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人(2 / 2)

刚刚就应该放任这人去死。

宋长老瞪了宋舟觉一眼,见隗川没反对,便顺着说:“遗卦显示,火雷噬嗑,上离下震。”

他一挥手,祠堂内香灰汇聚,显出卦象。

宋舟觉微微眯眼。

火雷噬嗑,意为克服阻碍,亨通有利,离卦位于南方,是破局关键,宋舟觉覆灭的分家地处极南,天煞命格契合“噬嗑”一意,加上卦词“利用狱”,通俗点就是让人融为一体,要么成亲,要么换命融合,这老头谨慎,干脆两个都办了。

至于为什么锁定在宋舟觉身上——毕竟那块的摆渡人一脉也不少——一面是只有她家全死光了,一面就是吴水隐世前曾留下一条谶言,大致意思就是,这卦只能在宋家开,解铃还须系铃人。

宋家后人不懂什么系铃人,隗川得知后,也不曾多说,只是逐渐入世,似乎在找什么人。

只可惜千百年来,这卦迟迟不动,谶言也在岁月流逝中被人淡忘,以致不久前卦牌自行开卦时,竟无人觉察。

还是宋长老第一个发现,并决定先斩后奏,为老祖分忧。

这马屁算是拍到了马腿上。

宋舟觉都看乐了。

“你就不怕卦象解读错了?”她问。

宋长老被小辈挑刺,下意识哼了一声:“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这等卦象还是能看懂的。”

“哦,”宋舟觉侧头看向隗川,“你活了几千年了,你看呢?”

众人一惊:“……”

能不能不要突然把话题秃噜到这位老祖身上,还是用这么大逆不道的语气!

宋舟觉这么问也是有原委的。

老头对隗川知之甚少,也对自己太过自信,要是真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在座各位都得被隗川的命格冲得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若说宋舟觉是天煞命格,那隗川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隗川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宋舟觉,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我好看?”宋舟觉摸了摸脸。

一旁的宋长生看着这人一脸血刺呼啦,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祝云起小声嘀咕:“她是不是疯了?”

吴山青微微摇头,不敢点评。

她们卦师通常有股莫名的直觉,见到一人,就能模模糊糊感知到这人此后命途,她之前见过宋木寻,她那时气息郁结,前路散成一片。

不是什么特殊的命格——世间众人大多如此,有志不得出,抱守自闭——但这次不同,这次她一起窥视宋木寻的念头,耳目如同蒙了一层雾。

有什么变了。

吴山青眼观鼻鼻观心,直觉不是她能插手的,于是往裂成两半的傀儡边上一杵,一起当个木头人。

祝云起不明所以,但相信吴山青的直觉,于是也跟着闭嘴。

隗川忽然喊人:“宋木寻。”

“在呢。”宋舟觉缓过劲了,朝着隗川走去,腿还因着失血打摆,“既然卦象都这么说了,咱俩赶紧结婚去,至于命格不命格的,到时候再说。”

她倒是一点都不关心这卦。

隗川又打量了一番眼前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朝外走。

“不必,你留在宋家。”

宋舟觉一把拉住她的手。

“别走啊,”宋舟觉笑笑,“你要是想让我的命格,也行。”

“只是这命格不太好,你得调教调教。”

隗川下意识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不自觉皱眉。

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血了,黏腻,有腥味,是热的,很快便会冷下,冻住曾经所有的鲜活。

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现在看来,多少还是有点影响。这种感觉并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要失控,于是拂开宋舟觉的手,道:“胡言乱语。”

宋舟觉:“动听就行。”

宋长老跟着劝:“老祖,吴水先祖的卦从未失灵,您还是多加考虑考虑吧。”

“是啊是啊,”宋舟觉附和,“和我结婚不亏的,而且我一病秧子,活不了多久,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她凑近了点,打莫须有的感情牌:“就当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好不好?”

隗川一愣,一个本就影影绰绰的念头猛然拔起,心神都颤了下。

【……就当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好不好,师傅?】

那人快死在她怀里时,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被这话拽回到记忆深处,这句话后面是:“不然我会死不瞑目,一直缠着你,让你寝食难安,再把你拖入冥河,和我共沉沦。”

骗子。

后面那句话油腔滑调,血呛进喉咙里,说都说不顺。

隗川闭目,她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结婚啊。”

并不是意料之内的答案。

宋舟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隗川睁眼,又恢复无波无澜。

宋舟觉察觉到隗川的走神,蹦出一句:“想什么呢?老婆。”

后两个字则是完全将隗川本就不多的低迷情绪击碎。

隗川:“……”

一旁仨姑娘配一老头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老婆”给砸蒙了。

隗川扭头就朝外走。

刚才的错觉都是假的,这人和自己心思深沉的大徒儿没有丝毫关系。

“别走啊。”宋舟觉拉住隗川的衣袖,在她衣服上印上一枚血手印,“你要是不喜欢听,我也可以说亲爱的,夫人,娘子等等,你自己挑。”

谁要挑这种东西。

隗川有些不耐,觉得这人聒噪,刚要踏出门槛时,顿住。

身后的宋舟觉适时开口:“这门槛是不是变高了?”

本来到了小腿肚的木门槛现下被拔高到了膝盖。

身后几人看来。

宋长生:“怎么回事?”

她们都看见这一番异象,不自觉想到一块去。

祠堂的门槛是聚气,但若门槛太高,过犹不及,里头的脏东西也出不去,发酵一下,可想而知。

气氛在一刹那阴冷起来,毫无预兆。

门外的热气进不来,香火味更浓,烛火扑簌,无风自动。

“有脏东西呗,”宋舟觉挑眉,“宋家祠堂还能闹鬼,怎么,老祖诈尸了?”

她拿自己开涮,格外得心应手:“传闻宋家老祖死于非命,怨气深重,不得轮回,外头这一圈圈石林绕着,帮她把冤魂聚起来了吧。”

众人:“……”

三个女生抖了下,宋长老则是怒斥:“妖言惑众!不敬先祖!”

“你别不信,万一下一秒,你就被老祖叫过去了呢。”宋舟觉笑笑。

结果下一秒,宋长老整个人消失不见,宋长生惊得嗲毛,另两人面色也不好,三人齐齐看向宋舟觉。

而本来笑得吊儿郎当的女人此刻也收敛了表情,有些犹疑:“老祖显灵了?”

神色转变太过自然,让人看不出是不是装的。

“是你乌鸦嘴吧!”宋长生服了,“赶紧闭嘴。”

宋舟觉拉了拉隗川的衣袖,瑟缩了下:“老祖,我怕。”

隗川垂眼:“看不出来。”

宋舟觉捂住心口:“心里怕,要不剖给你看看?”

隗川目光在宋舟觉染血的手和嘴角的笑上流连片刻,毫无预兆道:“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宋舟觉眨了眨眼,无缝接话:“心上人?”

说完,低头抬手开始搓手上干掉的血屑。

隗川被堵了一下,轻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骂我做什么?”宋舟觉哼笑,还是不看她,“我说中了?”

隗川并不接她的话,忽地抬手。

“起初探查时,我以为我认错了人,现在倒不觉得了,”隗川两指挑开宋舟觉的衣襟,指尖点在锁骨下方,一直要滑到心口,“为什么不敢看我?”

“嗯?扯我衣服做什么?”宋舟觉抬眼直视,“碰了我,可要对我负责。”

隗川:“你说要剖心,那便剖来看看,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