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合雨悠那天晚上差不多纠结了有三个小时要不要给他发个生日快乐之类的,可是有那么多人都给他庆祝生日,应该也不缺她这个吧?
这么纠结着时间就过了凌晨,来到了27号,周六。
合雨悠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日历,抱起窝在被子里的猫:“今天去复查。”
她把猫装进航空箱。
中午,宠物医院,轮到她的时候,医生熟练检查了眼睛、牙齿,又摸了摸脊背:“恢复得很好啊,完全健康了。炎症没了,肠胃菌群也稳定了。”
“真的完全好了?”她松口气,“不会再闹肚子了吧?”
“不会了。”医生笑了笑,“你照顾得挺细心的,它现在状态非常好。你之前不是说想送养吗,现在挺合适的,不过得好好挑主人。”
她以前捡过起码五六只流浪猫狗,治好、绝育、送养,流程熟得不能再熟。她很喜欢动物,但也非常清楚自己是什么性格,再这样下去,她家迟早变成流浪动物收容所分部,之前的猫狗都成功送养了,所以这一只……
合雨悠低头看看怀里的橘猫“抱抱”。
她下周就得去重庆,至少三个月,可能更久,抱抱跟组恐怕不太行。
“所以还是找个好人家吧。”她抱紧猫,“这是为你好。”
回家后,她给猫拍了一张趴在窗边晒太阳的小照片。光线很好,毛蓬松又干净。她编辑了两条文案。
发了一条朋友圈:【送养橘猫】
女孩子,三岁半,已绝育。
之前是流浪猫,我捡回来治疗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完全健康啦。
性格温柔、会黏人,会用猫砂,不抓人不乱叫,完美小猫!
下周要长期出差,希望能给她找个靠谱又稳定的家庭。
有意向的朋友私我。
发完她同时也在网上发了一条。
随后合雨悠又去戳了几个家里有猫的好友询问。
展紫妍几乎是秒回:“你又捡猫了?我还在英国,我爸妈家狗凶得很,怕打起来。我帮你转发朋友圈问问。”
合雨悠回了声“谢谢”,两人顺着话题继续聊。其实她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展紫妍是她画室同学兼大学校友,但专业不同,毕业后直接飞英国读研,然后靠工签顺利留下来。
跳过寒暄没多久,展紫妍突然发来一句:“你前男友当明星了?我前两天刷小红书吓一跳。那脸,那个身材……我草,当时就没近距离见过,早知道这么帅我高低要看看啊!”
合雨悠对她的嘴还算放心,但还是再三叮嘱:“你千万别跟别人说他是你朋友的前任,千万别说!!”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没脑子。”
“放心吧。”
下一句直接飞出来:“你前任当大明星,我前任在考公。”
合雨悠:“哪个前任?”
展紫妍翻白眼:“还能谁,就那个黑客哥,我让他匿名给你前男友投资电影那位。当时觉得你傻逼,谁会想不开给前任投一百万啊,一百万是路边捡的吗??结果他电影血本无归,一分钱没还给你。我还去看了那片子,拍的哎,他是拍电影还是拍禅宗壁画?他纯搞艺术呢??”
合雨悠对此不发表意见。
她大三那年,打游戏的时候碰到了凌湛某个旧友,在连麦时对方嘴快提了句:“我兄弟在美国拍电影,有没有老铁要投一把?”
大概也就是游戏打上头了口嗨,但合雨悠上心了,通过展紫妍当时如胶似漆的男友,查到凌湛果然在筹备拍电影,但缺投资。
而彼时也是她一个月能赚三十万的黄金时期,合雨悠还以为自己会越来越好,以后年入千万不是梦,于是就通过黑客哥给凌湛的电影匿名投资了一百万人民币。
当然结果大家都知道,一部构图完美审美堪比《石榴的颜色》的中式电影诗,慢到令人窒息的节奏,和每一帧都犹如山水画的画面,充满诗意,拿了一个很高的提名,但上座率0,一分钱没赚还倒亏几百万。
展紫妍想起这件事,就皱皱眉:“既然他现在这么红了,那肯定很有钱了,快让他把钱给你呀。”
合雨悠坐在家里撸猫,动心了几秒钟,又犹豫:“那我不是通过你前任匿名投资的嘛……我怎么去要啊。他电影又没赚钱,虽然其实他拍的挺好的。而且他也不知道是我。”
展紫妍又说:“你当初是真傻,亏得就是你这种恋爱脑!!换我我肯定要回来。”
合雨悠就不吭声了,她那会儿是赚不少,自信而得意,加上实在对不起凌湛,一时脑抽就干了那种事。
几天后,猫咪送养成功,是个网友,家里还有一只温顺的老猫,对新猫极好。合雨悠确认环境、签完领养协议,回家收拾行李。
美术组发了行程,后天一早飞重庆。落地的那天下午,合雨悠放下行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月底要开机。现在是月初,时间比想象得更紧。
接驳剧组大巴沿着盘山路开进置景场,一下车就是灰、木味、油漆味混杂的潮湿空气。剧组已经在郊区搭了一条整街的租界景,白色的教堂外立面、石库门、法租界的排屋、伪满风格的警署、带斜顶的旧报馆。可全部只搭了外壳,远看体量巨大,近看仍未完工。
合雨悠一到现场就跟着前辈跑,脚不沾地,没搭完的现场要立刻画图纸给施工队,晚上八点,美术和道具以及灯光三组要一起开对接会。导演要开始走戏,摄影要定机位,要根据场景提出删改建议,美术统筹要立刻回应。
半个月里,她像被一台上满油的机器压成饼。每天早上七点半到现场,晚上十一点才回到酒店,衣服都来不及换,第二天又继续。好辛苦,好累,盒饭也不好吃,这么忙了半个月,终于在片场累倒了……
当然所谓累倒,也就是吃几颗维生素,找个无人在意的角落补觉两个小时。
外面天气雾蒙蒙的,合雨悠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跟组治好了她的失眠。
当天下午,凌湛的航班落地了。
导演下午在棚内忙走位,等凌湛换完军官礼服,拿了剧本过去,短暂聊戏。
但过程很快。凌湛一如既往地配合,还要对他的戏提出意见,有时候张导点点头,认可他,有时候觉得不行,就驳回去:“那样不行,不好看。”但凌湛也不跟他吵,谈完角色,他喝口水,余光扫到楼下有道具组在忙碌。
“美术组呢。”他像是随口问似的。
张导:“在修围墙吧,不知道,活很多的。你找谁?”他其实琢磨过来了,凌湛推荐了个女孩儿来他剧组,他问过老柯,老柯说特别努力的一个女生,不是他想的那种混子,所以月底还要给她发奖金。
他看了凌湛一眼。
张导心里有点数,但没挑明,只道:“你找那姑娘?剧组人多口杂。”
凌湛倒是没什么表情,在看手机:“我出去抽根烟。”
这儿来往都是工作人员,他不想被拍,或是被认出来,凌湛提着一瓶水,穿过未完工的巷道,沿着刚刷完漆的立面往里走,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到最深处的一栋未封顶的室内布景前,才慢下来。
那是剧组临时搭的民国洋楼客厅,里头的灯还没装,只有暖黄的临时工作灯照着一块区域。家具未摆,全是道具布、木板、油漆桶。角落里堆着一张花布沙发,是道具组下午刚从道具车里搬进来的,还没定位。
布景的门虚掩着,外面没人经过,闃静无人。凌湛摘掉口罩,靠靠门框,正要点烟。
就在他抬手那一刻,他听见纸板墙背后传来窸窣的动静,窗户大开着,凌湛点燃烟,往里一望,就看见一个穿厚棉衣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子在靠窗的沙发上蜷缩着睡觉,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手臂里,在凌湛面前翻了个身。
凌湛看着她,手指一顿,把烟掐了。
然后进去。
她估计是干到撑不住,想找个安静又不碍事的地方休息一会儿,于是钻到这间还没排灯光的布景屋,躺在道具沙发旁边,抱着自己的外套当枕头。倒是会找地方。
合雨悠睡得太沉,连他踩到木屑的声音都没反应。
凌湛站在原地,盯着她好几秒。
刚掐灭的烟塞进裤兜。他弯下腰,还是那样看她,阴影落在她洁白的脸蛋上,凌湛垂下眼眸,而后蹲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像什么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盯着她。
他想把合雨悠吵醒,凭什么睡得这么香?他昨晚还失眠呢,但最后还是没有吵醒,还很大方地给了她自己的外套。凌湛望着那张疲惫白净的小脸,心下陷入一种很微妙的安静和痛楚里。
他没有蹲很久,因为合雨悠醒了,她是在一阵短促的闹铃声里醒的。为避免睡过头,她提前调了闹钟。
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视线先晃了一下,随后直接和凌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对视上,他脸上冷静得过分,睫毛遮住大部分情绪,合雨悠迷茫而震惊地望着他,他没回避,也没挪开,反而凑近了些。
……合雨悠一下子清醒了,抓着身上“毯子”立刻往后挪。
他朝合雨悠伸手。
合雨悠一懵,低头看他的手:“我不能牵你……我可以自己起来。”
“谁要牵你了,你躲什么。”凌湛没有想到见面第一句话居然是,“把外套还我,我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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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合雨悠低头,看见身上盖着的居然是凌湛的黑色毛衣外套。
她立刻还给他,意识到这不是做梦,这里是露天的布景间,没有保暖的天花板,她睡得手脚冰冷,僵硬地撑着胳膊坐起身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湛起身说:“男主角不能在片场?我找地方抽烟,你怎么跟流浪猫一样到处乱睡。”
合雨悠“哦”了一声,低头,声音也很小:“那谢谢你的外套,我刚刚就是有点犯困了,还没下班呢。”
她其实有点害怕,所以看了一眼四周有没有人。
凌湛穿上外套,合雨悠也爬起来穿鞋:“那你抽吧,我得回去了。”说完补充,“还有就是谢谢你给我介绍的工作。”
凌湛脸上表情更淡漠了:“嗯。”
等她穿好鞋与他错开要走,凌湛像要侧开让路,可在与她擦肩那一瞬,几乎是下意识拉住她的胳膊。合雨悠被拉得一怔,回头的眼神里有明显的慌。
凌湛嘴唇一动,说:“合雨悠,你穿了八厘米内增高?”
