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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爵叹道:“真是胡闹。”

“哎呀。”切尔斯顿放下酒杯,“儿孙自有儿孙福,您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操心了。”

老公爵睨他一眼, “我才四百岁。”

弗格森家族至少得有两千年历史了。

老公爵往上,还有更老的公爵。

轻伤不下火线,大部分家族成员仍在活动。

老公爵反问道:“他不省心, 我怎么不操心?”

切尔斯顿耸了耸肩, “兰德已经三十岁了,又不是小孩儿,何必死盯着他呢。”

“你不懂。”老公爵有些疲惫, “那天晚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切尔斯顿毫无顾忌地炫着小甜点,“怎?”

老公爵说:“总的来说, 我不同意。”

“哦。”切尔斯顿懒得再挡柜门了,“您再不同意,也得看兰德同不同意啊。”

老公爵冷哼一声, “他还是太年轻了。”

切尔斯顿连连点头,“您说得对。”

老公爵还在输出,“等人类变老了,他就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切尔斯顿下意识地点头,“您说得对。”

说完,他稍微顿了一秒。

不对啊。

他怎么记得,他之前在许霍身上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根草的味道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香根草,常常是用来遮掩鬼引子的味道的吧?

不过那股香味倒是和兰德挺像的……

所以他一直没怎么在意。

今天祖父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

许霍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接触高浓度的鬼引子。

以他的身份,更不会知晓鬼引子的存在。

只有一种可能。

兰德想把许霍变成半魔人,然后再慢慢过渡到恶魔。

这样一来,许霍和他,就没有任何区别了。

切尔斯顿蹙着眉头,心中有些怀疑。

老公爵啧了一声,“我在说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切尔斯顿叉着甜点上的蓝莓,回过神来,“所以您想怎么办?拆散他们?”

老公爵说:“我才不会拆散他们呢,我要他们自然分手。”

“……”切尔斯顿叉住蓝莓,继而抬头,虔诚问道,“祖父,究竟是谁给您的错觉,让您觉得他们可以自然分手的啊?”

那俩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呢。

今天又刚跳完了舞。

说得不好听点儿,正浓情蜜意着呢。

岂是祖父能干涉的?

“不可以吗?”老公爵面无波澜,“反正兰德没有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我顺手推舟,不过分吧?”

切尔斯顿默默地比了一个手势,“您聪慧。”

“我是认真的。”老公爵将手套放在桌上,“兰德还小,我不能让他走歪路。”

切尔斯顿放低声音,叽叽咕咕地说道:“谈个恋爱而已,走什么歪路了……”

闻言,老公爵抬起双眼,“你有意见?”

切尔斯顿连忙安抚,“没有,怎么会呢。”

老公爵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切尔斯顿,话音一转,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切尔斯顿咬破蓝莓,“要不,咱还是聊聊兰德的事儿吧。”

“别转移话题。”老公爵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你都快一百岁了,还不打算结婚吗?”

切尔斯顿叉着甜点,假装惊讶,“哇,我居然都一百岁了吗?我还以为我二十岁呢。”

老公爵被他气得不轻,“切尔斯顿,我在和你聊正经的事情。”

切尔斯顿顺从点头,“好的。”

“哎。”老公爵转身看向教堂中的神像,“你们啊,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切尔斯顿继续连连点头,“您说得对。”

话落,一道钟声响起。

婚礼正式开始了。

倏然,推开大门,阳光倾泻而下。

清风裹挟着向日葵的花瓣,纷纷飘至空中。

即使已是深秋,依旧花香馥郁,满城春色。

在神的咏唱与魔的沉吟中,佩特与克洛伊踏上红毯,缓缓走进教堂。

据说,婚礼将由象征着生命与自然的知春女神主持,以表神魔和谐,爱意永生。

知春女神站在台阶上,目光柔和,看着新人走到她的身边。

许霍坐在台下,看向此时宛如名画的场景。

不得不说,画面色彩十分惊艳。

金色的向日葵,纯白色的婚纱,以及镶嵌在裙摆上的耀眼夺目的宝石。

许霍以前接过西欧教堂婚礼的单子,每次起稿,都得搜罗一大堆的资料。

现在倒好,素材就摆在了明面儿上。

许霍克制住拍摄的冲动,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这场盛大的婚礼上。

“好看吗?”

厉风行忽然问道。

许霍回神,说:“好看。”

他们坐的位置极佳,无论构图,还是色彩,都是极致完美,尽收眼底。

厉风行轻笑一声,说:“如果你喜欢,以后婚礼可以设在这里举行。”

许霍蹙眉,真诚发问:“我为什么要结婚?”

厉风行说:“只是如果而已。”

许霍点了点头,“那倒确实,感觉是很适合结婚的场地。”

结完婚然后怒画一千三百张的那种适合。

婚礼仪式流程并不冗长。

待佩特与克洛伊登上马车、进行全城巡游时,才刚下午两点。

目送马车远去,许霍与厉风行离开教堂。

厉风行替许霍整理着领口,“过了七点,还有一场晚宴,感到无聊了吗?”

许霍眯起双眼,“还行,不是特别无聊,就是很累。”

累得好像一口气儿举起了十只牛,然后围着王城跑圈似的。

“如果你不想参加,我们可以先行离开。”厉风行说,“晚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许霍摇头,“没事儿,三个小时而已。”

虽然说王城的网很差,网速无限趋近于零,但是来都来了,没有提前离席的必要。

厉风行不疑有他,“好。”

回到休息室,坐在厉风行的身边,许霍彻底放松,掏出手机,准备乱涂乱画。

今天天气不错,凉爽干燥。

画到一半,切尔斯顿走进休息室,一副被摧残了的模样,“累死我了。”

厉风行抬眼问道:“干什么了?”

切尔斯顿拿起一杯白葡萄酒,“陪祖父谈天论地。”

厉风行笑道:“那确实很累了。”

“别提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切尔斯顿叹道,“要不是有祖母拦着,他估计能数落我一整天。”

厉风行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你已经一百岁了。”

切尔斯顿苦着张脸,“一百岁又不是什么人生大限。”

“等着吧,下一个就催你。”切尔斯顿拉开椅子,坐在厉风行的面前,“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问完,他特意用余光瞥了许霍一眼。

他原以为许霍会对这种话题十分敏感,但他没想到许霍居然会这么镇定。

一直在捣鼓他的破砖。

切尔斯顿只好略带悲悯地看向厉风行。

傻孩子,再不确定关系,万一许霍和别人谈恋爱了怎么办?

厉风行不紧不慢,说:“再等几年吧。”

切尔斯顿揶揄道:“你这是追谁了?需要几年时间。”

说完,他又用余光扫了许霍一眼。

依旧没有动静,没有表示。

切尔斯顿无法理解。

难道许霍对兰德的婚事丝毫不上心吗?

厉风行轻笑一声,“谁知道呢。”

切尔斯顿特想知道。

夸父追日啊?

