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不宽的巷子,被排队的人挤满了。如长龙盘踞,不见首尾。

但凑近看,会发现这次排队的人又与以往有所不同。

以前排成两列,大家为了暖和些,也为了不过多占用道路,都挨得近些。

但这次,两列人仿佛有仇一般,站得泾渭分明,中间宽得还能再过一个人。

站在左边的,是支持甜味香肠的。

而右边的,则是支持麻辣香肠,也是抵制甜味香肠的。

此时站在两列队伍首位的人,正双手环胸,怒目而视,眼中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烧出一个窟窿,才能罢休。

第86章 土豆炒麻辣香肠

“江老头, 你懂什么美味,肉就得咸辣口的才好吃。”

江老头吸了吸鼻子,将有些进风的领口紧了紧, 这才毫不客气地怼道:“周老头,我看你才是不懂, 整日就知道抱着你那几个菜, 来来回回吃。就你这样贫乏到无趣的口味,也好意思点评别人。”

周老头气得脸上的褶皱都深了两分,指着姜老头继续骂。

“你懂什么,那几道都是人生至味, 无论吃多少遍都不会腻的。”

江老头撇撇嘴,“真正的人生至味是体验人生百味, 你那叫固步自封, 自我囚禁。周老头, 我都为你感到可惜,活了一辈子了,每天吃来吃去就那几道菜,要是我死了都没办法瞑目。”

周老头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得邦邦作响,“你懂什么, 你们才叫胡来,什么都吃, 什么都试。好好的祖上传下来的菜, 就是让你们这些人嚯嚯得变了味了。”

“周老头, 照你这么说, 之前的人都是吃生肉的,你怎么不去吃呢。”

周老头:……

“跟你说不通、说不通,孺子难教也!”

江老头:“我看你明明是说不过我!”

周老头将拐杖梆一下敲在江老头小腿肚子上, “我可是你师兄,你说话注意些。”

江老头捂着发痛的小腿,“周老头,你可真成。每次说不过我,就跟我耍阴的。再说了,我不过比你晚拜师一个月而已,你少在这给我装大头蒜。”

周老头转过头去,一点不觉得害臊,“那又怎样,就算晚一个月那也是晚了,你都得给我拿出晚辈的态度来。”

江老头猛吸两口凉气,“行,你给我等着。这回肯定是我的甜肠好吃。你那宝贝,等着输给我吧。”

周老头冷哼,“你瞧着吧,还是我那麻辣肠好吃,你这甜肠……”说着发出啧啧的嫌弃声。

“我的甜肠!”

“我的麻辣肠!”

“甜肠!”

“麻辣肠!”

紧接着两个头发花白地老头同时朝对方呸了一口,然后动作一致地转过头去,谁也不搭理谁。

两人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已经习惯地对视一眼,默默拿起自己手中的热茶,给两位老人递了过去。

两位老人一个叫江松,一个叫周举,都是虎威镖局的老人了。

年轻时前后脚入了镖局,拜了一人当师傅。可惜不知是八字不合还是磁场不对付,两人一直处得不怎么样。

自认识后,就总爱跟对方唱反调。

从耍什么武器最好,到什么招式最威风,甚至吵到最后,连哪家菜最好吃,两人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一直吵到快六十岁,依旧没消停。

这不最近听说码头一饭馆出了麻辣香肠,本就酷爱肉食和麻辣的周老头,当即就要来尝尝。

江老头听说后,不知是为了故意跟周老头唱反调,还是真的对那甜肠起了兴趣,非说甜肠更好吃美味。

两老头一直从镖局闹腾到快餐店门口,两人的弟子也只能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陪着,生怕哪个一个激动吵晕了过去。

至于劝架,那是从来没想过的。因为一旦上去劝架,两老头都会同时将怒火对准谁。

到时,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会儿看两人总算不吵了,两弟子同时松了一口气。只盼着这快餐店能早早开门,两老头一吃,说不定就不再纠结这事了。

此时快餐店内,顾岛正在烹饪香肠。

他将麻辣香肠切成小段,在热锅中煸出油脂,待香肠边角泛着焦红,卷起发皱后捞出,

将土豆切滚刀块,放入刚刚的油锅内,煎得表皮微脆,里面绵沙,吸足了热油里的麻辣香气。

但顾岛仿佛还不满足,又往里加入些干辣椒和葱段,待辣味更加呛郁后,才将刚刚的麻辣肠丢进去。

若说刚刚的干辣椒是干裂的直辣,是带着点生香,直冲喉咙利落不黏腻的辣。

那随后放入的麻辣香肠,则是辣中裹着麻香、油脂香,是柔和、醇厚,携着肉香的绵而不燥的辣。

很快,这两种辣味融在一起,裹在土豆上,让土豆染上诱人的薄红,辣得通透不燥,香得稠厚绵长。

甜肠切成小丁,同样煸出油脂。待肉香裹着微甜漫开,同样切成丁的萝卜和剥好的玉米粒丢入锅中,与葱蒜一同翻匀,淋少许酱油提鲜。

萝卜被炒得脆软,玉米粒嫩得一口爆汁,裹着甜肠带着些酒气的甜香,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沉醉其间。

盛至餐盘,端到保温柜中,那香味在保温柜的加热中,很快充盈整间快餐店。最后顺着木门的缝隙,溜到门外等待的人群中。

大家几乎同时拿下捂在口鼻处的袖口,动作一致地猛吸一口气。然后被这香味扑得晃了神,晕乎乎的,魂魄似被这香勾向了远方。

周老头和江老头在队伍最前面,也是香气最浓烈的地方。两人一时连手里的茶点都忘了,只痴痴望着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头像是从新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带着丝期待和兴奋问身后的徒弟,“这是麻辣香肠的味道吧,我闻着好像是,真香呀。”

徒弟还没开口,一旁的江老头就回道:“放屁,分明是甜肠的味道。”

周老头目露嫌弃,“你会不会闻,这明明是麻辣香。”

江老头眉毛倒竖,“分明是你不会闻,年纪大了,鼻子都退化了,这明明是甜香。”

徒弟端着茶,战战兢兢瞧着两人,心里祈祷两人千万不要打起来,不然最后受苦的还是他们。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徒弟还未反应过来,两个小老头倒是速度极快地冲了上去。平头并进,谁也不让谁。

