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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春日宴

鼓励完众人, 顾岛也挽起袖子加入了收拾春笋的行列,手下动作不停,脑子也在飞快运转着, 一个计划油然在他脑中升起——春日宴。

主打春笋, 将推出一桌子花样翻新的春笋菜品的春日宴。

不过顾岛向来是爱折腾的, 哪肯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推出活动,定要闹出些响亮的动静才罢休。

不过片刻功夫, 一个大致的计划就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他手上的动作不由更快了几分,将春笋拾掇妥当,洗净双手后便快步冲上楼。生怕灵感溜走似的,将脑中的计划一字不落地誊写在纸上。

笔刚放下, 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刘大山家。

刘大如今把自家屋子改造了一番, 将他那中人的营生挪到了家里头。先前收留的那帮小乞丐,如今也被他尽数收编, 就住在刘家, 专替他跑腿送信、打探风声、散播消息。

顾岛找上门时,刘大山刚送走一位客人,瞧见他来, 当即满面喜气地将人请进了屋里。

刘大山这铺子刚开张,本正是万事开头难的节骨眼。多亏上次顾岛办招聘会,请了他去主持大局。这才让县城里的人都晓得,还有这么一家中人铺子。

如今不少商铺办活动, 都乐意请刘大山去凑个热闹、撑撑场面。他也趁势卖力推销自己, 不过短短半个多月, 便攒下了一小批稳定客源。

而在他心里,顾岛始终是最尊贵的主顾。

两人在屋里落了座,一个小男孩端着茶水应声进来, 抬眼瞧见顾岛,脸上立刻漾开了喜色。

“顾老板!”

顾岛略带诧异地朝他看去,只觉这孩子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小男孩连忙主动开口:“顾老板,我先前去快餐店,替大山哥给你送过消息的。你不仅给了我一碗饭吃,后来还给我买了一双新布鞋呢。”

说着说着,小男孩的眼眶泛了红。不过是跑一趟腿的小事,顾老板却待他这般好,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这般疼惜过他。

顾岛这才恍然记起,眼前的孩子正是当初那个小乞丐,只是如今早已脱了旧日模样。

脸上添了不少肉,瞧着白白净净的,一看就知道这些日子被照顾得十分妥帖。

“原来是你啊,在这里过得可好?”

小男孩抬手抹了抹眼角,咧嘴笑道:“好,过得可好了!大山哥待我们都好得很,给我饭吃,还给我们添置了新衣服、新鞋子。”

顾岛听了这话,也由衷地替这孩子感到高兴:“那就好。”

小男孩又感激地朝顾岛点了点头,这才懂事地退了出去,将屋里的空间留给了顾岛和刘大山二人。

“顾大哥,你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事要托我去办?”

顾岛将自己构思的春日宴说与刘大山听,刘大山听罢,当即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顾大哥,你这脑袋里的好主意怎么就跟泉眼似的,汩汩往外冒呢!”

顾岛腼腆地笑了笑,这些不过是后世随处可见的营销手段,他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大山,我需要你帮我把春日宴的消息散播出去。就说宴会上不仅有各式各样的春笋菜品,还会举办一场春笋主题的评选活动。诗词、画作、绣品、雕刻,只要跟春笋相关的都能报名参加。另外,这次不设专门的评委,来赴宴的每一位食客都是评委,由他们票选出最优秀的作品。获胜的作品,将摆在圣上御赐牌匾旁边。”

刘大山光是听着,就激动得面色涨红:“顾大哥,这消息我要是传出去,到时候评选的场面,怕是要比上次的招聘会还要热闹两分!”