切尔斯顿有些郁闷地说道:“行吧,你有你自己的节奏,我不干扰你。”

厉风行说:“嗯。”

“但是。”切尔斯顿一转话音,“我不干扰,不代表祖父就会安静地随你去了。他装得很开明,其实对你很有意见。”

厉风行说:“我知道。”

切尔斯顿再再次看向许霍。

这次他没再用余光了,而是光明正大地注视。

可惜,许霍仍然无动于衷。

切尔斯顿投降了,“哎,算了,你加油吧。”

厉风行回道:“你也加油。”

“我加哪门子的油?”切尔斯顿说,“我又不想结婚。”

再过十几年,如果他还没有结婚,祖父大概会把他打包送给老老公爵吧。

让曾祖父来决定他的结婚大事。

届时,他的幸福时光算是彻底结束了。

曾祖父肯定会选择最为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谈妥条件,然后把他卖了。

接下来的婚姻生活,就是无休止的冷场。

真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厉风行挑眉说道:“那就祝你永远单身吧。”

切尔斯顿满意点头,“这句话我爱听。”

闲聊过后,切尔斯顿走出休息室,准备外出散步透风。

切尔斯顿边走边嘀咕。

感觉兰德和许霍不是特别亲密啊……

别让祖父真得逞了,自然分手。

走下阶梯,切尔斯顿抬头看了一眼日光。

算了,兰德的事情,让他自己决定吧。

休息室里,轻缓乐声散在半空。

许霍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小桌子上,问:“你想结婚?”

厉风行问:“我什么时候说想结婚了?”

许霍指指切尔斯顿离开的方向,“他问的。你不是说再等几年吗?”

“说说而已。”厉风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白手套,“说空话又不犯法。”

许霍若有所思,“确实。”

许霍重新拿起手机,说:“如果你要结婚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厉风行眸光微动,“你要做什么?”

“挑礼物啊。”许霍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我会认真挑选的,相信我的眼光。”

厉风行沉默两秒,说:“好。”

许霍回忆着教堂里的盛大婚礼,边画边说:“你毕竟是具体的人。”

厉风行问:“那谁是抽象的人?”

许霍抬起头来,伸出一根手指,“半身像?”

说得直白一些,厉风行是能够长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人,属于线下。

半身像与茶姐以及其他亲友,都是网络上的朋友,看不见摸不着,属于线上。

他肯定要先顾着线下的人了。

不过——

许霍停住动作,认真地捋了捋时间线。

等厉风行转职业成功以后,他们应该见不到面了吧?

厉风行说他不可能永远待在地球上,也就是说,他总有回去的那一天。

回到魔界,结婚生子,继续操办事业。

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顺利人生啊。

许霍默默地在心里祝福厉风行。

虽然他活得不怎么样,运气始终为负,但如果厉风行想要开启新的人生,他绝对会祝福他的。

用运气换他生活惬意,不过分吧?

想法一闪而过,许霍差点儿被他的善良感动到。

谁敢想象,九月之前的他还是愤世嫉俗诅咒所有人不得好死的阴暗鼠鼠兼毒夫呢。

太感动了。

不禁让人感叹,还是恶魔的小米养人啊。

厉风行观察着许霍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他又多想了。

但他实在是没有理由去反驳辩解。

索性将错就错吧。

厉风行顺从道:“好,等我结婚时,一定邀请你。”

“哎呀,不用邀请。”许霍摆了摆手,“你架个摄像头,然后我等着看你们的结婚录像就行了。”

厉风行问:“你不想来吗?”

许霍诚实摇头,“不想,都是生人。”

他恐人症都快要犯了。

今天状态良好,那是因为厉风行一直在陪着他,所以他不局促。

如果厉风行真的结婚,情况要另算的。

那可是厉风行的婚礼,他的主场。

厉风行总不可能放着新娘不管,跑过来照顾他吧?

许霍被自己的普信想法吓到了,连忙喝了一口红茶压压惊,补充道:“所以说,我到不到场的,无所谓。不过放心,礼物肯定是会到的。”

厉风行扯了一个不算真心的笑,“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许霍浑然未觉,笑着回道:“不用谢,应该做的。”

打完草稿,许霍换了新的笔刷,开始勾线。

才刚动笔,老公爵就上楼了。

他转头看向桌前的两人,气不打一出来,问:“花车开始巡游了,你们不去看看吗?”

厉风行说:“嗯,许霍不想去。”

听见自己的名字,许霍抬头,一副事态之外的样子。

他又看向门口,看清来人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弱弱解释道:“我确实不想去……”

老公爵表情严肃,“那你们待在里面干什么呢?”

厉风行看了看一脸心虚的许霍,说:“聊天。”

老公爵直接坐在他们的对面,“聊什么天?我也听听。”

厉风行笑道:“祖父,算了吧。”

“不能算。”老公爵神神在在地说道,“我必须知道你们在聊什么。”

他抬眼看向许霍,端起一杯红酒,低声问道:“在我过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啊?”

许霍根本不敢回视。

压迫感太强了。

而且实在是太像他的高一班主任了。

许霍自认不是什么勇敢的人,天生一条怂命,于是实话实说道:“在聊结婚的事情。”

老公爵险些没拿稳酒杯。

老公爵皱眉,问:“结婚?你们已经谈到结婚了?”

进展这么快的吗?

切尔斯顿不是说他们还没确定关系吗?

厉风行没忍住,轻笑出声。

许霍则是怯生生地回道:“嗯,是的。”

老公爵追问道:“具体聊到哪里了?”

许霍想了想,检索着方才的对话内容,“结婚录像?礼物?”

老公爵沉着目光,问:“什么结婚录像?你们还想要搞结婚录像?”

“嗯……不算是特别想。”许霍主动滑跪道,“主要是地球有结婚录像的传统,是我先入为主了,不好意思……”

老公爵眉头拧起,“地球有,所以魔界也得有?”

许霍不太明白他的脑回路,干脆开始和稀泥,说:“所以是我先入为主了,对不起。”

老公爵打量着他的表情。

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老公爵屈指点着桌面,目光考究,“除了结婚录像,其他的呢?”

许霍的记忆力很差,说完就忘。

他蹙了蹙眉,推测道:“结婚时间?”

老公爵眉间刻痕更深,“你们连结婚时间都想好了?”

许霍解释道:“没有,只是讨论而已。”

“是吗。”老公爵半信半疑,“那你们的讨论结果是什么?”

许霍啧了一声。

这真的是有些为难他了。

他怎么会记清啊?

如果他能记清,也不至于被机器与测试量表判定为思维障碍了。

许霍随口说了一个时间,“近几年吧。”

“近几年?”老公爵放下酒杯,双手抱臂,“说实话,到底是多少年?”

许霍头疼,“……抱歉,我不记得了。”

原本记忆力就差,还被老公爵一顿数落。

让本就不多的记忆力雪上加霜加冰雹加狂风了。

老公爵冷哼一声,“还有呢?”

许霍按着太阳穴,“结婚场地?”

老公爵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许霍面带疲色,“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好了。”厉风行收起笑容,看向老公爵,制止道,“我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我有分寸。”

再问下去,恐怕许霍要质壁分离了。

老公爵冷声问道:“我想知道孙子的结婚地点,不行吗?”

他看向许霍,“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关于结婚地点,你们有结果了吗?”

许霍双眼无神地看向远处,回忆两秒,说:“教堂。”

老公爵不死心,追问道:“哪所教堂?”

许霍指指地板,有些累了,说:“刚才的教堂。”

老公爵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哎,您不用担心。”许霍略显敷衍地安慰道,“兰德以后肯定会有美好的人生,仕途顺利,家庭和睦,我为他祝福,好吧?”

