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娄妈妈,您好
“开—饭—咯!”
温悯端着电饭煲走进餐厅。
安福生跟在后面,双手稳稳地端着一大盆鱼头豆腐汤,那汤微微冒着热气,汤色奶白,表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胶膜,半浸在浓汤中的豆腐块在人的走动间微微抖动。
接着是端着红烧鸡翅加虎皮鹌鹑蛋的白渺渺,厚实瓷白盘子有些重,白渺渺小心翼翼地托举着,盘中的鸡翅和虎皮鹌鹑蛋油亮鲜红,白渺渺不断告诉自己小心看路,视线却还是忍不住瞟到色泽鲜艳的菜上去。
白渺渺后面紧跟着的是白茫茫,她端着的是荷叶状的盘子,盘子里的菜堆叠成一座小山,不同食材色彩和味道互相交缠,和谐而香鲜。
再后面是依次成排怀中各抱着三个碗的温星眸、安十四和温星临。
坐在餐椅里的温星瑞眼神灼灼地看着雄赳赳气昂昂鱼贯而入地人群,吸溜着口水,兴奋地拍着椅子笑。
温星河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旁,及时看不见却也对着门口的方向,鼻尖是阵阵由远及近的香味。
饭菜一样一样上桌,每个人放下手中的东西,都自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温悯给大家分配好米饭,“福仔,是否已确认留了娄妈妈的饭菜?”
安福生:“留了。”
“好。“温悯把电饭煲放到后面的小桌子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开吃!”
一声令下。
一阵叮呤哐啷。
“哇,鸡翅好好吃!”
“这个小小的鸡蛋也好吃!”
“鱼汤好鲜啊,拌在米饭里好香!”
“窝…窝也想要鱼汤放在米饭里。”温星眸嘴里塞着个虎皮鹌鹑蛋,双手举着自己的碗,含含糊糊地喊道。
“来。”温悯在温星眸的碗里舀了大勺鱼汤。
安十四一手抓着鸡翅撕咬,一手将自己的碗举到温星眸的碗旁边,看着温悯。
温悯在安十四的碗里也加了一勺鱼汤,“这个很适合小孩吃,多吃点。”
安十四点头收回自己的碗。
温星眸用拳头握着勺子舀了一大勺被鱼汤淋过的米饭送进嘴里,“嗷呜,好吃!”
“星河也来点鱼汤吧,很好吃的。”温悯问道
“好。”
温悯又在温星河的碗里加了两勺鱼汤,还顺便帮她在饭碗里拌了拌,“吃吧。”
今晚的菜太好吃了,比中午的还要好吃,大家在吃第一口时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后,嘴巴就没了空闲,只顾着埋头吃饭。
一时间餐厅里只有碗筷相碰和嚼咽食物的声音。
温悯一边自己吃着饭,一边时不时看一下几个吃饭动作不太利索的小的,见他们饭少了就加点饭,菜少了又加点菜,感受着投喂的快乐。
一阵风卷残云后,桌上的菜再次被一扫而光。
所有人再次被吃撑了,除了温星瑞还在手嘴并用扯着一个鸡翅,其他人都满足地靠在坐在椅子上。
“好撑啊!”温悯感觉十分快慰,这种感觉只有以前嘴馋了偷偷在外面吃麻辣烫的时候才会有,哎呀,说起来背着孩子们偷偷跑出去吃心里还挺愧疚的,她决定以后不出去吃了。
“可是,我都还想吃。”温星眸道。
“你摸摸你的小肚肚,再吃要爆炸了,爆炸了下次就没有地方装好吃的了。”温悯道。
“啊?”温星眸恐惧地双手护住自己鼓鼓的小肚子,“那我不吃了。”
白渺渺晚上要回学校上晚自习,温悯也要去医院跟娄兰换班,菜足饭饱后,温悯将白渺渺送上去学校的公交车,自己匆匆赶去医院。
“兰姐,我来了。”温悯猫着腰小声说道。
娄兰笑道:“没事,他醒着呢。”
温悯走进病房,才看到病床上的小伙子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她。
“今天招到厨师了吗?”娄兰起身冲奶粉。
温悯走到病床前逗小孩,“招到了,你猜猜是谁?”
“我猜?难不成还是我认识的人?”娄兰舀奶粉的动作停住。
“是福仔。”温悯知道她肯定猜不出,也不跟她卖关子。
“福仔?”娄兰惊讶,“他来做厨师?”
“是啊,要不是亲自招的,我也不敢相信。”温悯说:“他说自己摔跤磕到脑袋失忆了,还被老板炒了鱿鱼。”
“怎么会这样?”娄兰继续往奶瓶里舀奶粉,喃喃道:“怪不得前天几个孩子说他们大哥在卖狼牙土豆,只是怎么又来应聘厨师了?”
温悯说道:“你是不知道,他现在连字都写得四仰八叉,要不是还认识几个字,跟文盲有什么区别,可能是找不到工作,才来应聘厨师吧。”
“他小时候就经常在厨房帮忙,没想到竟然还学会了做饭,好在这些生活技能没忘记,还阴差阳错来到了福利院,不然在外面,都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娄兰怅然叹息,对温悯道:“既然他回来了,我们就照顾着他吧?”
