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却并没有替她解惑的意思，只轻轻一笑，这笑容并不舒展，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还有点事要一个人做，拜托啦。”

都郁不自觉地攥着那颗染血的珍珠，明明身体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已经消散，她却总有种说不出的预感，视线落到她耳边，那个因暴力拖拽产生的狰狞伤口，语气微沉：

“你真的变了好多……”

卜曼吟叹了口气，抬手抚摸上耳垂的伤口，眼神复杂地盯着“东识午”看了一会儿，突然自己笑了出来，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摆摆手，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在大灾变前有一句谚语，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欺骗感情的人要咽下一千零一个珍珠。”

“我还挺喜欢珍珠的。”

灰雾之中一贯憋闷，是不会有风流淌的。

但也许是卜曼吟转身的动作太坚决，发丝随着动作轻盈垂落，竟让都郁有种清风扑面而来的感觉。

手里的珍珠微微发亮，都郁低头，那股莫名的感觉像风一般消失不留痕迹。

这就是卜曼吟的能力？

到底是一个A级异能者，虽然不知道特质是什么，但要真想不让人跟上，自然有她的方法。

该做的都做了，反正和王耳启约的是晚上，都郁捏着手里的珍珠看了会儿，决定去给公羊乜秀传话。

东识午和公羊乜秀不熟，都郁跟她更没话说，传完卜曼吟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都郁瞥了眼对面也一头雾水的脸，刚要离开，只觉心口突然发热。

之前放进去的珍珠像是烧红的星子，灼得那一小块皮肉阵痛。都郁捏出那颗粉珍珠，炙热的温度瞬间冷却，表面的血迹早已冷却，覆盖在表面像烫伤后遗留的伤疤。

余光瞥见蓝格一行人有了相似的动作，一颗颗相似的粉珍珠接连亮起又迅速暗淡，都郁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不安的预感陡然放到最大。

这种感觉直到她被震惊又愤怒的胡天奎关押都没有消散，反而一直重重地堵在心口，像一块快速膨胀的顽石，在见到卜曼吟尸体的一瞬间，才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倏然消失不见，留下满胸腔的怅然。

是的。

尸体。

一小时前还见过的人此时全身扭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蜷缩在鱼缸里，没有人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鱼缸，也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把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粉水晶鱼缸的。

鱼缸里，尸体的黑发被挤得无处安放，在水里不安地游曳，像是受惊的鱼群。

都郁没管绅士会一行人审视的目光，拧眉观察鱼缸中的尸体，突然向前几步，视线死死盯着卜曼吟微微鼓起的嘴唇，那里一点微光倏然流过。

卜曼吟的尸体嘴唇半张不张、半咽不咽地含着一颗粉珍珠——

作者有话说：“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欺骗感情的人要咽下一千零一个珍珠。”前半句确实是网络流行语，作者没找到出处，后半句话是作者自己编的；

无奖竞猜，领盒饭的卜同学的特质是什么，不算提示的提示：和珍珠有关w

——

抱歉来晚了，再次滑跪。本来想称上班摸鱼写点的，一天地震了四次，上班净跑路了，回家路上又坐错了公交，朋友都说我像进入了无限流副本orz……反正蠢作者对自己的精力太高估了，2025开年就一堆破事，努力维持日更都很困难。当然，之前答应的加更会有的，不过会选择比较轻松一点的方式，像之前一样，每天多写一点，实在抱歉TT，给大家发点小红包

第87章 狂欢终宴（七） “你想掌握自己……

在都郁看过去的时候, 身后有人发出惊呼，显然不止她一个人发现了那尸体的异常，胡天奎不知道在忙什么, 昨天短暂地露面后又不见，只派了两个陌生的管事。

都郁认出了其中一个的声音, 对方短促的惊叫出声, 发现不合时候后又强行咽下, 但都郁已经清晰地听见了一个“珍——”的尾音。

卜曼吟口中的珍珠刚刚出现？为什么？

都郁心中疑惑，忍不住上前一步, 想进一步观察。

在珍珠出现的瞬间, 现场气氛就变了，那两个绅士会管事对都郁的怀疑消失了不少, 见到她的动作, 想了想也没有阻止。

不管怎么说，卜曼吟都是一个A级异能者，又死在灰雾弥漫的废弃区，现在能有一个傻大胆帮他们试探一下，简直求之不得。

“什么？”

都郁刚向前了一步, 手都还没有伸出来，那诡异鱼缸里的“尸体”突然动了动, 眼皮豁然翻卷，眼白部分完全被珍珠一样的物质填满，不像人的尸体，倒像是什么鱼类的双眼。

都郁眼皮一跳, 不再迟疑向前疾跑，却还是晚了一瞬——

冥冥中的虚空传来“哗啦”几声脆响，那明明已经被膨胀的肉/体塞满的鱼缸里, 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层粉珍珠，由下到上，由少到多，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堆满了鱼缸的底部，并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涨。

只见粉珍珠潮蔓延到的地方，鱼缸中原本僵硬扭曲的关节突然灵活起来，在珍珠中游曳，像是搁浅的鱼终于回到了大海，集合呼吸间，粉珍珠就堆满了鱼缸，都郁已经看不清卜曼吟的尸体，只偶尔在一缸粉珍珠翻动中，看见一双灰白毫无光芒的眼珠。