老公爵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厉风行坐到许霍的身边,牵过他的手腕,意有所指地问道:“祖父,您满意了吗?”

老公爵收起视线,闭了闭眼,“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拿起帽子与手套,快步离开休息室。

许霍问:“休息室里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吗?怎么都想出去透风?”

厉风行低着头,按摩着许霍的手腕,颇不在意地说道:“可能只有他们能闻见吧。”

许霍不明觉厉。

闲杂人等离开以后,许霍暂时放松脑子,开始勾线。

周围很安静。

直到晚宴开始,他们都没再遇见任何人。

画到八点,手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许霍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有些无聊,倚在软枕上,“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提前离开的。”

“晚宴已经开始了。”厉风行将一盘甜点推到他的面前,“你已经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许霍闭眼,“哎,无聊。”

厉风行看着他的侧脸,问:“想跳舞吗?”

许霍摇头,“不想。”

厉风行握住许霍的手,想要故技重施,“反正你闲得很,不如陪我玩玩。”

许霍闭着双眼,被厉风行拽了起来。

许霍叹气,“我没有力气了……我放弃做人了……”

厉风行揽着他的腰,说:“陪我二十分钟。”

“哎。”许霍睁眼,妥协道,“行吧,舍命陪君子。”

厉风行笑道:“好。”

两人换上晚礼服,走进舞厅。

相比白天,晚宴更为热闹。

贵族夫人与小姐的谈笑声,好闻的熏香,金色灯光,裙摆扬起,带起一阵香风,鲜花随处可见,娇艳欲滴。

厉风行牵起许霍的手,融入舞池。

有了经验,两人配合更为默契。

许霍漫不经心地看向周围的人群,身体被厉风行带动,乐声摇晃。

“好看吗?”厉风行垂眼问道,“你一直在看她。”

许霍收起视线,说:“没有,我在看墙壁。”

花纹漂亮,宝石闪烁,十分好看。

厉风行不置可否,“好吧。”

一曲结束,两人离开舞池。

走到休息室前,一位贵族老爷拦住厉风行,笑着与他交谈。

许霍只好独自走进休息室。

不知何时,莉娜小姐跟着他的脚步,也进来了。

莉娜小姐握紧手帕,“许霍……”

许霍回头,“嗯?莉娜小姐,怎么了吗?”

莉娜小姐张了张口,面容复杂,眼睛似乎有些湿润,“兰德……邀请你跳了第二支舞吗?”

许霍愣了两秒,“应该是吧?”

莉娜小姐心中一紧,“那你们……?”

许霍疑惑道:“嗯?怎么了?”

“我知道了……”莉娜小姐匆匆转身,“再见。”

许霍皱眉,没搞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这时,厉风行走进休息室,看见一脸懵圈的许霍,问:“怎么了?”

许霍轻轻摇头,“没什么。刚才莉娜小姐来过了。”

厉风行挑眉问道:“她说什么了?”

许霍皱眉,“……没听懂。”

厉风行牵住他的手,“嗯?”

“我说,我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许霍拿出手机,想要搜索一番,但手机关机了,没法查找。

许霍想了两秒,选择放弃,“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他不多说,厉风行也不多问,“好。”

在王宫待到晚上十点,晚宴终于结束了。

许霍都快困死了。

他扯着厉风行的袖子,只感觉天旋地转。

厉风行及时扶住他的身体,他这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厉风行笑着问道:“这么累吗?”

许霍点头,“社交能量已经全部用光了。”

尤其是晚宴进入尾声时,忽然来了几位夫人小姐,与厉风行聊天,顺便拽着他扯了一些有的没的。

头都快炸了。

回到普尔岛,许霍乖乖吃完了药,说:“我要回去睡觉了,我累死了,拜拜。”

厉风行摸了摸他的头,“去吧。”

许霍迷迷瞪瞪地回到卧室,给手机充上电,直接倒在了大床上。

或许是因为弗格森家族经常来往于地球与魔界之间,普尔岛上有电,甚至有网,网速还不慢。

这让许霍十分受用。

毕竟他是手机重度依赖患者。

开了机,许霍看着应用图标,愣了两秒。

他好像依稀记得,他要搜什么东西来着。

“…………”

许霍放下手机。

他要搜什么东西来着?

忘了。

可能是脑子不太好使了,他全忘了。

药效上涌,许霍不再去想,省得头疼,卷起被子开始睡觉。

闻着催眠香薰的味道,许霍一直睡到了下午三点。

睡得头疼。

闭着眼睛摸到手机,许霍看了一眼消息界面。

只有三条,并不多。

半身像の神:妈妈好想你呀宝宝。

特大暴雨:TD

半身像の神:宝宝,你对我好冷漠,好像我没有让你开心过。

特大暴雨:TD

半身像の神:呵呵。

特大暴雨:我刚睡醒。

半身像の神:好的捏。

半身像の神:你不是想画水彩画吗?开始了吗?

特大暴雨:没,今天就画。

半身像の神:可惜你已经回魔界了,早知道我就把水彩颜料邮给你了。

特大暴雨:不用,这里有。

半身像の神:好的捏。

许霍脱下睡衣,换上衣服。

厉风行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许霍还没想好送他什么礼物。

水彩画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推开房门,许霍看向阳台。

阳台上,艾尔加沙正在陪猫宁玩逗猫棒,很是悠闲。

艾尔加沙抬头,甜甜笑道:“早上好。”

“早上好。”许霍走到她的身前,捏了捏猫宁的前爪,“兰德呢?”

艾尔加沙偏头说道:“哥哥去王城了,他有工作。”

许霍点头,“好。”

艾尔加沙看着许霍,眼睛亮亮的,“听说你要和哥哥结婚了?”

许霍皱眉,“没啊。”

“可是,祖父一直在说你们的事情哎。”艾尔加沙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要成为我的嫂子了呢。”

许霍说:“不可能的。”

他拍拍艾尔加沙的额头,问:“祖父还说什么了?”

艾尔加沙摇了摇头,“他只说了这件事情。”

“好,我知道了。”许霍说,“继续玩吧。”

艾尔加沙拽住他的衣角,问:“所以你会和哥哥结婚吗?”

许霍笑了笑,说:“我不会结婚的。”

艾尔加沙又问:“那你喜欢哥哥吗?”

许霍答道:“我们只是朋友,朋友是不能结婚的。”

艾尔加沙有些失落,“好吧。”

“如果你能成为我的嫂子,我会很开心的。”艾尔加沙笑着说道,“因为我很喜欢你。”

许霍笑道:“那你想着吧。”

他不可能结婚,厉风行暂时不想结婚。

谁知道老公爵是怎么想的,居然说他和厉风行要结婚了。

纯纯的假新闻。

艾尔加沙晃着小腿,认真说道:“你们会结婚的。”

她很固执,许霍只好顺从道:“嗯,我知道了。”

“我们可以打赌,我赌你一定会和哥哥结婚的。”艾尔加沙伸出右手,“要来吗?”