温悯:“我也是这样想的。”
娄兰双手轻轻滚动着奶瓶走到病床前:“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好不容易奔出去了,又变成这样。”
温悯:“对了,他毕业回来搬东西那次,不是正好遇上十四助听器坏了吗,他说他会存钱给十四买人工耳蜗,这件事情他估计也不记得了,现在他这个样子估计也是没钱,你回去后也别再跟他提了。”
娄兰点头:“这我知道的。”
温悯伸手去接娄兰泡好的奶,“让我来吧,你快回去吃饭,你还别说,福仔做饭蛮好吃的,要不是做饭带孩子太屈才,我还真希望他一直在福利院做饭呢,我已经八百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我感觉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娄兰把奶瓶递给温悯。
“一点儿也不夸张,你回去吃了就知道了,特意给你留了。”
“那我得回去试试。”
娄兰回到福利院天已经完全黑了,一楼没有孩子们的影子,楼兰径直去了二楼的活动室,果不其然,孩子们都在活动室里看动画片。
孩子们看到娄兰回来,热情地喊“娄妈妈。”
娄兰心里暖暖的,虽然每天照顾孩子很累,但是孩子们都特别懂事。
安福生看到娄兰,立刻站了起来,“娄妈妈,您好,我是安福生。”
娄兰看着安福生,眼神比以前懵懂,精神却并不颓靡,心底的石头放了下来,笑道:“我看着你长大的,还不认识你吗。”
安福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道“娄妈妈,你吃晚饭了吗,我们给你留了饭。”
“还没呢。”娄兰说,“谢谢。”
“我去给您拿。”
安福生说完下楼往厨房里跑。
这孩子性格向来沉稳,做什么事都是不紧不慢却又理直气壮的,什么时候像这样积极讨好过别人啊,娄兰心疼地跟在安福生后面进了厨房。
安福生怕菜放冷,特意将菜放在锅里用开水温着,这会儿拿出来菜还是温的。
厨房里的灯管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光线分散而昏暗,但是娄兰还是能看出安福生从锅里端出来的菜品相不错。
淡淡的香味飘进鼻子,肚子突然就饿了。
娄兰帮着安福生把饭菜都端进餐厅。
安福生把饭菜在桌上放好:“那您慢慢吃,我去上面了。”
“去吧。”娄兰说。
安福生走了,娄兰坐下来开始吃饭。
她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豆腐嫩滑,舌尖一抵就烂了,一瞬间汤汁在嘴里溅开,唇舌间鲜香四溢,灵魂都飘起来了,娄兰禁不住惊叹:“好吃!”
娄兰又快速夹了一块鱼头肉进嘴里,鲜香嫩滑,也好好吃。
娄兰又陆续吃了其他菜,全部都很好吃,可能因为做好后放了一阵,每一样菜都十分入味,但是调料和盐却又不多不少刚刚好,这里是‘蛮好吃’,这简直太好吃了!
安福生从小就聪明,娄兰知道他学什么都又快又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做饭竟然这么好吃!早知道以前也让他做饭了,啊呸,他以前已经帮忙干了很多活了,怎么还能让他做饭呢?
娄兰一边嫌弃自己的想法,一边又因为今天吃到好吃的食物以及明天也有好吃的食物而控制不住兴奋。
吃饱饭,娄兰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
此时安福生却满心懊恼,动画片看完了,孩子们嚷嚷着要去洗澡,他才想起他今天没有买到衣服,他今晚没有换洗的衣服!
总不能找娄妈妈借衣服吧,虽然他已经穿过敖奶奶的衣服,但是毕竟敖奶奶是老人家,娄妈妈不是啊!
要不今晚还是穿身上的衣服吧,可是衣服好脏啊,白天抱温星瑞,温星瑞在地上爬弄脏的衣服摩擦到自己身上,把自己的衣服也弄脏了……
“怎么了?”娄兰一进来就见到安福生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着温星瑞,还以为他是嫌弃温星瑞衣服脏,解释道:“他在地上爬衣服难免弄脏。”
“娄妈妈,这附近有卖衣服的店吗?我想去买套换洗的衣服。”安福生知道城里的很多店铺晚上也是开门的,他决定这次就算比较贵他也必须要买一套。
“你没带衣服吗?”娄兰说:“这附近没什么男装店,而且买回来的衣服也要洗过才能穿,你之前有些衣服没带走,我都洗干净收着呢,要不你就着将先穿穿?”
“好!”安福生应道,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22章 他们生命的到来是错误吗
“谢谢娄妈妈。”
安福生喜笑颜开接过娄兰递过来的衣服,他翻了翻,三件上衣,两条裤子,他终于实现穿衣自由了!
“你洗澡带上十四和星临可以吗?他们自己会洗澡,你就帮忙他们穿脱一下衣服,看着点他们别摔跤就行。”娄兰问。
“没问题。”安福生道。
安福生带着安十四和温星临去浴室洗澡。
福利院的浴室不是在房间里的独立浴室,而是公共澡堂,十来平方的样子,用隔板挡成三个独立的隔间。
刚好他们仨一人一间。
安福生帮他们把水调到合适的温度。
“需要我帮你们洗吗?”虽然娄妈妈说他们自己会洗,安福生还是问一下他们。
“我们自己可以。”温星临道。
“我也可以。”安十四双手高高举起,说:“大哥帮我脱衣服就好了。”
安福生从底边抓住安十四的T恤往上拉,“这么小就可以自己洗澡了,也太厉害了吧。”
安十四脑袋从衣服里钻出来,眯着眼睛对安福生笑,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他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还有这个。”
安福生又帮他把助听器摘了下来。
安十四光溜溜地跑去花洒下面。
花洒是特意为孩子做的,挂得很低,安福生见安十四能自己拿到花洒,也就不管他了。
没想到安福生刚脱完衣服,安十四就从隔壁跑了过来,抱着他的腿,仰头看他。
“咋啦?”安福生低头问。
安十四说:“我洗好了。”
“这么快,你这是就给身体喂点水喝?”安福生问道。
安十四听不到安福生说话,见安福生没动作,继续道:“大哥,帮我穿衣服。”
“穿个鬼。”安福生在他湿漉漉地脖子上轻轻一搓,搓出一条长长的泥巴:“这是洗好了?”
“再洗一次!”安福生拿起自己的花洒在安十四胸前嗞了一下。
安十四笑着躲开。
“重新洗一遍。”安福生抓住他的小胳膊不让他躲。
安十四虽然听不到他大哥说了什么,但是猜到安福生要给他洗澡,乖乖站定。
安福生给安十四打上沐浴露,仔仔细细给他搓泥,安十四怕痒,“嘻嘻”笑着到处躲。
安福生废了好一阵功夫才终于给他搓干净,拿来他的浴巾帮他把头发擦干,然后把浴巾往他身上一扔:“行了,自己去擦吧。”
安十四抓起浴巾走出去擦。
安福生没有浴巾,洗完澡直接湿着出来,反正身上的水一会儿就自然风干了。
安福生用敖奶奶给他的小毛巾把手上的水擦干先给安十四戴好助听器,又拿过他的睡衣,扯开领口,“进来。”
安十四配合地将头钻进领口,不料头从衣服里钻出来,就看到眼前晃动着一个大居居,安十四一把抓住,“大哥的居居为什么这么大?”
“卧槽!”安福生一声惊呼,踉跄着退了两步,把居居从安十四手中夺了回来,迅速用手捂住,惊魂未定地看着安十四:“这是能乱抓的?”
安十四无辜地看着安福生,他只是问一下而已,大哥那么激动做什么?