啵。

下一刻，她就连那偶尔出现的灰白光泽都看不见了。

粉珍珠填满鱼缸后，如喷泉般喷涌而出，落在地上的却不是一粒粒圆润的珍珠，而是一滴又一滴饱满的粉色水滴。

珍珠在离开鱼缸的瞬间就开始融化、交融，如落泪般洒下一阵粉雨，雨水在地上滚动片刻，又像是被什么吸引着，飘回鱼缸表面，在连绵不断的粉雨中和鱼缸一起融化为泡沫，消散在灰雾中。

什么？

这一系列惊变说起来复杂，其实全都在几个呼吸的功夫间瞬息完成，都郁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只接到了几滴冰凉的雨。

显然，这一系列变化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直到那诡异的尸体连同鱼缸一起，在粉雨中化为泡沫消失，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雨落在掌心的瞬间，放在兜里的珍珠又开始发烫，都郁不动声色，看向那两个绅士会的管事，佯怒道：“我都说了卜经理的死和我没关系，你们看看这阵仗，是我能弄出来的吗？”

“不是你还有谁？她刚来，这里就你一个人和她有冲突，而且刚才最后一个看见她的人是你！”

那两个管事看见刚刚那一幕心里也打鼓，他们其实也不怎么相信这么诡异的一幕是“东识午”做的，可不是她，还能是谁？

三人就这么掰扯了一会儿，谁不都肯让，最后，还是另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管事看了眼光脑，神情中焦灼一闪而逝，折中道：

“不如这样，反正你不是一直也不想上班吗？你最近就待在宿舍里，吃饭什么都给你送到房间，等我们查清楚了，自然不会冤枉你，别担心，等奎哥腾出手了，查出真相很快的。”

都郁又反驳了几句，见对面态度坚决，心知这就是绅士会的底线，左右东识午的身份也接触不到什么重要信息，在同意前又提了一个要求：

“那就这样吧，但是卜经理临走前让我给蓝格的人传个话，我得把这件事做了再走。”

左右都掰扯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么一会了，其中一个光头还想说什么，另一个光头直接点了点头，手掌在旁边一挥：“请。”

发现卜曼吟的尸体后，这片空闲的厂房就被围了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东识午”是因为她是最后一个见到卜曼吟的人，才能靠近现场查看尸体，蓝格的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她们被安置在一处不远的空房里，容貌各异，但彼此神色间都有着迷茫和忧虑，本来来废弃区出差就有危险，谁能想得到抵达第一天领头上司就死了？

在都郁到时，其中唯一个神情还算冷静的人就显得格外突出了，“公羊乜秀。”

女人冷淡地看过来，所有在社会抚养院长大的小孩，成年后都有一次可以自己修改姓名的机会，像是“公羊”这种冷僻，还可能和大灾变前扯上关系的姓，一看就是她自己改的。

和她的姓对应，公羊乜秀看过来时，都郁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的眼睛，瞳孔不像常人那样圆润，反而边缘浑浊，形状近似正方，乍一看像是山羊的眼睛。

和那双诡异的脸比起来，那张秀丽的脸都显得平平无奇了，都郁不动声色，看了眼那双冷静得有些奇怪的眼睛，转述了卜曼吟走之前交代过的话，“……我不知道你们接受了什么任务，但我觉得卜经理说的很对——”

“谢谢你的告知，但我们的任务不用外人插手，卜经理死后，我就是任务的第一执行人了，我会根据实际情况执行的。”

都郁微微一惊，见到公羊乜秀第一面时心头翻起来的古怪此时更加剧烈，对方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不在意？那对古怪的眼珠紧紧盯着自己，其中是势在必行的狂热。

一般人可能会被这种眼神吓到，但都郁只微微挑眉，反正话已经带到，她本来也没心情掺和蓝格的这堆破事，正要离开，公羊乜秀左手抚上后颈，头微微偏了偏，双眼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东识午”：

“说起来，你才是最可疑的人吧？一个普通人能在废弃区待这么久还不发疯，经理也是见到你后才出了意外。”

公羊乜秀语气绝对算不上好，可对面的人却只耸耸肩，语气像是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我都说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要怪就只能怪命运的巧合。”

“‘命运’？”

都郁这句话反而刺激到了公羊乜秀，她冷笑一声：“如果都是巧合的话，你怎么解释，一个精神力数值低于10的普通人，是怎么用过【命运天平】而不死的？”

原来卜曼吟让她在福伦萨码头使用的古怪仪器叫“命运天平”。

都郁琢磨了一下，又好笑又气。好笑的是作为天平的实际使用者，她竟然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仪器的名字的；生气的是，这东西使用时明显会吸收人的精神力，蓝格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让作为普通人的东识午去了。

这不是故意杀人是什么？

难怪卜曼吟送走东识午的时候神情那么复杂。

都郁心里想的什么公羊乜秀自然不会知道，她故意用真相激怒“东识午”，却失望地发现那张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依旧噙着似笑非笑的笑容：

“是吗，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仪器的名字我都是刚刚才知道的……不过我可能要觉醒特质了，最近一次体检的结果，我的精神力数量值是27。”

异能需要精神力来催动，但并不意味只有异能者能够拥有异能，普通人一般也会有精神力，不过数值往往都很低，甚至低的可以忽略不计，一般来说，精神力数值超过10，就代表有觉醒特质的潜力。

要是精神力是在短时间里反常提高、突破10的，那么觉醒出特质的概率还会翻一番。

如果“东识午”在使用命运天平时收到刺激，特质觉醒中，那么一个准异能者，确实可以做到使用天平而不死。

看着“东识午”扬长而去的背影，公羊乜秀神情没有变化，只将抚摸在脖子的手指插入发丝间，像是在按捺什么，唇齿间流出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呢喃：