许霍推开艾尔加沙的手,“我不赌,你玩吧。”

艾尔加沙鼓鼓腮帮子,“好吧。”

说完,她便低头继续和猫宁玩耍。

许霍站起身子,看了一眼周围。

厉风行不在。

他正好去准备水彩颜料。

昨天回普尔岛之前,他在王城预订了一批水彩颜料,现在应该到了。

许霍走出庄园,站在普尔岛的入口前。

他预订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现在是四点钟。

在入口等了半个小时,他终于等到了水彩颜料。

不得不说,普尔岛还是很宜居的。

物流速度快,网速快,环境好,就是天气太差了,常常是阴雨天气。

回到房间,许霍拆开水彩颜料,在心里构思着大致画面与颜色,想完以后,找了个戒社的长投稿,这才开始动笔画稿。

一直画到晚上八点,大道都湮灭了。

躺在床上,许霍解锁手机。

一天没看手机,消息满得都快溢出了。

厉风行:在睡觉吗?

厉风行:晚上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多云转阴:不用,我躺一会儿。

厉风行:今天没吃饭吗?

多云转阴:我不是很饿哎,就不吃了。

多云转阴:我先睡觉啦,拜拜。

厉风行:明天有空吗?

多云转阴:困困,可能没空哎。

多云转阴:我先睡啦,不和你说了。

往后,许霍就没再发过任何消息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厉风行静了两秒。

他转头看向艾尔加沙,问:“你真的和他说结婚的事了吗?”

艾尔加沙吃着巧克力泡芙,点点头,说道:“嗯,我和他说啦。”

“他说了什么?”厉风行问,“态度怎么样?”

艾尔加沙歪头说道:“他说他和你是朋友,朋友是不会结婚的。”

厉风行放下手机,眼神一沉,“好,我知道了。”

艾尔加沙好奇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厉风行坐在沙发里,随手翻起一本魔法书,“你先去睡吧。”

艾尔加沙放下甜品盒子,“好哦。”

待她走后,会客厅只剩下了厉风行。

看着魔法书上的古老咒语,厉风行心绪复杂。

许霍可能是被吓到了,所以才会躲着他。

的确,这是他的私事,本不该牵扯到许霍的身上。

无论是祖父的威压,还是种种事情的烦扰,都影响到了许霍的正常生活。

带他回来,或许就是本不该出现的错误。

合上魔法书,厉风行起身离开,上了三楼。

路过许霍的房间时,他停了停,想要敲门,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站了两分钟,厉风行回到房间里。

过几天再说吧。

如果许霍不想见他的话。

然而,往后三天,厉风行都没能见到许霍。

许霍一直在躲着他。

无论何时,都在躲着他。

虽然会回他的消息,但是回得并不及时,常常需要等待半小时。

除此以外,许霍坚决不下三楼,家仆负责将餐食与换洗衣物送进房间里。

可以说是除了家仆,谁都不见。

会客厅,厉风行给许霍发着消息。

许霍仍然回得断断续续的。

厉风行:你在干什么?

多云转阴:我有事的啦,等我忙完就好了。

厉风行:需要多久?

多云转阴:三四天吧,不会让你久等的。

厉风行:好。

多云转阴:不用担心我。

厉风行:嗯。

发完消息,厉风行放下手机。

“很忙吗?”切尔斯顿晃着酒杯,“看你这两天一直盯着手机。”

厉风行没有否认,“嗯,过两天就好了。”

“哎呀,是不是在和女朋友聊天啊?”黛西撑着下巴,笑着说道,“我懂,谈恋爱就是黏黏糊糊的啦。”

切尔斯顿为厉风行解释道:“小姨,不是所有人看手机都是为了谈恋爱的。”

虽然厉风行确实是为了谈恋爱才抱着手机不放的。

但是,看破不说破,亲戚有得做。

黛西耸了耸肩,“好吧,我姑且认为他是在工作。”

闲聊之后,黛西开始万变不离其宗的催婚,“说起来,兰德,你都三十岁了,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厉风行倒了杯茶,头都不抬,“你不是也没结婚吗?”

黛西辩解道:“可我一直在谈恋爱啊。”

“不像某人,一百岁了,都没有谈过恋爱。”黛西揶揄道,“你该不会要步你哥的后尘吧?”

切尔斯顿打断她的发言,“能不能别把我说得这么无能?”

黛西满不在意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切尔斯顿承认道:“是归是,但也没有特别惨不忍睹吧。”

“我不好说。”黛西搅着杯中的红酒,“反正这么多年以来,我就没见过你谈恋爱,总是孤零零的。”

切尔斯顿更正道:“那叫独立。”

黛西举起双手,“好好好,你说了算。”

说着,她将话题引到厉风行的身上,“马上就是兰德的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切尔斯顿呛道:“非得问兰德吗?你就不会自己准备吗?”

黛西惊讶地看向切尔斯顿,“你是不是单身单疯了?敢这么和我说话。”

切尔斯顿嘁了一声,“疯不疯的,你都得被祖父催婚。”

黛西大喇喇地揽过切尔斯顿的肩膀,朝他敬了一杯酒,“没关系,这不是有你陪我嘛。”

她又看向厉风行,“再不济,还有兰德嘛。”

“兰德怕是已经背叛组织了。”切尔斯顿酸溜溜地说道,“你再找个人结盟吧。”

黛西愣愣地问道:“为什么?”

切尔斯顿大嘴一咧,“我不告诉你。”

黛西狠狠锤他一拳,“大胆!”

锤完以后,她很是好奇地问道:“所以兰德为什么背叛组织了?”

厉风行慢悠悠地说道:“背叛组织的恐怕是另有其人。”

黛西警觉地看向切尔斯顿,“是不是你?”

切尔斯顿为自己申屈道:“冤枉啊,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背叛组织的。”

黛西呵呵一笑,“你最好是。”

弗格森夫人已经睡了,老公爵临时有事。

黛西和切尔斯顿在沙发上打打闹闹,厉风行低头看着魔法书,艾尔加沙喂猫宁吃罐罐,画面格外热闹。

当许霍慢慢走下楼梯时,黛西正在追着切尔斯顿满屋子跑。

许霍晕晕乎乎地走到厉风行的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身。

厉风行下意识握住许霍的手,看清他的表情以后,挑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会客厅的角落里,切尔斯顿注意到那边的异动,拦下黛西的巴掌和拳头,朝她十分刻意地使了一个眼色。

黛西懵懵的,“怎么了?”

切尔斯顿示意黛西看向长沙发。

黛西转头看去,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谁啊?

怎么和兰德这么熟啊?

只见沙发边上,许霍将头抵在厉风行的肩膀上,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厉风行将他带到沙发前,揽住他的腰身,问:“头晕?”

许霍点头,“有点儿低血糖。”

可能是因为白天一直在画稿,没怎么吃饭。

他寻思下楼找点儿吃的,缓一会儿。

没想到厉风行还没睡。

那就倚一下吧,反正他快晕了。

厉风行扶着他的身体,说:“跟我来。”

“哦。”许霍乖乖地跟在他的身边。

说完,两人走进会餐厅,没影儿了。

角落里,黛西看得出神。

她后知后觉地捣捣切尔斯顿的胳膊,“他是谁啊?”

会客厅里还有人呢。

他们就这么华丽丽地抱上啦?

未免有些太胆大了吧?

切尔斯顿说:“他就是许霍。”

黛西福至心灵,“那个和兰德跳了两支舞的人?”

切尔斯顿点点头,“是的。”

黛西冷嘶一声,问:“他们公布关系了吗?”

“没呢。”切尔斯顿说,“兰德说他们只是朋友。”

黛西吐槽道:“谁家朋友抱得这么紧啊?”