合雨悠:“……”
能不能别揭穿她。
好冰冷的字眼。
凌湛扫了眼她的鞋,难怪看她站贺秋阳旁边不像以前那么矮了,还以为分手了长高这么多。
合雨悠和他对视几秒,她先垂下眼,轻轻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凌湛,我真的得走了。对不起。”
凌湛嘴角笑意淡下来,灯从高处落下,勾出他下颌的冷影:“我知道你要走,那么急做什么,人最后都会走的。”
合雨悠努力不看他,可他的气息几乎弥漫整个布景间,充斥着四周,侵略性极强地笼罩着她,她说:“我没时间和你探讨生死哲学的,我还有工作。我们不能在片场说话,这里人太多了。”
“哦,还是那么怕被人发现谈恋爱。”他似笑非笑的,眼睫的弧度却是冰冷的,“一点没变,胆小如鼠。”
合雨悠被刺得胸口一紧,抬眼说:“首先我们已经分手很多年了,没有谈,我只是不想自找麻烦,更不想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我只是美术组一个普通助理。”
“知道分了,能别老提吗。”凌湛显得有点烦躁了,“这有意思吗。”
合雨悠抿抿唇:“我也没有想提,过去就过去了……你也别提。对不起。”她的道歉是对以前的,也是对现在的,可是凌湛听不懂。
说完,合雨悠听见外面传来板车的动静,她立刻抬腿就走,不敢跟他待在一个屋檐。
一出门,道具组正推着板车经过,地面扬起细灰,她被呛得打了个喷嚏,眼角进了沙子,泪水一下涌出来,她背着光揉着眼,越揉越疼。
凌湛跟着从洋房布景的侧门出来,烟还夹在指尖。看见她边走边哭,几乎是非常努力才控制住走向她。
跟他说几句话都能哭是吗?
还背地里哭,可笑。
合雨悠感觉眼睛有点发炎了,她揉了好久,收工后她回到酒店滴眼药水。按理说她得和组里其他妹子拼房的,结果没有,她一个人住一间,老大说是因为她刚好是多出来的那个单数,大家都很羡慕她。
尽管酒店也就是剧组专用的六层楼小平房,建筑有些年头了,房间空调甚至还是泛黄的柜机,阳台晾着几件合雨悠的衣服。
一夜平静睡到早晨。
片场,合雨悠又看见了这位男主演,他开完剧本会下楼,合雨悠注意到他在聊视频,脸上有笑,依稀可以听见声音:“抱抱,你真可爱,抱抱你过来点儿……”
合雨悠一懵,不是,凌湛谈恋爱了吗?
这么正大光明在剧组这样聊暧昧吗?
身旁同组妹子感叹:“可真帅,跟组多年,这是顶颜,盒子你以前见过最帅的明星是谁?”
合雨悠心不在焉:“没见过几个。”
妹子说:“我见过真人最帅的就是凌湛了,真享福,跟组也不辛苦了!”
凌湛坐在钓鱼椅上,嗓音很温柔:“好乖啊抱抱。”
合雨悠忍不住了,问旁边妹子:“雅姐,他公开恋情了还是怎么的?”
雅姐看她一眼,解释道:“他有只叫抱抱的猫,你没看微博吗?他发过的。”
合雨悠:“???”
合雨悠立刻打开手机,搜凌湛的微博。他发的营业不多,是个身上没代言也不需要打广告的明星,前不久刚发了一张撸猫的照片。合雨悠打开仔细一看。
……居然是她的猫??
不是,她记得自己把猫送给了一个马先生,上海本地人,有房有车,好像是给人做助理之类的工作。
……一切都串起来了!!!
手机上方同时弹出消息。
LZ:“可爱吧?”
LZ:“我的。”
合雨悠背过身,打开消息,是凌湛的消息,附一张视频聊天界面的撸猫截图,右上角小窗是凌湛的帅脸。
合雨悠头疼地揉脑袋,说凌湛不知道这是她救助的猫,是不可能的。她不相信。
合雨悠蹲在路边,和他隔着大概一百多米,回消息:“本来是我的猫,我之前捡回家的,你找你助理领养的吗?”
凌湛没有承认:“什么是你的?我想养猫,助理带回来的。现在是我的。”
合雨悠:“那你好好养。”
凌湛回:“跟着我肯定比跟着别人好。”
合雨悠:“好吧。”
凌湛:“我什么都给猫,猫很爱我。”
合雨悠沉默。
凌湛:“有时候养宠物比养人有趣多了[微笑],猫不会背叛我。”
合雨悠头皮发麻,手都在抖,一抬眼,凌湛没看她,而是在和刚进组的一个女二聊天,女二似乎是想要个签名。他态度很随和地就签了。
雅姐过来拉拉合雨悠:“我也想去要,你去不去?”
合雨悠摇头:“不。”
雅姐还是有点怂:“算了我回头让老大给我一张,他们进组会签挺多的。”
合雨悠进去,手机也揣兜里,继续干活。
过了会儿,雅姐进来喊:“男主请全组喝星巴克吃烤淀粉肠了,快点儿的!”
演员进组请全组吃饭是基操,大部分时候是星巴克、麦当劳这类。
凌湛是点了星巴克。
但大家都没见过淀粉肠,这什么操作。
全组一人两根,合雨悠也有。星巴克是热的,她也拿了一杯,大家此起彼伏地道谢,对凌湛说:“谢谢陆元帅。”
凌湛说没事,转身上了保姆车。
经纪人叶铭也到了。
叶铭是贺峰介绍给凌湛的人,本来以为能扶一个“外形逆天、条件逆天、天生天选大明星”的弟弟,让事业再上层楼。合作下来才发现,这哪是娱乐圈想要的明星,分明是个心里只有“我要拍”“我要导”“我要构图”的疯子。
拍戏只是为了赚钱给自己下一部当导演的电影补窟窿。
但凌湛筹备几年的那个本子,他也看了,说实话拍出来和他上部片子肯定是一个下场,或许能拿奖。唯一能指望的是某届评委如果换成贺峰本人,说不准真能拿个金熊金棕榈之类的。
叶铭叹了几百次,今天又求助了孟导。
他抱着那一大沓本子进车时,看到凌湛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额角,帽檐压低,侧脸线条锋利,手上还夹着半支烟。
“圈里所有的好本子,先从你们家贺导那里走一遍,再到孟导,”叶铭把沉甸甸的一摞剧本甩到后排座,“这些是孟导挑出来的。他说你要真想拍片,就认真看看,商业和艺术不是不能结合的,别走极端。”
凌湛没说话,伸手拿起最上面的剧本。
指骨修长,垂着眼翻开扉页的动作安静而专注,像是整个人沉进去了。一路翻过去,他的眉峰偶尔动一下。新剧本叙事紧、节奏明快、人物线明确,和他之前拍的电影诗完全两条路。
他就这么看了几天的剧本,有的故事他挺喜欢的,就坐保姆车上,隔一个小时下车走会儿,片场总共就两百号人,看见合雨悠的概率不低。
但两个人根本没有交流,合雨悠也不主动联系。每次点进去都没有新消息,凌湛的不爽几乎写在脸上,只要一个人待着脸上就是臭的。
有时候想给她发个消息,问她要不要看猫,最后也没发。
不是背地里还为了他痛哭流涕吗,为什么还不来舔他?
晚上回酒店休息,合雨悠接了贺秋阳的电话。和她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后。
“雨悠,我长话短说,”贺秋阳道,“你之前让我查的东西。”
她心口一紧:“找到了?”
