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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明有些尴尬,“你看看这事弄得……”

多不好啊。

电子工业部这边的气氛也不太好, 凡是手头上没什么紧急工作的, 都来帮忙整理资料。

办公厅这边也出了不少人。

胡主任奇怪,“我们又不懂这个, 去了能干嘛?”

“多个人多双手, 总能多做点事嘛。”

这话说的颇是古怪, 不过胡主任也不好说什么。

安排人过去就行。

至于喊高校的专家来首都这边,已经给出通知,专家们将在未来三天内齐聚首都,到时候召开相关会议。

毕竟这边资料整理出来,也得需要点时间。

李朝阳接到松下次郎的电话时有些不耐烦,“这些天部里头忙得要死,我都瘦了好多,没什么事的话别找我,我没时间。”

松下次郎颇是无奈,“藤原君特意过来,可能需要李秘书也出来一趟。”

李朝阳一脸狐疑,“他来做什么?”

藤原悠人过来,自然是有起目的所在。

“你们这里的变化真的很大,似乎这几年真的发展了不少。”

李朝阳见到故人依旧没什么好话,“藤原君的变化不大,这几年也没见又你长高。”

正在喝茶的松下次郎险些被茶水淹死。

能不能别这么损?

藤原悠人脸色并不好看,这顿晚饭可谓是吃的不欢而散。

送走了客人,两位主人家并没有着急离开。

“我觉得,藤原君或许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等他们比我们先完工吗?”

松下次郎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可以不用这么着急。”

“没那么多时间,我们必须把富士早些完工,这次决不能落在他们后面。”藤原悠人看着那碗筷,目光沉沉,“关键性的技术我们没有实现突破,不管怎么尝试都不行,我们必须得尝试多种办法,甚至不得不出下此下策,你养了那个人那么多年,该他干活了。”

松下次郎已经知道,这次日本国内的大新闻其实就是假的,一来是在广场协议后鼓舞国内半导体产业的士气,二则是想要通过给中美压力,打探他们的研究进度。

这的确是一石二鸟,效果也都十分显著。

只是中方的回应来得快,反倒是让松下次郎有些拿不准。

高南雁会这么大张旗鼓的作假吗?

不好说。

毕竟号召全国专家这事刊登在报纸上,而且松下次郎打听了下,相关的专家也的确都在启程往这边来。

这么大张旗鼓的,牵扯到上百人的事情。

倘若真的有一丝疏忽,那会满盘皆输。

高南雁是会这么大冒险的人吗?

她应该不至于。

“她不敢冒险的,别忘了她现在还只是个代理部长,迟迟没有转正对她来说压力太大了,她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藤原悠人现在在政府部门工作,对这压力可真是太清楚了。

“不过她的确很优秀,可惜这次对手是我。”

他有钱有母族的帮扶,高南雁有什么?

凭什么跟我斗。

松下次郎看着自信满满的人,缓缓垂下了眼皮。

不敢冒险吗?

这话说的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这位高部长的大冒险何止一次?

一个并不算多优秀的人身居高位,凭借的是家族的势力。

这样的日本,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输了,也并不可惜。

松下次郎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联系到自己一直收买着的人。

“我最近很忙,没空去参加那些活动,不好意思。”

“孙先生应该有时间的,毕竟您已经拿了我们五万美元,如果让您的领导知道这件事,我想领导会不高兴的,这么一来孙先生可能就永远清闲下来,这样不太好,对吗?”

电话那头忽然间一片安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孙先生,还在听电话吗?孙先生?”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国家的事情。”

“当然。”松下次郎很是体贴,“只是孙先生的确拿了我们的钱,你的那些照片值不值那么多钱,孙先生难道心里没数?”

“你们中国有句老话说拿人钱财□□,孙先生应该很熟悉才对。其实我要的也不多,只是一些照片而已,听闻贵单位最近很忙,孙先生您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这样的机会对吗?”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们领导连自己的徒弟都不给面子,我现在搞事要是被发现了那简直就是找死!”

松下次郎看了眼一旁的藤原悠人,“可是您若不答应我们,事情捅出去不一样后果惨烈吗?孙先生,这次的事情有点麻烦,这样好了,价钱上我们不再按照老规矩,每张照片给你五百美元,这些钱足够你过悠闲的生活了不是吗?”