朋友?

前面估计得再加个男吧。

男朋友。

这才对嘛——

作者有话说:别忘了抽奖活动哦亲亲。

本章评论区随机掉落二十个小红包[好的]

(应该不会发不完吧)

第38章 一定要改口啊喂 那你要不要搬到普尔岛……

会餐厅里, 家仆端了两盘甜点,以及一些吃食。

许霍赶在晕倒之前塞了几个香草泡芙。

厉风行拍拍他的肩膀,说:“休息一会儿吧。”

许霍点头, 慢腾腾地吃着泡芙。

待头脑逐渐清醒以后,他才开始吃饭。

厉风行沉默不语,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许霍。

纵使心里有许多疑问,他都没有开口。

既然许霍不想提, 那就不提了。

许霍机械性地进食,完全不清楚厉风行的种种想法。

他只有一个念头。

好险,差点被饿死了。

画得太投入了, 等他缓过神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居然从早上画到了晚上……

一刻没停。

可能他又犯病了吧。

犯了今天必须完成上色的病。

半个小时之后,进食完毕。

许霍窝在椅子里,开始犯困。

不得不说, 睡完了吃吃完了睡的生活,好惬意。

好想就这么轻轻地死掉……

“最近在干什么,总是见不到你的面。”

厉风行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许霍半睁着眼, 含糊不清地说道:“有事儿, 马上就完成了。”

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重复说道:“马上。”

厉风行看得出来他不想多说。

会餐厅里一片宁静。

许霍低垂着头,忽然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厉风行回道:“绿色。”

许霍说:“好。”

对话过后, 他几乎快要睡死过去。

厉风行向前倾身,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搂在怀里。

许霍最近似乎睡得很不踏实。

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厉风行抱着他, 转身走出会餐厅,上了三楼。

楼下,黛西和切尔斯特面面相觑。

黛西愣愣地问:“他俩干嘛呢?”

切尔斯顿皱着眉头, 批判道:“有伤风化。”

“不是,我说真的。”黛西拍拍切尔斯顿的胳膊,一脸八卦地说道,“他俩这是要去干什么呀?好难猜啊。”

切尔斯顿坚持己见,“兰德说他们只是朋友。”

“他们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是吧。”黛西翻了个白眼儿,“当着我们的面儿,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回房间以后他们会干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切尔斯顿数落道:“啧,你的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邪恶。”

黛西经验十分老道,“趁我醉要我命,反正当我喝醉以后,不省人事,那群人从来不会轻易放过我。”

切尔斯顿抓住关键词,“群?”

黛西说:“这不重要。”

切尔斯顿说:“好吧。”

黛西移开视线,问:“爸知道了吗?”

切尔斯顿唉声叹气,“祖父想让他们自然分手。”

黛西一拍大腿,言辞激烈,“那可不行啊!”

“这样。”黛西提议道,“我们要不帮帮兰德吧。”

切尔斯顿问:“你想怎么帮?”

黛西眨眨眼睛,“过会儿再告诉你。”

切尔斯顿嘁了一声,“说话说半截小心掉舌头。”

“就掉就掉。”黛西耍赖道,“反正我一定要帮兰德逃离爸爸的控制。”

三楼,厉风行走到门前。

迷迷糊糊之中,许霍睁开双眼。

厉风行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

许霍当即就清醒了,他挣扎着跳到地面上,说:“不用你,我自己来。”

许霍将厉风行赶到三步之外,“我自己来吧。”

厉风行看着格外疏远抗拒的许霍,说:“可以。”

清醒以后,许霍的背抵在门上,向厉风行挥了挥手,“晚安。”

说完,他便擦着木门溜进了房间里。

没给厉风行留一丁点儿窥视的机会。

厉风行看向紧闭着的房门,站了许久,才抬步离开。

庄园里的每个房间都有禁制,不允许灵体进入,只能以真身出现。

既然许霍不想让他看,那就不看了。

房间里,许霍看着床边的水彩画,默默舒了一口气。

差点儿就被现场抓包了。

许霍将水彩画小心地移到桌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盒子。

魔界物价太高,汇率也高。

所以他选择在地球提前买好礼物。

一枚绿宝石袖扣。

厉风行经常穿衬衫,白衬衫,黑衬衫,花衬衫。

许霍怀疑他有一整个衣柜的衬衫。

送袖扣,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

而且,厉风行确实喜欢绿色,他猜对了。

许霍嘿嘿笑着,将小盒子放在枕头底下。

绿宝石袖扣加水彩画,够有诚意了吧。

虽然两人可能无法永远待在一起,但是起码,这些礼物是可以永存的……吧?

许霍看向已经完工的水彩画。

商人说这是永生水彩,永远不会褪色。

希望如此吧。

忙活完了,许霍吃药上床。

再过十天就是厉风行的生日了。

许霍闭上双眼,心情格外不错。

翌日正午,许霍起床。

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昨晚他的睡眠质量很好。

疲惫一扫而空。

而且许霍可以肯定,这绝不是躁期。

就是单纯的心情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精力充沛不少,体质更是好了许多。

可能是意识影响机能,可能是回光返照。

许霍带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走进会客厅。

沙发上,黛西和切尔斯顿正在窃窃私语,嬉皮笑脸的,像是在筹备什么惊天计划。

许霍走到厉风行的身边,问:“她是谁啊?”

以前没见过啊。

厉风行放下魔法书,握住许霍的手,“终于舍得出来看我了?”

“啧。”许霍挣开他的手,“我什么时候不见你了?”

厉风行挑眉说道:“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许霍拉开椅子,问:“所以她是谁啊?”

“黛西吗?”厉风行将半块面包塞到他的手里,“她是我们的小姨,祖父的女儿。”

许霍撕着面包,若有所思道:“哦。”

厉风行说:“你见过她的。”

许霍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厉风行提醒道:“舞厅里,她就在祖父的身后。”

“啊。”许霍检索一番,“不记得了。”

当时只顾着看老公爵了。

完全没注意其他人。

厉风行说:“记不得也没有关系,她不会和你计较的。”

许霍不觉明厉地点点头,“好吧。”

家仆上了几道甜品,估计是怕他再次低血糖,含糖量巨高,甜得要死。

许霍吃了几口,就感觉他的胰岛在哈气了。

厉风行见许霍一言难尽地放下叉子,问:“很难吃吗?”

许霍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模棱两可地说道:“挺丰富的。”

厉风行轻笑一声,“那就别吃了。”

两人在桌前聊了一会儿的天,老公爵推着弗格森夫人,面容凝重地走进会客厅。

黛西立马飞奔到弗格森夫人的身前,“妈妈——”

弗格森夫人温和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昨晚。”黛西抢过轮椅把手,推着弗格森夫人走到长沙发前,“那时您已经睡了,我就没再去打扰您。”

弗格斯夫人笑着说道:“没关系。”

老公爵环视周围,目光落在许霍的身上,问:“你出来了?”

许霍怯生生地点点头,“是的公爵,我忙完了。”

黛西转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许霍还没改口吗?

爸爸应该知道他和兰德的关系啊。

难怪切尔斯特说爸爸不满意呢……

见家长那么久了,称谓还是生疏的公爵,这怎么行呢!

为了兰德的人生大事,黛西主动问道:“许霍,兰德有和你说起过祖父的事情吗?”