安福生赶忙穿上裤子,“不许抓别人居居,知道不?”
“为什么?”安十四问。
温星临从隔间出来,悠悠地道:“我知道,不可以抓别人的居居,自己的居居也不能给别人抓,一年级的时候林老师就教过了。”
安福生:“对!”
大家都知道,只有安十四不知道,安十四有点失落,“可是我又还没有上一年级,我才上中二班。”
安福生见他小嘴瘪着,一副委屈样子,问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安十四点头。
安福生赶忙哄道:“哇,那你太厉害了,幼儿园还没毕业就知道了一年级才知道的事情。”
安十四:“对!”
安福生检查了一遍温星临,洗得还算干净,验收合格。
福利院七个孩子分睡三个房间,白渺渺和白茫茫一间,温星河和温星眸一间,三个男孩子一间,三间房间从左到右一排,温悯、娄兰和安福生则分别睡对面的三个房间。
几人穿好衣服,浴室里很滑,安福生怕他们摔着,索性一边胳肢窝夹住一个孩子,冲出浴室,冲向房间。
孩子们刺激得哇哇大叫。
娄兰正在房间里给温星瑞穿衣服,听到孩子们尖叫,问道:“怎么了?”
安福生紧急刹车:“娄妈妈,我们在玩。”
“小心别摔着了。”娄兰道。
“不会,我有分寸。”安福生将温星临和安十四扔到各自的床上。
两人乖乖钻进被子躺好。
温星瑞的床挨着进门那边,安福生总算见到传说中温星瑞的笼子了,真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笼子,就连顶上竟然都是封住的。
床外面的一侧是个门,此时门开着,娄兰正站在床边给温星瑞穿衣服。
穿好衣服,安福生还发现温星瑞外面那件衣服腰两侧延伸出两条带子,带子绑在两边床沿上,穿上那件衣服,温星瑞就正好卡在床的正中间,带子拉得紧,他只能躺着或者坐着。
娄兰将笼子的门关上,温星瑞笑嘻嘻地看着娄兰和安福生,在床上表演坐起又躺下,腰力了得,娄兰走开了,他也没有哭。
安福生看着温星瑞问娄兰:“他怎么都不哭?”
在安福生印象中,小孩子有事没事都喜欢嚎两嗓子找存在感,但是他今天一整天都没见温星瑞哭过。
“他哭了别人就不跟他玩了。”娄兰说。
“他还懂这些?”安福生吃惊。
“精得很。”娄兰说。
娄兰关掉房间里的大灯,开了个昏黄的夜灯,嘱咐另外两个孩子乖乖睡觉不要说话后和安福生走出房间。
安福生担心地问:“这样没问题吗?”
“没事的。”娄兰说:“时间还早,咱们聊聊天?”
安福生:“好。”
安福生跟着娄兰来到二楼功能室。
功能室其实就是一个客厅,有沙发电视,还有各种孩子们的玩具书籍等。
娄兰示意安福生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安福生,一杯自己拿着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听说你失忆了?”娄兰问。
“是的。”安福生说。
“什么时候的事,在外面都还好吧?”
“就前几天,有一家很好的人收留了我,后来原来公司的老板找到我,让我回去上班,我上班发现不会做那些工作,保安大叔又帮我找工作,我就来到这里了。”
“那就好,没在外面吃苦就好。”娄兰终于放下心来,“前天茫茫他们几个说看到你在卖狼牙土豆,我还不信呢。”
“是敖奶奶在卖狼牙土豆,我只是帮忙。”安福生补充道:“敖奶奶就是收留我的那个奶奶。”
娄兰点头。
“我是看到他们了,但我当时没认出来…”
“这也不怪你。”娄兰道,“当时孩子们说见到你,你像不认识他们一样,我还以为你故意不理他们,没想到你竟然失忆了。”
“为什么?”安福生问。
“福利院的孩子一路长大被迫接受太多异样的目光了,或许那些目光大多是善意的,比如怜悯,比如同情,但是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只渴望做一个泯然于众的普通人,所以他们长大了,好不容易走出福利院,成为普通人,他们怕跟福利院的人联系被别人发现过往,又得接受无穷无尽地异样目光。”
“干嘛那样在乎别人的眼光?”安福生不懂。
“你能这样想我倒是放心了。”娄兰道:“你真的不一样了。”
安福生不吭声。
“跟弟弟妹妹一起玩也比以前亲密多了。”娄兰说:“其实我想提醒你,如果不是打算长期待在这里,不要和他们太亲近。”
安福生:“为什么?”
娄兰:“因为他们渴望亲密关系,你和他们越亲密,他们就会越依赖你,如果有一天你走了,他们会很伤心。”
“我可以一直在这里做饭。”安福生说。
“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了呢?”娄兰问:“你甘心只在这里做饭吗?”
安福生低声道:“我不会。”
他已经不是原主了,除去梦里那点朦胧的印象,他没有更多记忆,更不会有原主的知识和能力。
他们依赖自己,其实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又何尝不依赖他们呢,既然相互依赖,那么就报团取暖吧。
“我会一直在这里做饭,如果可以的话。”安福生说。
娄兰想,脑子磕坏了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好,那些失忆又很快恢复的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现实中多是坏了就是一辈子的,安福生回来,孩子们明显很开心,过一天是一天吧,她也懒得想那么远了。
娄兰道:“好。”
“娄妈妈,您是怎么来福利院的?”安福生问。
好久都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了,娄兰回忆道:“第一次来福利院是大学的时候和同学来福利院做义工,当时要离开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抱着我大腿问我下次还来吗,我鬼使神差地就跟她说还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从那以后我就经常来福利院,直到大学毕业。最后一次来福利院,走的时候我跟那个小女孩说我要回老家工作了,以后不来了,小女孩悄悄问我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她说她从来没有叫过妈妈,想知道叫妈妈是什么感觉。”
娄兰捧起被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流过喉咙十分舒服。
她继续说:“我说当然可以,她轻轻叫了一声妈妈,声音小到我都没太听清,心却在那一刻被激得波浪汹涌,我直接就去问了当时的院长福利院要不要工作人员,院长求之不得,于是我就留了下来。”
安福生低垂着眉眼没有话说。
娄兰笑道:“真正来工作了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不会换尿布,不会冲奶粉,孩子哭了也不知道怎么办,福利院孩子又多,好几个身体都有问题,很不好照顾,很长一段时间,我晚上睡觉梦里都是孩子的哭声。”
“娄妈妈,他们生命的到来是错误吗?”安福生突然问。
娄兰怔了怔,微笑着说:“恰恰相反,这么多年,看着一个又一个生命从小小一个团子长成大孩子,然后像鸟儿一样飞向天空,我觉得每一个生命都无比珍贵。”
第23章 这些我全都要了!