良久之后,藤原悠人才听到那咬牙切齿的一句,“算你狠。”

松下次郎放下电话,“他答应了。”

“他有什么资格不答应?”藤原悠人冷笑,“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已。”

松下次郎再度垂下眼皮,他觉得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作为一个双面间谍,松下次郎从南雁这边得到的讯息少之又少,甚至于对方到底是不是在搞什么陷阱,他都一无所知。

每每也不过是局外人的身份来牵线搭桥罢了。

这次也不例外。

松下次郎拿到胶卷后,夜以继日的洗了出来。

将这些交给了藤原悠人。

随行的工程师也说不上来,“还要回国验证。”

毕竟偌大的项目,自己哪能一眼看出端倪。

这种验证,也是需要众多人一起讨论,甚至加以实践才能进行验证。

甚至利用富士一号模拟都还难演算出来。

毕竟这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东西。

松下次郎送走这位来自东京的官员,“我觉得藤原君还是需要慎重些,毕竟走到现在,容不得差错。”

藤原悠人眼底带着些嘲弄,“你的意思是我上当了?掉进了这位高部长的陷阱?”

他显然是没把松下次郎的话听进去。

甚至还有些嘲弄地说道:“松下桑如果想要回国,我可以帮忙,不过您的太太她已经改嫁了,现在姓井上。”

松下次郎脸黑了几分,对于这个不怀好意的提议,他沉默应对。

送走藤原悠人,松下次郎面无表情的离开机场。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用见到这人。

回到住处时,松下次郎看到了酒店大堂里那个吹着泡泡的女秘书。

“那家伙走了嘛。”

对比藤原悠人,自己的待遇似乎还算好点。

“李秘书您过来……”

“没什么,来这边办事记得你住在这个酒店,就过来看看你。”李朝阳吹了个超级大的泡泡,“说实话,你们真是太小气了。”

她留下的话让松下次郎想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意识到说的是给那个摄影爱好者的钱太少了。

少吗?

一张照片比他工资还要高,一点都不少好吗?

只不过李朝阳早就离开了,想反驳都晚了。

……

“已经走了,不过您说,他会上钩吗?”

李朝阳觉得,这鱼饵给的有点快,快到对方很可能会对此产生怀疑。

“如果日本真的攻克了技术难关,那么藤原悠人就不会来这一趟了,明白?”

假消息。

南雁当初的猜测是对的。

至于藤原悠人相信与否,他为什么不相信呢?

南雁做戏已经做全套。

上级领导的指责、全国号召专家进行大会战、321基地里的冲突。

上上下下,她已经做的无可指摘。

藤原悠人怎么可能不上钩呢?

只不过日本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或许他们国内也在迟疑。

还需要南雁推波助澜一番才行。

国内的专家陆续抵达首都,那就开始讨论吧。

……

远在东京的人总是能够最快了解这边的消息。

元海明察觉到贺兰山最近的心神不宁。

“是在担心高部长?”

日本的报纸众多,也不乏一些报纸会报道邻国的消息。

大概是因为最近关于超级计算机的新闻多,其中不少新闻是关于国内的曙光二代,以及其最高决策者高南雁的消息。

“她能解决。”贺兰山整理那些报纸,“最近似乎关于富士的消息少了很多。”

“估计在进行下阶段研究吧。要是这个研究出了结果,那相关的股票会暴涨。”

要知道,当时富士研发成果出来时,名字里沾了富士两个字的股票都暴涨一番,有的还成功翻倍。

简直就是疯狂。

日本人像是有花不完的钱,真不知道这些钱到底都是哪来的。

贺兰山看着两天前的新闻报道,“先把手里相关的股票抛售了吧。”

“为什么?”元海明不太明白,“最近股民的热情高涨,他们乐意买,我们就有的赚啊。”

“这个人,今天没有接受采访。”

元海明看着报纸头版的男人,“所以呢?”

“他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踪影,现在这样肯定有什么情况。”

贺兰山一贯有留存报纸的习惯,“前些天没出面,那是因为出国不在日本,而现在可没有他出国的消息。”

有些时候没有消息是好消息。

但眼下,没有消息那极大可能是坏消息。

“明天第一时间把这些股票抛售,一张都不留。”

? 277 停薪留职

元海明有些奇怪, 但还是听从了贺兰山的话。

有人卖就有人买,几只股票在开盘半小时后甚至有将近5个点的涨幅。

然而这些涨幅,在一则消息出现后, 消失不见。

甚至直线跳楼!