毕竟能和圣上、县令大人的墨宝同处一室,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刘大山说着,心里竟也痒痒的,暗自琢磨起自己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手艺,也好去凑个热闹,搏一把。

“大山,这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顾岛说着,掏出定金递了过去。

在商言商,刘大山也没跟他客气,爽快地接了过来,拍着胸脯向顾岛保证:“顾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辞别刘大山,顾岛又径直去了县城的书院,想请夫子们鼓励院里的学子也来参加这场春日宴的评选。

他知道石夫子资助了不少寒门学子,便特意说明,届时会拿出一笔颇为丰厚的奖金。学子们若是能拔得头筹,也能减轻些求学的负担。

石夫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漾开了笑意。

读书本就是件耗钱的事,更别提日后还要为考取功名奔波。纵然他倾囊相助,有时也难免捉襟见肘。能有这样的机会,既能帮学子们分忧,又能激励他们勤学苦练,实在是再好不过。

石夫子:“小岛,你尽管放心,我定会让院里的学子们积极参与!”

其他几位夫子也纷纷点头附和,心里也暗暗盘算着,等春日宴开席那日,定要去凑个热闹,瞧瞧这场盛事的光景。

刘大山办事效率极高,不过短短几天,顾景楼要办春日宴的消息就传遍了县城和周边村落,惹得众人满心好奇。

大家正纷纷猜测顾景楼这次又要捣鼓出什么新奇菜色,顾岛的活动公告便已张贴了出来。

公告上明明白白列着菜名,油焖春笋、春笋炒腊肉、凉拌春笋、脆皮春笋酿肉、春笋煎蛋,还有腌笃鲜。

这几道菜里,唯有腌笃鲜是顾岛亲手掌勺,其余皆是顾景楼厨子的手艺。既有他们自己琢磨出的新做法,也有传承下来的老式春笋菜式。

就拿油焖春笋、春笋炒腊肉和春笋煎蛋这几道经典菜来说,顾景楼的厨子都做了巧妙改良。

油焖春笋是厨子江义的手笔,与传统做法大不相同的是,他在菜里加了自己秘制的调料。不过事先特意改良了配方,减掉了不少香料,只为突出春笋本身的鲜甜。

除此之外,他还添了些许白糖和醪糟,为春笋平添了几分清甜,也中和了食材本身的涩感。

春笋炒腊肉则出自金汤之手,他将腊肉切得薄如蝉翼,煸炒得外皮微微翻卷,焦香四溢。

春笋先焯水去涩,再下锅同腊肉一同翻炒,这样做出来的春笋吸足了腊肉的熏香,却又不至于过于油腻,入口鲜香爽口,油而不腻。

脆皮春笋酿肉是丁小猪想的,灵感源自顾曾岛做的豆腐酿。

他将春笋旋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往里填入精心调好的肉馅。

这肉馅里除了新鲜猪肉,还混了香菇丁、虾肉丁和海带丁,鲜味直接翻了几番。

最后裹上一层薄藕粉下锅油炸,炸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却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口感层次格外丰富。

春笋煎蛋则是细草的手笔,这道菜的巧思全在摆盘上。

她把蛋液搅匀煎成圆润饱满的蛋饼,再将青笋切成翠竹模样的细长条,一根根错落有致地铺在蛋饼上,竟拼凑出一幅以金黄为底、翠意盎然的翠竹图。

这道菜刚一出炉,就引得顾景楼的伙计们纷纷叫好。

顾岛瞧见了也十分惊喜,连连夸赞细草手艺精巧。

细草却腼腆解释,自己在一众厨子里头年纪最小、学厨时间也最短,想在菜式上做出新意,只能另辟蹊径。

顾岛听后更是心生感叹,自己真是捡到宝了。他甚至觉得,让细草在后厨埋头炒菜有些屈才,这孩子分明是块能往酒楼管理方向培养的好料子。

县城众人对这场春日宴,更加盼得望眼欲穿。

春笋这东西,家家户户每年春天都要吃上几回,可像顾景楼这样,能把普普通通的春笋做出花来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光是瞧着公告上那一道道新奇菜名,就叫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除了诱人的菜品,那场春笋主题评选大赛更叫众人心里痒痒,满是向往。

毕竟获胜的奖励实在诱人,不仅有丰厚奖金、酒楼折扣券可拿,作品还能陈列在圣上与县令大人的墨宝之下。

这般荣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风光!消息一出,大伙儿立刻奔走相告,热闹非凡。

“哎,你听说没?顾景楼又要搞大动作了!”

