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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蕴不由看向全程都没插一句话的高明。

他们两口子就是调了个儿的陆兴言和曹春娟,结果不同只是因为高明愿意支持陈蕴的工作,且一直在默默地妥协中。

“我跟他的事没什么好提,以前没法走到一起以后更不可能再复合。”

高明一把抓住高念平不知从哪捡了根树枝想往嘴里塞的小手,又从兜里摸出把糖:“就在院里玩。”

“弟弟,去吃糖。”

站门口听了半天大人们说话的高念安早就不耐烦,接过糖就忙不迭拉着高念平往屋檐下跑。

眼看天色不早,曹家人开始招呼宾客们往饭馆而去。

“我去抱磊磊。”曹春娟见状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回屋去抱孩子。

晚饭包了胡同口的一家家常菜饭馆,客来客往好不热闹。

曹家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着迎接宾客,陆家就剩陆夫人留了下来,有人问她就以医院有急事打发了过去。

吃完饭高明和陈蕴跟其他宾客一样告辞离开。

曹胜利和曹大伯只说以后要单独请两口子吃饭就没再留客,曹春娟倒是坚持把一家子送上了出租车。

全程……张贺都没有出现。

出租车上,陈蕴还在想张贺会不会回关明胡同。

等真跨进院子瞧见老刘婶门口正在狼吞虎咽吃面的张贺时,双方都默契地把对方当成了空气。

从这一晚后,张贺就住了下来。

两个月后,张贺跟曹春娟正式离婚,还租了西厢房空着的一间屋子住下。

至于原因倒是有点让人出乎来料。

眼看快临近过年,大院里家家户户都在忙活着拆洗被子,重弹棉花。

董巧英找了个大太阳的天气把旧棉絮拆出来敲打重新晒一晒。

陈蕴昨天刚值完夜班起得晚,早上醒来后坐门口迷迷糊糊好半晌,然后就听到董巧英和罗婶子正聊起老刘婶家的事。

“他农村媳妇儿都找到女方家去了,你说对方怎么可能忍。”

陈蕴瞬间清醒,假装梳头慢慢靠了过去。

罗婶子也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来龙去脉,跟董巧英讲得特别详细。

张贺农村的媳妇带着一儿一女跑到曹家找人,曹春娟及其父母才晓得他在农村还有个妻子,而且根本没离婚。

张贺回城前只说过几年就回来接妻儿进城团聚,结果一去就不复返了。

“你说换成是你,你能忍?”

董巧英啧啧两声,斜眼瞟向张家:“戏文里常说的‘陈世美’就是说张贺这种人吧?”

嘭嘭嘭——

木棒子狠狠地捶打着已经泛黄的旧棉花,弹起无数藏在棉絮里的灰尘。

现在洗被子不是前世那种取下被套洗一洗就行,棉絮和被套缝在一起,必须得拆了拿出棉花再洗。

洗干净后又得将棉花重新缝进被罩子里。

总之要洗一次被子是相当麻烦的事,所以哪家洗得多了院里邻居都会来帮忙。

罗婶子将棉花都铺在新被罩里,绣花针在发丝缝里蹭了蹭穿过第一针才继续说:“结果你猜怎么着?老刘婶一看城里媳妇留不住,就把农村媳妇接了回来……这一下不就孙子孙女都有了。”

“婶子。”陈蕴好奇,连忙凑了过去:“你有没有见过张贺第一个媳妇?”

“着急啥,你老刘婶有了孙子还能藏着不给见人?”

老刘婶子可没有什么儿子是“陈世美”的思想觉悟,只要有大孙子甭管谁都可以是她儿媳妇。

董巧英把最后一把棉絮塞进被罩里,顺势盘腿坐到了被子边。

“灶房里还热着稀饭,你先吃早点。”

“瞧瞧老董对你多好,要换成别家婆婆,还等着儿媳妇伺候呢!”

罗婶子头都没空抬,手中的针一会儿没入棉被内,一会儿又拉出根雪白棉线来。

陈蕴笑笑。

“先把你们屋的棉被抱出来我一起洗,别过几天下雪了麻烦。”董巧英又说。

陈蕴乖巧得跟高念安要零花钱一模一样,蹦蹦跳跳地连忙跑进屋收拾棉被。

董巧英这个婆婆对陈蕴绝对没话说。

哪怕当初得知二儿媳要带娘父母住进婆家也从没多说过半个字,反而平时尽心尽力地照顾一大家子的起居。

看陈蕴快乐的都哼起歌,罗婶子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老董,你这二儿媳真会来事儿!”