“被命运眷顾的家伙。”

“你可真是好运，最近码头忙得要死，你倒是能偷懒。”

“同喜同喜。”

看管东识午这件事自然归下面的小喽喽，他们对东识午倒没什么意见，对能借着这个差事偷懒还挺乐见其成，都郁随口敷衍了几句，关上了宿舍的门。

都郁明面上毕竟是蓝格的人，没有明确证据，绅士会的人倒也不敢直接拿她怎么样，至少屋里表面上是没有监控摄像头的。

都郁懒得管绅士会是不是还在暗中安排了几个监视的人，草草洗漱过后，她径自躺在大床上，扯过被子，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平均。

“怎么样？”

“很快就睡着了，没有任何反常行为。”

“东识午”宿舍的楼上，这间空荡荡的房间显然没有人住，只有两个光头相对而坐，一人挥出左手，一人挥出右手，轮流扇对面的脸，不看红印，光听声音就知道绝没有留手。

他们两人倒也能忍，即使一人被打的头微微一偏，喷出一口血沫，都没人停手，反而眼珠下移，视线紧紧盯着一人一只手抓着的地图。

地图像是由什么拙劣的新人画的，线条抖得不成样子，但也能大致看出，布局和“东识午”的宿舍一模一样，此时，正有一个火柴人样貌的人，躺在代表床的长方形上呼呼大睡。

利用封印物“204”确认东识午没有异常，两人这才停手，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一人一边将地图卷了起来，放到一旁特制的铣铁盒中，盖上盖子，又对着铣铁盒磕了二十个头后，才满头大汗地停了下来：

“狗屎，‘204’好用是好用，封印起来也太麻烦了。”

“你就知足吧，封印物204虽然要求多，但都不致命，也就是脸疼个几天，真要像D组那几个，每隔几天就要杀七个人，那才是麻烦。”

一人小心翼翼地收起铣铁盒，反驳了同伴的抱怨。同伴倒也习惯了他的严肃，也不在意，一边捶腿一边站起：“204不会骗人，看来蓝格那个经理的死真的和她没关系。”

“倒也不一定。”

抱着铣铁盒的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窗外，不知想到了打了个寒颤，一米八的魁梧大汉竟然害怕得抖了抖：“蓝格的人出事了，那边决定加快速度，这关头什么意外都不能出，上面的意思是再观察几天。”

“一个特制觉醒中，连等级都还没定的普通人，至于吗……”

知道同伴性格严肃，光头不敢多说，只小声嘟囔了几句，一想到这些天要不断互扇耳光，对着铣铁盒磕头，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上头也真是的，204不会说谎，也不知道在谨慎个什么劲。”

“啧，话可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怪不得人家地位比你高呢。”

都郁双手抱胸，听到其中一个光头的抱怨，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如果204不会出错，那么站在这里偷听他们讲话的自己又是什么？

当然，都郁语重心长的劝诫这两个光头是听不见的。

都郁最后瞥了眼颇为有趣的204，遗憾地收回视线，精神力涌入脑域中的光球，感应了一会儿，找到王耳启的位置，直接利用灵界穿梭，赶了过去。

“怎么还没来，我会不会想错了？”

宿舍里，王耳启一边看着光脑上的时间，一边焦虑地咬着指甲，她突然站起，因为一个突然涌现的念头：

她会不会想错了，神使——能够使用那种伟力的，一定是神的使者，神使指的老地方并不在这？她理解错神的旨意了？

念头刚一涌起，随之而来的恐慌就占据了她的心灵。王耳启豁然起身，神情焦灼，神经质般地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要出去看看，神使现在还没到，说不定是我……理、理解……”

出门的念头刚一兴起，如潮水般突然出现的困倦压倒了所有理智，王耳启眼皮努力颤抖，终究是没能抵抗住这股莫名的困意，身体一歪，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远，王耳启感觉意识在轻飘飘地上升，上升，直到抵达一个无比玄妙的世界，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忧虑，灵魂像是浸泡在温泉之中，舒适得她不想起来。

一道很近，很远，飘忽不定，又清晰无比的神圣声音在耳畔响起，是在呼唤她的名字，王耳启恍惚了片刻，才听清对方的问题：

“你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作者有话说：叮咚，您的狂信徒二号已上线~

至于一号是谁，请看狗笼（？）

——

还债计划（1/3）,作者在努力日更，但是时间不太能保障，大家不要等太晚，睡起来看=3=

第88章 狂欢终宴（八） 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什么？

王耳启不明所以, 那道声音很快消失不见，像是一场突然降临又消散的梦境，她只觉得自己在朦胧中, 似乎飘了起来，视线越来越高, 接近, 又超越天花板, 整个人都飘到了天上去。

她像是一个透明的气球，一路穿过种种障碍, 径自飘到空中, 以一个全局俯视的视角俯瞰整个码头。

王耳启朦胧中看过去，似乎看明白了些什么, 又什么都没看出, 下一瞬，一股莫名的牵引力突然传来，猛地拽着她向下！

她只觉眼前一花，就脱离了那种高空视角，视野变得正常,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十米高的围墙，栅栏间密布的电网, 围墙下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轰隆声从背后传出，王耳启讶异地回头，一辆装满活物的卡车从大门驶入, 径自撞向她，然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地穿了过去。