安福生今天没有睡懒觉。
因为他昨天晚上睡觉没有锁门,一大早阿福就从门缝里探出个小脑袋把按十四和温星眸都给招到他房间里来了。
两人一猫在他的房间里自以为轻声细语,实际上动静一点儿也不小。
安福生被迫早起。
起了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打工人,他得做早餐!
“还好起了。”走进厨房,想起来昨天没有买做早餐的食材,安福生嘀咕着翻冰箱,“淡定,别慌!”
冰箱里孤零零只有昨天剩的一小块瘦肉。
不过冰箱旁边的地上有几个土豆,是昨天做狼牙土豆剩的。
安福生又狗狗碎碎在厨房里翻了一圈,发现电饭煲里还有剩饭。
“完美!”
安福生兴奋地抄起淘米用的小篓子去厨房后面的菜园里。
菜园只开采了一小块,稀稀拉拉地栽着上些海青。
菜栽下去估计也没怎么打理,长得小且潦草,昨天中午稍微大点的已经被他薅走了,今天不得不朝小的下手。
“下次再给你种上。”安福生边拔菜边安慰名存实亡的菜园子。
魔爪过境,菜园里寸菜不留,但好歹今天早餐足够了。
剩饭,瘦肉和青菜煮青菜瘦肉粥,土豆切成细丝,做成土豆丝饼,一顿早餐省时省力,且有干有湿,谁见了不得点个赞再走。
白茫茫作业没做完,已经早早赶去学校补作业了,娄兰给了她钱让她自己在路上买早餐。
安十四和温星眸去幼儿园吃早餐。
温星河和温星瑞还在等着娄妈妈去给他们洗漱。
坐在餐桌前等着吃早餐的只有温星临。
安福生将粥放在餐桌上,温星临看到一大锅稠糊糊的粥,身体不由得一抖:怎么又是粥?他真的不想吃粥。
但他还是礼貌地跟安福生说“谢谢”,然后不动声色地从椅子上起来,拿起自己的碗装粥。
不可以挑食,但是他少吃一点应该没有关系吧,温星临在自己碗里装了小半碗,又盯着粥看了很久,才视死如归般舀了一勺到自己嘴里。
嗯?有味道?好吃!
温星临快速吃光碗里的粥,又继续给自己盛粥,不锈钢的碗装了一半粥就开始烫手,温星临把碗放在桌子上继续装了满满一碗。
“别光喝粥,还有土豆饼。”安福生端着土豆饼进来,见温星临碗里的粥都快溢出来。
安福生把一碟热气腾腾的土豆饼放到桌上,八个土豆饼在碟子里排成两排,金黄微焦,一看就好很吃。
温星临放下舀粥的勺子,抓了一个土豆饼,“好烫!”
安福生立即拿走他手里的饼,找了个盘子装着放到他面前,“烫到没有。”
“我看看。”安福生抓住温星临往回缩的手,“手指头有点红,不过没什么大问题,还好我煎好后在厨房里晾了一会儿。”
温星临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脸颊渐渐变红。
安福生举起他的手吹了吹,“好了,不痛了。”
温星临沉默地收回自己的手。
好像真的不痛了。
安福生走了,他才慢吞吞伸手抓起盘子里的土豆饼,一口咬下去,外面焦香,里面温热,真好吃!
安十四和温星眸收拾好下楼等温星临一起上学,见温星临还在餐厅里埋头猛吃。
“星临哥哥,你还没有吃好吗?你也太慢了,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哇,这个是什么?”温星眸指着土豆饼问。
“是土豆饼,你要吃吗?”安福生走进餐厅,在温星临前面放了杯温水。
“看起来好好吃啊…可是…窝要去幼儿园吃早餐。”温星眸犹犹豫豫道。
“先吃一点应该没有关系吧。”安福生道。
“应该没有关系吧…”温星眸道。
安福生简直想放声大笑,小孩子也太可爱了吧!
安福生给温星眸和安十四各拿了一个土豆饼,两人抓起饼就嗷呜嗷呜开吃。
“大哥,这个土豆饼真好吃!”
娄兰收拾好下楼就看到小两个小孩子在餐厅门口饿狼扑食,笑道:“怎么就吃上了。”
“大哥说,可以先吃一点点。”温星眸道。
“当然可以。”娄兰道,“星临吃完了吗,吃完了咱们就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我吃完了。”温星临快速几口解决完碗里的粥,拿着半块土豆饼出来。
娄兰:“走吧,饼边走边吃。”
温星眸:“土豆饼好好吃啊!”
安十四:“土豆做什么都好吃。”
温星临:“大哥做的才好吃。”
安十四:“对。”
……
一行人边吃边讨论着出了门。
安福生则上楼去找温星河和温星瑞。
娄妈妈已经给他们洗漱好了,温星瑞又在自己的笼子里玩仰卧起坐,温星河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毯上。
安福生将温星瑞从笼子里抱了出来,温星瑞开心地要亲他,安福生一把按住他的脸,“住嘴!”
温星瑞也不气恼,嘿嘿嘿对安福生笑。
“笑个屁!”安福生又把他夹在胳肢窝里,让他在空中扑腾,“还是这样适合你。”
安福生夹着温星瑞来到温星河房间,轻声问道:“小星河,要下去吃早餐吗?”