“瞧你说得,要是让你家素云听见还不得闹。”董巧英笑。

“她还有脸闹?他们要是有二明两口子一半能挣钱,你信不信!我家老江做梦都能笑醒。”

这住得近好处是不少,但坏处同样也不少。

其中最令院里几家子女恼火得就是对比,哪怕谁家儿女给爹娘买了件新衣服也能成为其他人挨骂的导火索。

当然,江和平曾断言这股不良风气都是从高明和陈蕴两口子传开的。

“二明和陈蕴是孝顺。董巧英眉眼中难掩得意神色,说话间不经意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金戒指。

“才买的?”罗婶子余光一扫就瞧见了董巧英的小动作,语气酸溜溜的:“二明有本事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享到下一辈的福。”

“你家老大两口子不是挺孝顺?”

“孝顺光有心怎么成,还是得表现到明面上才行。”

董巧英笑而不语,哪有父母不喜欢儿女孝顺的……

“陈蕴!”罗婶子忽然朝屋里吼了嗓子,接着道:“被子还没弄好?”

“来啦!”

陈蕴以为罗婶子是催棉被,胡乱地把棉被扛到肩膀上,再从桌上拿起个小木头盒子。

被子刚抱出去就被罗婶子扯过去堆到了新棉被上。

“你不是想看老刘婶农村儿媳妇长什么样?这不就来了……”

陈蕴没空抬头,低头略有些慌张地在棉被里翻找着刚才被裹到被子里的药酒。

“找什么呢?”

“药酒,我专门找咱们医院中医科王大夫要的药酒,对爸膝盖好!”

“别洒了!”董巧英听罢,连忙也帮着翻找起来。

而刚进屋的女人也在此时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出来,似乎是想跟邻居们打招呼,直接走到了几人面前。

草药的苦涩味先一步飘了过来。

第74章 翠娘

“大娘们缝制被子呢!”

女人身躯很消瘦, 似乎已经皮包骨,领口透出的锁骨高高隆起,脸瘦得都脱相了。

再看两个孩子, 瞧着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吗!”

董巧英性格本来就温和,见翠娘看着自己说的话, 忙笑着回道。

“我叫翠娘, 是张贺的妻子。”

翠娘搂着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偷瞄着几人,似乎是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视线不时往厨房飘。

“两个娃娃还还没吃早点呢吧?”

高家人讨厌张贺, 但跟翠娘和两个娃娃又没什么关系, 董巧英看小姑娘饿得直吞口水,从忙转头喊了声:“陈蕴……”

“知道啦。”

来不及看木盒子里的药油有没有洒, 陈蕴赶紧合上盖子回灶房端了盘包子出来。

小姑娘抬头瞅翠娘,见她笑眯眯地点了下头, 才接过包子腼腆地笑了起来:“谢谢阿姨。”

“乖。”

陈蕴又拿包子递给脸颊凹陷的少年, 没想到少年哪怕是使劲咽了好几下口水还是摆摆手:“阿姨我不吃, 包子太贵了留着你们自己吃。”

“小小年纪还挺客气。”罗婶子正站起来找线,直接拿过包子塞进少年嘴里:“要是不想让你吃,你陈阿姨就不会端那么多出来。”

陈蕴笑着点点头。

少年错愕的表情缓缓软和下来, 小心翼翼地抿了口包子皮。

“这是我家老大长河,二姑娘叫秋杏。”

“翠娘也没吃早点吧?”陈蕴把盘子递到翠娘面前示意:“你也吃个垫垫肚子。”

“不用。”翠娘笑着婉拒:“妹子自己吃,我习惯了不吃早饭。”

陈蕴不再劝,拿了最后一个送入嘴里, 赶忙蹲下去检查木盒子。

“妹子手里拿的是药酒吧?”

翠娘的声音很温柔,语速不急不缓如潺潺流水般很快能让人静下心来。

陈蕴对她的初印象很好,母子三人穿的衣服都打了不少补吧,却很干净, 能看得出来是个利索人。

“我爸膝盖不好,昨天找我们医院大夫买的药酒。”

药酒还真洒了不少出来,木头盒子里飘散出股浓郁的药酒味。

“说到药酒,我家有瓶祖传的老药酒,听说对腿疼特别有效……”翠娘拍拍张长河的后脑勺:“你去倒点来给陈阿姨,咱们可不能白吃人家的大包子。”

“知道啦。”张长河胡乱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巴里,撒腿就往屋里跑 。

“翠娘姐懂中医?”

母子三人走近时陈蕴就闻到了药材味,只有长年累月炮制药材才会渗透进衣物里。

“我爷爷是赤脚郎中。”翠娘温和地笑了笑。

“难怪衣服都带着药香。”

“陈妹子是大夫?”

“小陈是工人医院的主任,还兼了两个科的主任。”罗婶子笑着替陈蕴抢答了。

翠娘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像是有小石头投进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罗婶子可没空管翠娘想什么,拍拍边上的小凳子:“翠娘你快坐。”

接下来的八卦时间属于罗婶子和董巧英,陈蕴在这种时候几乎都插不上嘴。

端起稀饭刚喝了两口。

“高念安,先进屋写作业才能出去玩。”

骄傲得跟小公鸡的高念安瞬间就跟斗败了似地垂着脑袋,唉声叹气地又把书包重新背上。

父女两人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今天不上学?”陈蕴赶紧问,没瞧见小跟班又连忙往门口探头看去:“念平呢?”