她这是来到了码头深处，绅士会那群光头从不许矿工们靠近的, 矿石加工厂？

顾不得思考自己为什么没事，自己现在又是什么状态，王耳启低头看了看半透明的手掌，受莫名情绪地牵引，下意识朝开远了的卡车“追”了过去。

说是“追”，王耳启现在的状态更像是飘，不过是飘的速度快了那么一点，几乎在瞬间，她就追上了道路尽头的卡车，跟着它一起进入一个宽阔的厂房。

“嗬——”

即使早有所猜测，即使现在这个状态发不了声，但在看清厂房内部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捂住了嘴，捂住将要出现的惊呼。

她看见了什么？

厂房无比宽阔，能并排容纳几十辆卡车，却被中间一个古怪的仪器占据了大半空间。

那漆黑的容器像是一个熔炉，底部连接地面，中间突出膨胀，无数密密麻麻的管道向上延伸，尽头是弯弯绕绕，几乎布满另一半空间的传送带。

王耳启跟踪的那辆卡车此时正停在一条传送带旁，车厢门升起，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头倾斜而出，溅落在传送带表面，“咔咔”几声顺着履带不断向前。

王耳启瞪大眼睛，忍不住凑近了去“看”，没错，这就是她们每天挖掘的矿石，她之前在06城区当过一段时间的采矿工人，从没见过这种矿石。但她偶然间又一次偷听到，绅士会的人管这些矿石叫“神启结晶”。

原来这里就是神启结晶的处理场所，绅士会的人不让矿工进入，是怕我们看见他们的核心机密？就这黑黝黝的仪器，自己哪怕就站在底下观察，也看不清这到底是什么用处。

“咔嚓咔嚓——”

但是出乎王耳启预料的，这些“神启结晶”并没有被传送到中间的大肚子容器中，反而在传送带生锈般的一节一节传送中，被履带间的缝隙磨碎，等围着中间的仪器绕了一圈，刚刚倒出的所有“神启结晶”就都被磨成了粉末。

她们在采掘矿石时，那些绅士会的管事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神启结晶”无比珍贵，稍有磕碰就会降低品质、甚至变成废石，眼下这么多珍贵的“神启结晶”，就这么粗暴的被磨成了粉末？

那她们这些挖掘时小心翼翼，生怕磕到碰到矿石的工人们，又算什么？

但最令王耳启惊讶的，却是那机器将 “神启结晶”，磨成粉末后，传送带两边升起几个风扇一样的装置，“嗡”的几声，就将传送带上的黑色粉末吹得七七八八！

这下王耳启是越发糊涂了，如果说在“神启结晶”的脆弱性上撒谎，还能解释为督促工人们小心一点。

那么现在这一道先将珍稀矿石碾碎，然后再用风扇吹飞所有粉末的操作，能怎么解释？

绅士会的人吃饱了撑得，还是全息电影里的洗钱操作？

王耳启心里乱糟糟的，虽然前几天梦中的那场遭遇，让她知道了这矿场的事没那么简单，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的内陷有毒，可谁曾想，这里面的内情比她猜想的还要复杂？

她之前想到最恶毒的，无非就是绅士会搞这么大一出，就是为了割他们的器官卖钱。

“哎呀，每次看到这一过程，我就觉得特别爽。”

一道声音吸引了王耳启的注意，她下意识看过去，一个全副武装，带着防毒面具，这样也能看出是个光头的男人离开卡车，凑到传送带旁，看着被吹飞的晶石灰啧啧称奇。

“活干完了就滚。”

一道充满浓浓困意的声音在仪器旁出现，王耳启豁然一惊，即使处在这种玄妙状态，在那个女人开口前，她竟然都没发现那个女人的存在！

女人穿着睡衣，懒散地披着一件外套，衣服凌乱得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这样还不忘戴一个白色口罩。

王耳启惊讶地看过去，只见女人一只手插兜，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一只蓝，一只玻璃珠质地，堪堪遮耳的短发是由一根根极细的数据线组成，仔细看还能捕捉到末端偶尔闪过的电弧。

一个仿生人？

王耳启心中下意识冒出这样的念头，又在下一瞬将这个念头打消，因为那被光头称为黎博士的女人，呵斥完光头后，随便找了条干净的传送带，坐上去后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碗酸辣粉开始吃。

是异能！

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在下城区呆了这么久，王耳启亲眼见过的异能者斗殴就有数十起，自然很快认出那女人刚刚动用了异能。

拥有异能，那就是仿生人了。虽然生物技术发展到了今天，许多仿生人已经能做到和人类一模一样，甚至比人类还要有“感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仿生人就是无法觉醒出异能。

以至于前几年仿生人技术被异能者集体抵制，现在已经不复当初的火热。

不是仿生人，那就是义体了？王耳启看了眼女人埋头嗦粉的脑袋，有些羡慕，这种精细程度的义体，价格估计能买一栋楼，她要是当初能有这种义体，也不用干苦力活了……

也许是受现在这奇妙状态的影响，王耳启现在的思维很容易发散，正在她开始忍不住思考加装头发义体能找什么工作时，旁边光头的一句话冻结了她的全部思绪：

“嘿，黎博士，瞧您这话说的，要不是有事，我能来打扰你吗？主要是那边一直在催，奎哥也不好耽误，就让我来问一问您，现在的人数够了吗？”

“现在？”

黎月远嗦粉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粗暴地那袖子擦了擦嘴，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现在的工人人数还是太少，采集到的灵性能撬动的命运的涟漪力度也不够，除非发生不可逆的剧烈命运转折，不然没有办法召唤剩余的圣杯碎片——”