谁知在刚要跨过门槛时,就听咔嚓一声响,两人被卡在了门上。

自重新开业后,李秋分就只卸两道门板,刚好可供两人同时出入。

但两个小老头由于自小练武,哪怕年纪大了,身子也比旁人壮些。加之天冷穿得厚,又非要挤着一起进,这就让门板制裁了。

两个徒弟端着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后面的人更是夸张,笑得前仰后合,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在地上。

两老头听得从脸直接红到了耳朵尖。

周老头:“都怪你,非要跟我抢,现在好了。”

江老头:“跟我有什么关系,刚刚明明我更快一步,你非要挤上来的。”

周老头拿起拐棍,朝江老头腿上戳去,招招对准江老头怕痒的地方

江老头也不甘示弱,用胳膊肘去顶周老头腰侧的肉。

随后就见两人像条抽搐的蛇一样,在门板中间来回扭动。

直到李秋分又卸下来一块板子,这才将两人解救出来。

两人整了整衣服,重重朝对方哼了一声,然后快速往打餐处去。

拿了餐盘,一人点了份麻辣香肠,一人点了份甜肠,来到一张桌子前面对面落座。

后面两个徒弟也来了,相比于两人,两个徒弟倒是两种味道的香肠都打了一份。

毕竟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高低都得尝尝到底是个啥味。

周老头见徒弟居然打了甜肠,有种遭了背叛的感觉,“你打这个做什么!”

徒弟:“……我想尝尝有多奇怪。”

周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还不忘提醒徒弟,实在吃不下去就别吃了,打包回去给旺财吃,然后才夹起盘中的麻辣肠塞进口中。

咬下去,肠衣脆韧,内里的肉丁爆出油脂,麻香穿透咸鲜,辣意柔而不燥,让人越嚼越香。

周老头眼神一亮,又夹了块土豆。

土豆外皮焦脆,内里粉糯,吸饱了香肠的麻辣脂香。但丝毫不腻,别有一番风味。

那头江老头也吃得格外满意,甜肠微甜还带着丝清酒的绵柔甘醇,与嫩萝卜、玉米粒搭配在一起,脂香混着咸鲜,以及蔬菜的清甜,清爽又够味。

江老头吃得不自觉眯起了眼睛,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这口甜肠入肚后被打开了。

“周老头,你输了,这甜肠甚是美味。”

“哼,我看是你输了才对,我这麻辣肠才是最好吃的。”

江老头捏紧筷子,“嘴硬。”随后夹了块甜肠到周老头盘中,“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我这甜肠绝对比你那麻辣肠好吃多了。”

周老头瞪着他,十分不满他没经过自己同意,给自己夹甜肠的行为。尤其还将甜肠放到他的麻辣香肠旁边,这要是串了味怎么办,他还怎么吃。

江老头瞧出他的愤怒,眼中划过一丝得逞,因为他就是故意的。但他又怕周老头真不吃,激道。

“周老头,你不会是怕吃了我这甜肠,就后悔自己一直的坚持了吧。”

周老头拍桌,“怎么可能,你少开玩笑了。”说着看向自己盘中的麻辣香肠,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我要吃你的甜肠,你也得尝一口我这麻辣香肠,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味了。”

“行呀。”江老头答应得很干脆。

随后一块麻辣香肠被夹到江老头盘中,两人一起夹起,又一起塞入口中,眼神又是一起亮了起来。

“这麻辣香肠/甜肠竟如此美味!比起麻辣香肠/甜肠也丝毫不差!”

一句话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但谁都没敢说出口。

只能将口中那一点小小的香肠,反复地来回咀嚼,直到实在尝不出一点味道了,这才不舍地吞咽下去。

周老头捏着筷子,实在想再来一块,但见江老头面无表情的脸,又拉不下面子说,只好将目光投到一旁的徒弟……的甜肠上。

徒弟吃得正香,被周老头盯了好大一会儿,才察觉到他的视线。

他抬起脑袋,顶着沾在嘴角的一粒米饭,问道:“师傅,怎么了?”

周老头看看他的餐盘。

徒弟想了想,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师傅刚刚吃了甜肠,肯定是实在不喜那个味道,想来点辣肠压压。

可自己盘里的又吃完了,就想问他要点。

虽然弄不懂这么好吃的甜肠,师傅为啥就吃不惯。但徒弟仍自信满满地夹了块辣肠到周老头盘中,还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

周老头:……

对面的江老头瞧见,刚刚亮起来的双眸霎时跟着暗了下来。

他还以为周老头是准备跟徒弟要甜肠呢,若是周老头先开了口,他也能跟着向徒弟要了。

现在嘛——

他愤愤咬了口大米饭,一下塞了两块甜肠进去,重重嚼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双更[彩虹屁]

第87章 煲仔饭

顾岛也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甜肠竟然惹来如此大的风波。不仅让小店排队人数再次暴增,更是让人攒起了赌局。

据来吃饭的食客说,押甜肠不叫卖的人还是很多的, 但最后谁也没想到,这个加了许多白糖的香肠竟真的那么好吃。

那股甜味丝毫不突兀、别扭, 仿佛与猪肉粒天生下来就是要配在一起的。

还有里面那股淡淡的酒香, 更是令人上头。不少嗜酒的人吃了,都纷纷来跟顾岛打听里面加的到底是哪款酒,竟如此香醇。

其实不过是些普通的白酒罢了,只是浸在肉里, 加上调味的加成,更显得酒香醇厚、香甜。

“顾大厨, 这香肠什么时候再上呀!”

自从那日后, 顾岛将香肠变着花样连做了三日, 便从晌午的快餐里取消了。

但众多食客表示根本没吃够,一个两个都暗戳戳跟顾岛打听这香肠什么时候能再做一回。

可顾岛的回答,却让满眼期待的食客霎时如遭雷劈。

“目前是不会再做了。香肠的成本高,放在快餐里有点回不了本。”

食客们顿感绝望,但又理解顾岛, 毕竟一份快餐只要十几文,顾岛每次给的分量还多, 吃香肠确实有些太奢侈了。

“那以后, 就吃不到香肠了吗?”

顾岛:“那不会, 过几日下午会上香肠饭了, 大家想吃可以来尝尝。”

香肠饭!