贺秋阳:“我让人进了向悦的电脑和云盘。”
他语气一贯冷静:“她的电脑已经报废了,数据全部损毁,手机是苹果不好黑,我给她丢黄浦江了,可能有备份,至于你说的U盘,”他顿了顿,“我不好动手,这是私人物理介质,有溯源风险,你得想其他办法。我会尽量继续帮你忙。”
“已经帮大忙了……”她声音有点轻,“秋阳哥哥,谢谢你。我回去会请你吃大餐的。”
“客气什么。”
他换了个口气,“向悦那边的情况也一样,没有新的好转。理论上能醒,但概率不大。”
合雨悠嗯了一声,贺秋阳问她:“剧组应该很忙?”
“是的……”她低头擦头发,“工作很多。”
“凌湛在剧组吗。”
“在的,不过我们没联系的。”合雨悠说。
贺秋阳顿了顿,好像有话要说,最后也什么都没说,两人互道晚安,但合雨悠没有心思睡觉,电话挂断后,坐在床沿,手心有点冰。
向悦如果哪天醒了、哪怕只醒两分钟,都有风险。她听贺秋阳说了,向悦是和凌湛吵架后喝酒,酒驾才出车祸的。
所以她醒来一时想不开公布视频的概率很高。
合雨悠盯着墙壁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忽然闪刚刷到的东西。
AI换脸算法。
抖音上无数个“假男朋友模板”。
那些把明星面孔、网红面孔随意换在情侣视频里的特效。
SORA、Runway、乃至她自己都在剧组用的商用AI工具。
导致人们哪怕看见素人和明星的亲密合影,也不会在意,也不会信以为真。
她猛地坐直。向悦之所以能威胁,是因为“视频里的人是她和凌湛”。
如果——
如果让“所有人都能生成一模一样的视频”呢?只要让同一个场景、同一个动作,被换成无数张陌生的脸,散落在平台的各个角落里——
那么那段“真实视频”,就会变成一种常见的“模板”。跟贴纸一样,跟滤镜一样,自然、无害、毫无可信度。
假如向悦真的醒来、视频公开,她也只会被骂一句:“你发的不是特效模板吗?”
向悦会疯狂到实名上号说:“这视频是真的,是我很多年前拷贝的”吗?
有这个概率,不过……
合雨悠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回忆了下,凌湛拍过什么视频来着?
最有攻击性的也就是亲吻延展至激吻,后面还被遮挡镜头只剩下录音的片段,合雨悠记得故事是发生在川西甘孜州炉霍县的一家酒店,酒店叫什么合雨悠都忘了,她打开地图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正确的酒店,兴许是倒闭了、改名了、换装修了……都有可能。
合雨悠没看见过视频,她只知道大概的角度,可不知道到底看起来是什么样,所以她现在必须看见原视频。
原视频……
凌湛那里,或许有。
或许。
或许他删掉了。
她打开微信,手指在聊天界面悬了半天……终于一咬牙,发了消息给LZ:“在吗?”
这事儿不能拖,拖一天她都害怕。这是最好的办法,打时间差,向悦越晚苏醒,成功率越高。
此时,凌湛刚结束饭局回酒店。导演演员住的酒店,和剧组其他成员并不相同,是附近一家崭新的五星,对于合雨悠的消息,他有那么一点意料之中的意外。
因为知道她会忍不住。
但合雨悠恐怕忘了,他最讨厌别人发“在吗”给他。
所以凌湛回:“?”
双方都发了对方最讨厌的消息。
但合雨悠没纠结这个。
她纠结的是,这种事是不是当面聊比较好,她需要视频,又不能告诉凌湛她拿去干什么,得找个借口。
合雨悠又问:“你带相机了吗?”
“怎么。”凌湛靠在了沙发上。
合雨悠又发:“我想用用……”
“现在?”
凌湛扫了眼时间。
合雨悠:“呃……对。”不然夜长梦多。
晚上十点过,十点过跟他说想用相机,她在想什么不言而喻。
凌湛挑眉,把酒店名字发她:“1888号房,自己过来。”发完消息,凌湛就在外卖上点了盒套,用的叶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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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住隔壁的叶铭接到了凌湛的电话。
凌湛说:“我点了个外卖,骑手已经取货了,用的你电话和房间号,拿到了给我下。”
“什么外卖?吃的吗,我也吃,辣吗,我不吃辣。”他说,“给我点个不辣的烧烤吧。”
凌湛:“滚,我点的避孕套。”
叶铭:“??”
叶铭疯掉,很快敲响凌湛的门,凌湛正打开窗通风,叶铭进来就大骂:“干什么,你疯了???你点那玩意儿想干什么!!”随后瞥见他窗帘窗户大开,头皮发麻地冲过去拉窗帘:“开那么大窗也不怕被偷拍?明天要是有狗仔拍到你取外卖,再去查你点了什么,你知道会传出什么新闻!”
他这经纪人就是老妈子性格,凌湛对此很包容。
“所以用你名字点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对面写字楼有人会偷拍?”凌湛说,“我房间还有烟味吗,我闻不出来。”
合雨悠是不喜欢那味道的。
“……你当明星时间还是太短,”叶铭揉额角,“没点自己是明星的自觉吗,你下飞机多少人跟着你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凌湛回答,“我读书的时候也很多人跟着我。”
叶铭:“……有点自知之明?你是个公众人物!!”
“我再敞敞,”他根本不回答,鼻子嗅了嗅,打开一侧窗户说,“我怕有味儿。你有香薰蜡烛吗,给我点会儿,或者香水。”
叶铭深呼吸:“……这是要接待谁?什么国家元首,这样隆重。”
叶铭环顾一圈,晚上酒店的清洁不在,他们住的是普通五星,胜在离片场近,而凌湛居然已经自己把房间收拾了一通,像极了动物界求偶的鸟类。
“你点套干什么,你召妓了?约的?女演员?”
“你有病,你才召,我女朋友要来。”凌湛看了眼手机上骑手的距离,又进卫生间抓头发,镜子里自然是艳光四射大明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叶铭相当震惊地看他用发胶,大晚上的居然这样,他说:“……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你知不知道被人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凌湛侧头:“分过的。”
“你前女友?”叶铭皱眉,“首先,前女友和女朋友名词含义有区别,前女友为什么说是女朋友。”
“她找我复合,”凌湛理所应当,“我还没答应,我要考虑下。”
“凌湛!!”叶铭大喊大叫,继而压低声,“你谈恋爱要是被爆出来!你完不完我不知道,我先气死!!你绝对不能在事业上升期传绯闻!!”
“我就一拍戏的,我算什么。”
凌湛没拿自己当公众人物看,他进娱乐圈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赚钱,赚到钱再去做他想做的事。
谈恋爱会影响他代言吗?不会,因为他根本不接,会影响他电影票房吗?可能有点影响。
他顿了顿,说:“你现在不让我谈恋爱,那什么时候可以?等我死了你给我配冥婚吗?”不知道是出于恨还是什么,凌湛露出一个微妙的笑,“配冥婚我也要和她配。”
他一向爱憎分明,并不想放过合雨悠。到目前为止,他根本无法释怀被人当做替身,被女生甩,更无法释怀的是让她移情别恋的人居然是贺、秋、阳!
叶铭掐了掐自己人中,余光瞥见凌湛从行李箱里找到了香水在喷床,太阳穴突突跳,他看凌湛根本无需考虑,他那女朋友是魅魔吧,估计一条消息过来他就爬过去求复合了,沦陷得毫无遮掩。
下一秒,叶铭就接到了电话,骑手说:“给机器人了,机器人给你送上去了啊。”
叶铭去给他拿外卖,特别紧张地回房间,拿了一摞剧本遮掩,夹带着给他拿过去:“我知道禁欲不好受,要么你忍忍呢,别犯事儿,凌湛,还是事业更重要,要么我给你买飞机杯呢?”
“我不要,你自己用用就行。”凌湛在卫生间镜子前面,“我给你点了不辣的烧烤,你等下自己拿,你再过来帮我看看。”
叶铭走进去,凌湛撩起衬衫下摆,问他:“我腹肌好看吗?”
叶铭:“…………”
凌湛低头,自己戳了几下:“块块分明,应该女生都喜欢吧。”
叶铭:“你自己知道就好。”他倒希望凌湛是纯约,但纯约他也不放心:“等下让她交下手机,我担心爆你料。”
“爆我什么,爆我六块腹肌十八厘米吗,她不会的。”就合雨悠那个乌龟性格,最怕摊上事,最怕腥风血雨,连学校里三五成群的女生议论她,她都要躲他怀里生怕被人看见,每次约会还戴口罩,“要爆料她早爆了。”
说完他瞥一眼手机。
不知道合雨悠到哪儿了。
他们片场酒店过来这么远的吗?
他发了条消息:“再不来我睡了。”
合雨悠回:“马上!马上!七分钟!!”