温星河转头对着安福生,心里想着,下去会很麻烦大哥,嘴上却说:“好。”
温星河虽然七岁,但是瘦瘦小小一只,安福生觉得她跟还没有安十四高。
温星河摸索着站起来,伸手等安福生来牵自己,谁知安福生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咱们快点下去,土豆饼冷了就不香了。”
带着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后,又带他们去了功能室玩,孩子们在地上玩玩具,安福生在考虑中午和晚上吃什么,还有今天要做的其他事情。
前天老板走了他才找工作,昨天来应聘直接就上岗了,他还没来得及辞职,今天周一,老板应该来上班了,得去跟老板辞个职,还有保安大叔帮助他找到了工作,他也应该去说声谢谢。
安福生打算上午先把今天的菜都买了,吃过午饭等孩子们睡午觉,他就去公司一趟。
“我准备买菜,你要跟我去玩吗?”安福生问温星河。
安福生记得以前在村里,小孩子最期待跟大人去赶集了,这里逛菜市场和家里赶集差不多,昨天白茫茫他们就玩得很开心。
最主要的是,安福生现在力气大,背着孩子去买菜完全不在话下。
温星河除了被娄妈妈带去医院打疫苗,其他时间几乎没离开过福利院,她本能地有些害怕,“我…不去。”
“真的不去吗?”安福生说,“菜市场好热闹的。”
“不去。”温星河很心动,但是想了想自己的情况还是拒绝了。
“那好吧,那我只带温星瑞去了。”
“好。”
“那你去房间里玩,还是在这里玩。”
温星河想要不就在这里玩吧,这样就不用麻烦大哥把自己送去房间,但是这里她不熟悉,她找不到厕所在哪里。
想了想,温星河说:“我想去房间里玩。”
安福生抱起温星河:“好吧,那就去房间。”
安福生把温星河送到房间,又把阿福拎过来陪她,“让阿福和你一起玩,它很乖的,不会咬人。”
温星河接过阿福,握住一手柔软。
“阿福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安福生说,“不过它的毛弄脏了,像只小花猫。”
温星河听着安福生的描述,想象着阿福的样子。
“那我走了,如果阿福跑开了,就不用管它,知道吗?”
“知道了。”
安福生带着温星瑞去买菜,从福利院走到菜市场,还没想好吃什么。
菜市场入口处是一些上了年纪阿公阿婆摆地摊卖些自己家的菜,有个阿婆前面摆了一小堆鸡蛋,安福生看着不错,走了过去。
阿婆见安福生朝她走来,热情地问道:“小伙子,买鸡蛋吗,都是土鸡蛋。”
见他背着个孩子,又说道:“小孩子吃土鸡蛋才有营养。”
安福生点了点头,以前他经常看到人来村里买鸡蛋,都说是给小孩或者产妇吃。
“多少钱一个?”安福生问。
“十六块钱一斤。”阿婆说。
城里人卖鸡蛋都是用称的,安福生估量一下每个鸡蛋的重量,“给我称一斤吧。”
“好嘞。”阿婆边捡鸡蛋边和安福生聊天:“你自己带孩子啊?”
安福生:“嗯。”
“孩子爷爷奶奶呢?”
“没有爷爷奶奶。”
“你老婆呢?”
“啊?我…没…没有老婆。”
阿婆给安福生称了足足的一斤。
周围摆摊的也纷纷招呼安福生买点儿自己的菜。
安福生看着感觉都不错,就挑着都买了一些。
阿公阿婆都很热情,不仅给他把斤两称得足足的,还逗温星瑞玩,有个阿婆还说要给安福生介绍对象。
安福生觉得这些阿公阿婆可真好。
一会儿功夫,他就买了三种青菜,红皮萝卜,青椒,葱蒜,香菜还有几把菜苗,收获满满。
蔬菜买够了,安福生去里面买肉菜,豆制品之类的,不知道做什么就什么都买点,买好了就知道怎么搭配了。
不得不说,城里的菜市场就是好,卖鸡鸭鱼肉你要哪里都可以单独卖给你。
卖鸭肉的摊子上有一堆鸭脚鸭鸭翅鸭肾,安福生有些激动,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啊,以前家里杀一只鸭子这些根本不够吃,现在,他终于要实现鸭杂自由了,哈哈哈!
安福生指着那一堆鸭杂十分豪横地喊道:“老板,这些我都要了!”
“好嘞!”
第24章 我老板今天来上班了吧
安福生买菜回来,温星河告诉他温妈妈已经回来去睡觉了,还特意嘱咐说昨晚那孩子发烧闹腾了一夜,她一晚上没睡,今天要睡他个昏天暗地,中午吃饭不要叫她,也不用给她留饭。
安福生表示知道了。
这会儿才十点半,做午饭还为时尚早,他正好可以先把鸭杂做了,这样下午去公司可以带一些给保安大叔和老板。
安福生最喜欢的鸭杂做法是卤煮,麻辣味那种,但是那种要放很多重口味调料,不太适合小孩吃,所以他决定做酸梅鸭杂。
其实这种做法是刚刚他买鸭杂的时候老板教他的。
老板看他背着孩子,就跟他说他家乡有一种很出名的做鸭杂的方法,就是用酸梅酱焖煮,这种方法作出来的鸭杂女人和孩子都特别爱吃,还很健康。
家里除了自己都是女人和孩子安福生根本没法拒绝。
直到老板拿出一箱酸梅酱,“要不要顺便买一瓶酸梅酱,我老家产的,非常正宗。”
安福生:……
该死的探索美食的欲望同样使他无法拒绝。
大家都去上学了,没人帮忙看温星瑞,安福生只好把他放回他的笼子里。
安福生把一个好动的孩子束缚在小笼子心里挺愧疚的,但当事孩全然不觉,安福生把他放进笼子里,他立刻就进入仰卧起坐自娱自乐模式。
“快点学会走路,想去哪儿去哪儿。”安福生对温星瑞说。
温星瑞从躺倒的姿势一跃坐起:“嘿嘿。”
“行吧,你自己玩会儿吧。”
安福生又去温星河的房间看了一下,阿福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安福生本来想问温星河要不要去下面玩会儿,但是想到自己在厨房也顾不了她,她对下面也不熟,只好让她继续在房间里自己玩。
安福生买的鸭杂有四斤多,都是从现杀的鸭子身上斩下来的,很新鲜,没有什么腥味,按照老板的嘱咐,安福生用生粉抓洗干净,省去了用葱煎水腌制的步骤。
酸梅鸭杂的做法很简单,洗好的鸭翅鸭爪在锅里过一遍油,煎得微微焦香,然后淋上米酒,去腥增香,再放入将姜,盐,生抽,老抽,冰糖,酸梅酱等材料调料,大火翻炒,翻炒入味后加足够的清水,再把鸭肾放入水中,剩下的就是盖上锅盖焖煮,直到把汤汁煮干。
煮好的鸭杂晾凉后,安福生把鸭翅按照关节切好,鸭肾切成薄片,再将锅底剩下的汤汁淋在上面,一大盆鲜红油亮的鸭杂,散发着酸酶酱的酸甜味,勾得人口水直流。
酸酶鸭杂做好,差不多十一点半,该做午饭了。
今天中午只有安福生和两个孩子吃饭,安福生打算简单做个蛋包饭。
炒饭比较适合用剩饭炒,但是昨晚剩的饭早上用来煮粥了,安福生只好重新煮饭。
为了确保饭粒能颗颗分散,安福生今天用炒菜的铁锅按照柴火灶煮饭的方法煮饭,煮好的米饭用锅铲挖松洒上点凉水,抓一抓,米饭就变得十分蓬松。
安福生今天买的食材很多,他看着觉得不错的都往炒饭里加了点,然后再用刚买的土鸡蛋做个被子盖在炒饭上,一份简单而不简约的蛋包饭就完成了。
安福生上楼把两个孩子接了下来。
“大哥,今天吃什么?”温星河问,今天的饭也好香啊,但是味道和之前吃到的不一样。
“蛋包饭。”安福生说。
“蛋包饭,是鸡蛋包着米饭吗?”温星河问,“那是什么样子?”