“老李啊,我记得你捏泥人的手艺可是一绝,就不琢磨着捏个春笋摆件去凑凑热闹。万一选上了,那可是天大的脸面!”

“亲家嫂子,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针线活顶呱呱。顾景楼那比赛连绣品都收呢,你赶紧绣个春笋图去参赛,得了奖有钱拿不说,绣品还能在店里展示,多有面儿啊!”

“王秀才,这次顾景楼的比赛你可得去!你那一手好诗,去了指定能拔得头筹!”

一时之间,前往顾景楼报名的人络绎不绝,店门外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另一边,顾岛也没闲着,开始装点起了顾景楼。

他特地定制了一批印着翠色竹纹的布料,又托柳二哥雕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春笋木雕,错落有致地摆在酒楼各处。

经这么一拾掇,整座酒楼竟显得像雨后的森林一般,既清爽宜人,又透着几分雅致的意趣。

他还订做了一批嫩绿色的小围裙,上面绣着春笋与翠竹的图案,给店里的跑堂一人发了一条。

伙计们往身上一围,春日宴的氛围顿时又浓了几分。

此外,模样精巧的春笋形糕点也已准备妥当,食客只要点上任意两道春日宴的菜品,就能获赠一份。

春日宴举办的前一天,所有通过初筛的参赛作品都已尽数陈列在店内。

字画、绣品齐齐悬挂在墙上,泥塑、雕刻这类摆件则被顾岛细心摆放在置物架上。

每件作品前都放着一只小巧的木桶,起初众人都猜不透这木桶的用途,直到点完菜才恍然大悟。

原来,食客只要点上一道春日宴的菜品,就能从跑堂手里领到一根竹签,可将竹签投进任意一件心仪作品前的木桶中。

等春日宴落幕后,顾岛会亲自清点所有木桶里的竹签数量,届时再公布最终的获胜作品。

有人偏爱那首咏春笋的诗,字里行间尽是破土而出的生机;

有人钟情于那幅山人挖笋图,笔墨间满是山野间的质朴意趣;

还有人对墙上那方绣着青竹春笋的手帕爱不释手,针脚细腻得惹人赞叹。

除此之外,那些春笋模样的泥像、木雕,也引得众人频频驻足。

为了给心仪的作品多投上几支竹签,不少人干脆日日往顾景楼跑,专点春日宴的菜品。

好在这些菜不仅食材新鲜,滋味更是一绝,就算连着吃上几日,也没哪个食客喊腻。

大家反倒满心惋惜,生怕春日宴一散,就再也尝不到这般地道的春笋美味了。

顾岛这场春日宴办得声势浩大,连府城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如今的清流镇,在府城早已小有名气。旁人一提及,总要补上一句,就是圣上御笔题了天下第一肠的好地方。

而顾岛作为“天下第一肠”的创始人,在府城更是名声在外。

听说他竟把普普通通的春笋,做出五六种花样繁多的菜式,不少府城人特意慕名而来。

尝过之后,无论是菜品的滋味,还是顾景楼的服务、装潢,都让他们赞不绝口,直说这酒楼就算摆在府城,也是独一份的好。

府城的一众酒楼掌柜听了,心里既妒忌又不服气。

有那心思活络的,悄悄跑到顾景楼打探一番,回去后依葫芦画瓢,照搬了春日宴的路子,还改了个名头叫春笋宴,也大张旗鼓地办了起来。

借着府城里头独一份的新鲜劲儿,倒也真吸引了不少食客——

作者有话说:搞活,还是得看小顾[墨镜]