“李帅帅家看李二叔斗蛐蛐。”高明失笑,大手轻轻推着高念安往前走:“学校水管冻裂把取暖的煤泡了,今天学校休息一天。”

“妈妈!”

原本想出去玩耍的心看到陈蕴后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大声叫着就冲向好几天没见的妈妈。

要说新生儿科是按部就班的话,管理妇产科二科室之后陈蕴忙得连日子都忘记了。

周末也不再是周末,成了协调工作,整理材料的时间。

自曹春娟家回来,陈蕴已经快一个月都见到两个孩子醒着的脸。

小炮弹欢快地冲进怀里,撞得陈蕴身形轻晃,急急忙忙把最后一口稀饭倒进嘴巴里。

“你今天不上班吗?”

“妈妈今天休息。”

高明轻笑摇头,走上前来接过空碗,方便陈蕴抱起女儿。

“妈妈,我好想你啊!”

“妈妈,我们教室可冷了,还是家里暖和。”

“奶奶昨天给我们炖大排骨了,我和念平都吃了好多块!”

“弟弟也很想你,我去叫他!”

抒发完想念后总算想起在隔壁的弟弟,忙不迭挣扎着要下地。

陈蕴摇头失笑。

而罗婶子那边从两个孩子入手,拐弯抹角地也问到了正题上。

陈蕴干脆在门口坐下,一边摘菜一边竖起耳朵听翠娘回答。

“你知道张贺在城里又结婚生了娃?”

翠娘点点头。

“那你还愿意跟他好?”罗婶子顿了顿,似是换了个委婉些的说法:“城里日子是比农村好,可也得分跟谁过。”

言下之意……别以为进城就能过上好日子,老刘婶和张贺可都不是那靠谱的人。

翠娘回头看了眼张家的几间屋子。

老刘婶把他们母子几人安排进屋子就说有事要出门,张贺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母子几人不光是早上没吃,其实从昨天中午起就没吃上顿热乎饭菜。

“我知道张贺不是东西。”翠娘轻轻开口,手心温柔地抚过女儿枯黄的头发:“但为了两个孩子我只能来北城投靠张家……”

张贺回城时女儿才两岁,翠娘从那时起就知道丈夫根本不会接娘几个进城,所以哪怕进城不用介绍信也没想过带孩子们来北城找父亲。

直到……前几个月翠娘的父亲要让翠娘再嫁,对象是个爱打媳妇的瘸腿鳏夫。

而且那鳏夫还有个十五岁的儿子,说亲那天就色眯眯地盯着张秋杏瞧个没完,翠娘当即就决定带着两个孩子去县城讨生活。

就在出发前两天,同村一起长大的伙伴回家过年,说起在北城遇见张贺,还知道他跟城里姑娘结了婚。

“我想了好几天,不能让两个孩子再跟我一样,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进城!”翠娘冷笑。

于是她孤注一掷带着孩子们进城找爹,但……不是为了跟张贺破镜重圆。

“我按同乡给的地址找到了张贺第二个媳妇家,要是张贺不把两个孩子户口上到北城,我就去公安局告他重婚。”

翠娘和张贺是正儿八经领了结婚证的夫妻,只要拿着结婚证去公安局一告一个准。

曹家人本就想要曹春娟跟张贺离婚,这下子更有了机会。

“姓曹的人家是个好人,怕先离婚张家翻脸不认,所以逼着先把两个孩子的户口上到张贺名下,这期间我们娘几个住的屋子还是人家给找的!”

罗婶子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还是头回听说第二个媳妇给第一个媳妇找房子住的。

董巧英好奇:“张贺就这么同意离婚了?”

“曹家人说他们给了张贺一万元。”翠娘说。

“一万!”

要不说为什么张贺费劲心思地想曹家人的钱,曹家……是真有钱。

陈蕴用胳膊撞撞高明,比蚊子煽动翅膀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问:“你说这钱……来路正不正?”

高明耸耸肩。

他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看陈蕴手里那根菜甩了半天都没摘,干脆抢过去端着菜篮子去了厨房。

夫妻俩的小动作全落到翠娘手里,眼神微不可闻地闪烁几下后继续讲了下去。

张贺拿着钱高高兴兴离婚走人,至于翠娘这边他则是喊来了老刘婶带回家。

“我和张贺其实也办了离婚证!”翠娘紧接着又丢出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董巧英惊:“那你还跟老刘婶来关明胡同住。”

“我和张贺签了……曹春娟同志说叫离婚协议!张贺每个个月给我们娘仨五十元生活费,还提供一间房子给我们住,直到长河十八岁!”