凌湛回:“哦,你不用那么急,我没有想见你。”
合雨悠飞快回:“但我想。”
她要急死了。
凌湛嘴角一弯,不回她了,手机揣兜里了,走到起居室说:“阿铭,你帮我弄下这个电视,我之前把线拔了……这怎么插线的。”
叶铭:“还要看片助兴呢?”他眼睛抽搐,“投屏小点声,等下被人投诉客房来敲门就抓你包了,那他妈真是笑话了。”
凌湛:“她喜欢看恐怖片,我得给她放。”
叶铭捂脸。
凌湛再看眼手机:“还有三分钟,我们电梯要刷卡吧?那她上不来,你帮我接一下。”
叶铭:“我粉丝二十万,你以为你粉丝不认识我吗,我敢去接她啊?”
凌湛想了想:“你就站电梯里,也别和她说话,哦对,她是剧组的,和你认识也没关系的对吧?”
叶铭更是瞳孔地震:“什么还是我们剧组的?哪个?谁?!?!”
“美术组一个穿鞋一六五、脱鞋一五八的妹子。”他这样形容,“我没和她在剧组说过话,你可能跟她打过照面,有印象,因为她很漂亮的……”说完,凌湛就把他推出去,“还有一分钟,你先去接,别废话了。”
叶铭无语凝噎地下楼了,作为经纪人,他是应该约束凌湛,可同样是男人,知道当明星为了私生活干净禁欲起来多辛苦,当然对比赚的钱并不辛苦。
尽管如此,能做到的人非常少。剧组夫妻常有,这还只是最微不足道的。
像他带了凌湛一年了,知道他这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自律,每天定时健身和攀岩,定期学习知识出门扫街,在家画分镜看电影,私生活干净得不正常了,偶尔打游戏但也不过分。
看起来他的成功近在眼前了,因为叶铭很少见到他这种体质。
作品不多,没刻意营销,可到处都是他的切片和路透;新媒体算法像对他偏心似的,随便出现几秒都能霸个榜。同时他又有种这个年纪不可见的沉淀感,并不急功近利,反而随心所欲,钱不像是目的,前途也不是引擎,终极目的不过是能做他想做的事,他所做的一切都为此所驱使。
至于他这位前女友,叶铭很快就见到。
凌湛说的不错,他确实有印象。
整个剧组两百来号人,男多女少的情况下,叶铭又是一双慧眼,很容易发现人群里条件好的素人。
合雨悠低头看看手机,凌湛把经纪人照片发给她了。
她走过去,想了想没有打招呼,叶铭隐秘摇头,带她进电梯。叶铭刷卡,两个人在电梯里一言不发,叶铭不动声色打量她,是个挺漂亮的姑娘,白皮肤大杏仁眼,长相甜美但又有点气质忧郁,看着是个乖乖女。
他又看了眼那鞋。
这么高的内增高吗,怎么看不出来。
确认没人偷拍,叶铭把她送进凌湛的房间。
凌湛打开门。
叶铭震撼地发现他下楼的几分钟凌湛又换了一套V领的衣服,胸肌若隐若现的。
合雨悠好像有点局促,她心里是挺急的,听见门在身后关上,而凌湛态度很冷漠地看着她,合雨悠低头问:“我要换鞋吗?”
“你自己拿,在衣帽间。”凌湛转身去倒水,给自己喝。
“找到了……”合雨悠换好鞋就矮了一截,她心下为此叹气,扭头走出去,“刚刚那是你经纪人么,我没跟他打招呼。我想可能也不好打招呼,他还特意下来接我。”
凌湛:“你和他又不认识,相机给你,你明天要用?”凌湛先把他最近扫街在用的微单给她,还有一台拍鸟的,估计她拿不动。
合雨悠站在书桌前低头摆弄这台相机说:“这是以前的那个吗?好像不是。”
凌湛也垂下眼看着她站自己跟前,耳尖白生生的,说话软绵绵的,看着是个没脾气的萌妹子,怎么能干出甩人和找替身这种事。
凌湛斜靠在书桌:“你要以前的做什么。”
“我,呃,我想找点照片,就是你以前拍的我,我记得……拍了很多。”
凌湛:“贺秋阳不会拍照吧,没有我把你拍得漂亮对么?”他表情还是冷冰冰的,等合雨悠抬首的时候,他说,“不好意思,全删了。”
“果然是删了么……”合雨悠不死心,望着他道,“真的没备份了吗?”
“不值得留恋的回忆只会占内存。”凌湛启唇,“比如你。”他露出一个并不达眼底的笑,“还有事么,相机拿走吧。”
“相机……不用了,我本来也不是来借相机的。”她表情看起来灰暗了点。
凌湛露出“我就知道”的态度,挑挑眉,和她对视。合雨悠陷入沉默,一会儿看前任无可挑剔的帅脸,一会儿低头又不可避免地看见他的身材和腿,一会儿错开眼神看窗帘。
凌湛:“会说话吗?”
合雨悠:“我没哑,我,那你既然删了,我就走了。下去应该不需要刷卡的吧,应该不用。”她最后看了凌湛一眼,转身要离开,“那我走了,拜拜,晚安。”
凌湛看她去换鞋,手真的在门把手上,真的打开门要出去,甚至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凌湛出声:“回来。”
合雨悠转头。
凌湛:“关门。”
合雨悠看他几秒钟,关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凌湛皱眉:“明天周六你要去片场吗?”
“明天是休息。”合雨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在想他会说什么,她很紧张地靠在门上,下嘴唇紧紧绷着。其实有很多次,她都想和他说清楚,但知道凌湛那性格估计要去找向悦麻烦,天不怕地不怕的,激怒向悦太正常了。
有时候她又想,横竖也过去很多年了,遗憾就遗憾吧,说出来也没有意义,真相说出来他们还会再相爱么,不会的。一切都是命运。
可此时此刻,至少合雨悠感觉自己是爱的,面对他还是会下意识脸红心跳,不能自已。
这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她等凌湛说话,凌湛也等她说话。最后凌湛先不耐,右手打开浴室门:“去洗澡。”
合雨悠懵:“洗什么?”
“洗澡,不会?洗澡也要我帮你么。”凌湛单手把门反锁了,“你能背叛贺秋阳一次,就能第二次。”
合雨悠反应过来了,看见浴缸居然已经是放满状态,呆了几秒钟:“凌湛,我不是来找你做那个的……”
“那你来做什么。”凌湛几乎是居高临下对着她。
“照片……我找照片,还有视频。”合雨悠眼眸闪烁,可语气真诚,“真的凌湛,我没骗你。”
说什么呢他不想听。
“那你想做吗?”
“啊?”她没说完,凌湛打断:“这不重要,我现在想做,去洗澡。”他抓住了合雨悠的手腕,那么细瘦,好像这几年根本没吃饱饭一样,他皱了皱眉,给她脱外套:“晚上吃的什么?”
“剧组盒饭……等等我不洗啊!”合雨悠涨红脸支吾着,“我出门前刚洗的!”
倒不是为了见前任才洗,只是她刚好洗了才接到贺秋阳电话的,她平时这个点都该睡觉了的。但不妨碍她那个想象力很丰富的前男友胡思乱想,因为想和他出门前才洗澡的。
凌湛扯了扯唇角:“那更好了。”他把合雨悠的羽绒服随手丢地上。
合雨悠立刻弯腰去捡:“干嘛丢地上啊,这是大鹅……”她有钱的时候买的。
“我再给你买。”他不准她弯腰,单手扣住她腰,“站好。”
下一秒,他胳膊因用力而紧绷成一条线,轻巧地一提,她整个人就被他带离地面。等合雨悠回过神,人已经被他放在洗手台的边缘。
除了在他手里,合雨悠从来没想象过自己是一颗冬瓜。
洗手台是冰冷的大理石,他们这样才可以角度平直地对视,就像以前,凌湛为了和她说话时可以认真地去看她的眼睛,会经常弯腰,在合雨悠坐着的时候他蹲在她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她抬头就能撞进他的呼吸里。
合雨悠左顾右盼:“我、我想离开。”
凌湛双手圈在她身后镜面上,微仰着下巴,垂下眼睫:“你看你能不能出去。”
这个包围圈很紧密,她真的呼吸不过来了。
但合雨悠硬着头皮说:“我能。”
说完她纵身一跳,试图从他人和洗手台之间的缝隙里跳出去然后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这可能有点滑稽,她想象是很好很流畅丝滑的,可跳下去后,还没站稳就顺理成章被他圈怀里了,肌肉结实的长臂在她后背收紧,他低头,下巴支在合雨悠的发顶。
在合雨悠看不见的地方,凌湛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她闻到凌湛皮肤上没有烟草味,只有一种沐浴过后的薄荷气味,夹杂久违的男性荷尔蒙,冲得她头晕目眩。天知道她多久没和男生这样接触过了……她真的腿软了要她跑可能也跑不动。
“所以你的能就是跳我怀里吗?我以为你多大的本事。”凌湛还是没什么表情,看得出来合雨悠现在已经找不到北了。
考虑到这个姿势比较困难。他又环着合雨悠的腰很轻松地把她抱上去坐着,一手环她腰一手按着她的大腿,“再跳一回呢?”