藤原悠人自杀了。

负责富士二号超级计算机的藤原悠人自杀。

这个消息简直不要太可怕。

各类小道消息一时间层出不穷。

元海明看着证券交易所里哭诉的股民,他心中除了后怕还是后怕。

这天, 元海明没有在证券交易所呆着。

“老师,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贺兰山笑着看向他, “我有从你视线中消失过吗?”

“没有, 但……”

“我说了,他是个极爱出风头的人,而且在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 能够得到民众的支持的抛头露面, 对他来说是不会错过的。”

但这样一个人,连续两天没出现在报纸上, 那就有些奇怪了。

贺兰山并不是十分清楚南雁的工作。

但日本富士超级计算机攻克技术难关在前,中国紧随其后。

再联系83年的那次中美合作, 中美两国联合超级计算机的研发。

如果再往前去,那就是日本重金盗取他们的DRAM研究成果,这件事贺兰山很是知情。

从过去到现在,他的太太很可能一招鲜的算计着日本人。

不管是那个阪本野里, 还是这个藤原悠人。

区别没那么大。

甚至后者更急功近利。

因为他是贵族出身,更渴望在政治领域有所建树。

结合种种情况, 不难推断出藤原悠人出事这一结果。

负责该项目的藤原悠人自杀, 那么日本的富士二号超级计算机怕是要停摆。

相关的股票下跌或者说暴跌是可以预见的。

贺兰山,也只是从这些报纸新闻中, 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而已。

元海明原本以为自己在东京这三年, 足够把贺兰山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然而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太年轻,太目光短浅了些。

比起老师,自己要学的真是太多了。

贺兰山看着向自己鞠躬的青年,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得意,“没什么,我太太她更聪明。”

精明的猎人,不断的猎杀。

她要的何止是藤原悠人的性命,还有日本超级计算机的前途!

她可真是,太聪明了!

贺兰山并未能从报纸上窥探到更多的,关于藤原悠人自杀的真相。

但南雁则是得到了更为具体的消息。

“日本那边根据小孙提供的资料,想要实现技术突破,但得到的结果……”

一个用大费周章实际上可以用简单的代码打出的烟花。

烟花绚烂,但瞬间即逝。

不加掩饰的羞辱。

显然,对方早就知道了他们盗窃技术资料这件事。

并且对他们这种盗窃,予以嘲讽。

“藤原悠人最开始并不承认,但高价买来的技术资料不能用,技术难关不能突破,甚至早前为此耗费十亿美元,政敌要对他提起控诉,藤原家族为了保护家族名誉,让他自杀了。”

这是一场漂亮的反击战。

关键环节的资料误导让日本的研究工作难以继续下去。

而来自对手的巨额资金,则是支撑着基地的新研究。

当然,321项目毕竟是与美国合作,倒是不需要钱。

但别的项目不与美国合作,需要很多钱。

“你呀,总是把自己置于险境,就没想过万一真的掉进陷阱爬不出来怎么办?”

南雁耸了耸肩,“置之死地而后生,习惯就好了。”

说得简单。

这哪是那么容易习惯的事。

“不过,321项目还得继续推进,日本那边现在进退两难,咱们没有退路。”

这些年来,美国对岛上和韩国的支持不断升级,哪怕是为了国土安全,超级计算机也必须研发出来。

“嗯,昨天老周打电话给我,想要我们去看看。”

“看什么,看你跟徒弟吵架?”

“那不是演戏嘛,不然怎么能把人给骗住?”南雁叹了口气,“我那可怜的小徒弟,可真被我吓哭了。”

“行了,也没见你去哄人。”

“谁让日本那边进度慢呢,我这不得把戏做全套?不过这次是真的有希望,老周说应该再用一星期,就能进入最后的环节。”

于副总皱眉看着她,“那什么时候能竣工,真要十五个月?”