翠娘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帮了自己大忙的竟然是曹春娟。

总之多亏她帮着出主意,母子三人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

“那你这情况也太复杂了……”

说离婚吧又住同个院子,说没离婚吧……两人办了离婚证。

在场两辈人,心里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分化成两种。

董巧英和罗婶子觉得翠娘太倔,既然张贺和曹春娟已经离婚,她就该凑合着过下去,哪怕是为了两个孩子。

要不张贺以后再婚,翠娘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

陈蕴则认为翠娘温柔的表面下实则坚韧无比,与其跟渣男虚以为蛇,不如高高兴兴的辛苦。

“五十元眼下是够你们母子几人生活,等孩子满十八岁之后你打算怎么办?”陈蕴问。

翠娘笑笑:“活人总不能叫尿给憋死。”

“还是得想法子多存点钱。”董巧英心软,被子也不缝了,一门心思就开始琢磨起怎么才能帮帮翠娘。

然后……她想到了高兰。

“我们家高兰的饭馆正打算找个洗碗端盘子的服务员,你想不想去干?”

“妈!”陈蕴反应过来想阻止都没来得及,下一瞬翠娘已经连连点头:“婶子我愿意,洗碗洗衣服都成。”

“那行,我等会儿跟高兰说说。”董巧英笑,接着才转头来问陈蕴:“怎么啦?”

“就是问你中午煮不煮饭?”

“还有昨晚的冷饭将就着吃,晚上再煮新米饭。”董巧英匆匆回答完又赶紧转身拉着翠娘问东问西。

陈蕴有些无奈地跨进厨房。

“怎么啦?”

“你觉得翠娘怎么样?”陈蕴问。

“就第一次见面怎么能知道为人?”高明说,将摘好的青菜倒入盆里:“不过你别忘了对方是谁?”

陈蕴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董巧英将翠娘介绍到高兰饭馆而不是高明公司,因为知女儿就不是吃亏那种人。

“不说她。”高明忽地转过身凑到陈蕴面前才使劲眨眨眼:“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妈妈!”

“妈你在哪……”

对话刚开始就被两个孩子打断,高明无奈地继续摘菜,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压下去。

高念平抱着陈蕴还伤心得哭了鼻子,赖在妈妈怀里不肯下地。

“爸爸要去杀鱼了,我们去帮忙。”

母子三人亲密地说着悄悄话时高明已经摘完菜,又从水盆里捞出几条脊背灰扑扑的鲫鱼来。

陈蕴见状,赶紧领着两个孩子跟上。

美其名曰帮忙,其实就是好奇高明刚才没说完的惊喜。

一家子黏黏糊糊地跟到了水井边。

“过几天胡同要装自来水管,咱们家出钱加一条进厨房咋样?”

一个院子的人都依赖这口水井生活,遇到洗漱和做饭时间井边挤都挤不开,高明每次买完菜就先洗,免得到饭点儿和人挤。

“你和爸商量就行。”

陈蕴连什么时候通知排水管都不知道,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水管都排了,什么时候能安排污管道?”

这就涉及到非常令陈蕴头疼的两个问题。

上厕所和洗澡。

倒痰盂就是麻烦了点倒还能忍受,可洗澡是真麻烦。

夏天在屋里洗,四个人洗完屋里就跟淹了水差不多,冬天只能去澡堂,跟一大群上下打量个没完的大娘们挤。

陈蕴最近都是在医院宿舍洗完澡才回,实在不想再跟大娘们“赤诚相对”了。

“没有消息。”高明回。

姐弟俩此时又为争夺陈蕴的膝盖而发生了推搡,眼看陈蕴就要从小板凳被挤下去,灵机一动连忙开口:“妈妈给你们一人两毛钱,你们跟李帅帅一起去胡同口买糖吃。”

“你今天不上班吗?”高念安紧张地问。

“今天都在家!”

“那好吧。”高念安先下地站好,然后冲高念平招手:“弟弟,我们先去买了糖再回来。”

陈蕴整理好被抓乱的衣服,总算找着机会问刚才没说出口的好消息。

“有两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个?”

“都想听。”陈蕴挪动小板凳靠近菜盆,刚伸出手就被高明轻轻往回推了推:“水冻手。”

冬天的井水跟进过冰箱差不多,几分钟就能把手冻得通红。

陈蕴轻笑两声,迅速将右手伸入水里:“咱们两个洗快点。”

在高家门口的众人看来,高明和陈蕴此时就是在打情骂俏中。

两人肩膀靠着肩膀,说说笑笑好不甜蜜。

“二明两口子感情可真好,你瞅瞅。”罗婶子笑。

董巧英往那边看了眼,笑着摇摇头:“二明能娶到念安她妈是他的福气。”

“当婆婆的能这么想是好事!别听其他人嚼舌根,觉得二明有本事了小陈妹子配不上。”

罗婶子话里有话,董巧英哪会听不出。

住同条胡同就是没有秘密可言,只要有一个外人知道,消息很快就能传遍胡同。

高明开公司当老板在关明胡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有好事的私下都在猜高明什么时候甩了陈蕴跟人好,好些闲言碎语都传到高铁军两口子这儿来了。

“那些嚼舌根的人最好别生病,要是生病就知道念安她妈有多厉害了!”董巧英撇嘴。

帮忙缝被子的翠娘抬头往水井边看去。

“真的!”陈蕴一把抓住水中冰凉的大手,不相信地又再问了遍:“你是说马老娘和秋菊嫂子一家都要来北城?”