许霍慢吞吞的撕着面包,“……祖父?”

谁的祖父?

黛西疯狂地给他使着眼色。

许霍这才反应过来,“哦……公爵啊?”

黛西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

许霍自顾自地说道:“没有,我和公爵是初次见面。”

黛西不死心,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你见到祖父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嗯……”许霍有些费劲儿地绞着脑汁,“公爵是位很正经的人。”

太正经了。

正经到有些吓人了。

黛西沉默两秒,仍不死心,“除此以外呢?”

许霍皱眉,“除此以外?”

老公爵双手背在身后,看见他的神情,轻咳一声,“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许霍问,“不然呢?”

老公爵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你们聊吧,我还有事。”

许霍吃着面包,在心里念念叨叨。

难伺候……

说实话不爱听,说谎话又不信。

厉风行拍拍他的肩膀,说:“不用在意,过两天他就忘了。”

许霍转身,“哦。”

黛西叹道:“好吧。”

她看向弗格森夫人,“妈妈,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不用。”弗格森夫人摇头说道,“查理刚才带我出去过了,我想留在室内。”

查理就是老公爵。

既然弗格森夫人都这么说了,黛西没有多说什么,“好的妈妈,那我给你敲坚果吧。”

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面,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切尔斯特,问:“坚果呢?”

切尔斯顿摊摊手,“不知道啊。”

黛西说:“我给你两巴掌,还不知道。”

两人打打闹闹,弗格森夫人看向许霍,眼里写满慈爱。

弗格森夫人问道:“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许霍乖乖点头道:“谢谢祖母关心,很习惯的。”

“你不要在意查理的话。”弗格森夫人安慰道,“他本意不坏,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许霍接着点头说道:“嗯嗯,我知道了。”

弗格森夫人偏了偏头,轻声问道:“我听兰德说,你的家人都去世了?”

许霍啊了一声,“确实。”

弗格森夫人笑眯眯地问道:“那你要不要搬来普尔岛?”

许霍有点儿没跟上她的思路,“啊?”

搬到哪儿?

这是能搬的吗?——

作者有话说:黛西:给我改口啊喂!

第39章 旧照 鬼气森森的长发男。

许霍愣愣地问:“搬到哪里?”

“普尔岛。”弗格森夫人拿起茶杯, 笑着问道,“你不想和兰德在一起吗?”

许霍蹙了蹙眉,“不是……”

“如果你搬来普尔岛, 我会很开心的。”弗格森夫人邀请道,“这样一来,你还能与兰德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许霍真诚发问:“我为什么要和他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弗格森夫人看向厉风行,厉风行则是推脱道:“我会和他住在一起, 但没有必要搬到普尔岛。”

弗格森夫人有些遗憾地说道:“好吧。”

许霍仍然是一副事态之外的样子。

闭关几天,画了一副水彩画,再次出来, 怎么感觉听不懂人话了呢?

切尔斯顿很是开明,“兰德和许霍是朋友,不用非得绑定在一起。”

黛西睨他一眼,“你又懂啦?”

切尔斯顿哼哼一声, “我一直都很懂。”

“那怎么不见你谈恋爱呢?”黛西反问道,“你都一百岁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你很骄傲吗?”

切尔斯顿挺起胸膛, 回怼道:“我很骄傲,单身万岁!”

“嘁。”黛西转头,“懒得理你。”

听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 许霍疑似懂了一些什么。

厉风行是不是真的要结婚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结论从何而来,但感觉挺可信的。

他看向厉风行,问:“你要留在普尔岛吗?”

厉风行看他一眼, 反问道:“你希望我留在普尔岛吗?”

许霍说:“这是你的决定。”

“我不会留在普尔岛。”厉风行说,“我会和你一起回去。”

许霍若有所思,“好哦。”

几人在会客厅里吵吵了半个小时。

主要是黛西和切尔斯顿在吵。

许霍与厉风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很是悠闲。

“马上就是兰德的生日了。”弗格森夫人搅着杯中的红茶,“时间过得真快啊,眨眼之间,你都已经三十岁了。”

厉风行笑道:“嗯,确实过得很快。”

弗格森夫人忽然坐直身子,看向许霍,说:“对了,我这里有兰德的旧照。”

厉风行笑容一僵,“旧照?”

“相较地球,魔界技术比较落后,好在查理曾经带回来了一部相机。”弗格森夫人眨眨眼睛,“你要看吗?”

许霍抱着茶杯,看了看厉风行的表情,有些惶恐地问道:“这是能看的吗?”

弗格森夫人笑道:“当然了。”

她转头唤道:“莉迪娅,相册在床头柜里,你把它找出来吧。”

莉迪娅点头说道:“好的,夫人。”

厉风行交涉道:“祖母,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弗格森夫人有些狡猾地问道:“你不希望许霍看见过去的你吗?”

“相信我。”弗格斯夫人拍拍许霍的手,“兰德从小就很听话,也很可爱。”

祖母既然已经这么说了,许霍自然不会拒绝,“好。”

而且,这可是小时候的厉风行哎。

不看白不看。

几分钟后,莉迪娅将一本厚重的相册交到弗格森夫人的手里。

许霍很是自觉地探出了头,准备观赏世界未解之谜之论成男是怎么养成的。

厉风行有些无奈地说道:“很无聊的。”

“你说了不算。”许霍笑着靠向弗格森夫人,“我听祖母的。”

弗格森夫人打开相册,抽出一张小小的照片,说:“你看,这是学前时的兰德。”

许霍看向老照片里、穿着精致礼服的小孩子,哇了一声,“居然这么可爱。”

照片里,小兰德规规矩矩地站在灌木丛前,背靠庄园,板起一张小脸,有种固执的可爱。

弗格森夫人笑着说道:“因为当时切尔斯顿骗他,如果在相机面前笑出来了,会被吸到异世界的。”

许霍锐评道:“还挺好骗的。”

听见自己的名字,切尔斯顿围了上来,“什么呀什么呀?让我看看。”

黛西抓住他的衣领,说:“肯定没什么好事儿,你以前都敢用蟑螂吓我。”

切尔斯顿懒得理她,“那完全是因为你胆子小好吧。”

几人围在相册前,完全无视了当事人。

当事人看着越来越热闹的会客厅,叹了口气,选择拿起魔法书,自我屏蔽所有声音。

弗格森夫人翻到新的一页,指着左上角的照片,说道:“这张照片就很近了,那时他才十六岁。”

许霍看着照片里的长发男人,有些没认出来,“这是他吗?”

“是啊。”弗格森夫人说,“那是兰德入学的第一天。”

许霍问:“帝国魔法学院?”

弗格森夫人点头问道:“他和你说过吗?”

