刻都会显得无力。
看到景莫叙受伤的模样,卿徊心里没有感到畅快。他和景莫叙之间隔了太多东西,除了那一剑还有其他的回忆,他做不到只用仇恨的态度来对待,也做不到放下。
所以很多时候会感到痛苦。
卿徊很想离开,他想看着叶骁泽,想抱他。
“我现在是合欢宗的弟子。”
“我该回去了。”
景莫叙不可能答应:“不必再提。”
卿徊没了争吵的力气:“你把我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景莫叙的眼中装满卿徊的身影:“我飞升了两次都失败了,闭关养伤了很久,出来之后我很想见你。”
见了之后又想把人留下来,留下了之后又想改变他的性子,让他变成以前那样。
当时触手可得的寻常到现在已是幻梦。
“可我不想见你。”卿徊说。
“人是会变的。”
“我现在有了新的宗门,新的师父,新的道侣,新的好友。”
“景莫叙。”卿徊从未当面直呼过他的名字,“我不用剑了。”
他的剑是被景莫叙亲手斩断的。
景莫叙不想再听,卿徊所说出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伤人,他沉沉看了卿徊一样,身形消失在望道峰。
他一走卿徊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直接往山下跑,但还未走出多远一层屏障就挡住了他。
卿徊忍不住踹了一脚,心情烦躁。
他泄力躺在雪上,漫天的雪花飘舞,落在他的眉心,脸颊,嘴唇。
他倏地有些孤独。
但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很久,几息呼吸过后他的身体一重,一条蛇落在了他的身上。
卿徊碰了碰那双竖瞳:“你怎么出来了?”
叶骁泽没有躲开卿徊的手:“我感觉你想我了。”
卿徊突然嘴硬:“你感觉错了。”
叶骁泽低头,蛇信子扫去卿徊脸上的雪花:“不要在我面前撒谎。”
心意相通之后卿徊没有任何骗过他的可能。
卿徊和他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一字一句道:“我想你了。”
就算叶骁泽在他的识海中,在他的身边,他也在想叶骁泽。
叶骁泽拱了拱的脸,哄道:“我不会走的,我一直陪你。”
卿徊的眼皮泛起了一层薄红,眼中却没有眼泪,他叹了口气,说:“我不想在这里。”
他想离开,和叶骁泽一起离开,去天涯海角都好,把这些人都甩在脑后。
叶骁泽肯定的说道:“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
卿徊避开叶骁泽的动作,闷声道:“骗人。”
叶骁泽被他的反应弄的心软,变成了人形,轻轻捏住卿徊的脸,将他的脑袋转了回来,一下一下在嘴唇上啄吻:“乖,我不骗你。”
卿徊被情绪冲击,但他没有,几眼他就能看出景莫叙神魂不稳,灵力紊乱,伤还未好。
他关不了卿徊多久。
卿徊扯着叶骁泽的头发:“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居然瞒着他。
叶骁泽顺着他的力道,任由他闹:“就方才。”
“小卿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起来好可怜,我心疼,想把你抱在怀里,就恢复了。”
叶骁泽含笑的声音吐在耳边,卿徊耳朵有点红,底气不足的嘟囔道:“没大没小。”
但挑起的唇角已经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他的指尖抚过叶骁泽的眉眼,低声道:“好久没见你这副模样了。”
叶骁泽挑起眉梢,尽显少年意气:“想了?”
“不想。”卿徊偏不让他痛快,“只是再不看到我就要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嗯?”叶骁泽拖长声音,“记性这么不好?”
卿徊:“毕竟年龄大了。”
叶骁泽捧着卿徊的脸,让他盯着自己:“那以后要日日夜夜都看,免得连心上人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