“还能骗你?”高明笑。

不仅马志刚和胡钢铁都要带一家子来北城,还有红日机械厂车队的苏伟明也要带妻子孩子上北城。

“都到你公司上班?”陈蕴转瞬间就猜到原因。

“公司开辟了条新线路,需要不少人。”高明提起陈蕴的手甩了甩水:“等安顿好,咱们去高兰饭馆里聚一聚,顺道也看看公司。”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公司,你们公司员工不会以为你还是单身吧?”

“你再不来公司里就该传我是老光棍儿了!”

“下周休息就去,一定帮你正名。”

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闷笑出声,一个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还有个好消息呢?”陈蕴追问。

“下午咱们看房去。”

“看房?”陈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什么时候买房了?”

“上个单子对方老板用一栋房子抵的货款,我看房子离你单位还挺近,就同意了。”

而且高明心里还一直压着件事。

来北城前就跟妻子承诺了买房搬出去单过,总不能因为分家诺言就不算数。

“你想搬出去过?”

高明:“……”

“搬出去的事以后再说,房子还是得去看,看完再去趟我爸妈那。”

陈树和徐翠华搬进新家都一个半月了才得空休息,哪怕今天高明不提新房子,下午陈蕴也打算去看看父母。

“那我下午陪你去。”

“看完房子你就回去忙工作,我爸妈那儿等你有空再说。”

“妈妈。”

叫声由远及近,高明连忙停下聊天,推着陈蕴退到干爽的地方。

高念安举着七彩纸风车,领着两个跟屁虫弟弟欢快地跑进院门。

“怎么买了风车?”

“不是我们买的,是马阿姨送我们的礼物。”

三个孩子举着风车在陈蕴身边绕来绕去,风车咕噜噜地转着。

渐渐让走进门口的人影清晰起来。

“翠芬。”

“陈蕴姐。”

马翠芬快走两步,张开双臂大大给了陈蕴一个拥抱。

她身后的男同志笑盈盈地把水果递给高明,也跟着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高明哥好,嫂子好。”

马翠芬还是那个马翠芬,就是这对象……好像换了个人。

陈蕴记得前年带回机械厂的小伙子戴了眼镜,而面前这个……潮得有些过分了。

第75章 人会变

“姐就别瞧了。”马翠芬大笑, 指指穿喇叭牛仔裤的男人:“对象还是那个对象,就是换了身衣服。”

“哦——”

陈蕴恍然大悟。

金德才哈哈大笑,忙不迭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副黑框眼镜一戴。

“嫂子再看看像不像!”

“这就像了吗!”陈蕴也笑, 赶紧把两人往屋里请:“你不是在省城上班?怎么会跑到北城来?vb大吃一团”

前年夏天马老娘骄傲自豪的摸样还历历在目,陈蕴印象深得很。

“等我们喝口水再说。”马翠芬的笑容稍微凝固了瞬间才恢复正常, 目光游离:“说来话长……哪位是姐夫的妈?”

“婶子好啊!”

“哟!这是缝被子呢!眼色可真鲜亮。”

陈蕴跟高明对视一眼, 夫妻俩的笑容都淡了许多。

马翠芬就好像变了个人,游刃有余地跟婶子们聊天,不管什么话题都能顺着扯上两句。

……跟以前害羞内向的马翠芬简直判若两人。

而且在马翠芬低头跟董巧英几人说话时陈蕴还瞧见她露出的脖颈上有个纹身。

中午饭吃完。

金德才让高明带她去胡同口上厕所, 陈蕴总算找到机会抓着马翠芬再问。

“你老实说, 。你是不是从医院辞职了?”

“嗯。”马翠芬不敢看陈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半晌才吐出句:“就是不想在医院上班,主任老针对我这个新人, 每天都很憋屈。”

陈蕴心底叹气。

“你娘和哥嫂什么时候到北城?”

六年前那个一心想要考医学院的姑娘已经是个大人, 选择什么样的未来连马家人都没法管, 更何况是陈蕴这个外人。

心底升起淡淡失望,陈蕴还是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

没想到这才是今天马翠芬来找陈蕴的原因……

“等我爹娘到了北城,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让我娘别生气了!”