“这就不好说了,到时候您问问就知道了。”

超级计算机嘛,工期长一点很正常,南雁倒是无所谓。

“你倒是心大。”于副总笑着摇头,“说不定傻人有傻福。”

“我又不是傻子。”南雁辩驳了一句,没再说。

她想要的一切会自己争取,坐等天上掉下来,那可不成。

电子工业部的十月份颇是忙碌,进入到十一月份后,相对工作减少许多,部里头开始陆续出去视察各地的项目工程以及工厂里的经营情况。

南雁这次倒是没往下面去,在首都坐镇处理各方汇报来的消息。

“难得的清闲啊,我胳膊腿都要生锈了。”李朝阳最近是真的没啥事干。

藤原悠人那家伙一死,自己再想要找松下次郎混吃混喝可没理由。

不过松下次郎也挺有本事的,两次了啊,竟然没被日本方面收拾。

运气真不错。

闲着无聊的人找来几本市面上流行的武侠小说看了起来,看了几页觉得没趣索性丢到一旁去。

接到张豫南的电话时,李朝阳还挺高兴,毕竟总算有正经事了。

“你们领导在做什么,没事的话把电话接到她那去。”

张副部长的严肃让李朝阳心里头犯嘀咕——

这是咋的了。

电话转接过去,李朝阳觉得心里头不踏实,正好外出办事的林辰回来。

“林辰姐……”

林辰听了这来龙去脉后也有些神色凝重,但还是安慰李朝阳,“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张副部长最喜欢跟你开玩笑。”

“是吗?”李朝阳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顽皮吧。

“可不是,要不你怎么是咱们部里的活宝呢,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啊。行了我去找领导汇报工作,帮你打听下。”

她刚去其他部里回来,这会儿去南雁的办公室正合适。

李朝阳连连点头,“回头我请林辰姐你吃糖炒栗子。”

天冷了,是该安排上糖炒栗子了。

林辰敲门进去,很快就意识到,这次李朝阳还真没说谎。

很少看到这样神色凝重的领导,以至于林辰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怎么样?”

“前三季度的数据出来,我们目前的进度追齐了去年。”

也就是说,第四季度的出口额越多,增长率也就越高。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增长幅度大概有20%左右。

一个相当稳定的增长率。

当然,这个数据并不完全真实,毕竟有些收入压根没办法统计在内,比如说在美国几乎家喻户晓的rose操作系统。

林辰看着沉默不语的人,“领导,是不是豫南部长……”

“张豫南跟我说,地方上出现了停薪留职的情况。”

“啊?”

林辰轻呼出声,她明白为什么豫南部长会特意打这个电话,为什么会语气严肃,领导又是这般模样。

这简直……

荒唐!

停薪留职这个词出现在几年前。

林辰倒也是见过,其他部委有同事下海去做生意,赚了不少。

电子工业部也不是没有下海的人,但要走就走个干净,不存在什么我虽然人不在,但岗位还能留在部里的美事。

因为这条“不近人情”的规定,当时还被上面批评了一番。

不过也只是批评,规定是部里制定的,你在这个部里上班就得遵循。

谁都不行。

下海赚钱,靠的是什么?还不是人脉,而这人脉,恰恰来自于原工作单位。

部里掐断了这条路,这也让很多人收了心,老老实实的拿工资就行。

只是林辰没想到,部里没什么幺蛾子,反倒是地方上出了差错。

不止出现在国营厂,还有些是地方机关单位的同志。

“真是聪明,好处都让你们拿去了。”

林辰听到这话心里头一抽抽,领导生气了。

只是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这事。

“打电话给其他人,依照张豫南的标准,把这些事情都给查清楚,一个人都不能落下!”

林辰想,这次事情可真是闹大了。

是啊,她们领导,可从不是肯吃亏的人。

这般欺上瞒下,她怎么可能忍?

但这个节骨眼上,闹大了成吗?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边张豫南一众人还在做统计,南雁就已经接到了好几通电话,无非就是那边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各方面活动。

就连李朝阳最近都收到好些邀约,请自己吃饭什么的都有。

她倒是聪明,“减肥呢,哪敢乱吃啊,长了肉不说万一你找我办事,那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嘛。”

至于给她介绍对象的那就更好拒绝了,“我长得也不丑,难道还会缺追求者,哪用得着您给我介绍啊,再说了我这脾气不好,万一真成了回头打人,您也不好调解,还是别当媒人了,没由来的惹一身骚腥。”

这些都好处理,就是这往自家门口堆东西的……

李朝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搞了。

拎着一堆东西到了部里,“您说咋处置?”