众人都是头一回听说,猜测应当是香肠拌饭或者香肠炒饭之类的。不过不管怎样,在众食客眼里, 只要有香肠,那味道定是不错的。

“行,顾大厨,过几日我们一定来尝尝。”

香肠饭也就是煲仔饭,为做这个,顾岛专程去订了几个砂锅,还在灶房外垒了一排小灶。

砂锅洗净、烧热,在锅底倒入少许油,油热后加入浸泡好的生米。

再往里倒入些许热水,焖煮约10分钟。

待水分都被米粒吸收,变得夹生,筷子在上面戳几个洞。

将香肠斜着切成厚片,烫过的青菜、香菇片以及萝卜丁、玉米粒,铺在生米上,继续焖煮。

等米饭完全熟了,腊肠里的油脂已浸透米粒,让米粒颗颗油亮饱满,便可将提前调配好的料汁淋在上面,这份香肠饭便好了。

煮好的香肠饭在砂锅底凝了一层薄脆的锅巴,金黄焦香。拌匀后,米饭更是吸满酱汁,鲜润不柴。是焦脆中带着米香,粒粒分明有嚼劲。

腊肠更是弹韧紧实,油脂丰而不腻。细嚼有肉粒的扎实感,咸甜平衡得刚刚好。

售卖当天,一饭难求。

购买的大都是曾在晌午吃过香肠快餐的老食客,也有许多输了赌盘,心有不甘,专程前来要亲自尝尝这个所谓的甜肠,是不是真如大家说得那般好。

最后无一不被征服,在店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最后还嚷嚷着再来一碗。

不过这就不可能了!

因为顾岛目前只灌了30斤香肠,按现在食客们的消耗速度,怕是要不了半个月,就要吃完了。

故而顾岛又搞起了限量,每人只能点一份。

食客对此规定是又喜又气,喜的是限量后,这香肠饭就能多吃些时日;气的是只能吃一份,真的好痛苦。

故而大部分食客都不是单点一份甜肠或辣肠,而是点双拼!

这个倒是顾岛没有想到的,他也未这样做过,但食客都点了,顾岛只能尝试着做了一份,没想到味道竟也出奇的不错。

相较于单种香肠饭,双拼香肠饭的味道更加丰富、奇妙。里面有辣有甜,有麻有鲜。

第一口可能有些怪异,但莫名越吃越上头。

还带有一种赌博的刺激感,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下一口,究竟是甜的、还是辣的,又或者又甜又辣。

但一个食客除外,那食客刚进来便吸引了顾岛的注意,因为他打扮得实在奇怪。

一件直领对襟的厚披风,披风的帽子深深扣在头上,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而下半张脸也因食客微微低下的头颅,隐没在帽檐下的阴影里。

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执行什么见不得光的神秘任务的。

点菜时声音也非常小,顾岛需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这位食客最后点的是一份甜肠饭,哪怕在顾岛提醒可以双拼,那样只花一份钱,就能吃到两种味道的香肠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只要甜肠一种。

并在甜肠饭端上桌后,几乎刚搅拌好,就不怕烫地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好像已经思念这股味道许久了。

吃完了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空碗,像是在回味什么。

就在这时,店里又进来一位食客。

这位食客同样奇怪,刚跨过门槛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开始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店里的每一寸,像是在搜寻什么。

顾岛心道奇了怪了,今个店里是怎么了。他谨慎上前,想问问这食客究竟在找什么。

那食客像是认识顾岛,见顾岛来了后也不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了,只是小声在顾岛耳边点了份辣肠饭,然后将钱偷偷摸摸地塞了过来。

那一瞬间,顾岛觉得自己不是在卖腊肠饭,而是在卖什么违禁物品!

他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引着食客进店落座。谁知没走两步,那人突然原地蹦了起来,又惊又喜地颤着手指着那位穿着怪异的食客。

“周老头,你怎么在这!”

周老头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后身子明显一僵,连头都不敢转。正想换个声音否认,挡脸的帽子啪一下被拿了下来。

“好呀,你竟然偷偷来吃甜肠饭。”

周老头捂了捂有些凉意的脑袋,恼羞成怒,“谁说我吃的是甜肠,我吃的分明是辣肠。”

江老头眯着眼睛,猛地凑到周老头刚吃完的碗边深吸一口气,周老头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就是甜肠,周老头,你知道我这鼻子是最灵的,什么味我只要闻过一次就能立马分辨出来,你别想框我。”

周老头又羞又恼,但仍死鸭子嘴硬嘴硬,“我明明吃的是辣肠饭!你那鼻子早退化了,能闻出来个什么。”

江老头撇撇嘴,“行,那你敢不敢对天起誓。要是撒谎,以后都不到甜肠饭。”

周老头:……

他一只手举起,后又踌躇着放下。再次缓缓举起,又嗖一下缩回去。就这样来回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突然,周老头发狂道:“行行行,我确实吃了,那又怎样,你不也吃辣肠饭了,刚才我都听见了。你鼻子灵,我耳朵更灵,你也别想框我。”

这回轮到江老头尴尬了,他站在原地,半天没言语,顾岛笑着上前,“两位,这个香肠饭还吃不吃了,不吃我们店要关门了。”

“不吃!”

“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老头摆出江老头刚刚那副欠揍的模样,江老头虽然生气,但也没底气说什么,只别扭地坐到江老头对面。

“我吃呢,就吃辣肠。我跟你道歉还不行。这辣肠确实美味,我甘拜下风。”

周老头翘起腿,得意地直哼哼,“你早说不就行了,我们辣肠确实——”

江老头嘴角藏着笑意,示意他接着往下说,“确实怎么样。”

周老头:……

换了个姿势,“确实…确实跟甜肠一样美味。”

江老头没忍住笑出了声,可这笑声落在周老头耳朵里,却刺耳得很。他坐不住了,闹着要走。

江老头将他拉住,周老头以为他轴劲又犯了,又要和自己对着来,回头骂道:“干嘛!”