“马大娘为啥生气?”陈蕴明知故问。

“还不是因为我从医院辞职, 老娘骂我忘本没良心!”马翠芬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委屈的表情:“在她眼里只有医院上班拿那么点死工资才算有本事……”一股脑说完才想起陈蕴就还在医院上班,忙又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你。”

“没事。”陈蕴勉强笑笑:“医院上班确实比不上做生意赚钱。”

“就是!”马翠芬立刻语气激动起来,觉得还是陈蕴通情达理:“你说我和金德才在北城做生意, 一个月就比医院一年挣的都多,傻子才选医院呢!”

无形中膝盖又中了一箭的陈蕴:……

而马翠芬越说越得意忘形,口沫横飞地列举着各种做生意的好。

从小城市里的人思想固化到大城市姑娘穿得多时髦,从厂国营饭馆大厨还比不上北城小面馆的一碗炸酱面。

每个人追求不同, 马翠芬厌烦一成不变的医院工作,更向往大城市和能赚更多钱,这些都无可厚非……直到陈蕴无意间问了句。

“你们做什么生意?”

“游戏厅!说起来离你们胡同还不远,哪天你和高明哥上我们游戏厅玩会儿去呗!”

陈蕴:“……”

“在哪开的游戏厅?”

高毅偷了家里一千多元去的游戏厅就离关明胡同不远,陈蕴心里期盼着可千万别是打伤高飞的那个游戏厅。

“锣鼓道。”

还好不是同个地方,陈蕴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游戏厅开多久了?”

“没两个月,这不是金德才前几个月认识个老板……”

马翠芬和金德才不是高毅玩游戏那个游戏厅的老板,卖游戏机给他们那个张老板才是……

张老板因为街道要拆才舍得忍痛割爱把机器卖给他们,还“好心”地将老顾客都介绍了过去。

游戏厅开业后生意红火,每个月都能挣四五千。

为了多挣点钱,两人把挣来的钱又全部买了新游戏机扩大规模。

因为店里不能缺人看着,所以来北城快小半年了马翠芬都没时间来陈蕴家玩。

今天要不是金德才堂弟帮忙看着,他们才抽空来了趟。

陈蕴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何况这么久都没听谁提起过那条街要拆,其中有什么猫腻总是令人不安。

可看马翠芬眉飞色舞地说起来钱多快,陈蕴相信就算提醒了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事实证明陈蕴猜得一点都没错。

接下来马翠芬很不屑地撇了撇嘴:“好心好意寄钱给我老娘当路费,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嫌我赚的钱不正当,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出过,开游戏厅哪不是正当行业了……”

陈蕴立即歇了提醒两句的心思,连老娘的话都嫌烦,更何况是陈蕴这个外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马翠芬就起身告辞。

虽然是金德才堂哥,但在马翠芬眼里也是个外人,她不放心将钱交到别人手上。

“姐,下回我请你们一家去大酒店吃饭。”

话说得很漂亮,但刚才提来的青梨子菜市场就卖五毛钱五斤,那几个加起来连两斤都没有。

去大酒店吃饭……陈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送走马翠芬和金德才,陈蕴分外感叹。

“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变得那么快。”

高明想了想回道:“其实我们也在变,不变的人才更加难得。”

不同的风景看得多,各种事经历得多,很难有人还能一直保持本心而没有半点变化。

这人眨眼就能变,何况是一年半载。

“不管她!”陈蕴挥挥手,像是要把感慨都甩开,又笑眯眯地说挑了挑眉:“我们去看新房子。”

上虹路。

哪怕是上班日,北城的公共汽车依旧拥挤,整个车厢快被樟脑丸的气味腌透。

陈蕴头昏脑涨地挤下车,站在人行横道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分钟新鲜空气才缓过神来。

“看来买车这事得赶快了!”高明担忧地拍拍妻子后背。

冬天樟脑丸味,夏天是汗臭和脚丫子味,反正只要每回出远门陈蕴都要遭殃。

先前两口子都觉得在胡同里住得低调所以没想过买车,但看这样子不买是不行了……毕竟有那个条件为什么还要让妻子受罪。

“买吧。”陈蕴揉揉太阳穴,转头往路边看去:“妈他们还没到?”

两口子坐公用汽车,董巧英和两个孩子就坐高铁军的三轮摩托车来。

“来了。”

摩托车开得很慢,轰隆声先一步传进耳朵,接着才是高念安坐在车斗里努力挥舞手臂的样子。

这个款式的三轮车属于时代专属,其实就是辆两轮摩托旁边加个车斗。

车子一开快就容易晃,高铁军平时送孩子上学都开得特别慢。

姐弟俩挤在车斗里,高念平只露出个脑袋,半个身体都滑下了座位。

“爸爸,妈妈。”

三轮车慢慢悠悠停到路边,高明指向旁边的巷子:“车骑进去,右边最后一家。”