南雁瞥了眼,“攒攒,回头元旦活动时给大家当零食。”

这主意好,李朝阳麻溜的去胡主任那边做登记。

这一登记才发现,自己收到的东西不算多。

林辰姐收到的那才叫一个多,人家连她要结婚都打听到了,还送了床上用品。

真他娘的贴心周到啊。

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作者有话说:

更啦

完结倒计时biuuuu

? 278 再现车祸

对比部里的热闹, 地方上就有几分风声鹤唳的迹象。

部里来的特派员们在做什么,大家心里有数。

地方上的有做贼心虚的,也有积极举报的。

倒是一派众生相。

南雁每天都在跟各地保持联系, 名单上的人越来越多。

而这些,今年年初还没有。

仿佛雨后春笋, 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

“你这是要搞多大的阵仗?”褚怀良有些好奇, “求情都求到我这里来了。”

“前两天有两位副总来找我谈工作。”

他们自然不会把事情说得这么直白。

既然隐晦着说, 那南雁就当没听懂。

褚怀良竖起大拇指, “厉害呀。”

“厉害什么呀,你不觉得这事还挺严重的吗?”

“严重有什么办法。”褚怀良苦笑,“人是有私心的, 有了私心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或许你可以说他们党性不够,可那又能怎么样?”

难道全都赶尽杀绝吗?

与全天下为敌固然豪情壮志, 但也要知道失败的例子就在前面。

“我知道你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但是这事你打算怎么追究, 真要是追究到那些。”他往上指了指,“有想过怎么收场吗?”

南雁沉默许久,“为什么要为他们想呢?别人我管不着,不过我辖管的部门, 我就要水清见底。”

褚怀良闻言一阵错愕,但想了想这的确是她一贯作风, 早些年就是如此, 难得这些年过去了,还一直这样。

“你们部门应该没有这情况吧?”

“想什么呢, 我们是做外贸的, 现在什么最赚钱, 可不就是对外贸易,更严重。”

只是上面明显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褚怀良也没什么好办法,装聋作哑呗。

南雁恍惚了下,“这样啊。”

到底是她天真了些。

电子工业部有,外贸部有,其他部门还会少吗?

蛋糕做大了,蛀虫也多了。

就这么下去,这国家也岌岌可危了呀。

十一月的首都天气逐渐冷冽,开窗灌进来的风,让南雁吸了口凉气,“之前顾清源还跟我说,好些军工项目没钱,停摆了。”

“也不止军工,之前规划不合理,仓促上马了不少工程项目,这不现在资金难以维系,就停摆了大半。”

这事他们管不着,说起来除了痛心也就是有些感慨。

没什么别的法子。

“那是挺倒霉的。”南雁笑了起来,“不过也没啥,钱嘛不是没有,就看怎么筹起来。”

褚怀良是了解南雁的,听她这么一说就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你别冲动呀。”

外汇的钱用不到国内的工程建设上,所以只能从国内搞钱。

怎么搞?

传统,打土豪筹军资。

只不过时代变了,这些土豪也换了身份。

“没冲动,我很冷静。”

南雁笑了起来,“你怎么能说我冲动呢。”

你还不冲动啊。

光是你们部的这些,就惹来了两位副总。

就不怕搞大了,把正的那位都招惹来?

“红楼梦里王熙凤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褚怀良听得头疼,这话是王熙凤说的没错,然而二十年前更是广为流传。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心血,被这帮王八孙子给毁了吧,那我图什么呢?”

她有政治野心,但不该以这样的代价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倘若真是如此,那就不该称之为抱负。

只是狼子野心罢了。

褚怀良看着神色极为平和的人,他苦笑,“你若是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你有想过贺兰山吗?他会怎么看这个问题,会同意你的决定吗?”

“若是不同意……”南雁笑了笑,“那只能说我看男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褚怀良倒吸一口气,“你可真是……”

半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

“褚怀良,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可你不能让我当睁眼瞎啊。”

“我知道,我知道。”

这个节骨眼上,她执意查下去,压根就没管自己的前程,又怎么会在乎所谓的未来呢?

什么人都无法阻拦她。

“可是你,总不能就靠这一身孤勇,你该有点自保的手段才行。”

“有啊,肯定会有人保我。”南雁很是认真道:“这钱,又不是进我自己的腰包。”

褚怀良还没想明白,“你能保证把钱弄到手?”