江老头:“你连拐杖都没拿,走什么,真不怕把你那老骨头摔了。”

周老头气哼哼的,“什么老骨头,你也就比我小半岁而已。”

“半岁也是岁,瞧我这胳膊腿就比你结实多了。”说着将周老头拉着坐下,“别逞能了,回头摔了又得让孩子们伺候你,给孩子们少添点乱吧。”

“你才添乱呢,你前几天还闹着胸闷,让孩子们给你请大夫呢。”

“你前几天偷吃糕点,大半夜把自己撑得肚子疼,折腾得孩子们一晚上没睡。”

“你……”

直到顾岛把辣肠饭端了上来,这才堵上了两人的嘴。

可一碗辣肠饭吃完后,两人又吵了起来。直到顾岛说要关门,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之后,顾岛又接连卖了几日的香肠饭,每日都供不应求,很快30斤香肠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顾岛又紧急灌了一些,这次来帮工的几位婶子,倒没了上次那惊愕的模样。

因为那甜味香肠她们已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不同于她们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款肉食,是一种很新奇的味道。

里面的酒味也丝毫不冲,让她们从不吃酒的人吃着,也没觉得丝毫不适,反倒还有点隐隐地上头。

婶子们有心想偷学几招,不说味道做得跟顾岛一样,只求做得差不多,在过年时能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就行。

她们细心观察顾岛拌肉的每一个动作,发现用的不过都是些寻常的调味。于是意识到,可能味道的关键,在顾岛最后加入的秘制拌料里。

可那秘制拌料,却不是她们能知晓的。

但若让她们厚着脸皮去问,几人婶子可干不出来这种事。

那可是人家赚钱的秘方,怎么可能随意给别人透露了。

几位婶子最后还是闭了嘴,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念头。

倒是顾岛瞧出了她们的不对劲,再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什么,笑着道:“婶子们是想问我这甜肠的做法?”

婶子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又很快摇头否认,“没…没有,顾老板,我们不问。”

“是嘞,顾老板,我们不打听这些。”

几位婶子都拒绝得飞快,生怕丢了在顾岛这里帮工的好活。

顾岛倒是无所谓,他停下动作,“婶子们不用害怕,这甜肠你若是像我刚刚那样只放些基础的调味,也能做得出来。只是味道就没有我这个这么好,婶子们若是不介意,也能回去照着做。”

婶子们又惊又喜,“顾大厨,真的可以吗?”

顾岛:“自然是可以的。”

他都在婶子们面前拌料了,就不怕婶子们学去了。

而他的香肠真正好吃的秘诀,实则是在他的秘制调料里。那些调料里面究竟有什么,怎么样的配比,除了他无人知道。

“那可太好了,谢谢顾大厨。”

几个婶子们干完活一个个高兴地回了家,计划着过几日就去称上一斤猪肉,灌上一斤试试。

第88章 周婶子

其中周婶子动作最为麻利, 在回去的路上就顺道拐去了猪肉摊,称了一斤肉。

但因已是下午,好一点的前腿肉都被人挑走了, 只剩些边角料。

但因价钱便宜,周婶子还是称了一斤。

买好肉, 周婶子也没回家, 而是直接朝小儿子住的地方去了,准备叫小儿媳妇给自己打下手。

大儿媳妇最近又怀上了,整日喊着身子沉,不愿干活。周婶子瞧出来了, 也就不愿支使她。

除外,她也有她的私心在。

她这个小儿子被她惯坏了, 从小就调皮捣蛋, 长大了也不干正事。整日就知道招猫逗狗、四处乱晃, 娶了亲也不改,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周婶子本就偏疼小儿子,见此更是放心不下,时不时就要接济两把。

这不一弄好吃的,立马想到先叫小儿媳妇来给自己打下手, 这样也好有理由,给小儿子家送去些, 免得落了大儿媳妇的闲话。

“翠香, 在家不。”

周婶子拎着肉, 一进门就喊了起来。

不一会儿, 房里传来悉悉索索地声响,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清瘦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左边颧骨上, 婴儿拳头大小骇人的青紫。

周婶子起初没看清,还当小儿媳妇大白天不干活在房里睡觉,有些不满道:“大白天躲屋里干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走进了才看见那脸上那坨伤,诶呀一声,手里的肉差点掉到地上。

“翠…翠香,你这脸,是不是那个臭小子又打你了。”

翠香低着头,两只杏眼里包着好大一团泪,“娘,我……”

周婶子一把将翠香搂进怀里,“好孩子、好孩子,快别哭了。一会儿那臭小子回来,娘帮你收拾他,娘替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说着将手里的肉拎起来,拿给翠香瞧,“你看娘拿了什么,娘准备一会儿灌点甜肠,你去给娘帮忙,娘给你拿上几根回来吃。好吃得很,这可是顾大厨教娘的做法。”

翠香想起前段时间周婶子拿来的甜肠的味道,咽了咽口水,眼中露出垂诞的神色来。

周婶子瞧着只觉可怜,这翠香是她半年前闹荒时捡来的,当时小儿子娶不上亲,她便把翠香带回去,给了小儿子。

本想小儿子有了娘子就能懂事些,谁知现在变本加厉,还打起媳妇了。

周婶子捏着翠香因穿的薄,冻得有些冰哇哇的手,“好孩子,跟娘家去。娘那还有一件厚衣服,改了改给你穿。”

翠香感激地点点脑袋,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婶子去了老房子。

周家大儿媳正在院里晒衣服,见周婶子拎着肉回来,脸上霎时多了几分笑意,但在看见跟在后面的翠香后,那笑又霎时收了回去,有些阴阳怪气道。

“妹子来了,是不知道我又有了,特意来看我。”

知道人家家里有喜事,来串门是要拎着东西的,亲兄弟也不例外。

翠香听出嫂子这是故意膈应她呢,可她来之前并不知道嫂子又怀了,周婶子并未跟她提起。

她的脸红透了,无措地绞着手指。

周婶子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板着脸对大儿媳妇道:“我叫翠香来给我帮忙的,她不知道你有了,你别为难她。”

周家大儿媳撇撇嘴,心里嘟囔,早不帮忙晚不帮忙,一买肉就知道叫人来帮忙了。

她有些不满,“娘,就做点肉,至于去麻烦妹子吗,我来就行了。”说着就要去接周婶子手里的肉。

周婶子抓得紧,没让她得逞

“你不是闹着身子沉吗,我就叫了翠香。”

周家大儿媳一噎,她那几天闹着身子沉,不过是想趁机偷些懒罢了。没想到这回旋镖,竟打回了她身上。

她抓着肉的手松了,讪讪退至一边,“行吧,娘,你们做什么,我在一旁瞧着总行了吧。”

说着跟盯贼一样,跟着一起周婶子和翠香一起进了灶房。

周家大儿媳妇靠在灶房木门上,突然瞧见翠香脸上那坨青紫,讶道。

“翠香,你这脸。”

翠香急忙捂住,侧过身子,“没…没事!”