陈蕴则抬头往后面看去。

工人医院的红色牌子就隔着条街,走路过去的话最多五分钟就能到。

“地段这么好,房子得值不少钱吧!”陈蕴叹。

工人医院属于市中心的最中心地带,距离人民广场就十来分钟,严格算起来属于二环内圈了。

“这房子是他爷爷那辈传来的老房子,前两年花了不少钱重新装修,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房子刚装好还没住进去就遇见出口的货物因质量问题被退回,导致资金链断裂,否则没人会轻易将祖传的房子出手。

巷子里是一栋栋风格各异的低层住宅。

路很宽敞,完全能容纳得下一辆小轿车开进进来,路两连行道树都修剪得很整齐。

冬日午后的暖阳洒在两边住宅上,显得特别……冷清。

一路走来,陈蕴就没瞧见有一个人经过。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只能见两人走路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这里以前是片外交官住的房子,后来都随着使馆陆续搬到新区去了。”高明随手指指路边一扇大门边的外文字:“听说已经被市供电局收购,以后说不定会住进不少供电局职工。”

眼下很少会有人买房,反正单位会分房,单位效益越好职工们住得就越好。

比如眼下高明说的供电局……

清一水两层三层小楼,每栋楼的院子都比房子大。

“爸爸妈妈。”

比陈蕴他们早到十几分钟的祖孙四人已经在这栋簇新的小楼前徘徊了好一会儿。

高念安摸遍了门上的每一更纹路,高念平透过门缝都看完了院里的情况。

“妈妈,院里有好大一张桌子。”高念平扑进陈蕴怀里,两只胖手夸张地比划着:“有天那么大的桌子。”

高明笑:“上回来看房子,正巧遇到隔壁有个外国人搬家,我看那桌子还挺新,就想着搬公司能放点什东西啥的。”

钥匙插入,随着门嘎吱一声打开,陈蕴看到了父子俩说的那张桌子。

外国人喜欢用的十二人用长方形餐桌,以前的主人宴请宾客应该才会用到,桌子崭新得连一条划痕都没有。

院子七八十平,方方正正的一个院子。

前房主把前院全铺了水泥,只有墙边砌了两个长方形花台,种的枣树已经枯成根干树枝。

“二明是真有出息了!”董巧英感慨。

儿子开公司挣钱在今天以前那就是耳朵里听说,当真正看到这栋大房子时才有了些实感。

放以前连梦里她都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能住进这么豪华的房子。

“你爸我工作大半辈子都买不起。”高铁军使劲拍了拍高明肩膀,语气满是感慨:“要是你爷还在世能看到孙子那么有出息该多好。”

“爸比高明可厉害多了。”陈蕴笑着插话:“十几年前全国人民都饿肚子,高明说家里还偶尔能吃上白米饭。”

“这小子还记得呢!”高铁军笑。

高明赚钱是抓住了时代机遇,高铁军能在战争年代养活一家老小,陈蕴真觉得厉害。

要她一不小心再往前穿个十年,估计不是被饿死就是因为种地累死。

“当然记得。”高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记得爷爷为了给家里改善伙食,夜里偷偷去摸泥鳅。”

活到三十过半第一次被父母夸,高明还有些羞涩,说完就赶紧去打开了房子大门。

“哇——”

孩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欢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

房子和院子一样方方正正,大白墙水泥地,没有任何风格可言,胜在屋子够大。

客厅至少都有六十平,右边一间卧室,左边是厨房和餐厅,餐厅有扇门打开能通到后院。

老老少少都被房间吸引,只有陈蕴先去了后院。

“怎么样?”

“房子是不错,不过咱们以后不能住这儿。”陈蕴说。

高明不解,哪怕家里再多几口人这房子也能住得开,而且有前院有后院,比四合院平房不知强了多少倍。

陈蕴敲敲后院的墙壁:“你当时来看房子上二楼了没有?”

“上了啊!”高明还四处看了看房屋结构,当时觉得很满意来着。

“抵房子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别跟他有生意来往了。”陈蕴微笑的眼睛已经含上怒气,冲高明一挥手:“我们上楼去看。”

夫妻两径直上了二楼,来到面朝后院的房间。

陈蕴往指向围墙后一排红色砖房指:“那排房子是医院以前的停尸间,今年初才将停尸间改到了地下。”

高明:“……”

“三十多年前这里就是停尸间,再早之前是片坟地,你说怎么可能是祖传的房子。”陈蕴冷笑。

从走进房子期陈蕴就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特别是透过餐厅后门看到近在咫尺的医院招牌时立刻对上了方向。

停尸房的传说医院有不少,陈蕴还专门透过办公室窗户眺望过这排红砖房。

“我……”高明扶额,忽然自嘲地轻笑出声:“真是好大一个教训。”

住这片的外国人或许不是因为跟着使馆搬迁,而是知道了后背红砖房是停尸房吧。

带家人来之前信心满满地期待着能从妻子脸上看到惊喜的笑容,没想到却是当头一棒。

“是我的疏忽。”高明又叹,脸上闪现过愧疚之色:“以后再给你买更好的房子。”

“哎呀!”陈蕴冰冷的眉眼忽地化开,唇角微微上扬,一把搂住高明的胳膊又往窗边带:“你这叫傻人有傻福,房子就等着升值吧。”

“我们可不能学王八蛋骗人转手卖出去,大不了就砸我手里。”

“不能砸手里。”陈蕴笑,又指向那排红砖房:“我不是说停尸间已经搬到地下,那空着的这排房子肯定要拆,你猜拆了建什么?”