“剧烈的命运转折？这个简单啊，把人都杀了不就行了？圣杯容纳超凡，也会被超凡吸引，血和痛苦的灵魂就是最好的献祭材料，只要在灵界中制造足够大的灵性漩涡，就能让剩下的碎片‘坠落’下来吧？”

“这样做圣杯本身也会被污染，你们制造的‘新神’也会被……”

黎月远反驳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对面的光头脸上笑容越发扩大，语气恭维，神情却是幸灾乐祸：“这不是正好有您吗？伟大的黎博士！神油当然可以涤尽圣杯上的凡血，正好有这么多尸体，够您练出足量的尸油了吧？”

“奎哥就是让我来要个准话，献祭掉所有矿工，积累的【命运】涟漪够不够？”

“作为‘窃运’仪式的引子的话，够了……当初不是说只借用一点灵性——算了。”

黎月远继续埋头嗦粉，吃了几口，又索然无味地停下，用筷子搅了搅，一点一点挑出里面的花生碎，心知如果自己说不够，绅士会第二天就能再哄骗来几千个无辜的人。

“得嘞，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我这就报告给奎哥，仪式三天后开始，您准备一下。”

灵性、仪式、命运……许多陌生的词汇夹杂在话语里，但王耳启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她此刻大脑里只不断重播着光头的那一句话，咬的牙“咔咔”作响。

“全都杀了？”

上万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用一句话确定了结局？凭什么？谁给你们的权力？

比起愤怒，王耳启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是荒谬和不敢置信，两种复杂情绪交织，让随后涌出的愤怒更加汹涌。

她怒不可遏，既为别人，更为自己，但当她气得忘却了所有，一拳重重打向那光头，却只从中穿过后，王耳启不由一呆，好似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愤怒的火星被彻底扑灭。

悲哀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们当然敢，他们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因为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愤怒都显得无比可笑。

这时，那股引领自己飘到此处，进入奇妙状态的力量再度出现，一个熟悉的问题浮现在耳畔：“你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只是这次她不再晕晕乎乎，很快意识到什么，胸腔一阵激动，大声地应答道：“当然！”

“那么，你有两个选择。”

她回答后，不知名的高处似乎传来一声轻笑，不知是赞许还是讥讽：“第一，毁灭将至，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安全地回到下城区。”

王耳启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差点下一秒就应了下来，活着，一个多么平凡又美妙的词语。

但目光飘过四周，飘过交谈中轻松决定上万人生死的两人，飘过传送带上尚未垂落的晶石粉末，飘过如一只狰狞怪兽般盘踞在厂房内的容器，王耳启突然冷静了下来，她攥了攥手指。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们，他们这些傲慢的家伙，会受到惩罚吗？”

“如果你离开了，这里的一切就和你无关。”

“如果这样的话，不过是由一个小的屠宰场，转移到更大的屠宰场中间，算什么掌握命运？”

女人喃喃自语道，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生怕自己反悔般快速开口：“我选第二条！您让我看到这一切，应该不是单纯地为了送我离开，如果有我能做到的，请尽情地命令我！”

“我会是您最忠诚的手下，吾神最虔诚的信徒，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不愧是她暗中观察许久挑出来的人才，不仅很快冷静，还迅速反应过来接触自己的势力是什么。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愉快的，都郁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点点头，愉悦地开口，给自己这位新晋信徒下了第一个指令：

“那么明天，你就继续挖矿吧。”——

作者有话说：88章的时候正好写到（八），好巧

第89章 狂欢终宴（九） 神奇珍珠

在还相信公平正义的少女时代, 王耳启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拯救这个日渐腐朽的城市，或者退一步, 被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拯救，也不失为加入一段奇幻史诗的方式, 可以在肉/体的日渐衰败过程中, 咀嚼过去的传奇经历延缓精神的衰老。

但人到中年, 她没料到曾经的幻想还真有实现的可能，未知的神明从天而降, 救她于阴谋与死亡交织的阴影——虽然救助的方法很奇特, 这个她也没料想到就是了。

“劳动最光荣啊！只有劳动，才能救自己！”

神明的使者笑着对她说。

于是王耳启回到了那间狭窄的公寓,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神奇地睡着后，第二天照常上工，甚至比以往更加勤奋。

她的变化虽然突然，但在周围一圈人狂热的映衬下，一点也不显得突出。

自己之前也许是受之前梦境的影响, 虽然无法离开矿场，但对矿场弥漫的古怪氛围抵抗能力较强, 但此时经过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场，她才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发现了周围的种种不对。

绅士会明明是按天付工资，且已经半个月没发工资了, 除了她以外的矿工们，工作热情不仅没有丝毫减弱，甚至还越发狂热了起来, 如此反常，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有些事越想越恐怖，想得越多，做事的勇气就越少。

王耳启咽了咽口水，不再多想，趁几个绅士会的监工没注意，蹲着的身体微微前倾，一手做挖掘的动作，另一只手借身体的遮蔽，飞快地捡起三块“神启结晶”，藏在了视野盲区。

下一刻，她嘴唇微动，飞快地在心里默念“侵蚀裂隙中的时空行者、吞噬时间谜语的六翼白鸽、谛听两端的聆听之主——”

在念完的瞬间，她双手微微发热，只觉一股奇妙的力量自虚空中传出，神秘又危险，她现在甚至有能战胜一百人的错觉。

王耳启不敢多耽误，尝试将那神秘的力量集中在手指，握住“神启结晶”手指痉挛了一息，一点紫光在其中闪现，她只觉手一空，三颗矿石瞬间变成了一颗，像是她之前玩过的合成游戏，收集足够的材料，利用道具升级提纯。