“你别这样……你别玩我了。”合雨悠只能以一个不安的姿势**坐着,手更不安地推推他胸膛磕巴地说,“我们分手了。”
“我知道。”凌湛语气没有生气,垂眼看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哪有人这么摸前男友的,“我知道分了。”他再稍稍低头,黑眸便和她的琥珀瞳对上,睫毛微微抬起,喉结动了一下道,“你亲我,像以前那样亲,我会原谅你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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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合雨悠对上他的目光,第一反应不是回应,也不是拒绝他,而是迅速扭头看一旁洗手台有没有放置相机。
她是真害怕凌湛这个见鬼的什么都要记录成影片的性格。
“你不专心。”凌湛皱着眉伸手将她的脸掰过来了。
合雨悠板着小脸:“我来是有正事的!!”
“说下你的正事是什么?晚上十点登门,身上还这么好闻,是什么味道,花香。”他低头在合雨悠身上嗅,但没有亲吻,只是呼吸洒落在女生的肩膀和脖颈,灼热地一下一下,他其实很想紧紧拥抱她。可是没有。
合雨悠也在努力摆正自己的思想,说:“找过去的你给我录的像,拍的照。仅此而已。你说你删了,那我真得离开了。”她又推了凌湛一把,但还是没能推开,她没使用最大的力量,怕真的用力了场面就难看了。她不想要难看,她要体面的、温和的。
凌湛:“我需要思考一下,我可能有一些备份吧。”说到这里他看见合雨悠猛地抬头,好像这些东西真的是她的目的一样,凌湛眯了眯眼:“但我现在不爽所以想不起来了。”
合雨悠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一只手揪住他的领口:“你没删对吗?”
“记不清了。”凌湛捞着她小腿将她朝自己拖了几公分,两人几乎是紧密抵着的,垂眸道,“你主动一点兴许我就想起来了。”
合雨悠对这个姿势很不好意思,裤子隔着三层都能感觉到形状,但眼下不是想有的没的的时候,她紧紧盯着他的双眸。
无法判断。
她不知道凌湛在想什么。
凌湛可能是想报复她,或者羞辱她,这些恐怕都是她应得的,毕竟想起来她做的那一切,那真是太过分了,可那是她不得不做的事,她有很深的苦衷。如果她没有那样做,以向悦的疯劲儿,两个人的黑历史说不定现在还挂网上,也许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素人激吻,外加黑屏录音,大尺度台词。许多院线电影都比他们尺度大。
可在当时,在合雨悠年仅十八时,可以说是天塌了、前途近毁的一件事。
毁掉她的,和凌湛的未来。
凌湛看她走神,眼里都是仿徨,好像有很重的心事和秘密。
想起过往,他不免也心中一痛。
“你还要考虑多久?我的时间很贵。”
合雨悠:“我只想快点解决事情……”她迅速抬眸,朝后挪了挪,“只要亲一下就行了吧?那、那你等下,我得漱口。”
凌湛挑起一边眉毛:“我只说亲,没让你舌吻,你都在想这个了?”
合雨悠咬咬牙,飞快地凑近,凌湛没有动,合雨悠在他唇角糊弄地贴了下就迅速分开,说:“好了吧,你把视频拷给我。”
凌湛偏头:“想起来了,我没删,但在哪里我想不起来。”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和异样的感觉,因为满眼都是她的急躁和不情愿,这么不情愿吗?
合雨悠一时无言:“我求求你了,你要让我做到什么地步?你给我吧。”
“那要看我什么时候满意,比起你对我做的,我只让你做这个,我真是对你太好了。”凌湛松开了手臂,没再那样紧紧相逼地按着她了,拉开了卫生间门,“你要走就走,不情不愿的事做起来没意思。”
合雨悠走不了。
合雨悠失去了他的怀抱,一下感觉身上变得冰凉。
她望着凌湛几秒后,从浴室洗手台上跳下来了,弯腰捡起外套,但没穿上,走到衣帽间挂上:“凌湛,以后别丢我的衣服了,地上有水。”
她的外套和凌湛平时穿的几件挂在一起,她从侧兜掏出U盘,走到他面前,放他手心里:“你拷给我,我去洗澡。还有,床头别放你那相机了。”
虽然出门前洗过,但只要一想到在前男友面前脱掉毛衣,脱掉秋衣,外裤和秋裤,再爬上他床,她的羞耻心就犯了,她甚至不知道凌湛这种性格,若干年后回忆起来,会不会把这事儿写进他的个人传记里,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凌湛有点意外似的拿着那个U盘,他放桌上没动。视频确实不在电脑里,在某个保管妥当的硬盘里,他当然记得,记得很清楚,因为每年都会把与她相关的记忆拿出来看一遍,零零散散地剪成过几十分钟的片段,每次压抑的时候看会儿,就没那么压抑了。
毕竟被女人甩被人绿的事儿他都经历过。
合雨悠出来得挺快,也就十分钟不到,头发散在肩头,洗澡的时候打湿了发梢,脸颊因水雾而红润,凌湛没换衣服,坐在床尾的沙发上,伸展开两条长腿在低头看手机,她出来的时候他方才抬眼。合雨悠两手插在浴袍兜里,站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板上,看起来跟个受气包似的。
凌湛:“站着当保安呢,你过来。”
合雨悠朝他挪过去,默不吭声的,走近了才问他:“你拷给我了吗?”
“没有,在上海那个家的硬盘里,你着急要我助理下周来的时候,我让他带过来。”凌湛没有忽悠她了,合雨悠听完没动静,杵着,凌湛:“几张照片和视频而已,你怀疑的看着我?我想睡谁睡不到,为什么非得惦记你。”
合雨悠抬眼:“我不知道,你可能想报复我,羞辱我。”
“为什么我要报复你?我报复你的方式是和你上床?这是奖励。”
“对我来说不是。”合雨悠挺煎熬的,她觉得是交易,她也觉得凌湛是不爱她的,不爱的情况下只能是报复,而报复她也只能受着。
凌湛气笑了:“那你走,我不拦你。”
合雨悠声音轻:“你下次还会这样为难我吗?”
凌湛眼皮薄薄地撩起:“我不会理你了。”
合雨悠:“我真的很需要视频和照片。”
凌湛:“要那些来干嘛,你要出版吗,”他说完起身,“你想炒作我们现在就拍,你要不想就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我……”合雨悠纠结了一下,来的路上她考虑过要告诉凌湛,做AI换脸模板是她的想法,凌湛不一定同意,凌湛不仅不会同意可能还在向悦病房里大闹,一大闹那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了。她挣扎了一下。
“又成哑巴了。”凌湛拉开抽屉,找到刚翻出来的一张照片,“你可能想要这个?”
合雨悠走过去看,表情一怔,那张照片让她非常意外,竟然是她和牛叔,她生命里少数能被称为“最好的朋友”的存在。她在照片里脸蛋晒得红扑扑的,笑得像能把整片田野点亮,眼睛弯弯的,站在田埂旁摸摸老黄牛。
合雨悠看了照片良久,想起凌湛曾告诉过她,他用长焦拍下过她和牛叔的照片,可一直没给她。
直到现在。
她说“谢谢”:“我可以带走吗。”
“嗯。”凌湛挥了挥手,懒散,“你拿走,我困了,去睡了,我不送你了。”
合雨悠把照片放进衣服兜里,凌湛也没背着她,当着她面换睡衣,露出宽阔而结实的背肌,关灯。他其实没闭眼,他听着合雨悠的动静,窸窸窣窣地换衣服,用手机照光,她又走过来一些:“凌湛,你睡了吗?”
凌湛:“还要做什么?”
合雨悠用非常内疚的语气说:“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那不是我本意。”
凌湛冷冷的:“杀人犯在法庭也那么说。”
合雨悠语塞:“伤害已经造成了,我说什么可能都没有用。”
“继续,当我这儿是教堂?”
合雨悠抿唇:“总之对不起。”
凌湛侧躺着,他感觉到合雨悠就在床尾那块儿站着,他闭了闭眼,然后道:“他对你好吗?”
合雨悠意识到他是在说贺秋阳。
那是她当时用来分手的理由。
她犹豫了下,说:“挺好的,不过我们也分了。”
凌湛:“?”
凌湛:“前几天不还和他去看向悦了?什么时候分的?”
他气性来得快,给合雨悠都整不会了。
“刚分的?所以想起我了?我又成替身了?”凌湛坐直,反应过来,啪地开灯,表情看起来就很生气,“你他妈过来,给老子说清楚怎么回事!”
