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4(2 / 2)

安福生脑袋搭在沈遇秋的肩上无意识地呢喃着。

沈遇秋仓促的脚步一顿,小心用力将背上比自己还高的人往上送了送,道:“福仔难受是不是,忍一忍,咱们马上去医院就不难受了。”

在医院里昏睡了两天安福生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满眼的白色,安福生愣了好久才发现是医院。

窗外天蒙蒙亮,娄兰趴在病床边睡觉了,安福生稍微动了一下,娄兰立马醒了,话还没来得及说,手掌已经贴上安福生的额头,“还好,还好,终于退烧了。”

“娄妈妈。”安福生用了点力气才启动太久没用的嗓子。

“哎!”

摸完额头又检查脖颈、手掌,确认退烧了,娄兰继续道:“头晕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福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娄兰长舒一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发烧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是不是外面水土不服?还是衣服没带够着凉了?”

安福生也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车上睡着的时候着凉了,可是现在已经接近夏天了,他体质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安福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娄兰心疼得摸了又摸,“都病瘦了,饿不饿?娄妈妈去给你买早餐,这会儿应该有早餐店开门了。”

安福生摇头,“我不饿,不想吃东西。”

既然不想吃东西,娄兰给他倒了杯温水。

一杯温水下肚,安福生终于从混沌的世界里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无比留恋,安福生靠在枕头上努力回想,而那些记忆似乎随着醒来后的一呼一吸烟消云散了。

娄兰见安福生蔫蔫的,道:“要不再睡儿吧,等天亮了悦悦会来送早餐。”

“好。”安福生躺好,“娄妈妈,可以让悦悦帮忙给我带个东西过来吗?”

“什么东西?”

“我回来背的那个双肩包,内层的口袋里放着的那个深蓝色麻布小袋子。”

“行。”

……

知道安福生醒了,全家人都跑来医院看他,团团围在床边问:

“大哥,你好点了吗?”

“大哥,你还难受吗?”

“大哥,是不是打针太疼了你才哭?”

“你生病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

慰问过后,在大家的陪伴下吃了早餐,大家才终于慢慢散去,各自忙碌。

娄兰坚决要留下来陪安福生,安福生没有办法,只能随她,其实安福生现在行动自如,精神利爽,完全可以出院回家了,但是医生说最好还是做一下检查,确认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娄妈妈将医生的话奉为圭臬,硬按着安福生继续待在医院。

和娄妈妈一起留下来的还有温星瑞,趁娄妈妈教温星瑞数数的间隙,安福生去洗手间里打开了蒋奶奶送给他的布袋子,当布袋子层层剥开,出现在的视线里的是一个眼熟的脚环时,安福生震惊,这是他的脚环!

阿娘走后,安福生发了一场烧,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阿奶带安福生看了县里市里所有医生,医生说安福生没有病,但是安福生就是蔫蔫的不爱吃饭,小身板一天比一天瘦,有一天阿奶带安福生去找了一个仙婆,仙婆说安福生是失了魂掉了魄,于是在他左脚腕上扣了一个银环,神奇的是,自从扣上银环之后安福生真的爱吃饭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银环上刻有他的名字“福生”,内部还有一些图腾,当时仙婆说,图腾是独一无二的,也是与命运绑定在一起的,要小心,别给磕坏了,不然会影响命格。

安福生细细描摹着银环内部的熟悉的图腾,突然发现有个小图居然缺了一半,什么时候缺的?他以前虽然有点傻,很多事情不理解,但一直很听话,仙婆说要护着银环,他就一直小心翼翼护着,从来不磕着碰着,图案怎么会缺失呢?

不对!在安福生穿越过来之前摔过!

就在穿越过来之前,他找蘑菇遇到三奶奶家母羊在悬崖边上的一块石头上生小羊,安福生从石头下钻出来的时候母羊正好舔干净小羊,小羊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四脚不稳,一下子往悬崖外面歪了过去,安福生想都没想伸出双手接住,结果脚下土壤松塌,他抱着小羊滚了下去,在滚落的过程中安福生清清楚楚感受到脚腕上的银环被磕碰了好几次。

所以,真的是因为银环里图腾被磕坏了,命格变化他才到这里来的吗?可是,又怎么会在蒋奶奶那里?