可眼下这神奇的力量出现在了现实……

见几个监工的视线快要转来，王耳启迅速驱散脑中“竟然真的成功了”的感叹，手指握住那一枚矿石，按照昨晚神使教授的，微微摩挲了几下，原本手掌大小的矿石瞬间缩小，变成一个珠子大小的东西。

没时间细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她蹲得太久，绅士会的监工已经看了过来，王耳启顺势起身，手指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在对方怀疑的视线中从容一笑，淡定地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挖矿。

谁都看不出这个表面平静的中年女人心里有多么激动。

真的，竟然是真的！昨天经历的一切不是她疯了的臆想，神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

正在神殿里捏着传送来的“珍珠”观察的都郁，突然接收到了系统的提示：“您的信徒[王耳启]，身沐神恩，信仰虔诚度上升了！当前虔诚程度：[狂信徒]。”？

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多出了一个狂信徒？

都郁研究了一会儿，找到了原因，作为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王耳启从没接触过神秘学领域，对神明的概念自然也一知半解，选择信仰纯粹是病急乱投医了。

一个普通人能在下城区活到中年，她必然是谨慎的，甚至谨慎到了多疑的地步，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轻易给出信任的。

但也正是这一种人，一旦选择信任，就绝不会轻易动摇，在验证她接着D主教马甲说出的话是全是真的后，王耳启对【聆听之主】的信任程度瞬间到达了最高等级的“狂信徒”！

算上【美梦培养皿】中的灵魂碎片，她现在一共有三名狂信徒，温玺，小伊，王耳启。

狂信徒能提供的比普通信徒多的信仰点先不提，前两个狂信徒里，小伊疑似被多次切片，神智基本只剩本能，温玺则更惨，至今还只是一枚破碎的灵魂碎片，正在红木教堂里温养，神智恢复时间遥遥无期。

王耳启算是都郁第一个状态正常的狂信徒了。

在与她的链接刚刚加强的瞬间，都郁就立刻感知到了普通信徒和狂信徒的区别。

只要念出祈祷词，再经过她的同意，信徒们就可以借用她的能力；王耳启这种狂信徒能借用的力量更大、更融洽。

像是之前寇清曼，乐飞游这些异能者们，借用她的神力后都或多或少出现了内伤，现在还在红木教堂所处的空间里修养，只做一些简单的任务。

王耳启这个普通人，使用她的力量却没有太多的反噬，这对现有的异能者体系来说，简直是颠覆性的存在。

而且……还不止如此。

都郁转了转手里指甲盖大小的“珍珠”，紫眸里闪过一丝微光。

这粉珍珠，自然就是刚刚王耳启合成后献祭过来的，升级版的“神启结晶”了。

【合成物名称：神启珍珠】

【等级：E（待升级，累积10颗可进阶）

【使用说明：将神启珍珠含在口中，每三天可释放出一个防护罩，使用者在防护罩内不受D及D以下级别的污染影响，污染等级超过限度，防护罩和珍珠将在三秒后破碎。】

【特性一：易碎——珍珠虽美，但很脆弱，使用不当就碎给你看哦~】

【特性二：生长——将神启珍珠浸泡在正面情感中，可微弱增强防护罩品质，长时间佩戴将有概率提高珍珠品质；当珍珠破碎后，请跟珍珠道歉！珍珠将在真诚的歉意中缓慢修复自身】

【特性三：如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抬头一看，原来是珍珠啊~珍珠是很怕孤独的，当一定数量的珍珠聚集在一起，将暂时提高在场所有珍珠品质，为想要守护的人照亮长夜吧=W=】

忽略掉系统恶意卖萌的部分，这【神启珍珠】虽然等级只有E，但足足有三个特性，光看特性数量就快比得上【嗜血圣刀】了，简直强的可怕。

更关键的是，圣刀只有一把，可系统这次难得大方，直接给了她合成【神启珍珠】的配方！

【合成配方：神启珍珠】

【合成材料：充满歉意的守护珍珠（黯淡）、三块沾染诅咒气息的晶石】

与【神启珍珠】的强大比，合成材料简直简单的不可思议，但要说简单，如果不是偶然附身了东识午，从而在卜曼吟手里得到了那颗“充满歉意的守护珍珠”，这个配方都郁可能这辈子都开不出来。

不过，在刚好神殿升级为昏级，多了一个合成配方槽的时候，系统就跳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神启珍珠】的配方，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想到这里，都郁心里不由复杂起来，将手中的【神启珍珠】和王耳启后续传来的几颗放到一起，若有所思。

能造物的异能，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守护珍珠，恐怕就是卜曼吟的异能产物。都说特质是一个人内心的最深刻映照，拥有守护异能的人，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死，难怪她最后精神崩溃。

不过……那样诡异的一幕，却并不像是A级异能者能搞出来的，卜曼吟的死一定有别的势力的插手。

都郁看着容器里，因为有同伴而高兴地发着光的珍珠，自言自语开口道：

“我不是东识午，没资格替她原谅——但是，更应该感到歉意的，到现在还高坐在上城的办公室里，嘲笑拼命求活的人姿态太狼狈。”

升级后的神殿造型古朴又不失华丽，祭坛处曾经的简单石台升级为了主殿，在紫火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神秘。