“嗯…就像饺子一样,用鸡蛋皮包着炒饭,这样就能包住炒饭的锅气和香味,吃起来特别酥软,不过我偷了个懒,直接用蛋皮盖在米饭上,没放久的话,锅气还在的,咱们赶紧吃。”
“好。”
安福生给温星河挖了满满一碗,放在温星河前面,期待地看着温星河:“快试试。”
温星河摸索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安福生马上问:“好不好吃?”
温星河:“好吃,比娄妈妈上次买的蛋炒饭还好吃。”
安福生得意道:“那当然,要是加了野葱做的酸菜会更好吃,不过我找遍了整个菜市场都没找到,下次我自己做。”
安福生又在温星河手里塞了半个酸梅鸭中翅,“试一试这个。”
“这是鸡翅?”温星河问。
“是酸梅鸭翅,我第一次做,你试试好不好吃。”安福生道。
温星河把鸭翅送进嘴里,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鸭翅的外皮被煎得蓬松,汤汁藏在里面,焦香中带着酸甜,温星河真心实意道:“好吃!大哥做所有东西都好吃。”
安福生满意了,看来老板没有骗他。
“为什么大哥第一次做鸭翅也很好吃?”温星河问,她做什么第一次都做不好。
安福生有些骄傲:“做饭这种事情都是一通百通的,只要用心,就不会太差,不过也需要一点天赋就是了。”
温星河点头:“嗯,杜大叔和娄妈妈做的菜没有大哥做的好吃。”
温星瑞看到别人有吃的,自己等了又等还没有,忍不住了,对着餐桌上的饭嗷嗷嗷叫。
安福生从小小的自我得意中被拉出来,给温星瑞专属的小猪碗里装了满满一碗蛋炒饭,“吃吧。”
温星瑞终于有饭了,猴急着抓起勺子一通乱铲,好不容易铲到半勺,送进嘴里的过程中又掉了一大半,最后到嘴里也就几粒米饭,不过温星瑞向来乐观又容易满足,能吃到就能开心得手舞足蹈。
在安福生眼里,孩子能自己把饭吃到嘴里就表示不需要大人喂了,所以即使温星瑞半天才吃到几粒米饭,他也没有打算喂他,顶多时不时撕些鸭翅上的肉扔他碗里,让他惊喜地嘿嘿笑。
结果就是,安福生和温星河都吃饱了,温星瑞还在兢兢业业吃饭,碗里的挖不上了,就去捡掉出来,虽然吃得潦草,但没有浪费粮食。
安福生也不等他了,留他慢慢捡米饭,自己去洗碗收拾。
安福生收拾好碗筷出来,温星瑞还在捡儿童椅台面的上米饭,只是脑袋一点一点已经半睡状态了,看来吃饭还挺累的。
安福生有点想笑,又怕吵醒他,忍住了。
这样真是太好了,无缝衔接进入午觉!
安福生觉得这个方法下次还可以继续实施。
送温星瑞和温星河午睡后,安福生用一次性餐盒装了两盒鸭杂,一盒装一个袋子,提着去公司了。
现在的大门都有电子识别功能,只有外部人员才需要保安进行登记放行,今天一上午都没有外人来访,保安大叔坐在保安室里十分无聊。
远远看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保安大叔立马打起精神看看是不是需要自己放行的,结果一看,这不是老熟人嘛。
“小伙子!”
“大叔!”
安福生远远看到保安大叔站在保安室门口伸长脖子对他招收,也挥着手大声打招呼。
还没安福生走近,保安大叔迫切地问:“昨天去面试就没见你回来,是找到工作了吗。”
安福生:“嗯!”
保安大叔为他高兴:“那太好了!”
安福生把提在右手上的袋子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做的酸梅鸭杂,您试试,谢谢您帮我找到工作。”
“你还真会做饭啊?”保安大叔道。
安福生又往前递了递手中的袋子,自信道:“您试试就知道了。”
“那必须得试试。”保安大叔接过餐盒,当即就打开袋子和餐盒盖子,拿了一片鸭肾送进嘴里,“好吃!酸酸甜甜,开胃,太适合这个天气了。”
安福生笑道:“您吃得惯就好,我本来是想做成卤味的,但是我工作的地方都是小孩子,这种酸甜口味的更适合他们。”
“不错,想得很周到,怪不得老板能看上你。”保安大叔夸完又说道:“来,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坐坐。”
安福生摆摆手:“不了,我上去看看老板在不在,我找到工作后了还没跟他辞职呢?”
听安福生说完,保安大叔问道:“你还没辞职呢?”
安福生点头:“是啊,我今天来辞职。”
保安大叔做了好几年保安,形形色色的老板见过不少,对老板的忌讳还是有些了如指掌的,好心叮嘱道:“那你一会儿可千万别让你老板知道你已经找到工作了。”
安福生:“为什么?”
“哎哟!你傻呀!”保安大叔没忍住敲了安福生一个脑袋瓜子,“哪个老板喜欢自己员工骑驴找马啊!”
“啊?”安福生两辈子第一次打工,上辈子还是个七岁就发烧被烧傻了的小傻子,哪里知道这些,安福生点头道:“我知道了。”
保安大叔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孩子,千叮咛万嘱咐确认安福生记住了,才敢放他走。
“大叔,我老板今天来上班了吧?”