安福生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更是神魂俱颤,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安福生摸向左边耳垂,平滑的软肉中有一处微微凸起,那是十二岁那年元宵节阿奶亲自为他戳的耳洞。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自己?

穿越来的第一天他在熬奶奶家看到明明是另一个人啊?

这几年安福生一直避讳看镜子里的‘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的?娄妈妈他们都没有发现吗?

安福生细细观察镜子里的自己,反复和记忆中那张陌生的脸进行对比,似乎很像,又似乎一点儿也不像,娄妈妈他们真的没有发现吗?

安福生在洗手间里恍惚了很久,直到娄兰见他半天没出来,怕他出事,在外面拍门,安福生才打开洗手间的门。

“没事吧?怎么在洗手间里待那么久?”娄兰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娄妈妈。”安福生摇了摇头,快速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蒋满枝电话。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没等蒋满枝说话,安福生就急切地问道:“蒋奶奶呢?”

蒋满枝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奶奶去世了……”

“去世了?”安福生不可置信。

蒋满枝:“嗯,昨天去的,走得很安详,在睡梦中走的。”

“走了?怎么会突然走了呢?我走之前她还好好的。”安福生道。

蒋满枝:“其实奶奶精神不好之后我们都认为她没多久了,没想到她还熬了三年,这三年她只是精神失常恍惚,身体上没出现过什么病痛,现在以这样的方式走,也算是善终。”

安福生也是久久的沉默,蒋满枝的背景里是混杂的人声和锣鼓声,过了很久安福生才问道:“蒋奶奶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蒋满枝:“没有,她应该是在睡梦中走的,你走后每回吃饭她都会唠叨一阵,说我们做饭不好吃,吃不下去,说你做的饭就很吃,说我们都不如你,走的前一天晚饭也是唠叨着差不多的话,但唠叨归唠叨,饭还是吃了一碗,吃完饭后我爸爸给她泡了脚,就送她去睡了,晚上忙回来我爸爸还去看了她,那时候还是好好的,第二天早上我妈妈去她房间叫她起床吃饭,发现她已经走了。”

“我知道了。”安福生道:“请节哀。”

……

第204章 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挂了蒋满枝的电话后,安福生一声不响地回到床上扯过被子缩进了床里。

娄兰以为他是病了几天精神消耗过度才蔫蔫的,关心问了几句,安福生表示没有不舒服,便让他继续安心休息了。

谁知睡到半夜娄兰习惯性摸了一下安福生额头,居然又烫手了,娄兰着急地摇了摇安福生,“福仔,醒醒,你又发烧了。”

安福生不想醒,迷迷糊糊地撒娇,“让我再睡会儿,我正在长身体可以睡懒觉。”

娄兰哭笑不得,“行,你还在长身体,那你睡着吧,我去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值班医生和护士过来给安福生量了体温,只是低烧,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护士给打了点滴,安福生迷迷糊糊地配合着,打好点滴,医生和护士走了,安福生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娄兰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

因为晚上发烧的事,安福生又在医院多住了一天才出院。

这几天都是温悦前前后后的送饭,安福生对他表示感谢。

“要不来点有实际意义的感谢?”温悦道。

安福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你想要什么?”

温悦扭扭捏捏:“大哥,我…交男朋友了。”

安福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悦:“你可以帮我跟娄妈妈还有温妈妈说一下吗?最好能帮忙说服她们让我男朋友上门拜访一下。”

安福生:“你才多大,你就谈恋爱,你、你早恋?”

“我都快二十七了,哪里早恋了?”温悦不可置信道。

“才二十七你就谈恋爱,你才从学校走出来,工作也没几年,你分得清男人好坏吗?你知道谈恋爱可能是终身的事情吗?你怎么这么草率?”安福生质问道。

“我哪有草率?我认真考虑认真谈的。”温悦不服,“我都二十七了,我分得清男人是好是坏。”

“你分得清,你分得清。”安福生不知道说什么:“你就说我是不是不是好男人?”

温悦毫不犹豫:“你当然是好男人!”