第122章 求婚

这场春日宴热热闹闹地办了整整一个月, 待最新鲜的那批春笋尽数尝遍,才宣告圆满落幕。

没过两日,获奖作品的名单便张贴了出来。

县城书院一位学子画的《山人挖笋图》拔得头筹, 还有一幅出自乡下农妇之手的青竹春笋绣帕也榜上有名。

按照先前的约定, 这两件作品都被顾岛郑重地挂在了县令大人的墨宝下方, 两位获奖者也顺利领到了应得的奖赏。

发奖这天,顾岛特意将二人请到了顾景楼, 亲自下厨为他们备了一桌春日宴,再当面将奖品递到他们手中。

两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那位农妇,显然没料到自己随手绣的帕子竟能获奖, 还能与圣上、县令的墨宝同处一室。

领奖全程, 她的眼圈都是红红的,满是不敢置信的欣喜。

颁完奖, 顾岛也清闲下来, 心里头便开始盘算和景尧成亲的事。

他打心底里盼着能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因此成亲这事对他而言格外郑重。就连跟景尧商量婚期,他都觉得该先好好准备一番, 不能太过潦草。

思来想去,他特意找了丁小猪,想问问对方当初是怎么跟媳妇儿求的婚。

谁料丁小猪比他还茫然,挠着头问:“师傅, 求婚是啥意思啊?”

顾岛一时语塞, 顿了顿才解释道:“就是你当初是怎么跟心上人开口, 说要成亲过日子的。”

丁小猪听罢,歪着头回忆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师傅, 当初哪是我提的呀,是俺婆娘先瞧上我的。她说见我第一眼就觉得我身板壮实,好养活,人又勤快能干。转头就托了媒婆上我家提亲,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过日子,还说要把她爹那手做大席的绝活传给我。您说俺婆娘待我多好,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顾岛听完,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还是按自己的法子来吧。

他转头去了银铺子,定制了一对素圈戒指,还特意嘱咐掌柜的,在戒指内侧刻上他和景尧两人的姓氏。

银铺老板从没见过这般别致的款式,啧啧称奇了好半晌,不过看在顾岛给的价钱实在丰厚的份上,当即应下,手脚麻利地赶起了工。

不过五日的功夫,那对素圈就做好送来了。顾岛拿在手里反复摩挲,越看越喜欢。

挨到下午,他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景尧爱吃的菜,又去沽了一壶上好的酒,这才慢悠悠地派人去把景尧叫了过来。

“夫君,你今儿怎么神神秘秘的?”刚一进门,景尧便笑着开口问道。待看清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眼底更是漫上了几分惊喜。

顾岛含笑将他拉到桌旁落座:“有件事想同你说。”

景尧挑了挑眉,正凝神等着他的下文,却见顾岛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枚银环,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景尧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顾岛却轻轻摆了摆手,抬眸望着他,语气郑重:“小尧,说来咱俩相处这么久,竟还没正式成亲,这些时日委屈你了。今日,我想正式向你求婚,你可愿意嫁给我?”

景尧的嘴唇微微翕动,一时有些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岛这些天的反常,竟是在偷偷筹备这些。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顾岛的鼻尖,眼底漾着柔波:“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给我的,早就够多了。”

“我还想给你更多。”顾岛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深情,“你可愿意?”

景尧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顾岛当即举起银戒,牵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了他的指根。

“小尧,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成婚是要戴戒指的。这叫婚戒,寓意着套牢对方,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景尧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银环,口中反复呢喃着一生一世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顾岛,故意嗔道:“怎么只有一个,难道就只许你套牢我,我就不能套牢你吗?”

顾岛闻言,笑着亮出自己的右手,他早已提前将另一枚戒指戴在了手上。

景尧却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不满道:“我的戒指是你给我戴的,你的却是自己戴的,这可不公平。”

话音落下,他便将顾岛手上的戒指轻轻褪了下来,又扶着顾岛坐到自己方才的位置上。随后,他学着顾岛方才的模样,认认真真地单膝跪地,抬眸望着他,一字一句,语气格外郑重:“那你,可愿意被我套牢,一生一世?”

尤其是一生一世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一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岛,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顾岛的眼底盛满了笑意,声音里满是雀跃:“我愿意!”