许霍摇头说道:“猜的。”

“那你猜得很准嘛。”弗格森夫人说,“兰德在帝国魔法学院学习了五年,他主修元素系,而且是优秀毕业生。”

许霍看着照片里鬼气森森的长发男人,觉得他可能不止修了元素系,应该还是一位潜在的死灵法师,多多少少沾点鬼味儿了。

黛西感叹道:“哎呀,变化真是大啊,想当初,兰德还没我高呢。”

切尔斯顿拆台道:“他十三岁时就比你高了。”

黛西邦邦给了切尔斯顿两拳。

弗格森夫人看向许霍,“你更喜欢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

许霍想了想,“都可以吧。”

只能说时间确实改变了许多。

许霍说:“前后气质相差还挺大的。”

“因为后来他搬去了地球。”弗格森夫人说,“他在地球住了五年。”

黛西叹道:“嗯,我深有体会,他走以后,原本属于他的工作全都堆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切尔斯顿补充道:“还有我的办公桌上。”

“别装,你早就卸任了,现在是我在处理原本你们两个人应该处理的事情。”黛西呵呵一笑,“还不快说谢谢黛西大人。”

切尔斯顿懒得搭腔。

弗格森夫人将一张照片递给许霍,“如果喜欢,可以送给你。”

许霍看向手中的照片。

照片里,厉风行站在法阵中央,穿着法师长袍,似乎正在启动法阵。

还挺帅的嘞。

许霍将照片还给弗格森夫人,“算了吧,毕竟是一份回忆,我不好收的。”

弗格森夫人没有强求,“好。”

看完照片,弗格森夫人感慨万千,“看着你们如今长大成人,我也就放心啦。”

黛西抬眼说道:“妈妈,您才五百岁,还有好几个五百岁呢。”

弗格森夫人说:“那我也已经老了啊。”

黛西幽幽说道:“明明是因为您不想施展法术回老还春……”

弗格森夫人笑着打断她的发言,“好啦,禁止再说了。”

黛西鼓鼓腮帮子,“哦。”

相谈之后,黛西推着弗格森夫人去后花园找艾尔加沙,切尔斯顿闲得没事儿干,索性去霍霍园丁刚种的醋栗。

许霍看着手中的照片,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厉风行拿走照片,看了一眼,依旧是他在帝国魔法学院时的旧照,“没收了。”

许霍啧了一声,“喂。”

厉风行将照片塞进相册里,“看了这么久,你也该看够了吧。”

“没呢。”许霍说,“挺好奇的。”

厉风行问:“哪里好奇?”

许霍端详着厉风行的长相,问:“为什么不留长发了?”

“碍事。”厉风行问,“你很喜欢?”

许霍摸摸下巴,斟酌用词,“你留长发,挺好看的。”

厉风行笑着问道:“哪里好看?”

“哪里都很好看。”许霍说,“总之就是非常好看。”

在帝国魔法学院时,可能是因为还没有接受特种训练,厉风行身形偏瘦,所以即使留着长发,也不会显得违和,相反的,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鬼气,很漂亮。

许霍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你也不是很想上学。”

只要拍照,就都是愁眉苦脸的。

厉风行点头说道:“我确实不喜欢上学。”

许霍说:“看出来了。”

他将手搭在厉风行的肩膀上,“同道中人。”

正是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

难怪厉风行会给他请长假、谎称他在复习机构所以不去学校呢,原来都是有历史渊源的。

还是太善良了。

厉风行笑笑,“共勉。”

许霍将相册放到桌子上,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才刚下午两点。

许霍问:“要不要去玩过山车?”

厉风行问:“瘾这么大的吗?”

许霍嘿嘿笑道:“是这样的。”

主要是这两天一直闷在房间里,哪里都没去,感官有些寂寞。

所以打算玩玩过山车,刺激一下感官体验。

“可以。”厉风行问,“你想什么时候去?”

许霍耶了一声,“那就现在去吧。”

厉风行点头说道:“好。”

说去就去,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闪现王城游乐园,然后成功坐上了过山车。

发车之前,厉风行问:“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许霍戴着安全带,说:“有事儿。”

厉风行追问道:“什么事儿?”

许霍抬头笑道:“保密。”

看得出来许霍不想回答。

厉风行只好说道:“好吧。”

“放心,以后就没事了。”许霍安慰道,“只忙这几天而已啦。”

厉风行问道:“不玩消失了?”

许霍愣了愣,“我什么时候玩消失了?”

厉风行沉默地看着他。

“啊。”许霍仿佛醍醐灌饼,“你说这个啊。”

许霍弱弱解释道:“我不是主动想玩消失的……我是真的没有时间。”

厉风行替他绑好安全带,“嗯。”

“真的,我保证。”许霍说,“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厉风行没太在意,“好。”

准备就绪,正式发车。

爬上高坡之前,许霍看向厉风行的侧脸,重复说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消失这么久了。”

厉风行转头看去,许霍已经眯起双眼和拦路鬼魂较量了。

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听。

第40章 生日快乐哦 恶灵先生和他的怨种绿植们……

如许霍所言, 往后几天,他几乎再也没有离开过厉风行的视线范围之内。

很是乖巧,很是听话。

每天除了玩手机, 就是吃吃睡睡,过得相当舒坦。

正午,天空下起特大暴雨,天色完全是昏暗的, 只能依稀看清狂风中的树影草团,被吹扯得四倒八歪。

许霍抱着茶杯,靠在窗台边上, 探头去看后花园里的草木,折的折,断的断。

“下完这场雨,普尔岛就要迎来冬天了。”莉迪娅推着弗格森夫人, 走到他的身后,“普尔岛的冬天十分阴冷,还请您多加注意。”

许霍短暂回神, “好。”

弗格森夫人叠着腿上的方巾, 说:“今天下午,莉迪娅会为你准备冬装,记得保暖。”

许霍连连点头, “谢谢祖母。”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穿厉风行的衣服,另买冬装,可以, 但没必要。

许霍本就喜欢穿得宽松舒适一些,厉风行的衣服刚好比他大几个号。

平常添衣,总是厉风行主动给他披上衣服,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衣服什么的,随手拽来就穿上了。

不过,既然弗格森夫人已经说了,他也不好推辞。

弗格森夫人笑道:“不用客气。”

外面风雨瓢泼,莉迪娅将弗格森夫人带到了二楼的书房里。

与此同时,法阵开启,暖气充斥着整座雾凇庄园。

室内与室外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明天就是厉风行的生日了。

为了庆祝他的生日,弗格森家族成员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普尔岛。

黛西闲得牙疼,便拽着许霍的胳膊,带他认着每位亲戚,“那是王城总区负责人克罗夫特,你可以叫他叔叔;这是兰德的表哥,贝西,他主要负责物流方面的工作;她是希拉,王城最近企图启动能源设施铺设电网,她是技术总监。”

难以拒绝,许霍只能被迫问好。

介绍完毕,黛西将手放在胸前,“而我,是伟大的公关部部长。”

许霍毫无感情地棒读道:“哇,好厉害啊。”

黛西嘻嘻笑道:“算你有些眼光。”

经历了不得不品的社交环节,许霍找准时机,直接溜回到了三楼的阳台上。

远离人群,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致命了。

乌泱泱的都是人啊。

许霍生无可恋地掏出了手机,打算和半身像蛐蛐所有家族成员。

然而,四条信息发过去了,半身像毫无动静。

许霍蹙眉。

半身像不是二十五小时全天在线吗?

怎么断联了?

许霍不死心,又库库发了十几条消息。

依旧是石沉大海,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过了很久很久,半身像才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转完文字以后,只有一个字:

啊。

许霍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盯了几秒,然后调高音量,点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界十大禁曲之半身像の男高音大赏。

许霍下意识地皱眉。

太吵了。

他暂停语音消息,转而打字。

特大暴雨:你干嘛呢?

特大暴雨:被人追杀了吗?