周家大儿媳瞧见翠香那副别人问一嘴,就好像要了她的命一样的唯唯诺诺样,暗暗翻了个白眼。

“柱子打得吧,不是我说,翠香,你这性子也太弱了。他打你你不会打回去,打不过你不会用棍子抽他。你把他狠狠打一回,你看他下回还敢动手不,我看你就是——”

周家大儿媳说得正来劲,被周婶子急急打断。

“你在那瞎说什么呢,什么打回去的。夫妻俩过日子,成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

周家大儿媳撇撇嘴,心里吐槽,你儿子打别人闺女的时候你咋不说呢。这还没打呢,就说说而已就听不得了。

她冷哼一声,也不愿在厨房待了,转身走了。只是临走前,视线在翠香脸上那坨青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离开后,翠香和周婶子都长舒一口气。翠香是因为大儿媳用看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心里怪不好受的。

周婶子则是生怕大儿媳将翠香带坏了,只盼着她快快离开。

但周婶子依旧不放心,小心观察了下翠香的脸色,温声道:“翠香,你别听你嫂子瞎说,男人喝多了动点手正常,可别跟你嫂子学。你知道你嫂子在外的名声是咋样的不,人家都说她是母老虎、泼妇,这好听吗?娘知道你性子乖顺,比你嫂子强。娘不会看着你挨打的,一会儿等柱子回来,你看娘怎么收拾他。”

周婶子抓着翠香的手,说得情真意切。翠香却咬着嘴唇,头一次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知道嫂子在外的名声,但嫂子虽名声差些,日子却过得比她好多了。

肚子还没起来,就能在家歇着。

而她怀着孩子时,柱子不仅不心疼他,喝醉了还照旧打她。

若不是那一顿打,她那成了型的孩子也不会没了。

翠香想到这,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急忙转过头去,快速抹去。免得周婶子看见,又要说起来了。

等两人灌好甜肠,周婶子正准备趁大儿媳不在,多给翠香装些,让她带回去给小儿子吃。周家大儿媳却在这时冒了出来,一见周婶子准备塞东西,几步过去,将那甜肠拽了出来。

“娘,咱都是一家人,我又没说不让妹子吃,你咋还偷偷摸摸的呢。”

说着低头一瞧,见是甜肠,顿时惊喜万分。

“娘,你咋还会做这香肠,难不成你——”

看着大儿媳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周婶子赶忙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你可别瞎说,这是顾大厨教我的,我可没偷学。”

周家大儿媳眼神一亮,“顾大厨教你的!娘,你可真厉害。这甜肠现在卖得这么好,要是你也会做,咱也能出去卖了,这得赚不少钱呢。”

周婶子白了一脸美梦的大儿媳一眼,“你当人家顾大厨傻呀。人家只是教了我最基础的做法,做出来的味道自家吃吃还行,但跟人家店里的可差远着呢。”

周家大儿媳眼里的光瞬间没了,抓着甜肠的手也松了一些。周婶子趁机迅速拽了回来,用帕子胡乱一包塞进翠香怀里,撵着她出门了。

——

由于香肠实在受食客们的喜爱,顾岛后面还推出了香肠炒饭、香肠土豆焖饭等菜式,导致原本就不多的香肠,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消耗一空。

而新的香肠,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未晒好,于是只能先将带有香肠的系列特色菜停售了。

对此,一众喜爱香肠的食客痛不欲绝,多次来店里打听、催促新的香肠何时能好。

其中来得最频繁的,就属周老头和江老头的弟子了。

顾岛后来才知道,两人竟是镖局的老师傅。

那日来吃香肠饭时,两人谁也没给徒弟们说,一个人雇了马车,悄悄跑码头来了。由于回去时马车突然坏在了半道上,两人是搀扶着走回来的,导致腿疼得在床上歇了整整两天。

一众弟子担忧得不行,后来哪怕两人身体恢复了,也说什么不让他们再跑这么远的路了。

但两老头又馋香肠得紧,于是只能诸位弟子出动,轮流去快餐店买。

不过诸位弟子都不觉得这是苦活,争着抢着要去。因为不光能逃避操练,还能顺便在快餐店吃顿好的。

但自从顾岛将香肠停了后,弟子们的天就塌了。

两位师傅将吃不到香肠的怨气全撒到了他们身上,每天操练加倍,练得他们腰酸背痛,晚上躺床上都直哼哼。

就连晚上做梦,都是在桩子上站马步,那叫个痛不欲生!

导致弟子们每次去快餐店催香肠时,都黑着一张比千年怨鬼还憋屈的脸。

加上本就长着一脸凶相,差点让顾岛以为自己惹上了什么本地帮派。

“马上,最近天气不好,肠还没晒透。”

顾岛眼看对面人的脸又黑了两分,身上散发的怨气让店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有食客已经端起碗,随时准备逃跑了。

顾岛急忙道:“不行我做点别的肠,你给老爷子先带回去尝尝。”

对面弟子的神色霎时乌云转晴,整个店的气压也骤然回升。看着屁股都抬起来的食客又重新坐了回去,顾岛长长松了口气。

“顾大厨,什么肠,现在做立马就能吃吗?”

“是的,味道也很不错,就是步骤稍微有些麻烦。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还得麻烦你帮我剁下肉。”

顾岛语带试探,正在犹豫那人会不会答应自己时,那弟子一下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顾大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有你能做,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都给我们操练成啥了,我要是再不拿点肠回去,我那些师兄弟怕是都要不行了!”

说话间,身高八尺一汉子,差点当众把泪撒在店里。

顾岛还真不知道是这个情况,一下也生出些同情来。

“行,那你跟我来后厨。”

路上弟子问:“顾大厨,咱们等会儿要做的是什么肠呀?”

顾岛:“淀粉肠!”——

作者有话说:依旧双更[狗头叼玫瑰]

第89章 香煎淀粉肠

弟子名唤牛正, 就这么跟顾岛进了灶房。一进去,就见顾岛拿出两大块鸡胸肉和一小块肥肉丢到砧板上,又递给他两把菜刀。

“将这些肉剁成泥, 可以吗?”

牛正:“这有什么不行的,这可比我在镖局手砍木桩轻松多了。”

顾岛一听也不再说什么, 只叮嘱别伤着自己。

牛正点点头, 胸有成竹道:“放心好了顾大厨,我之前经常这样剁土匪,有经验的。”

顾岛:……

怎么突然有点不太想吃了。

虽然牛正说话糙,但力气确实大, 动作也麻利,不过两刻钟功夫就剁好了。

这要是顾岛去剁, 非得剁个半个时辰不行。这也是顾岛, 一直不愿意去做淀粉肠的原因。

“顾大厨, 接下来做什么?”