空旷的神殿里，年轻的神明侧坐在祭坛上，脸颊被紫火找的光明一片，祂的坐姿不太正经，语气却像许诺般郑重，紫眸在火光中璀璨如水晶：

“我保证，我会让那些更该死的人，一个一个地，下去陪你。”——

作者有话说：再来个两三章，这一卷终于快写完了，下一卷设定抛完了（也许），支线没这么多，节奏或许能快点orz

第90章 狂欢终宴（十） 叮，您的信徒正在派送……

在连续偷了矿场几十颗矿石, 制造了九颗“神启珍珠”后，王耳启终于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疲惫。

她的工作热情依旧高涨，体力也依旧充沛, 可她的大脑内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消解的疲惫，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理智告诉她, 这就是借助神力量的代价, 她应该停下来, 可王耳启喘了口气，一咬牙, 又偷了三颗矿石。

可等她将这次转化的晶石献祭, 正准备起身时，手腕突然一热, 接着感到皮肤微微一紧, 像是套上了什么东西。

王耳启心里一惊，却不敢表现出来，待绕到绅士会众人的视野盲区，这才借着蹲下的动作看向手腕，第一眼先被晃了一下。

颗颗大拇指指甲盖大小, 圆润饱满，光滑表面几乎找不到瑕疵的粉珍珠, 十颗串成手串，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手腕上。

在珍珠串出现在她手腕上的时候，珍珠的信息就一同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王耳启有些犯难。

这东西当然是好东西, 但珍珠这种大灾变前随处可见的饰品，大灾变后几乎就要绝迹。即使是品相最差的，一颗也能比得上同样重量十倍的黄金, 她一个普通工人，拥有这种东西，不就是明摆着说她有问题吗？

焦虑和慌张在心里一闪而过，王耳启咬了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传说中的神明全知全能，祂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这是对她的考验！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有什么资格去侍奉那位伟大的神明？

冷静……王耳启一只手遮住手腕，无意识扭头，不远处一个中年模样的矿工，抬手随意抹了把汗，手腕上苍翠欲滴的帝王绿翡翠镯子，即使在灰暗的雾气中也让人挪不开眼。

王耳启：……

王耳启长出一口气，放松之余，未免失笑，自己这是穷人乍富，一时慌张，竟然连这种常识都忘了。

一个下城区的普通工人自然买不起这么奢华的珍珠手串，可下城区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假货的天堂，真货在假货面前都要黯淡无光。

别说区区一串粉珍珠手串了，帝王绿祖母绿，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这些东西在下城区，属于是掉在地上都没有人捡的玩意。

摆脱随时会暴露的恐慌，王耳启收敛心神，接收刚刚和珍珠一同传来的信息，过了几秒，即使努力克制，欣喜还是抑制不住地涌上眉眼：

伟大的聆听之主肯定了自己的虔诚，赐予了自己神奇的能力！

赞美祂！

【特质（伪）：珍珠匠人】

【特质说明：珍珠的含义是守护，神为你开放了合成配方[神启珍珠]，你可以自行制造[神启珍珠]，并将珍珠[镶嵌]在任意饰品上，[镶嵌]后的饰品，将在[神启珍珠]品质的基础上获得随机提升。】

【备注：[镶嵌]效果受制作者状态、饰品契合度、珍珠对饰品的满意程度、流行审美等因素影响，请谨慎制作，不要惹珍珠生气哦。】

有了这个能力，主的计划实施就能更顺利了！

让普通人也能拥有异能，多么慷慨，多么伟大！

王耳启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珍珠串，明明没有穿孔，也没有弹力绳捆绑，十颗“神启珍珠”就这样违背物理学常识，你挨着我，我贴着你，紧紧连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们中间没有线的连接。

有了它，王耳启感觉大脑的疲惫一扫而空，感觉再合成十颗珍珠都不成问题，可惜现在不是尝试“镶嵌”的时候。

隐晦地看了眼不远处巡视的绅士会管事，王耳启放弃了现在就尝试镶嵌的想法，打量了四周，不着痕迹地向一个人靠了过去。

“你？走！走！”

看到王耳启的靠近，那女人飞速捡起挖出的矿石，弓起背，眼珠快要瞪出来，不断发出断断续续、语序混乱的呵斥。

王耳启看了眼对面的女人，没有继续靠近。

她之前见过对方，看着不超过三十，身体也健康，一看就是为了许诺的丰厚报酬，而不是像自己这样体力衰退，没办法来废弃区混口饭吃。

可此时对面的那个女人，脸颊凹陷，眼窝青黑，浑浊的眼球表面是密布的血丝，年轻饱满的身体此时像一张蜡皮包裹着的骷髅，乍一看对面简直像七八十岁即将要入土的老人。

王耳启暗暗心惊，不知多少次感慨自己的幸运，面上却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压低声音，尽量用短句：“不抢你的矿石，我能帮你，挖更多。”

“更多？”

这种拐骗小孩一样的话术毫无疑问地让对面更警惕，但就在对面眼中闪过几丝不屑时，目光无意间瞥到王耳启手腕上的那一串粉珍珠，只觉那泛着淡淡荧光的首饰简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移开眼。

目的达到，王耳启心中松了口气，将珍珠手链放到更显眼的位置，这次她再尝试靠近，对方就没有呵斥了。

“这是，什么？”

女人看都没看王耳启一眼，目光死死盯着珍珠手串，问题刚问出口，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王耳启的回答。

可就在王耳启思索的那一瞬间，她猛地出手，枯瘦干瘪的手指如鹰爪般，猛地抓向王耳启的手腕。

对面的目的是珍珠手串！

王耳启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就要护着手腕后撤，但她之前毕竟只是一个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对方发难非常突然，完全躲闪不及。