保安大叔让安福生赶紧上去,安福生突然有点紧张。
“我不知道啊,他们老板一般都是开车走地下车库,我这里不知道的。”
安福生更紧张了。
“快去吧,你不是说回去还要带孩子吗?”保安大叔开始催促。
“那我走了。”安福生吞了吞口水。
“去吧去吧,没事的,反正也不打算在他那里做了,工资也被扣光了,还怕他做什么。”
“对……”——
作者有话说:鸭杂准确来说应该只指鸭的内脏,我这里为了方便就把鸭爪鸭翅也包括进去了。
第25章 这才叫科技与狠活嘛
“星期一都不来上班吗?”安福生对着公司紧闭的门自言自语,“这也太懒了,怪不得公司开得这么小,员工还就一个,不,现在一个也没有了。”
本来经保安大叔提醒,得知自己可能会被老板骂,安福生一路上来心里还忐忑不安,没想到老板竟然没来上班。
虽然免于被骂是好事,但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居然跑空了,他很失望啊。
此时此刻前老板在安福生眼里俨然成了非常不上进的人。
不上进的人此时已经谈了整整一上午的生意,茶也喝了好几轮了。
“阿嚏!”何止捂住鼻子,“不好意思。”
“何总感冒了?”对方关切道。
“没有。”何止吸了吸鼻子,通畅无阻。
“那可能是有人想何总了。”对方开玩笑道。
何止不置可否。
“那我继续给您介绍我们厂的核心技术……”
……
不能确定何止什么时候回来,又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安福生只得返回保安室找保安大叔要了一张便签纸给何止写留言,没办法,家里孩子没人照看,他不能离开太久。
安福生写好留言,将便签贴在门上,确认贴稳后又把装酸酶鸭杂的袋子挂在门把手上。
“要是他今天不来,鸭杂放到明天不就坏了?”
安福生想了想又把鸭杂拿了回来。
便签上留了福利院的地址和温悯的电话,何止看到便签如果要找他的话可以打温悯电话或者到福利院找他,不过安福生觉得何止没有找他的可能,便签最直接的作用大概是何止知道自己唯一的员工辞职了,去重新找一个员工,所以安福生把辞职写得很确切。
安福生跟保安大叔道了别,坐公交车回福利院。
回到福利院,两个孩子刚好睡醒,都还一脸懵地坐在床上。
安福生给温星瑞换了尿不湿,将两个孩子带到一楼的架空层玩,他自己则找了把锄头去后院翻地,他今天早上买了些菜苗,下午得种上,否则放到明天就蔫了。
后院除了之前开的一小块菜地,其他地方杂草比腰还深,安福生昨天问过温悯能不能开地,温悯说随便。
安福生对面积单位没有概念,只觉得后面这块荒地好大,跟自家十担谷的田[1]差不多大,用五分之一种菜,一年到头都吃不完。
不过他决定之后慢慢把地都开了,今年可以先用一部分种菜,其他的撒点肥料养着,来年开春种庄稼。
“这么大块地,种点什么不好,怎么能荒着呢?”
作为农村人,安福生看不得任何一块土地撂荒。
安福生扛着锄头走到架空层后面的荒地,“先从这儿开始吧,挖地看娃两不误。”
大概是怕孩子们平时跑去草丛里危险,架空层傍荒地这边安装了栏杆,温星瑞坐在地上双手抱着栏杆,脑袋从挤在栏杆缝里看安福生,温星河则安安静静站在栏杆后面。
“你俩就在后边玩,别乱跑哦。”安福生道。
温星河:“好的。”
温星瑞:“嘿嘿。”
地里飞蓬、辣蓼、苍耳草等长得十分猖狂,可见这块土地还挺肥沃,现在是秋季,大多数野草已经成熟,像四十几岁的人一样,正是韧劲十足的时候,根茎扎在土里,别提多扎实了,安福生试着用蛮力拔了两棵,差点给自己拔了个倒栽葱。
“本来想连根拔可以顺便松松土,既然不好拔,就别怪我上科技与狠活了。”安福生摩拳擦掌拿起锄头。
一脚踩趴一棵高壮的飞蓬草,安福生高高扬起锄头,然后对准根部落下,“嘿!”
锄刃落在飞蓬草根部并被弹开了。
“嗯?这么厉害?”安福生再次扬起锄头,聚集手臂力量,“吃我第二锄!”
脚下踩着的茎回弹的力量突然消失,肥壮的飞蓬草从根部挖断开。
“哼,区区飞蓬草,还能为难我第三千代神农继承人?”
温悯一醒来就听到外面“嘿哈嘿哈”的声音,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面看,咋地一看,只见荒草涌动,再仔细一看,发现还有个人,那人不是安福生又是谁?
“干嘛呢福仔?”
安福生抬头,大声喊:“我在开菜地。”
“这么深的草你用锄头挖?怎么不用除草机?”
“除草剂?打在地里不好吧?”安福生喊道。
温悯:“总比你用锄头挖费时费力好吧,你挖多了手会起泡。”
安福生:“可是农药打在菜地里不健康。”
“什么农药?”温悯才发觉他可能理解错了,好笑地解释道:“是除草的机器,不是农药,应该在放厨房后面的杂物房里,你去看看。”
安福生放下锄头去杂物房。
杂物房里东西很多,像机器一样的东西有几个,安福生以前没见过除草机,根本不知道是哪个。
“你右手边下面那个。”温悯从后面进来。
安福生指着右下方被蛇皮袋盖住的东西,“这个?”
“对。”
安福生掀开满是灰尘的蛇皮袋,把机器拖了出来,问温悯:“这个怎么用?”
“你以前不是经常用吗?怎么……”话没说完突然想起安福生现在是失忆状态,温悯道:“不好意思,忘了你失忆了,不过我也没用过,以前都是你负责割草的,不过应该不难,咱们研究一下。”
两人蹲在机器旁研究。
安福生:“不会太久没用坏了吧。”
温悯:“不可能,每年都有用,咱们后院也是经常打理的。”
安福生看着满院子的荒野:“经常打理?”
温悯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不因为你今年毕业比较忙嘛,没有回来,所以这些野草就嚣张了点。”
两人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顺利开启机器。
除草机“突突突”响着,安福生推着它在荒地里前行,所过之处,杂草纷纷倒地,温星瑞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鼓掌。
温悯端着一盘酸梅鸭杂在架空层边吃边点头,“这才叫科技与狠活嘛。”
安福生:那我吭哧吭哧挥起的大锄头算什么?
