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这么简单?
宋长生下意识绷紧身子,她看见有一人背光站在门口,身形矮壮看不清脸。
应当是个男人。
就在宋长生思考这是什么情况时,光倏忽散去,那道身影隐去,一个高挑的人影踏步上前。
“哟,”宋舟觉说,“还挺聪明,我还想着把你的魂给拉回来。”
脚边还躺着一具肉身。
宋长生一愣:“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宋舟觉挑眉,“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宋长生摇摇头,“一个残影,没看清脸,应该是冢主的意识。”
看着没什么危险性。
宋舟觉也没在意,走进来,问:“怎么开的?”
“刚刚这扇门变成了木门,”宋长生放松下来,丢掉手里的镰刀,“从外面拴住了,用镰刀挑开木头,就开了。”
她说完,想要回到自己的肉身中去,忽然又被扣住肩。
力道有些大,不像宋舟觉这么个病秧子能使出来的。
宋舟觉开口,语气莫名:“你这魂体……”
宋长生疑惑:“怎么?”
“有些熟悉,”宋舟觉眯了眯眼,“味道也香,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宋长生:“……”
刚刚孤身一人的害怕加上这句话语中的恐吓,惊得宋长生立马蹿出二里远,表情虽然没变,但行为很诚实——她忙不迭钻进了自己的身体内,腿还在打摆。
一阵头晕目眩后,她甫一恢复五感,就听见宋舟觉笑得开怀。
“我还以为你真镇定呢。”她说。
宋长生意识到这人是在逗她,一阵无语。
无语的次数多了,甚至开始适应良好。
这种玩笑确实很像这个不着调的女人会放出来的屁。
宋舟觉走出屋内,信手丢给她一件东西,宋长生下意识接住,才发现是那个她在老祖宗眼皮子底下偷来的香炉。
没等她问,香炉忽然抽条变形,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三圈,扣在了腕骨之上。
“这炉子好歹也在祠堂里被供了百八十年,应该挺耐用。”宋舟觉闲闲散散倚在门上。
宋长生惊诧看去,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有些不稳:“这是……?”
“伴身物。”宋舟觉说出她的所猜所想,挑了下眉,“想来你应当是没有,送你一件。”
宋长生下意识握住了手腕。
宋家老祖是个极擅造化的人物,撒豆成兵、折叶为刃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她的后人也延学这一套,只是到不了老祖宗的水准,无法空手造化,于是大多会准备一个伴身物。
宋家后人人皆有之,由亲近长辈相赠,但宋长生特殊,她幼时离家,才回来不久,只囫囵学了些摆渡的基础知识和技法,更别说伴身物了。
“你怎么知道……”宋长生小心地摸了摸手环,触即生热,烫得她有些心软。
这人也挺好的,宋长生想。
谁知宋舟觉下一秒一张嘴,就打破了宋长生的幻想——
“你不是说你家人都死完了?死人能给什么伴身物,骨灰么?撒着驱邪?”
说完,宋舟觉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又笑得发颤:“让太奶助你一臂之力?”
宋长生:“……”
啧!
这种不尊生死的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在这一行上活这么久的!
冢都没解过几个吧,不然早被那些魂灵撕了!
宋长生合理猜测这人不受待见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这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你为什么送我这个?”说完,她意识到不对,“这是宗祠的东西吧。”
“那你还回去?”宋舟觉缓了笑声,抬抬下巴。
宋长生把手背到身后,用行动表示答案。
宋舟觉轻笑一声,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刚刚仔细打量了一下你的魂体,天资不错,要是后面我出意外了,给我夺舍一下。”
宋长生:“……”
看在手环的份儿上,宋长生决定忽略这女人的胡言乱语。
宋长生背过身,于是没看到宋舟觉淡下去的表情。
后者盯着女孩的背影,眉头轻皱。
这小孩的魂体,不太对劲,但很难讲,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她上辈子渡过的魂,宋舟觉想,她现在少了快一半魂魄,感知也不一定准。
算了,没什么妨碍,顶多算她俩有缘。
宋长生不懂后面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扭头问:“这房间有什么特殊?”
“看不出来,”宋舟觉又掠了眼屋里头,“可能是冢主去过的地方,也可能是故居。”
宋长生忽然意识到不对。
“为什么这个冢没有变化?”
她们破了门,进了“禁地”,一般冢都会放出些什么东西表示一下,恐吓一番。
宋舟觉:“可能是门太多,顾不上。”
她抬脚往前走,到下一扇门前。
“再开几扇就知道了。”
宋长生下意识后退两步:“这次你别想让我离体。”
“放心,我也没能力短时间用两次,”宋舟觉指了指宋长生的手腕,“伴身物不是有了,用那个。”
“强闯?”宋长生一愣,“会不会惊动冢主?”
“就是想看看什么程度才能惊动冢主。”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就可以动用武力手段了。
宋舟觉解冢的方式很简单粗暴,她不像寻常摆渡人那样让冢主慢慢意识到自己的执念所在,就地释然,她更喜欢把执念摔冢主脸上,暴力教化。
很没有职业素养。
这解冢方式被隗川敲打过好几次,于是宋舟觉也学乖了,和隗川一起进冢的时候,就老老实实解冢,一个人单干的时候,就放飞自我。
反正她兜得住。
“放心吧,出事我担着。”宋舟觉说。
宋长生见她这么笃定,到底是把那句“你拿什么担着”给咽了下去。
算了,反正老祖也在冢中,不会有什么大事。
宋长生摸向手腕,手环抽条成一柄尖刺,她握住一头,另一头猛地朝门劈下。
不知道是不是这香炉质量太好,宋长生这三脚猫功夫都能使出不小的威力,门上裂出一条缝,丝丝缕缕的黑气往出冒。
“成了?”宋长生一喜。
下一瞬,黑气汹涌而出,巨大的冲劲将她连人带刀冲出十丈远,尖刺劈头落下,深深戳在耳侧,断了她一绺发。
若是再偏半寸,就能将她头颅刺穿。宋长生瞪大眼,惊出一身汗。
“出息。”宋舟觉的声音响在不远处,宋长生支起头,看见那人站在没被冲击到的地方,一脸幸灾乐祸,“你差点成为史上第一个被自己伴身物弄死的人。”
说完,宋舟觉顿了下:“不对,不是第一个,我还知道一个倒霉蛋。”
宋长生绷着脸爬起来,并不想接她的话茬。
这种丢脸的事情没什么好交流的。
“门里面有什么?”她喊了声。
宋舟觉朝里看去,一愣。
宋长生见她反应不对,以为有什么发现,赶紧爬起来到门前:“怎么了?”
她探头看,只能看见一张朴素的石床,两床被子。
一只小猫摆件在石床一旁的小几上,活灵活现。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宋长生要往里走,被宋舟觉扯着衣服拉回来。
“别进去。”她说。
“啊?你发现什么了?”
发现倒是没有……
宋舟觉忽然深呼吸一口气。
就是认出来了一些东西、一些场景,某些记忆也随之复苏——
让她想起来了,这是谁的冢。
这是她的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