顾岛回过神,将肉倒进盆中,加入凉开水手下迅速搅拌。一边动着胳膊,一边沉重地感叹没有绞肉机的难处,做个美食都如此费劲。

牛正像是瞧出了顾岛的心如死灰, 一屁股将他挤到一边,“顾大厨, 光搅是吧, 我来, 你在一旁指挥就行。”

顾岛求之不得, 擦干净手站在一旁,趁牛正搅的功夫,依次往里放入些许淀粉、各类调味和一点染色的红曲粉。直到肉泥变成了细腻的肉浆, 像一盆俏纷粉的红柚冰激凌,这才停手。

找一四四方方的大盆,在盆子内壁薄薄抹上一层油。将肉浆倒入,上锅蒸熟。

其实更合适的做法是灌进肠衣里,凉水下锅煮熟。

但无奈这里并没有塑料肠衣,只能采用这样的方法了。

蒸好的肉块体积微微收缩,但瓷实不松散。色泽浅粉透亮,表层还泛着细碎油光。

将其拿出,倒扣在砧板上。因为内壁抹了油的缘故,很轻易就倒了出来。内里蒸出的清亮的油水,也随之一起流出,还有一股混着淡淡鲜气的肉香。

取菜刀,轻划将其切成两指粗细的竖长方块香肠,切出来的断面肉眼可见的软嫩,肉质也细匀无渣。

往锅中倒油,烧热后,拿起一根香肠下入锅中。

香肠一入热油,便滋滋冒起细泡。表皮渐起焦皱,泛着金黄油亮的色泽。

顾岛拿起筷子,将肉肠翻了个面。让油脂继续滋滋渗溢,直到每一面都煎得焦黄微脆。用筷子轻轻一压,还能听见脆韧的表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响。但并不会破裂,而是迅速回弹。

此时的肉肠便是炸好了,是真正的外酥里软。

顾岛拿出之前调制的辣椒酱抹在上面,又撒了些孜然,这才给牛正递过去。

牛正一脸呆滞地接过,咽了一大口唾沫。夹着香肠,随意吹了两下就朝嘴里塞。

顾岛想提醒烫已经来不及了,牛正已囫囵咽了下去。

顾岛:“…不烫吗?”

牛正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嘴角的那点酱料。嘴唇咂摸两下,心中懊悔得不行。

好香,连酱料都这么香,这肠得好吃成什么样。

他再次将香肠往嘴里送,只是这次谨慎了许多,直吹得两颊都犯了酸,这才咬下去。

咔嚓一声,齿尖先先碰到的是被煎得脆韧的外皮,酱料混着焦香先漫开。随后嫩得弹软的肉芯烫得舌尖轻颤,鲜汁裹着脂香涌入唇齿。

牛正一边发出呼呼的吹起声响,一边舌头动得极快地将那段香肠在口中翻滚、咀嚼,随后才慢吞吞咽了下去。

“好…好吃。”

牛正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肠,它跟麻辣肠和甜肠完全不一样。那两种肠味道浓郁复杂,哪怕是清淡些的甜肠,仍能吃出混着多种香料的复合香气。

但淀粉肠,主要还原了肉原本的咸鲜。相比于麻辣肠、甜肠,风味更加单一,但更有肉香的纯正。

口感上,许是肠衣的缘故,将香肠的油脂紧紧包裹在内,咬下去肉汁四溢。那明显的肉粒感,也极有嚼劲。

但淀粉肠肉质细腻如膏、无颗粒感,吃着还有轻微的粉糯感。肉汁较少,但并不干面,别有一番滋味。

一根淀粉肠,牛正三俩口就吃完了,仍意犹未尽,可怜巴巴地瞧着顾岛。

顾岛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他看了看还剩十来根的淀粉肠,索性又煎了两根。

牛正满意地吃完,这才开始打包剩下的淀粉肠。

顾岛还特特意给他装了些辣椒酱,送他离开时,反复叮嘱。煎肠时要少倒点油,煎至表面焦脆就可以了。因为这肠本就是熟的,煎得时间太长,反倒不好吃了。

牛正听得认真,比跟师傅练武时都乖巧。

“放心好了,顾大厨,这么好的肠,我定不能给你糟蹋了。”说着朝县城走去。

虎威镖局就在坐落在县城一条青石板路的老街上,牛正回来时,一众弟子正在操练,离老远就能听到他们气势如虹的“嘿哈”声响。

牛正拎着手里的油纸袋,一想到师兄弟在这里痛苦操练,而自己在顾岛那里吃美味的淀粉肠,就不由得窃喜。

可等他一踏进镖局的大门,那笑容顿时不见了。

只见周老头与江老头,两人如门神般一左一右,坐在正对大门的堂屋门口。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挂笑。

牛正吞了口唾沫,可不会觉得师傅是在迎接自己。这分明发了火,要教训他的前奏。

他看了看围在师傅身旁几个正幸灾乐祸着看着他的师兄弟,顿时明白咋回事了。

肯定是他们见自己迟迟不回来,以为自己背着他们在外面躲懒,这才告了他的黑状。估计还没少在师傅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牛正眼珠子一动,一会儿就想好了怎么报复自己这几个毫无兄弟义气的师兄弟,而且定能叫他们终身难忘。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先哄好师傅,不然今天可有他受的。

牛正捏紧缠着油纸的绳子,走到两位师傅面前。

周老头和江老头已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油纸袋,但因已从码头回来的人口中得知今日依旧没有上香肠,便没有将那油纸包放在心上。

只当是牛正外出路上偷偷给自己买的烧鸡,或者其他什么吃食。

“你还知道回来!”这是周老头。

“小正,这是给自己买了不少好东西。”这是江老头。

牛正作委屈状,双手将油纸包恭敬地呈到两位师傅面前。

“师傅真是冤枉弟子了,这油纸包里是我专程为师傅买的香肠呀。”

周老头和江老头双眼同时睁大,连一旁几位弟子都跟着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一弟子道:“二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李师傅刚从码头回来,说顾大厨的香肠今天还没有开始卖呢。你又是哪来的,你可不敢诓师傅。”

一弟子接着拱火,“二师兄,你出去玩了就直说呗,大不了就多操练会儿。再说了,师傅也是为咱好。只有练好了,咱们出去走镖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是呀二师兄,师傅常常教导我们,‘言不性者,行不果’,咱可不能骗人。”

牛正听得嘴角直抽抽,很想怒吼一声,那叫“言不信者,行不果”,自己都没记住,还教育别人。

况且,那叫多操练吗!!!