“为什么不能,只要这笔钱还没出国,想要找到倒也不难。”

南雁有点卖关子,褚怀良没想明白,但他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我就是想要提醒你一声,人想要下手可不止找你的秘书,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你注意下。”

他这提醒让南雁愣了下,很快就意识到以褚怀良的身份,特意提醒这个,肯定是与他有交集的人。

陵县。

陵县那边的确也遇到了一些情况。

好在那边知道分寸,倒是都拒绝了。

但陵县的人不止在陵县,还有的在外地工作。

首都就有好些。

林辰很快就打听清楚,“借着您的名义给林蓉安排的病房。我已经把这事跟小高说清楚了,相关费用已经结算过。”

他们都忽略了高北辰和林蓉,这对小夫妻如今准父母的身份,更容易被撬动。

“学校那边,问过裕欣,倒是有人向她示好,不过小姑娘一心学习压根就不搭理,被追求的急了就告诉了老师。”

南雁被这话逗得一笑,“她学习如何?”

“我问了下几个老师,都说她很认真,图书馆那边也说经常看到她在那里学习,挺聪明一孩子,而且……”

林辰顿了顿,“前段时间弄了个编程,倒是卖了一笔钱,倒挺有钱的。”

南雁神色顿时慎重几分,“知道买家是谁吗?”

“查清楚了,没有特殊背景,应该不是有人做局,那个编程我让小段和周老师看了下,的确价值挺高的。”

她又是补充了句,“她还挺有这方面的天赋。”

“是吗?”

“她的编程,是开学前来首都,跟着小高学的。”

裕欣和小叔高北辰关系更好,这事南雁倒是知道。

“再去核查一遍,把事情落实。”

林辰连忙应下,这事是得慎重,别回头查着别人呢,结果被人举报自己一屁股骚腥,那可就尴尬了。

好在核查工作还算快,没两天林辰就再度交差,顺带着汇报了关于段莹莹他们几个的情况。

萧开山那个大徒弟不知所踪,如今剩下这几个倒是挺省心。

估摸着是从老家那边听到风声,拒绝的挺彻底。

“另外,小黄打电话过来,说过些天回首都,想要跟您碰个面。”

几个徒弟里面,郭凯旋在省城,偶尔因为工作缘故还能见见。

黄援朝想要见到的次数就少之又少,毕竟人一直在部队。

即便是探亲假,也都是回老家。

“她也没说什么事,就说想要跟您碰个面,一起吃个饭。”

林辰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亲徒弟,又是在部队里生活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嗯。”

林辰不知道这个嗯有几个意思,有些头疼。

天气冷了几分,如今可真是凛冬将至,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能来啊。

……

黄援朝迟到了几分钟,“火车中途听让,晚了点,师傅已经来了?”

林辰连忙把人请过去,“等了有半个小时。”

这让黄援朝不好意思起来,几乎是小跑过去,将林辰彻底甩在了后面。

进门时,就听到领导在说,“多大点事,至于这么慌慌张张的?”

那身材笔挺的青年军人脸上带着点红晕,乖巧的像是个孩子。

林辰关上门。

之前倒是听说过,领导半途接手的这几个徒弟,非要说什么感情,那还得是小段。

那不,之前唱了一出“师徒决裂”,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把小姑娘吓得够呛,后来耍无赖跟着领导在家里住了好几天,这才安心。

其他几个徒弟,撇开萧开山不提,领导自己也说过,没怎么管过。

毕竟有亲爹妈在呢,虽说跟着她这个师傅学了点东西,但也没到亲如父母那地步。

但乔常水自然不必说,郭凯旋也十分敬重领导。

便是这个自己只见过一次的黄援朝,也跟个乖学生似的。

这可真是有意思。

林辰不知道包厢里到底谈了什么,只是黄援朝来去匆匆,下午去办了点事,等到傍晚已经离开首都。

要不是一起吃了个饭,谁又知道她来过呢?

这可真是稀奇事。

后来林辰才知道,黄援朝的到来并非意外。

只是那时候她身在局中,尚不知情。

十一月底的时候,电子工业部有了人事调整,南雁辞去了芜湖半导体公司一把手的职务,由办公厅主任胡宪安接任。

与之同时,在芜湖工作大半辈子的余明城调往首都,担任办公厅主任一职。

这一工作调动让很多人看不明白。

时间上有点古怪。

当然,两人都各得其所是真的。

一个从部里到地方上掌管国内最赚钱的半导体公司,一个从地方上到部里,再度成为南雁的左膀右臂,可不是大家都高兴的结局?