高明眼睛一亮。

“广场。”陈蕴笑。

前后院掉个个,房子就能变成现成的商铺,商品价值远比住宅要高得多。

最多十年,这片屋子的价值至少能翻上百倍……当然这些都基于陈蕴拥有前世的记忆。

住人觉得晦气,但做生意不会有这些顾忌。

陈蕴现在甚至怀疑供电局买下这片巷子不是用来当职工住房,而是打算也改成商铺盈利。

一年半以后,陈蕴的猜测全部应验……

可眼下在高明听来,陈蕴简直就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

“以后公司决策,我一定先回家问我媳妇儿的意见。”高明一把搂住陈蕴肩膀:“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说笑归说笑,这件事还是给高明提了个醒,以后做事得一定得多加小心。

陈蕴笑,转身用两根手指将高明的嘴角往上一推:“先空两年吧。”

“遵命。”

看房匆匆结束,高明骑着三轮车带高铁军夫妻返回公司。

房子虽然能升值,但抵房子的人明显没安好心,他怎么可能随便让这件事揭过去。

陈蕴带两个孩子打了辆出租车前往父母住的地方。

有些钱还是不能省……

学府巷。

父母住的地方紧邻燕京大学西侧,既避开了校园主路的喧嚣,又能隐约的听见校园上下课铃声。

是真正的闹中取静之地。

此时正值下午上课时间,透过铁栅栏墙能瞧见草地上有不少学生正在跑动。

“念安,念平!”

接到电话就在巷子口等着的陈树老远就瞧见两个外孙蹦蹦跳跳的身影,忙大喊着张开了双臂。

“外公。”

“外公。”

姐弟俩撒腿狂奔,没多会儿祖孙三人就抱成了一团。

“爸,你怎么出来等,多冷啊!”

陈蕴赶紧取下围巾给陈树围上,有些心疼父亲被冻得通红的脸。

“不冷。”陈树笑,抱起高念平掂了掂:“我们家念平没少吃肉,长了不少。”

“外公。”高念平高兴地搂着外公脖颈,奶声奶气地告状:“姐姐今天还抢我风车,我的风车都被撕坏了……”

“外公一会儿再给你做七个画满画的风车,到时候每天换着玩。”

隔代亲,隔代亲,在陈树身上最是明显。

记忆中从不说软话的父亲现在也会夹着嗓子哄孩子,眼睛里除了两个外孙根本看不进其他。

陈蕴跟在三人背后走了半天都没说问一句高明怎么没来。

一栋中西合璧风格小楼前。

“妈。”

徐翠华疾步送过来,一把搂住高念安心痛地叫着“乖乖”,至于陈蕴那声妈,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听见被忽略了。

“快进屋去,外婆买了我们念安最喜欢的大葡萄。”

“我最喜欢葡萄。”

两层青砖小楼被一分为二,中间用面半人高的水泥墙分割开来。

陈树和徐翠华住左边。

院里摆放了套桌椅,时值冬日葡萄藤已经处于休眠期,要是夏天的话这小院里肯定又是别有一番景色。

“老刘,晚上上家里吃饭。”

陈树冲院墙右边吼了一嗓子,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赶紧就抱着孩子进屋去了。

屋里有暖气。

刚踏进屋门就有股子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陈蕴就感觉后背出了热汗。

当初搬家时陈蕴匆忙来瞧过一回,对屋里的情况有个大概了解。

脱下棉袄挂到衣架后随便往桌上一瞟,桌上除了葡萄外还有橘子,当即就笑眯了眼。

陈蕴喜欢吃橘子,怀高念安时高明没少去山里摘酸得能掉牙的橘子回来。

看来爸妈还是念着她这个女儿的。

“爸,你刚叫的老刘是谁啊?”陈蕴边剥橘子边问。

“你爸老同学,这房子就是他介绍我们买的。”

重新投入最钟爱的国画让徐翠华瞧着比几年前都好了不少,举手投足之间都带上了丝书卷气。

“高明先回公司处理点事情,吃晚饭的时候再来。”

“今晚你爸下厨。”

母女俩做饭的手艺都很一般,好在丈夫都会做饭,而且味道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一会儿让高明陪你刘叔多喝几杯。”

陈树酒量本就一般,自从到博物馆上班之后更是自觉就把酒戒了,因此没少在老朋友们中间遭到打趣。

今天有女婿在,他可得找回点面子。

人还没到就被岳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