银戒应声重新套回顾岛的手指,景尧却没有急着收回手。他将自己的手与顾岛的手贴在一起,两枚素净的银环,也随之紧紧依偎在了一处。

过了好一会儿,顾岛将景尧扶起身,温声开口:“小尧,那我们选个什么日子成亲。我托柳婶子帮着看了两个吉日,都挺不错的。”

景尧笑着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托柳婶子看的日子,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顾岛嘿嘿一笑:“就你头一回陪我去上坟那会儿。”

景尧微微一怔,仔细回想起来,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原来顾岛早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暗暗筹划两人成亲的事了。一股暖意霎时涌上心头,胸口又酸又胀,软得一塌糊涂。

“往后再有这种事,不准再瞒着我了。”

顾岛忙不迭用力点头,又接着道:“两个日子,一个是下个月,一个是三个月后。小尧,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景尧一听下个月这三个字,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他心里觉着下个月太仓促,可三个月又嫌太久,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伙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掌柜的,楼下有两位公子找您,一位姓邵,一位姓费。”

两人对视一眼,倏地同时站起身,顾岛扬声道:“快请他们上楼!”

四人围坐在饭桌旁,邵温文与费云望着满桌的好酒好菜,当即眼前一亮,笑着打趣:“顾兄,莫不是算准了我们今日要来,特意备下这般盛宴。”

顾岛没好意思说自己刚正和景尧商量成亲的事,只调侃:“刚和小尧准备动筷,你们就踩着点来了,倒是会挑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也觉得自己来得正巧。费云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怀念:“顾兄,你是不知道,我俩在京都这几日,日日都惦记着你做的菜。”

邵温文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京都的酒楼饭馆不算少,可那些吃食,总觉得跟你这的比起来,差了些滋味。”

话音刚落,伙计正好送来了筷子,顾岛连忙招呼二人:“那你们快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你们走时的那个味。”

两人正有此意,也不客气,当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边吃边冲顾岛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这些日子可把我俩给馋坏了。”

“京都的酒楼,个个装修得雅致堂皇,可论起味道,还是顾兄你更胜一筹!”

顾岛和景尧也笑着拿起筷子,四人热热闹闹地饱餐了一顿。等伙计将餐桌收拾干净,端上茶水点心,几人才慢条斯理地聊起这几个月的光景。

费云率先切入正题:“咱们如今在京都已经开了两家铺子,主打货品还是香肠,顺带卖些小咸菜、辣酱之类的杂食。眼下香肠的库存都快卖空了,我打算再运些淀粉肠、鸡肉肠和玉米肠过去,借着圣上御笔亲题天下第一肠的风头,好好把咱们铺子的名声打响。”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本账本和几张银票,一并递给顾岛:“这是这几个月你的分成,账本你也过目瞧瞧。”

顾岛接过银票,随手夹进账本里,转身递给了景尧。景尧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熟稔地翻看起来。

费云见状,忍不住打趣:“原来家里是夫郎管账呢!”

顾岛笑了笑,算是默认。

费云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对了,那些酱料和干料也得多做些,京都的铺子早就供不应求了。还有好些酒楼找上门来进货,只因咱们产量太少,我都没敢应下。”

“那好办,等我明日回趟村子,让他们扩大生产。”顾岛沉吟片刻,忽道,“说起来,咱们这些货品,还没个正式的名号呢!”

费云闻言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人家来店里买,都只喊辣酱、干料,我竟一直没留意这茬。顾兄,这些方子都是你琢磨出来的,你给起个名字吧!”