牛正仍记得自己刚拜师时,因年纪小仗着学了几天武,背着师傅偷偷翻墙出去买山楂糕。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让师傅抓到了。被连得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现在想起来腿都直抖。

这次这么久,这些人纯粹没有给他留活路。

既然如此,那他一根淀粉肠也不会给这些人留了!

牛正再次将油纸包往两位师傅面前伸了伸,声音带了丝悲怆,“师傅,弟子所说的句句为真呀。香肠确实没有了,弟子手里的是淀粉肠,是店里的新品。是顾大厨被师傅的真情所打动,特意为师傅做的。这淀粉肠做法步骤繁复,肉要先剁成泥,再搅成浆,都是弟子一点点弄的。”

牛正说着抬起自己因着急赶回来继续吃淀粉肠,激动得有些发红的手,“弄得手都肿了,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周老头、江老头一僵,有点被牛正的孝顺打动的样子,江老头抓住牛正的手。

“小正,你——”

周老头抹着眼睛,“小正,是师傅我误会你了。”

牛正也跟着擦了下眼睛,“只要能让师傅吃上,让弟子做什么弟子都甘愿。”

周老头、江老头一脸感动地看着牛正。

“小正!”

牛正:“师傅!”

周老头、江老头,“那就快把油纸包打开吧,都这么久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牛正:……

这就结束了,他还准备再煽情两句的。

江老头见他迟迟不动,皱起两道有点稀疏的眉毛,“怎么了,难道……”目光怀疑地盯着油纸包。

牛正见此三两下将油纸包解开,生怕晚一秒师傅就要怀疑他说谎了。

“师傅这就是了,不用怕凉,这还要再放在锅里煎上两下。顾大厨还给了我他秘制的辣椒酱,抹在淀粉肠上甚是美味,我在店里一口——”

周老头、江老头锋利的眼神瞬间齐刷刷射向他,仿佛他要是敢说出“一口吃了”这几个字,就能就地将他解决了。

牛正害怕得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一口…一口我都没没吃呀,师傅!我一想这都是给师傅您做的,我怎么能偷吃。我强忍着饿意,一路飞奔回来的!”

周老头、江老头对自己听到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

江老头又一把抓回牛正的手,“小正,师傅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去吧,你去厨房看着厨娘把这淀粉肠煎了,师傅也给你吃一根。”

牛正眉飞色舞,“多谢师傅。”

其他弟子看着,心里艳羡不已,向等待投喂的小狗般,纷纷也向师傅投去如渴望的目光。

周老头、江老头刚想说也给他们几根,牛正抢先道。

“师傅,这淀粉肠由于做起来麻烦,顾大厨说之后店里也不一定会上,可能就只有这些了。”

周老头、江老头赶忙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接着无视掉几个弟子哀求的目光。哼着小曲,躲进了房里。

一众弟子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绝望的心情也跟着那晦涩难听的关门声一起跌入谷底。

他们只好将满腔怒火瞪向牛正,牛正重新将手里的油纸包系好,像几人投去个得意、胜利的目光,然后甩着纸包朝后厨走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更一掌[狗头叼玫瑰]

第90章 鸡肉玉米肠

快餐店内, 顾岛正被一个个目露凶光的食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讨伐。

“顾老板你怎么能这样呢,光给那位才来的食客做, 不给我们做。”

“是呀,顾老板, 我们都是老食客了, 你可不能这样偏心呀。”

“顾老板……”

“顾……”

顾岛苦笑:“不是我偏心,是刚刚那位食客是来替他年过五旬的两位师傅买的。那两位师傅甚爱吃我做的香肠,每日都要派一位弟子从县城步行来我这问一问。我一时受了感动,这才……

加之他愿意帮我剁肉泥, 大家不知道这淀粉肠做法甚是麻烦。肉要反复剁成泥,再不断搅拌和成浆, 十分费力。这位食客主动提出帮我弄, 我这才答应的。”

食客们听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但也只一瞬,接着又叽叽喳喳吵了起来。

“顾大厨,你早说呀,我也能帮你剁。”

“顾大厨,我这吃饱了正一身劲没处使呢, 不就剁个肉和个浆嘛。”

“顾大厨,我们帮你一起弄, 你把那淀粉肠给我们也做一份尝尝。我们在刚刚在外面都闻到了, 香得很嘞。”

一众食客跃跃欲试, 嚷嚷着要帮顾岛一起剁肉。顾岛没了办法, 只好带着他们进了后院。

幸好昨个卢狮送来的鸡胸肉还剩一些,顾岛索性都拿了出来。

“那大家既然想吃,就得听我的指挥。”

众位食客振臂挥拳, 发出惊雷般的呐喊,“好!”

顾岛将肉交给他们,叮嘱用劲剁,要剁成泥,这样做出来才好吃。

一听好吃,食客们都莽足了劲,每一次刀落都恨不得砸进砧板里,震得案台都发颤。

但没一会儿,剁肉的劲头就失了大半,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这样可剁不出来他要的肉,顾岛紧声催促,“大家伙加把劲,这样可不行。”

大家看看顾岛,又看看砧板上的肉。回忆了下刚刚那久缠鼻尖不散的香味,忍住胳膊的酸沉,咬咬牙,接着用起了劲。

几大块肉,很快便剁好了。可众人还没松一口气,又被顾岛拉去搅肉。

食客们一个个塌着肩、脊背躬成一个弯弓,手臂沉得抬都抬不起来。

“顾大厨……”一食客气若游丝。

顾岛勾起一边嘴角,“这才哪到哪,大家不是想吃淀粉肠嘛,这点力气都没了。”

众位食客一听,顿觉自己对淀粉肠深沉的爱像是遭到了侮辱般。

“怎么会,我们……我们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会儿。”

几位食客眼神放光,如小鸡啄食般猛点脑袋。

但顾岛仍残酷地摇头拒绝,“不行,这肉放一会儿就不新鲜了,还是要赶紧做。”

几位食客面如死灰,但一想肉都剁了,这时候放弃未免有些太草率了,狠了狠心,“顾大厨,咱们接着来!”