合雨悠一把被他抓上床,天旋地转,脑袋栽在柔软的真丝被上,心想完了,她又把秋衣秋裤给换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去看向悦了。”合雨悠想想恐怕是凌飞说的,“算了这个不重要,是你爸告诉你的吗,他可能误会什么了。”
凌湛手掌按着她,眼里有很深的东西:“说清楚。”
合雨悠躺他床尾那块儿,脖颈敏感地缩了下,抓住他的手:“你别按这儿……我喘不过气。”末了一顿,“……就是分了,挺久了,最近有联系是因为我们在一栋楼上班,呃,我有个朋友喜欢向悦,关心她的状况,我就想去看看,但我不认识你爸,我就让他带我去的。”
不是个很像样的解释,但也能说得通。
凌湛注视她片刻:“分多久了。”
“很久了……”合雨悠说,“很久。”具体的她就说不上来了,因为根本没谈过。
凌湛:“你甩的他?”
“……是和平分手。”合雨悠绞尽脑汁,“这些都不重要……我衣服没穿完!我得走了,我都困了,我想回去了,干嘛又把我拉上来……”
“为了他把我甩了,就和他和平分手?”凌湛想起来有点忍无可忍,不许她走,“手机呢?你给他现在发消息,说我们复合了。”
合雨悠:“什么?”
凌湛在她身上摸:“手机呢?说你当时就是不喜欢他才分的,你讨厌他。”
“……外套里啊,你别,别摸。”合雨悠说别这样,“凌湛,别……”她把凌湛的脖颈勾住了,希望他不要再动弹了,这样的安抚很有效,他就像拱起背脊的大型猫科动物,缓缓软化下来,巨大的重量落在她身上。
合雨悠一下喘不过气。
他的身体罩着她。
好半天没动。
凌湛的呼吸趋于平静,在光亮下闭眼,拥抱她,刚刚没有做的事,现在做了。知道自己的重量对小女生而言恐怕难以承受,所以凌湛侧过身抱着她,胳膊收得紧紧的,鼻息也是,手掌用力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因紧绷而坚实的胸膛而不动。
合雨悠也特别配合,没挣扎,耳朵听见他鼓张的心跳,她的心脏抽搐似的丝丝地疼。
如果没有分开过就好了。
可她不敢去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
凌湛闭着眼睛,抱她很久。
久到合雨悠觉得他不会是睡着了吧。
她动作小心翼翼地推他肩膀:“凌湛……?”
凌湛“嗯”了一声:“悠悠别动,抱会儿。”——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谢谢追文~~都发红包[抱抱]
第55章
合雨悠中途想要伸手去关下灯,都被他缠着不放:“你要去哪儿?不要动,不准走。”
“……我要上厕所,我不能尿床上吧。”合雨悠轻轻推他。
凌湛“哦”了一声,睁眼:“那也没关系。”
这对吗?合雨悠强调:“我真的憋不住了!”
“那我抱你去。”
合雨悠:“……”
凌湛真的抱她去了,好像真怕她跑一样,合雨悠挣扎着锤他肩膀,放她下来:“别看我上厕所!!求你了。”
凌湛靠在卫生间门口等她,半闭着眼不知想什么。
等她出来,他再次把她拖回去,不给她离开的机会:“你手机在我这儿,你不准走。”
合雨悠坐在床边被他圈着腰:“不是,你把我手机藏哪儿了?”
“明天早上还你,我又不是强盗,我只是需要你,明天给你买新衣服好吗?”他抱着合雨悠躺下,四肢修长有力,圈着她全身,提供非常结实的温暖热源,合雨悠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逃离的想法,半晌伸手:“你得关灯啊。”
她够不着,凌湛反手伸长胳膊,把灯关上了:“我有点累了,睡觉吧。”
凌湛低说晚安。
合雨悠叹口气。
凌湛在黑暗里又说了句:“下次不会把你衣服丢地上了。”
合雨悠说没关系,她只是随口那么一提,并不在意。
就在她以为凌湛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又出声了:“你现在喜欢那个牌子吗?那我接个代言吧。”
合雨悠:“……”
凌湛:“这样你买衣服的时候旁边的广告牌都是我。你不想看见我也不行了。”
合雨悠还没接话,她还在想代言有多少钱,凌湛又翻身压在她身上,说了句:“你不会不想看见我的对吧,你有想过我吗?”
衣帽间的灯透着微光,黑暗里她甚至能看见一双非常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明亮的含有许多情愫的。
“……有的。”她没有撒谎的力气了,什么力气都没了,无可奈何,“不是说累了么,你不要睡觉?”
“你说睡觉我就不困了。”凌湛在被窝里找了一会儿,主动扣着她的手心,低头在她唇上亲吻,嘴唇柔软而温热,“和我比起来,贺秋阳技术怎么样?”
合雨悠头皮发麻。
不要聊这种心事可以吗?
他的吻辗转而柔和,情意绵绵,没有唇舌缠绵,只嘴唇相依,却把合雨悠直接亲晕过去了,拼命喘息汲取着氧气。
凌湛的五指伸入她柔软的黑发里,听见她的呼吸声,他说:“又缺氧了?”
合雨悠不知道怎么回答,上次这样可是有七八年了,熟悉而陌生的激烈情绪,像骤然涨起的潮,在经历漫长的白天后汹涌地卷土重来。
比起上一次,七年前,或者说有八年了,凌湛那种肆无忌惮的侵略性似乎削弱了一些,或者说隐藏在了海底的火山下,随时可能喷发。他们最后一次亲吻已经是上一段人生,发生在凌湛在柏林春天小区的出租屋里,他当时正要退租去北京读书,和合雨悠分手后,人生像突然停摆的钟表一样不知所措。
他面临新的选择,还有一些东西要搬走,回小区的时候碰见了合雨悠。
合雨悠是八月二十六号开学,两人当时是打算同一天,在二十四号的飞机。
所以那天二十三号,他们在小区成荫的绿树下狭路相逢了。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合雨悠出门和高中同学最后一聚,大家即将各奔东西,她全天都情绪不高,直到那天晚上她看见凌湛,他大概还在气头上,直接把她抓回他空荡荡的家,发生了一些分手后就不该发生的事。
合雨悠起初求他不要,哭得抽噎个没完,短袖被卷起来丢在地上,牛仔裤也是,她蜷着腿瑟瑟发抖,身上被亲吻出青紫的痕迹,他力气很大,他从来没有用这么大的力气试图控制过她,近乎粗暴。
然后凌湛就忽然停了,出去抽烟了,他打开窗户,两指夹着烟,在黑暗房间里亮出一点橘红光点,听见楼下居民的散步声和零星狗吠。
他抽完一根,回到卧室,合雨悠穿上T恤了,在擦眼泪。
“又没真的对你怎么样,你哭什么?”凌湛靠在门边,“你现在就走,但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了,我明天飞旧金山,我们永远不会再见了。”
他想告诉合雨悠,贺秋阳不可能有他好,他会是她这辈子遇到最好的男人了,可是分手了这些话听起来是毫无道理也毫无意义的。
他让开路,等合雨悠起来离开,可合雨悠因为他的话而怔在那里,他卧室的灯瓦数不高,灯光是昏黄的,窗帘紧闭,旧空调里呼呼地吹着冷气。
合雨悠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忽然又有点冷了,她胸口起伏,望向凌湛。
凌湛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眉眼的冷意看起来让他高不可攀,比他们第一次见面还要冷漠的眼神看着她:“你不走吗?不走等着被我襙吗。”
合雨悠双手搭在膝盖上,她的牛仔裤很薄,被她用手揪着,低头说:“我不走了。”
“我给你,”她不等凌湛燃出希望,就说,“可是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这是最后一次。”然后检查他房间有没有任何相机设施——没有,他都搬走了。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合雨悠起初疼得眼泪直流,凌湛亲了亲她的脸,吻掉那些带着咸的泪珠,又变得很温柔,问她很疼吗?她可怜地点头,他低低在她耳畔说:“那你最好记住这种疼。”
连吻也是长驱直入的带着索取的粗鲁的,合雨悠本来就不高,又瘦,被撞得要死掉一样,但还很拼命地搂着凌湛的脖颈,嘴角溢出她自己都不理解的情绪破碎的声音。
相较那一次,凌湛要温柔得多,吻了一会儿就停下,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抚摸她脸颊和耳朵,她皮肤天生很好,像牛奶一样的白皙,手感又像缎子般柔软丝滑,几乎是让人爱不释手的。
凌湛还要亲的时候,合雨悠打住他:“我长口腔溃疡了,别了。”
凌湛:“?”
合雨悠:“你天天让人把烤肠机摆在剧组门口免费吃。”
凌湛:“你是吃了多少?”
合雨悠:“……饿了就去吃一根,不是,吃两三根。”
“两根还是三根?”
合雨悠支支吾吾:“我不知道,可能四根。”
凌湛手伸进去摸她腰:“难怪有小肚子。”
合雨悠浑身颤了一下,紧绷着伸过去拿开他手:“有小肚子不是很正常?”