顾岛转了转眼珠子,心里有了主意:“不如就叫清流调味吧。”

费云琢磨了一下,当即点头称好:“这名字好,等我回去,就把招牌给挂上,省得日后有人冒充咱们的货品。”

交代完京城铺子的事宜,邵温文这才说起顾岛托他打听赵帮的事。

“我一回府便去寻了父亲,赵帮的内情果然如顾兄所料 。哪里是什么生前恩情,不过是家父攥着赵极的一桩秘事,他这才投鼠忌器,不敢动我邵家的商船罢了。”

第123章 秘事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 二人不约而同地微微前倾了身子,神色皆是一凛。

“什么秘事?” 景尧率先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邵温文往二人身边凑了凑, 刻意压低了嗓音:“那赵极, 根本不是赵帮老帮主的亲生儿子, 是他当年抱养来的。”

“这不可能!” 景尧猛地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我在赵帮待了这么久,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顾岛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安抚:“小尧,先听邵兄把话说完。”

景尧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点了点头, 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邵温文脸上,就听对方继续说道:“家父说, 二十多年前, 他领着商队外出走货,在春田县泉水村短暂休整时遇见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那孩子的母亲是被土匪掳去糟蹋了身子,才怀了他, 家里人嫌弃这孩子的来历,待他极其刻薄。家父瞧着不忍,便留了些米糊,嘱咐那家人好生喂养。后来商队启程时, 他听村里人闲聊, 说那孩子被一个好心人抱走收养了。家父当时只当是件寻常善事, 没放在心上,径自离开了村子。谁料刚出村没多远,就遇上了一伙劫道的土匪, 恰好救下了一个背着襁褓的男人 ,那人正是赵帮的老帮主,襁褓里的婴儿,便是如今的赵极。老帮主感念救命之恩,曾对家父许诺,日后但凡邵家有需,可去赵帮寻他,他必倾力相助。只是自那以后,家父与老帮主便再无交集。直到赵极继任帮主,开始四处劫掠商船,家父这才亲自找上门,将那桩旧事捅了出来。赵极忌惮身世曝光,这才不敢再打邵家商船的主意。”

一番话落下,景尧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怔怔地坐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邵兄……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邵温文神色笃定:“夫郎若是不信,尽可去那泉水村走一趟。此事过去不过二十余年,村里的老人多半还记着。”

景尧紧紧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邵温文话锋一转:“还有一桩事,我觉着也该说与你们听听。不过这只是家父的猜测,你们姑且当个闲话听罢了。”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几分疑惑,却都没出声,只静等着他往下说。

“家父说,当年他找上门将那桩身世秘事捅破时,赵极脸上竟半分惊诧都没有,反倒镇定得很。家父便疑心,这赵极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并非老帮主的亲生儿子了。”

这话一出,顾岛与景尧皆是瞳孔骤缩。

顾岛惊的是赵极城府之深,竟能将这等秘事藏得滴水不漏,而景尧则是猛地想起了一件旧事。

他双手倏然攥紧,指节泛白,脸上神色愈发惶惶不安,连一旁静坐的费云都瞧出了异样。

“小夫郎,你……可是想起了什么?”景尧是老帮主亲传弟子的事,顾岛早已在信中告知邵温文,费云自然也心知肚明。

景尧猛地抬眼,一双眸子瞪得溜圆,怔愣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发颤:“确有一事。那年师傅还未病重时,我去给他端药,在厨房撞见小极哥往药碗里加了些什么。我当时问起,他只说是买来的补药。我那时没往深处想,如今细究起来,只觉处处透着古怪。”

顾岛心头一紧:“你的意思是……赵极给老帮主下了药?”

景尧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苦涩:“我不知道……”

他话音渐弱,眼底漫上一层湿意,“若真是如此,师傅的死,岂不是也与我有关?我当初若是多留个心眼,多问一句,师傅或许……或许就不会……”

话未说完,顾岛便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沉缓而笃定:“别胡思乱想,你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怎会事事都看得通透。分明是那赵极狼子野心、居心叵测,这一切与你半点干系都没有。”

景尧眼圈一红,终是垂下头,没再言语。

一旁的邵温文见状,忍不住沉声叹道:“顾兄,你们若想对付此人,怕是有些难。他连待自己视若亲子的老帮主都能下此狠手,又何况是你们这些外人。”

谁知顾岛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不,正因为他对老帮主下了手,这件事才好办了。”

邵温文顿时明白了顾岛的打算,眸光一凝:“你是想拿他给老帮主下毒的事做文章?”