于是一个个如随时准备在战场上英勇就义的战士一般,将洗净的手放进了盆了。

可没搅两下,又卸了力,然后气虚地换下一个。

就这样一个换一个,整整轮了两次,搅得大家都眼里无光、食欲全无,顾岛这才喊了停。

几位食客长松一口气,气息奄奄地问顾岛。

“顾大厨,这下总该完了吧。”

在众人祈盼的目光里,顾岛发出如恶魔般的低吟,“还没呢。”

几位食客:……

顾岛没忍住笑了起来,“ 放心,接下来的步骤都很简单,我自己都能来。不用你们了,你们去歇会儿吧。”

几位食客如释重负,一个个步履虚浮,如死尸般缓慢移动到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再也不愿起来了。

顾岛将肉泥连盆上锅蒸,后切成条、煎好抹上酱给食客端了出去。

不知是刚刚累坏了,还是自己参与制做的更美味,食客们一个个吃得喷香。如猪八戒品人参果般,咔咔地往嘴里塞,不一会儿就干了两三根。

“顾大厨,这可真好吃,就是……”吃完了,食客们又想起了刚刚被淀粉肠支配的恐怖,一个个牙关打颤,眼神涣散。

顾岛倒是吃得毫无顾虑,一边细细品味淀粉肠的美味,一边大方对几个食客道:“你们什么时候还想吃,随时来,我给你们做。”

几位食客面露惊惧,眼睛都瞪大了两分,头摇得似拨浪鼓。

“不吃了、不吃了,顾大厨,我突然想起来,我儿子好像要生了,我得回去伺候他坐月子了。”

“我…我娘明个还要去学堂,我得回去给她收拾东西。”

\"我爷离家出走了,我得赶紧寻他去!"

顾岛:……

趁顾岛呆愣之际,几人脚底抹油,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逃离了快餐店。

在床上歇了整整三天,胳膊那股酸痛劲这才好了许多。

缓和后,几人又不免得瑟起来。开始跟其他人炫耀自己吃了顾岛店里的新品,淀粉肠。

对于淀粉肠需要自己剁肉的痛苦却是只字不提,只是不断重复淀粉肠的美味和无可替代。

听得一众人心驰神往,纷纷跑去快餐店,主动提出要帮忙剁肉,顾岛没有不答应的。

毕竟顾岛自己本就爱吃,但懒得弄。这时候有人主动送上门充当劳动力,不速速答应,还等什么!

于是只要有人提出,顾岛都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急促模样带人去了后厨。

起初懵懂无知的食客们,还都以为顾岛是照顾他们,见他们想吃,二话不说就愿意给他们做。

但等做完后,大家都沉默了。

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自己想吃。

他的胳膊呀!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真相,闹着要吃淀粉肠的人总算少了许多。

但仍有一些无法割舍淀粉肠美味的食客,好了伤疤忘了痛,一旦精力恢复了,就往快餐店跑。

可等真看到顾岛后,又不免想起那日剁肉的痛苦。

又想吃,又不敢吃,纠结得面容都狰狞起来。

导致顾岛每次一看到这种食客就知道,是想吃淀粉肠的来了。

当然,镖局一众弟子除外。他们都自小练武,有的是一身力气。

每次两老头馋淀粉肠了,就会派两名强壮弟子来帮顾岛剁肉。

镖局的一众弟子为了争这两个名额,每次都闹得不可开交,什么宫心计、苦肉计都用了出来,可谓绞尽脑汁。

最后两师傅没了法子,弄了个比武大赛,获胜的前两名去。

自此后,镖局一众弟子的练武志气高涨。

当然,可不只是为了帮顾岛剁肉,蹭吃烤肠那么简单。因为每次去的弟子,都能解锁一道顾岛的特色菜。

只因他们每次剁肉时,都会刻意多剁一些,那多出来的,自然都是留给顾岛的。

顾岛感激他们,每次在他们走前,都会亲自下厨,给他们炒盘菜。

那些多出来的肉泥,顾岛也发挥想象,接连做出了玉米鸡肉肠、麻辣鸡肉肠、烧烤鸡肉肠,不仅给镖局弟子带上些,也在店里售卖。

可惜因为数量极少,一人只能买一根,并且上新的日子还不定。

不过渐渐的,有食客也摸出了规律。

他们发现,只要虎威镖局的弟子来了。第二日下午,快餐店准要卖香肠。

于是一个个都不盯着快餐店了,转头紧盯镖局。结果差点让镖局一众弟子当盗贼抓了,闹了好大一通笑话。

在这期间,麻辣肠和甜肠也回归了。虽然被淀粉肠和各类鸡肉肠抢走了一些热度,但由于其无可替代的丰富味道和紧实弹牙的口感,仍有一批坚实的忠实粉。让煲仔饭在下午一众的炒菜里,销量居高不下。

为此,顾岛也是紧急又推出了一系列香肠单品。

有香肠焖饭、香肠炒饭、香肠鸡蛋饼等,也非常受食客们的喜爱。这就导致刚灌好的一批香肠,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又断货了!

顾岛没办法,紧急又叫来帮工的婶子,又灌了一些。不过这次就不是几十根了,而是直接灌了200根。挂在竹架上,像是随时要将架子压断。

为了防止这类悲剧发生,顾岛特意将架子加固了一番。

在香肠晾晒这几天,顾岛难得地又轻松了下来。

这天,他正悠哉悠哉的坐在柜台后面神游四方,就见一老食客急急慌慌地跑进店内。

一见顾岛,连气都还没喘匀,就惶急道。

“顾大厨,出事了。码头上卖你家甜肠的人,跟人打起来了。”

顾岛有些听愣了,什么叫卖他甜肠的人,跟人打起来了?

他可从未让人卖他家甜肠呀!

他将那位好心来报信的食客拉到凳子上,倒了杯热茶,“兄弟,你慢慢说,我可没让人卖我家甜肠呀。”

这回轮到食客愣住了,手里的茶也顾不上喝。

“什么,那不是你家的?那……那人是在骗人,该死,我还买了好几根呢,亏大发了!”

顾岛见那人急得脑门上都出了一层热汗,问道:“亏了很多嘛。”

“多呀!”那人一跺脚,气急败坏道:“那人说是你家的甜肠,一根甜肠要卖十文钱呢。我看大家都买,我也跟着买了好几根,这下完了!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