安福生:“你分得清个鬼,我都不知道我是好是坏。”

温悦:“……”

温悦生气了。

温悦不想和安福生说话了。

但是她还有求于人。

生了几分钟闷气后,温悦又问道:“你帮不帮我?”

安福生哼了一声表示不答应。

温悦:“你生病我天天给你送饭。”

安福生:“……”

最后安福生还是答应了,不过他是带着告状的心理的,他娄妈妈温妈妈知道肯定会阻止,结果温妈妈和娄妈妈知道后只说:“那就带回来瞧瞧吧。”

几天后温悦带了男朋友回来,一家人在大门口翘首以盼,结果从车上下来的居然是林远堂!

温悦:“嘿嘿,没提前告诉你们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安福生:一点都不惊喜。

安福生原本觉得林远堂人还蛮好的,没想到温悦才过去管理食堂一年多居然就被他追走了,食堂工作那么忙,温悦每天下班还准时回家,和他相处的时间才多少啊,居然还能被他勾走,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憨直,没想到心机如此深沉,必须要重新审视。

温悯和娄兰却对林远堂很满意,不但让安福生做饭交待他,还对他笑脸相迎,说话也好声好气。

安福生觉得这样不太行,等温悦一走,他就拉着温悯和娄兰,让她慎重考虑,温悦以前被抛弃过,心思很敏感,要是再在感情上被负的话,将是永远无法疗愈的伤害。

娄兰语重心长道:“你担心的我们也一样担心,但是总不能怕她被伤害就什么都不让她尝试吧?悦悦比你想的坚强,她从小生活在福利院,说得不好听点,不管是妈妈们的爱还是生活中的各种资源,她都要去抢夺,她察言观色的能力不说比一般人强,但绝对不差,曾经被领养后又被退养,她心底其实一直没有安全感,她愿意接受的人一定是能给她安全感的,你不用太担心,再说了,就算分了又怎样?她现在有自己的工作,钱也不缺,想买房子随时可以买,就算不买,福利院也有她的房间,还能流落街头不成?”

安福生勉强被说服,但是伤害是不可逆的,安福生觉得对林远堂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听说林远堂和何止一起长大的,安福生去找何止问林远堂情况,何止说自己和林远堂以前是同学,现在是同事,不是很了解他的私生活,安福生觉得他就是在包庇。

安福生气得第一次不叫何止老板,“何止,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追许三念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老男人,你休想娶到老婆!”

何止:“我就比你大两岁,你叫我老男人?”

安福生:“那是他,你比我大十岁、还多!”

何止:“……”

安福生还想起以前何止明明发现自己不是原主了,居然不告诉他,狠狠质问:“你早就发现我不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止:“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安福生:“你没有说我的身体也是我自己的。”

何止反应了一会儿才理清安福生话中的意思:“我哪知道有人笨得连自己都不认识啊?”

安福生:“你在嘲笑我?”

何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安福生:“陈述事实不需要用形容词。”

何止:“不好意思,没忍住。”

安福生:“绝交,以后你公司食堂的所有供应九九折都不打!”

何止:“……”

莫名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没有何止他还有很多员工,可别小瞧食堂打工人刺探情报的能力,他绝对能把林远堂扒得底裤都不剩!

……

和何止聊天再次提醒了安福生,他和原主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这件事情,他不想活在别人的‘躯壳’里,既然要在这个世界里活着,他希望为自己而活。

温悯因为模拟家庭的事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安福生等了好几天都见她有空,只好去找了娄妈妈。

娄兰见安福生突然一本正经找自己,道:“有什么事?”

安福生一声不吭在娄兰面前跪了下去。

娄兰吓了一跳,“难道你也谈恋爱了?”