科技的力量是巨大的,一个小时不到,整个后院的杂草无一幸免全被放倒。
“不错,架空层都变得更亮堂了。”盘子里的东西已经吃空了,温悯不舍地舔了舔手指,又过了一会儿,“哎呀,我该去医院了,一会儿娄妈妈接孩子们放学该迟了。”
安福生收拾除草机的动作停住,“你不吃晚饭?”
“不吃了,去医院吃,对了,有没有打包盒,我带点酸梅鸭杂去医院吃,馋哭隔壁小孩。”
安福生:“……有,料理台上那个袋子里是一盒打包好的。”
“太好了!”
温悯跑去厨房里拿了打包好的酸酶鸭,开开心心出了门。
“怎么一天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安福生小声道。
把除草机放回杂物房,安福生用锄头把倒在地上的草勾成一堆,过几天干了直接烧掉做草木灰肥地。
今天安福生还是决定挖原来开出来的那块菜地,别问,问就是其他地下面杂草根茎交错,太难挖了。
温星瑞盘着脑袋拼命从栏杆缝里看安福生,这会儿草都倒下了,即使隔得远,安福生也能看到他。
安福生看到他的样子,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忍俊不禁:“还好这个栏杆缝小,不然你又得把脑袋卡进去,这里不可能还暗藏开关吧。”
开过的菜园就是好挖,安福生熟练地挥舞着锄头,半个小时不到就把菜园翻了个遍,顺便还把栽菜的窝给打好了。
八九月正是种菜的大好季节,菜从种下去就生长在一个昼夜温差大且光照十分充足的环境中,再过一两个月菜长大了,刚好天冷了下来,打几次霜,所有的蔬菜都会变得十分清甜。
今天早上安福生买了莴笋、生菜、茼蒿、大头芥菜的菜苗和蒜头、萝卜、菠菜、香菜、油菜等的种子,目前地太小,先用来栽菜苗,其他的慢慢来。
这会儿地里还有太阳,菜还不能栽,安福生洗了手,装了一盘酸梅鸭杂到架空层投喂小孩。
几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兴致勃勃。
“吱呀—”
大门被打开。
娄妈妈抵着门让孩子们进去,嘴里低声说道:“没有关系的,咱们也要给别人一次机会呀。”
孩子们背着书包沉默地走进前院。
“怎么了?”安福生嘴里咬着一个大鸭爪。
“今天十四没有得到认真吃饭小红花。”娄妈妈道。
“哈?什么小红花?”安福生停住啃鸭爪的动作,真诚发问:“这个小红花有什么用吗?”
没有人回答他。
“那就是没有用?”安福生无所谓道:“那要它干啥?”
安十四本来只是垂头丧气,听到这话,抬头看安福生,大眼睛里迅速聚起水光。
娄妈妈瞪了安福生一眼。
安福生默默低头继续啃鸭爪。
温星眸看到安福生在吃东西,眼睛一亮:“大哥,你在吃什么?”
“哦……我在吃酸梅鸭爪,你…和十四要吃吗,很好吃的。”安福生扬了扬手里啃了一半的鸭爪,“酸酸甜甜的,吃过的人都说好吃哦。”
“大哥,窝要吃!”温星眸道。
娄妈妈无奈地拿走孩子们的书包,“都去大哥那儿吃吧。”
安福生从盘子里拿了个鸭翅给跑过来的温星眸,“来,给你个大的。”
“谢谢大哥。”
温星眸吃上鸭翅,兴奋地摇晃着脑袋,含含糊糊道:“好吃!”
安十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安福生又拿了个鸭翅,拖着嗓子道:“这个好大呀,给谁好呢?怎么没有人来要呀,不知道十四要不要呢?”
安十四走到安福生前面:“十四要。”
“那就给十四吧。”安福生爽快地把鸭翅递给安十四。
“咦,还有个大的,这个给星临吧。”
“谢谢大哥。”
没一会儿。
“好好吃呀!”
“我吃完这个,想再吃一个爪爪。”
“我要星河姐姐吃的那个片片。”
“我也想要那个。”
放好书包回来的娄妈妈:“吃得这么香呢,吃东西前都有洗手吧?”
众人:“……”——
作者有话说:[1]西南山区田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很多地方土地计算面积不用亩来算,而是根据开荒前三年种谷子的大致收成来算,一旦谷子大概一百二十斤左右,不同地理位置的田收成不一样,所以每担谷子的面积也不一样,比如说常年有水的田一担谷的面积就会比山顶上没水的田面积小一点,当然,随着杂交水稻的种植,稻谷的收成越来越好,一担谷的田真正收成可能达到三倍或者更多(感恩袁隆平爷爷)。
安福生家十担谷的田不是水源充足的田(因为水源足的田抵御干旱能力强,比较珍贵,一般会分成小块,让大家都能分到一些),所以面积稍大,大概相当于两亩地大小。
第26章 大哥,我帮你种菜
“娄妈妈,您要吃吗?”
安福生把盘子递到娄妈妈面前,希望她的注意力从大家洗手了没转移到食物上。
“酸梅鸭?”注意力转移成功,娄兰惊喜道:“这是我们岭南特色美食,我好久都没吃过了!”
只是娄兰反应这么大,安福生倒有些不自信了:“我第一次做,不知道正不正宗,您试试。”
“看着不错,我尝尝!”
娄兰拣了片鸭肾,“口感清爽,酸而不腻,好吃!”
安福生像个求夸奖的孩子,殷切道:“您再试试鸭翅和鸭爪。”
娄兰一样一样吃过,不停夸赞,安福生被夸得飘飘然。
“太厉害了,第一次就做得这么好!”娄兰继续夸夸,“果然从小聪明,做什么都做得好。”
安福生以憨笑掩饰心虚,他不是原主,他只是做菜做得好一点点。
“咦?后面草都除掉了?”娄兰啃着鸭爪道:“怪不得这儿都变亮堂了。”
安福生道:“我准备把后院开出来种菜。”
娄兰点头:“不错,现在网上可流行种菜了,没想到咱们也能体验一把。”
安福生觉得种地是农民的天命,而他正好是农民,跟流行关系不大,不过娄妈妈高兴就好。
太阳已经西斜了,安福生准备把菜苗给栽种了,“那您先吃着,我上午买了些菜苗,这会儿菜地阴了,我去给它们栽种上,弄好了再做晚饭。”
娄兰:“去吧去吧,大家吃了酸酶鸭,也没有那么快饿,晚点做饭也行。”
“大哥,我帮你种菜。”温星临道。
安十四:“大哥,我也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