费云和景尧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岛,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寻。

顾岛缓缓点头,语气沉稳:“不错,但此事要成,必须先找到他下毒的铁证,如此才能一击制胜。”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景尧,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小尧,我记得你给我说过,老帮主的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会突然一病不起?他具体是何时病倒的?当时诊出来的是什么病症?”

景尧眉头紧锁,努力回想,脸色也随着记忆的浮现愈发凝重,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是我去看我娘回来后,师傅就开始不对劲了。起初只是精神不济,他总说自己没大碍,不肯请大夫来看。等后来病重,再请大夫也回天乏术了。难不成,赵极是趁我不在时开始给师傅下毒的。可师傅生病时,老二明明来诊过脉,也没瞧出半点中毒的迹象啊!”

顾岛沉吟片刻,当即便让人把老二三人唤了上来,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遍老帮主生病前后的情形,可三人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景尧猛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亮:“我想起来一件事,自打师傅身子不适之后,赵极手上就多了一串红珠子。他当时还跟人说,那是他特意托人寻来的,能保至亲平安顺遂。”

老二闻言,也紧跟着点头附和:“我也记起来了,不过自打老帮主过世,你离开赵帮后,那串珠子,我就再也没见赵极戴过了。”

话音刚落,几人的脸色齐齐沉了下来,满室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

大炮性子最急,按捺不住道:“难不成……那猫腻就藏在那串红珠子里?”

顾岛眸光沉沉:“也有可能,那串红珠子,本身就是毒。”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他,顾岛缓缓补充:“你们可知朱砂,此物既可打磨成珠玉做饰,本身却带着毒性。”

“不可能!”李三当即摇头反驳,语气笃定,“若是中了朱砂之毒,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若是掺在日常的餐食汤药里,日日微量,慢慢累积呢?”

众人闻言,脸色霎时大变。大炮气得啪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好个赵极,好狠的心思!老帮主就算不是他亲爹,好歹养了他二十多年,待他如亲子一般,他怎能下此毒手,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老三也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老帮主在世时多疼他,把整个赵帮都交到他手上,他还有什么不满的。我现在就想冲回赵帮,一刀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混球。”

两人越说越怒,当下便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便杀回去,将那赵极碎尸万段。

李三连忙抬手按住两人,沉声道:“你们先别急,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呢。”

两人这才悻悻收了火气,齐齐看向顾岛。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赵极下毒的铁证。”

说着,他目光转向景尧:“小尧,你可还记得,赵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那串红珠子的?”

景尧眉头紧锁,仔细回想片刻:“好像是我预备动身去找我娘的前几天,他手上就突然多了那么一串珠子,可那段时间他明明一步都没离开过赵帮啊!”

“他没离开,不代表没人替他跑腿。”李三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段时间李癞子出了一趟门!”

大炮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李癞子那小子跟赵极形影不离,他平白无故出去一趟,指定是替赵极办事去了!难不成那串珠子,就是他给买回来的?”

“极有可能。”李三颔首附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赵极心里有鬼,自然不敢亲自出面去买朱砂手串。就算旁人知道李癞子买了这东西,也只会当是寻常饰品,谁能猜到他竟是要用来下毒。”

顾岛闻言,话锋一转看向李三:“李三,那李癞子的身手如何?”

李三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也就三脚猫的功夫,撑死了比我强上那么一星半点,跟大炮、老三比起来,差得远了。”

“如此说来,你们三人联手,可有把握将他拿下,撬开他的嘴问出朱砂的来龙去脉?”顾岛追问。

李三挑了挑眉,脸上满是自信:“这有何难。”

老三更是胸有成竹,紧跟着补充道:“我还知道这小子在外面养了个相好的,每隔一个月必定要去那里一趟。咱们直接去那地方守着,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大炮听得这话,当即朗声大笑,连连拍手叫好:“好,就这么办!”

李三却仍有迟疑,眉头紧锁道:“可就算咱们拿到了铁证,凭咱们这几个人,想对付赵极还是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