“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凌湛当然知道正常,“你吃饱一点吃胖点比较好,还是太瘦了。”
合雨悠说知道了:“那你提高一下盒饭质量。”她说完舔了下自己的溃疡,叹口气,烤肠太上火了,不该贪便宜那么吃的。
这回他终于安分下来了,侧躺着搂着合雨悠睡觉,脑袋埋在她脖颈连着胸的那块儿,那块皮肤的体香要更明显一些,是一种温软的让他很怀念的气味。
而合雨悠作为一个长期神经衰弱,需要靠耳塞和眼罩才能入睡的职业漫画家,闭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总之凌湛的经纪人一早上进来翻垃圾桶的时候,她挺震惊的,因为太震惊了张着嘴而不知道说什么。
凌湛皱着眉睁眼,起床气很大:“你有什么毛病啊叶铭,我女朋友还在呢。”
“等会儿我有事出去见个导演,”叶铭说,“怕你不收拾垃圾桶被人卖了,结果你已经收拾了?”
很显然垃圾桶里没有糟糕的黏糊罪证。
凌湛把被子拉起来给本来也穿挺多的合雨悠遮着。
叶铭:“这样打招呼可能不合适?昨晚没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是叶铭,凌湛的经纪人。”叶铭笑得一团和气,伸手和她握手,被凌湛打开。
合雨悠呃了一声,有点尴尬:“您好……我是……合雨悠。”
叶铭昨晚就查了剧组人员名单,知道她是谁叫什么,他仍然和气,对她说:“合小姐,我有几点想提前跟您说明,第一,别在剧组跟他有任何接触。”
凌湛起来了:“你出去出去。”
叶铭很严肃:“这是为了你们俩好,凌湛,你也不想合小姐被人攻击吧?”
凌湛回头看她抱着膝盖发呆的样子,他烦躁地抓头。
合雨悠答应下来:“好,我知道,我在剧组没和他说过话的。”
叶铭继续对她说:“那很好,你碰他一下不要紧,他碰你一下就要命。你没见过粉丝怎么拆显微镜的。他是有一些私生饭的,那些都是神经病的存在,不能和他们讲道理,会对你造成包括不限于跟踪、入室、翻你的垃圾桶、甚至对你人身伤害。”
合雨悠“啊”了一声,她不追星,不知道居然这么恐怖的吗。
合雨悠:“我……不会的。”
叶铭点头,继续第二条:“你是素人,受到的冲击不会最大,凌湛才是首当其冲。不可以暗搓搓秀恩爱,不要在社交媒体小号记录恋爱过程,譬如同款衣服、鞋、包、同款背景。”
合雨悠:“那、那我之前晒过猫……”
叶铭:“猫?”
合雨悠:“抱抱是我收养后去治疗然后送养的猫。”
叶铭:“……”他看向凌湛,他说怎么忽然养只猫。
叶铭:“都删掉吧,注销掉,不要给人扒到你的机会,具体的我都会教你怎么做。我加你微信。”
合雨悠伸手找:“我手机呢?凌湛。”
然后看见凌湛蹲身从床底下把她手机拿出来了。
叶铭还以为这是凌湛的保密措施,不知道这是他怕她跑了才采取的,凌湛对于叶铭加合雨悠倒是没有意见,他对合雨悠道:“有时候我找不到人,你找我经纪人。”
“但是叶铭,你不要对她说有的没的。”
叶铭笑:“这不是为了你俩好么?”
合雨悠立刻保证:“放心吧我不会的,而且我和凌湛没谈恋爱。”
凌湛扭头看着她。
她现在穿得不方便,也没敢下床。
但表情很无辜,白白软软一张脸,眼睛黑白分明又清澈。
凌湛觉得她每次表情无辜的时候其实都不无辜。
叶铭咳了一声:“那我走了,有事发消息联系,然后药我帮你拿进来了,你们谁溃疡了?”
“出去吧你电灯泡。”凌湛把他推到外面起居室,又跟叶铭说了几句话,随后拿起药进来,是一盒口腔溃疡喷雾,维生素B2,和口服的下火药。
昨晚上想起来点的,那会儿合雨悠已经睡着了,趴在他胸口睡得乖乖的。
凌湛几乎是做梦一样的感觉,安静地注视她,好像找到了重新拥有她的感觉。
最后他还是用叶铭的电话地址,预定了早上八点半送达。
“把药吃了,”凌湛放床头,看见合雨悠衣服已经换好了,“我把药带着好了,谢谢你。”
凌湛:“我点早饭送上来,跟我一起吃。”
合雨悠摇头:“现在还早,没什么人在走廊,我要是再待一会儿,外面人多风险也大。”
凌湛揉眉心:“你要这样是吧?”
“不是我要这样,”她没有强调已经分手的事,纯粹是出于对凌湛职业的考虑,“你经纪人也说了……”
“他危言耸听你也信?”凌湛显然是个喜欢掌控一切的性子,眼下处处受限,让他非常不自由。
合雨悠去卫生间漱口:“不管是不是危言耸听,我今天都得走的,和你吃完饭也得走,那个硬盘,”这是最重要的,合雨悠扭头说,“我不放心让你的助理带过来,我周末飞回上海的话,能去你家拿吗?”这是她思考后的方案。
凌湛想了想:“我家你上不去,我助理你不放心什么,首先我的硬盘有密码,其次我们是拍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吗?恕我想不起来。”
就算被曝光出去,也最多说一句:小情侣恋爱真甜。
合雨悠:“我认识一个黑客,他说普通硬盘加密方式都不行,他都能破解。所以不安全。”
听她提到黑客,凌湛表情若有所思,最后说:“我明天要回去一趟,给你拿过来行吧。”
合雨悠:“哎?过几天不是要开机了。”
凌湛:“正好回去有工作,开机延迟到12月初了你不知道?”
他不想放合雨悠走,还是放她走了,下午他有点工作要出门,总不能锁她在房间吧。
“口腔溃疡好了跟我说,”凌湛放她出去,“烤肠机先撤出片场,你这半个月都别吃了。”
合雨悠一走,凌湛就蹲在那里难过了十几分钟,整个人陷入一种没精打采的黑色情绪。
合雨悠走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两家酒店相隔也就打车十几分钟的距离,因为重庆地形关系,其实走路也才二十分钟,她今天没什么事儿,只是提前约了高中时代的朋友出来而已。
而凌湛下午也被迫在无休止社交,终于完事了,和他经纪人在保姆车上,叶铭问:“合小姐那边我发个保密合同给她,你不反对吧?”
“我当然反对。”凌湛坐直,“我们是正常恋爱关系。”
叶铭:“我知道正常恋爱,可娱乐圈的正常恋人反咬一口的可太多了,你入圈时间短,又不吃八卦,所以才不知道的。别说恋人,夫妻都会反咬。多个心眼。”
“删掉你的合同,”凌湛非常坚持,看向叶铭,“我不想解雇你。”
叶铭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因为自己让他女朋友签保密协议,居然要解雇自己?
开什么玩笑。
叶铭可不是普通经纪人。
他三十岁出头,业内公认的“资本系金牌经纪人”,最早是电视台制片,后来被几家影视公司争着挖,他自己手里持着股份,是那种站在投资人席位都有人倒酒、叫他“叶总”的级别,他名下资产比凌湛多得多。
只是他后来遇到凌湛,被贺峰一句话请过去,他这个资本系金牌经纪人才改做一线艺人经纪。凌湛是个非常好的苗子,可惜非常固执。
他一开始不知道凌湛是恋爱脑,只知道他事业心很重,现在全完了。
“你宁愿解雇我,也要维护她的感受,”叶铭靠着座椅,像见了鬼似的,“这位合小姐真是魅魔吧?你私底下其实是她舔狗?”
“她只是对我很重要。”凌湛凌湛没抬眼,伸手拿他手机,“不准发,删掉合同。”
叶铭问:“多重要?你说一句让我死心的那种,她救过你全家的命?”
凌湛抬眼:“你给你前妻投资过多少钱?在离婚后。”
叶铭笑了一声:“她卷走了我大半身家跑路了,我还要给她投钱?你想太多了吧。”
凌湛:“我们分手后她有次给我投资了一百万。”
叶铭:“?”
叶铭说:“一百万也不多啊,我也给你,你能舔我?”
凌湛皱眉:“她和你不一样,她不是你那种家庭,那对她来说是很大一笔钱。”
“一开始我不知道是她,后来查到的。”凌湛首部电影确实没有赚到钱,血本无归,他自己也倾家荡产了,过了大概一年,他想办法弄到本息还给各个投资方,其中有个很特殊,是个匿名账户的匿名人。
凌湛太想知道这是谁了,谁会给籍籍无名的自己打那么多钱,一定是他认识的,又不想让他知道是谁,他连贺秋阳都怀疑了,就是没怀疑过是合雨悠。
凌湛打钱的时候设了陷阱,顺藤摸瓜查到,是个他根本不认识的男生,国内大学生。通过社交媒体,凌湛才知道这是合雨悠一个好友的男朋友,懂点黑客技术。
可能她还爱着的。
凌湛想。
他没有联系她。
然而辗转反侧地想,只要合雨悠一给他发消息,他们就复合好了,什么仇恨背叛绿帽子,不重要了。
然后凌湛皱眉看手机,指责经纪人:“都怪你跟她说那些话,她已经十一分半没回我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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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合雨悠在聚会,三个女同学,一个嫁人生子了,一个在闹离婚,一个孤寡至今疑似变铁T。去年她还回来参加过两个女同学的婚礼,话题偏到凌湛身上时,合雨悠已无力阻止。
“我前阵子就想问你了!带娃太忙了抽不出空,凌湛不是你邻居家的哥哥吗,还有联系吗?能不能给我们搞点签名?”