五分钟以后,半身像发来了几条气喘吁吁的语音消息。

半身像重度依赖:[妈妈救命这里有魅魔啊啊啊啊啊]

半身像重度依赖:[妈妈你再不来我就要被他彻底吃掉了啊啊啊啊]

半身像重度依赖:[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半身像重度依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能是因为太恐惧了,他的尖叫十八弯九连环排对排串对串,破音破得很有水准,转音转得很有感觉,总而言之很有嚼劲儿。

颇有几分约德尔唱法的味道。

许霍听得头疼。

恰好此时,厉风行走上三楼,听见半身像的哀嚎声,他皱眉问道:“什么声音?”

许霍揉了揉耳朵,说:“谁知道呢。”

“跟我下去吧。”厉风行伸出右手,“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许霍面露难色,硬着头皮握住了他的手,“……哦。”

厉风行看向许霍,笑着问道:“他们是不是很烦人?”

许霍叹道:“一般般吧,就是头疼。”

他真的见不了太多生人。

许霍和他讲着条件,“这样吧,你们就当我死了,行不行?别让我出去见人了。”

“不行。”厉风行轻而易举地拒绝他的提议,“母亲想要见你。”

许霍的头更疼了。

他就是一个破人类,见他干什么?

许霍在心里疯狂地问天问地,然后在现实里唯唯诺诺怂里怂气。

许霍含糊不清地问道:“令尊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啊……”

他有什么好见的吗?

对了,说到见……

许霍思维十分活跃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游戏的话题上,并且在心里碎碎念念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完全没注意到周遭人群的种种眼神。

走进会客厅,许霍紧挨着厉风行,才刚坐下,迎面走来一位穿着鲜亮的明艳大美女。

女士将酒递到许霍的手心里,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伊迪丝。”

许霍条件反射似的回道:“你好,我是许霍。”

伊迪丝面容年轻,化着浓妆,红色长发卷成了大波浪,质地像是绸缎一般,靓丽地披在背上,她的指间夹着一根细烟,漂亮优雅,野性洒脱。

伊迪丝笑道:“我认识你。”

许霍抿着红酒,客套道:“我的荣幸。”

“兰德。”伊迪丝将小臂搭在他的肩上,“你能离开一会儿吗?”

厉风行问:“你要干什么?”

伊迪丝有些无辜地说道:“只是聊几分钟的天而已。”

厉风行目光深深地看向伊迪丝,几秒后,在许霍死命求救的眼神下起身离开了。

“好了,现在只剩下我和你了。”伊迪丝笑眯眯地看向许霍,“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许霍一言不发地喝着红酒。

伊迪丝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不说话?”

许霍在想该怎么编。

总不能说天空一声巨响厉风行闪亮登场吧。

虽然现状的确如此。

往前往后都是死,许霍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伊迪丝笑了,“你不知道?”

许霍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不知道。”

“好吧。”伊迪丝抬指掐灭了细烟,“兰德说,他和你缔结了契约。”

许霍长长地嗯了一声,“……有……吗?”

他不记得了。

太久远了。

不过,好像确实有这事儿来着。

当时他没多问。

许霍问:“他还说了什么?”

伊迪丝想了想,“没了,最近我们交谈不多。”

许霍略微放了点心,“好的。”

“但是。”伊迪丝别有深意地说道,“你和他的关系,貌似很不错啊?”

许霍挠了挠手腕,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毕竟一直都是厉风行在付出,他坐享其成。

……好罪恶啊。

许霍默默批判自己。

伊迪丝看着他,轻笑一声,“你真有趣,难道你不知道兰德的想法吗?”

许霍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哦,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伊迪丝若有所思,“好吧。”

这时,切尔斯顿走进会客厅,看见角落里的许霍与伊迪丝,皱眉问道:“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许霍迅速冒出一个问号。

谁是谁的妈?

许霍大脑过载,缓了两秒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看向伊迪丝,诚惶诚恐地说道:“……阿姨,晚上好。”

伊迪丝这么年轻,他还以为是厉风行的表妹或表姐呢。

没想到居然是厉风行的妈妈……

伊迪丝放下酒杯,说:“刚回来没多久,怎么了?”

“哦。”切尔斯顿看了看伊迪丝,又看了看许霍,疑似懂了一些什么,于是转身说道,“没什么,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火速逃离现场。

许霍看得一愣一愣的。

闲杂人等离去以后,他略显艰难地看向伊迪丝。

伊迪丝同样笑着看向他。

亮明身份以后,伊迪丝很是开心地说道:“我们继续聊聊吧。”

这么一聊,就聊到了晚宴结束。

晚上十点,许霍在厉风行的催促之下,乖乖地吃药上床,准备睡觉。

厉风行无意间提起道:“和我妈聊得怎么样?”

许霍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这辈子都不想说话了。”

实话实说,伊迪丝情商很高,和她聊天,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在春风里待久了,难免会觉得面瘫头疼。

厉风行笑道:“习惯就好。”

许霍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人群散去,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庄园再度恢复平静。

许霍盖上被子,看向天花板。

怎么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呢……

两秒以后,许霍坐起身子。

他想起来了。

许霍看向门口,挽留道:“厉风行,你先等等。”

厉风行停住脚步,回身问道:“怎么了?”

许霍穿着睡衣,倚靠在床头上,从夹缝里抽出了一副水彩画,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只小盒子。

做完这些,他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将水彩画和小盒子递给厉风行,“礼物。”

厉风行接过盒子,看向水彩画,“你自己画的吗?”

画中,他站在暖光明媚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盆绿植,背影挺拔。

阳光投射,影子拖在地上,画面开阔,色彩温柔。

厉风行注视着那幅暖色的水彩画。

“对啊,我画了好几天呢。”许霍嘿嘿笑道,“喜欢吗?”

厉风行眼神一动,联想力很强,“之前你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就是为了画它?”

许霍连连点头,“对呀对呀。”

许霍盘腿坐在床上,抬起头来,眼里掺着细细碎碎的笑意,“祝你生日快乐啊。”

厉风行看向许霍的眼睛。

暗黄色的灯光之下,他能清楚地看见许霍绿色的瞳仁,以及瞳仁中站着的他的身影。

很难说明那种感觉。

厉风行及时收回视线,掩去心动的征兆,指向画中的绿植,“它是什么?”

许霍对答如流道:“被你养死的第四盆茉莉花。”

厉风行又指向阳台上的架子,“这些呢?”

许霍毫不犹豫道:“是被你养死的绿萝和虎皮兰的冤魂。”

厉风行欣然接受绿植杀手的称号,笑道:“好。”

许霍追问道:“我给它取名为恶灵先生和他的怨种绿植们,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

“喜欢。”厉风行抬起左手,摸了摸许霍的头发,“我很喜欢。”

许霍指指小盒子,“那你再看看这个呢。”

厉风行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绿宝石袖扣。

很漂亮,像是许霍的眼。

厉风行轻声说道:“谢谢。”

“不用谢啦。”许霍笑着说道,“你开心就好啦。”

厉风行说:“我很开心。”

许霍转而躺在床上,“那就好,我先睡啦,晚安。”

陪伊迪丝聊了几个小时的天。

脑细胞都快聊没了。

厉风行捏捏他的耳垂,“睡吧。”

说完,他便带着水彩画离开了房间。

窗内宁静祥和,窗外暴雨刚停,空气清新,云疏月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