但就在对方干瘪的指节就要碰到珍珠的一刹那，另一只手从侧边伸出，死死攥住枯瘦的手腕：“不，不可以、偷！”

王耳启顺着惯性退后几步，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抓着自己手腕，不断在地上翻滚的女人，冷汗“唰”地冒出来一层。

她们闹的动静有点大，余光中，两个绅士会的管事不耐烦地看了过来。理性告诉她，她应该现在就走，再去为主寻觅一个更听话、更聪明的信徒，可……

主当初救我时，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幅丑陋的、为了生存如野兽般挣扎的面孔？

女人弓起身体不断在地上打滚，眼中疯狂与痛苦交织闪烁，挣扎间，双手毫不留情地在身体上刮下道道血痕。

王耳启抿了抿唇，在绅士会的人靠近前，快速蹲下靠近对方，从手串里拈出一颗珍珠塞到对方手心，低声快速念道：“你看这珍珠，好看吗？”

粉润的珍珠刚一到手，女人就感到手心一暖，像是有一缕清香随着浑浊的空气进入大脑，让麻木的神智有了片刻舒缓。

闻言，她下意识低头，手指攥紧手中的珍珠，不假思索地说出内心真实感受：

“美，非常美，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珍珠。”

话音刚落，女人就收拢手心，戒备地看向王耳启，生怕对方要抢走自己的珍珠，余光却看见手中的珍珠像是非常开心一般，微微发起光来，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见珍珠满意，王耳启松了口气，对方受矿场狂热气氛的影响太深，她不再犹豫，捋下女人手指上的戒指，掰掉戒托上的假钻，对准女人手腕上的珍珠，压低声音快速道：“镶嵌！”

珍珠不情不愿地在女人手掌里滚动了片刻，这才勉为其难地凑到戒托上，“啵”的一声脆响，珍珠就与戒指融为一体，原本银白的戒身多了一丝粉色的纹路。

来不及多解释，王耳启一把给女人戴上戒指，再搂住女人的肩膀，糊弄过绅士会的管事后，微微松了口气，眼前突然一黑，要不是身旁的女人扶了她一般，王耳启险些摔倒地上。

第一次使用异能，又是在这么紧急的时刻，王耳启能够成功镶嵌，都已经算是珍珠给面子了。

正在王耳启努力积攒精力时，她身边的女人如梦方醒般呓语了几声，像是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粉色珍珠戒指松松套在女人手指上，衬得干瘪枯瘦的皮肤都没那么可怕了，王耳启见女人终于恢复神智，一撩头发，轻松一笑：

“事情说来复杂，等晚上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你是被吾神救助的，你需要向吾神献出忠诚……”

像是没看见女人陡然狐疑和鄙视的眼神，王耳启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伟大的聆听之主曾说，劳动最光荣，我们不能轻易贱卖自己的劳动成果，所以你需要为刚刚的行为付费——承会二十颗[神奇珍珠]。”

眼见对方戒备的眼神变得呆愣，刚刚那双还充满疯狂的眼睛惊讶地瞪大，王耳启不由笑出声，冲她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们。”

“第一次[镶嵌]就能得到‘净化效果翻两倍’的词条吗？小王虽然是普通人，但是天赋很高啊。”

一间普普通通的员工公寓外，几个绅士会员工戒备地守在外面，公寓内的大床上，“东识午”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上去睡得正香。

谁都没发现，都郁的灵体正盘腿坐在 “东识午”的不远处，微微抬头，目光轻松穿过层层障碍，看见了自己的狂信徒王耳启疯狂冲业绩的行为。

自己耳边时不时跳出的“信徒加一”的提示就是对方业绩优秀的佐证，换个场合，她肯定能成为销冠。

能让一个普通人获得异能，就是除了配方槽外，神殿升级为【昏】级后的最大收获了。

以信仰为链接，以神明为能量来源，虽然这能力现在只能赐给狂信徒，但已经是非常逆天的技能。根据她现在掌握的信息，那些大小邪神们，没有一个能做到这点的。

再加上这里遍地是合成“神启珍珠”的材料，不过两天，王耳启就已经人传人地，给自己拉了一千多名信徒！

都郁看到结算的信仰点数目时，都惊得吓了一跳，穷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帐。

当然，一千名不是王耳启的极限，但是再多，就容易吸引额外的目光了。

根据从黎月远那里打听到的情报推断，绅士会决定发动仪式的时间就在明天晚上，现在的信徒数量足够了，再来一个白天，都郁就能攒够计划需要的“神启珍珠”的数量——

“谁？”

“东识午”豁然睁开眼，眼睛随后眯起，眉毛下压，“绅士会终于查清真相了？”

打破禁制，走进来的，正是这两天看守她的绅士会成员之一，都郁通过频繁的要饭，已经跟对方单方面混熟了。

只不过对方此时面无表情，仔细看脸部肌肉还在微微抽搐，肥厚的嘴唇张开，像是要说话：“——呕！”

都郁像一只灵巧的黑猫，小腿一蹬，迅速躲开这污秽物攻击，待她震惊又愠怒地看向地上的东西时，眼神不由一凝。

“光头会那群颠佬说你杀了人，你就真的乖乖待着这里好几天没动？东识午，指挥大人对你很失望。”

“东识午”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那一团还在蠕动的东西，垂在一旁的手指抽了抽。

那是一团混杂着跳跃彩色音符的，深褐色的心脏状的肉块——

作者有话说：王耳启：发展信徒（错）发展下线（对）

聆听之主教会金牌销售正式上线=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