“真的啊?”另外俩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惊讶地望着合雨悠,“世界怎么这么小,当红明星是你发小?!”
“谣言就是这样诞生的。”合雨悠一本正经地辟谣,“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凌湛是有个远房亲戚住我家附近,我在高中某一年暑假见过他,仅此而已。怎么可能有联系呢?”
小萱仰头:“这样的吗?那我记错了,果然一孕傻三年,我高中老迷恋他了,哎盒子你记不记得我俩去的五十七中的运动会?我看见有个女生拍他刚运动完的样子,我去那太帅了,比电视上还帅,我鬼迷心窍问人家几百块买了一张凌湛的拍立得,前阵子我把那张拍立得挂微博,你猜那些粉圈多疯狂?我多年不混粉圈,居然有人出十万来买!!”
合雨悠:“???”
另一个女生唏嘘:“这么离谱?要是当年我学习没那么认真,整天蹲他们学校门口偷拍他,拍个几百张,现在不是能买别墅了?”
合雨悠不敢吱声。
这门生意其实她一早就做了。
她当年接近凌湛,一开始就是为了拍点照片,卖给像高中同桌小萱这样的追星女。
凌湛在那一年身边就有很多愿意为了他氪金的迷妹了,合雨悠虽然不理解但敏锐嗅到商机。自此她经历了“想卖点男神照片赚钱”到“喜欢他了不想卖了自己珍藏”再到“最讨厌失联的男人我全都要卖掉”的全过程。
并且在这件事上小赚了三千块,那三千后来都买了颜料,而颜料变成油画,又翻番变成几万。
她在刚上大学那会儿就有几万小财库了。
到现在身上掏不出五万存款。
其实家里还有凌湛的拍立得照片,而且非常多。但即便小萱说了一张能炒到十万,合雨悠也没动卖照片的心思。
在她的生命里她不止赢过一次,既然十八岁二十岁的时候可以靠画漫画当年入百万的新人王,那么眼下的低谷就不会是永远。
合雨悠比较晚才离开,凌湛从下午六点开始给她留言:
“不理我?”
“行。”
“你最好这辈子都别理我。”
“和同学唱歌去了?不会有那几个暗恋你的矮子吧?”
这会儿十点,合雨悠才回:“不是,几个女生,和我去过色达的女同学,你见过照片的。”
然后合雨悠纠正他:“暗恋我的除了几个矮子,也有很高的好吗。你想通过贬低我的追求者来打击我的自信心是不可能的。”
或许几年前她是会为此自卑一下,现在不会了。这只能说明男生普遍质量不好,不会拾掇自己,不会穿矮子乐垫肩垫整容,男生应该自我反省,而不是她来反省。
凌湛当然没那个意思。
他只是关心合雨悠到底跟谁见面了,烦躁她为什么不理人,昨天还对他道歉呢,今天又这样。
所以他给她打电话,她接得很快,听她“喂”了一声,他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凌湛:“那你回去了吗。”
合雨悠用很轻的声音说:“我回表姐家,在出租车上。”
凌湛:“柏林春天?”
他甚至对那个小区名字还记忆尤深。小区就在他们俩学校附近,很多次他来小区门口接合雨悠,高三最后几个月,离家出走的凌湛甚至租在了和她同一个小区里。
合雨悠说:“他们搬家了,不住那里了,老房子卖掉了。”
八年好像不长,但物是人非了。
凌湛想了想,说:“姐夫还开网吧吗?”
说的是合雨悠的姐夫,合雨悠高中三年都住在姐夫家,凌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改口的。
合雨悠沉默了下,也没纠正了:“他没开网吧了,这几年网吧没生意,现在开茶楼。”
合雨悠姐夫开的叫天虹网吧,附近有家叫雷霆的,是凌湛去得更多的,因为合雨悠不让他去天虹。
合雨悠也有一阵经常找他,网吧有小包间,凌湛有短片要剪辑,合雨悠坐在他旁边写试卷。描述间仿佛有一根记忆的弦将她拉回那个充斥着蝉鸣的炽夏。
凌湛又问她表姐,合雨悠说:“表姐现在升护士长了,工资涨了很多……我车到了,我得下车了,等下得挂电话了。”凌湛的名字在她的口中婉转了一下,没有吐出口。
“……那先挂了吧,”凌湛说,“等等,你口腔溃疡好点了吗,今晚吃的什么?”
“鸡公煲。”她说。
凌湛:“骗我的吧你得了口腔溃疡吃这个?”
合雨悠:“我真的吃的鸡公煲,为什么骗你这个?”
凌湛:“我说你得口腔溃疡是骗我的。”
合雨悠:“……我为什么要骗你。”
凌湛顿了顿,他认为可能昨晚合雨悠不想让他亲才撒谎,她经常撒谎撒得让人看不出,但说不出口这个怀疑,就说:“算了,那你好好吃药,进家门了再挂。”
合雨悠嗯了一声,走了三分钟,进电梯的时候挂了。
她表姐一家的新房是去年装修的,三室一厅靠江,但不是江景房,四年前表姐怀孕了,外甥现在三岁半了,害羞地喊着表姨,拆合雨悠刚给他买的玩具。
“看你外甥安不安逸?想不想要一个?”表姐给合雨悠剥橘子说,“你妈才给我打电话,你在大城市生活压力大,可能机会也多,有没有合适的心动男嘉宾呢?”
合雨悠说没有。
表姐:“咋可能呐?你长这么漂亮,没得人追?”
合雨悠想了想:“可能有吧,我平时就在家宅着画画,也不出门,有邻居加我约我出去玩什么的,这是追吗?”
表姐:“当然是了!你没去?”
合雨悠:“我又不喜欢丑男我为什么要去?”
表姐哑了一下:“是有好丑?比你姐夫还丑啊?你看你姐夫长得不怎么样,有时候像个青蛙一样,你外甥还好没遗传到他,遗传的我,浓眉大眼的。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外科主任有个留学回来的幺儿,好像是个单身汉,长得还可以,我帮你打听一下!”
合雨悠连声拒绝,表姐就说:“早知道你高中我就阻止你妈老汉儿禁止你谈恋爱了,你当时有个搞暧昧的男生吧?当时就觉得你不对劲,结果你妈思想太陈旧了!把你一通骂,你过生日还从火锅店跑出去了,把我们吓惨了,因为你小时候差点儿遭拐卖你记得吧?”
合雨悠说记得:“我爸妈救火去了是不,电影院着火了,我和我哥被人贩子拐走了,我哥跳车,我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经回家了。”
“是,不过不是个电影院,是个新建的还没开业的剧院,就是演那种话剧、舞台剧的,真的很吓人,那个嫌疑犯不是一直没抓到嘛,后头抓到了,院子埋了十几具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尸,还有校服啊,洋娃娃,书包……”表姐说完,搜出新闻了,“这就是当时那个剧院,你看。”
合雨悠看见烧毁前后的照片,表情稍稍一愣。
因为她没有特意搜索过,所以也是第一次看见。
这个剧院的造型特别像……她应该在哪见过。
表姐说:“当时死了几个,你爸妈救了两三个吧,就追车去了。上新闻了呢,他们也不敢认领,我是怕那些去世的家属找上门来闹事,当年医闹也很恐怖,我们医院医生都被捅死过,想着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爸有块儿皮肤还烧黑了……”
后半夜,合雨悠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想起来在哪见过那剧院了。
电影里。
准确而言,不是什么院线电影。
是那年夏天和凌湛在阁楼里,凌湛放给她看的,关于他母亲的一部不公开的纪录片,由他剪辑成片。
他母亲是个话剧导演,死于一场剧院火灾。
合雨悠猛地清醒了。
也忽然间想起来,贺秋阳身上的纹身,臂膀和胸口全都是。
她问过一次,贺秋阳不在意地告诉她,是烧伤后疤痕,他不喜欢才去纹身遮盖的。
合雨悠一直是个思维发散、想象力丰富的人。
她由此合理推测,贺秋阳是当时火灾里被救的人之一,凌湛的母亲是死亡的人之一,她一直觉得凌湛特别讨厌贺秋阳,是和她无关的厌恶。
而贺叔一直对他们一家都很好,对合雨悠也很好。
合雨悠起床写了一条推理线,在白天的时候,打电话对爸妈问起,他们说:“是,当时救了两个,一个女的,一个小娃儿,估计是母子俩哦,好可怜哦。我们走的时候消防员也来了,我们就没管了。你跟你哥都遭人骗上面包车了,我们怎么还敢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