安福生摇头,然后说:“娄妈妈,我要跟你说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可能说完你就会将我逐出家门。”

“什么事这么严重?”娄兰说着去拉安福生起来。

安福生不肯起,“我骗了你们。”

“骗了我们什么。”

这几天安福生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了,这会儿却还是难以说出口,他是真的怕,怕被赶出门,他一直说怕温悦被再次抛弃,其实他更怕自己被抛弃。

“对不起,娄妈妈,我骗了你们,我不是你们养大的儿子,从来到福利院的第一天我就在骗你们,我也不想骗你们,可是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无处可去,对不起,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却还一直欺骗你们,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您打我吧,您狠狠打我,把我打残了再把我扔出去。”安福生不敢看娄兰,只闷着头自顾自地说,语速越来越快,说完半天不敢抬起头来看娄兰。

许久,安福生听到娄兰叹了口气,随后听见她说:“傻孩子,我自己养大的孩子不一样了我还察觉不出来吗?”

安福生猛然抬头。

娄兰目光是满满的怜惜和慈爱,“娄妈妈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才让你一直过得这么辛苦,对不起。”

“您知道?”安福生不可置信地问。

娄兰:“我和你温妈妈都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还……”安福生突然哽咽。

娄兰:“你是想问我们为什么不揭穿你,还对你好是不是?”

安福生:“为什么呢?”

娄兰:“因为你是个好孩子,你值得,你善良聪明又勤劳,不管去哪里都行,偏偏来了我们这儿,我们有了你才是最大的幸运,谢谢你帮助我们那么多。”

“娄妈妈……我来历不明,您不担心我是坏人吗?您不赶我走吗?”

“现在才说来历不明是不是迟了点。”娄兰轻笑:“行了,快起来,别在地上沾了凉气又发烧。要说来历不明,咱们家有几个来历是明的,咱们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安福生慢慢从地上起来,“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娄兰:“一开始就觉得不太对劲,后来发现果然不对劲,加上小八跟你睡,我不放心,一晚上过去看好几次,经常听到你说梦话。”

“啊?”安福生难以置信。

“怎么,你不相信你自己说梦话?”

安福生:确实不太信,但是娄妈妈不像是在骗自己。

娄兰轻叹:“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让你背负那么重的心理压力背负了三年。”

安福生摇头:“我也有错,谢谢你和温妈妈收留我。”

“说什么呢,在我和你温妈妈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己孩子,你温妈妈觉得你单纯,怕你以后出去吃亏,一直煞费苦心锻炼你独当一面的能力,我们都像爱其他孩子一样爱你。”

安福生想起温妈妈答应他开饭店时说过的话,内心感慨万千,“谢谢你们。”

“是从哪里来的?”娄兰问。

“一个叫福山寨的地方,我查过很多次了,这里没有,是……另一个世界。”安福生道。

“另一个世界?”

安福生点了点头:“嗯,我就摔了一跤,就来了。”

娄兰:“那……”

“他应该去我生活的世界了,我梦到他在我家,他还和我阿姐聊天呢。”安福生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酸气。

“你很喜欢你阿姐?”

“是啊,我阿姐又漂亮,读书又厉害,大学毕业后还当了干部。”安福生喋喋不休地开始和娄兰说自己以前生活的世界和那些世界的人和事。

娄兰听得兴趣盎然,“你们寨真有意思。”

“那是!”

娄兰注意到安福生没有提自己爸爸妈妈,问道:“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呢?”

安福生瞬间沉默。

“不想说就不说,娄妈妈就是随口一问。”

“我阿爹也就是我爸爸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因意外去世了,我妈妈在我七岁那年也走了,七岁之后是奶奶陪我长大的。”

娄兰心疼道,“跟着奶奶也挺好的,奶奶把你教得很好呢。”

“嗯。”

“对了,你现在多大了?”娄兰问。

安福生:“刚来的时候十八,现在二十一了。”

“才十八啊,在别人还在早恋请家长的年纪,你就已经独当一面,你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姐姐知道一定很骄傲。”

“我们那儿过十八岁行成人礼就是成年男人了,男人必须上山能打猎,下田能根植,遇事有主见,遇难有骨气,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过我还没行成年礼…”

“那就别急着成年,继续开心的自由的做自己。”

“啊?”

“在我们这里十八岁很小,二十一也还很小,可以不用急着做成年人。”

“谢谢娄妈妈。”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农历九月十五。”

“那从今年开始,咱们农历九月十五过生日。”

……——

作者有话说:差点忘了:大家冬至快乐啊[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