只不过余明城这么一来,李朝阳觉得自己都有些没事干了。

“他是办公厅主任啊,协调各司关系的关键角色,怎么每天都往领导办公室里跑,之前可没见胡主任跑这么勤快。”

林辰哭笑不得,“所以胡主任调走了啊。”

办公厅主任某种意义上是领导的大秘,比自己这个机要秘书职务更高的存在。

本就该是领导心腹,只是这人是罗部长留下来的,领导一直没怎么动。

现在调走,倒也是个合适时机。

李朝阳有点懵,“林辰姐你别耍我,这胡主任跟咱们领导关系不好吗?”

她愣是没看出来,她觉得部里的关系挺和睦的啊,别说是胡主任了,就连几个副部长人也都很好。

不存在什么勾心斗角之类的事。

“挺好的啊,不过使唤起来肯定没有余主任顺手,到底是上任领导留下的人。”

李朝阳轻咳一声,“我可是听外面说法,说咱们领导这次太较真,胡主任不愿意配合工作,所以这才去地方上。”

真的假的?

秘书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十足的好奇。

林辰恍惚一笑,“是吗?”

也没说答案。

李朝阳觉得大家都是谜语人,一点都不可爱。

“领导太年轻了,还没来得及培养继承人。”

“啥?”李朝阳一脸困惑,“啥继承人?”

“能够让她放心交托事业的人。”

太年轻了,哪能找到更年轻的继承者?

末了只能从不那么年轻的人中挑选。

当初在沧城是挑选中了任雪松,而在部里。

她选来选去都选不到合适的人。

部里三十岁以下的哪有几个?

“这次可不是过往,领导自己也没把握,若是败了那芜湖那边不定就谁接手呢,明白吗?”

那是一块肥肉,人人都眼馋的那种。

只是过去很多年,领导都把那里把控的不错,只出了一点点小纰漏。

“胡主任到底是罗部长留下的人,值得信赖。在部里工作那么多年,技术能力虽然不是出类拔萃,但人际关系处理的极好,你看他得罪过谁?安排他过去,是留后手。”

以防万一。

领导要是出了事,芜湖半导体公司在胡宪安手中,应该还能得以保存。

李朝阳向来挂着笑的脸上也露出些许凝重,“林辰姐,这么严重的吗?”

“傻姑娘,你以为为什么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找你找我找领导,这背后不知道牵扯了多少人呢,半导体产品的利润高,谁不知道?”

走私出去一集装箱的半导体,跟走私出去一箱衣服,哪个更赚钱?

“为什么会停薪留职,既然下海赚钱,那就索性辞职去呗,还不是什么都想要?”林辰笑容苦涩,“人有了贪心,有了妄念,那就会变得格外棘手,这场仗想要打赢并不容易。”

李朝阳口干舌燥,觉得喉咙里似乎吞咽下去了一颗太阳。

她想要发出声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良久之后才听到那不熟悉的声音,“那我们能赢吗?”

“不知道,但我们总要对领导有些信心才行。”林辰笑了起来,“我觉得可以吧,余主任不是傻子,这个节骨眼敢调职来首都,那说明他对领导很有信心,难道我们还比不过他?”

是啊,难道她们这些几乎与领导朝夕相处的人,还比不上余明城?

李朝阳看到林辰的瞳孔里,有小人儿笑了起来,“嗯,我们肯定能赢。”

“行了,就别跟余主任‘争宠’了,回头长个心眼,谁要是再来找你说好话,把人名单位记下来,到时候咱们一起算账。”

林辰其实没那么多的信心,但这时候需要稳定军心,需要给李朝阳安排点事情做。

不然情况说不定会更糟糕。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场战役的导火索,竟然来的这么快。

十二月初的一场冷雨,让整个首都笼罩在寒潮之中。

外面的天阴冷,看不到暖意。

一通电话彻底打破了电子工业部的忙碌。

让林辰汇报时嘴唇都在颤抖,“豫南部长遭遇车祸,现在正在抢救。”

? 279 新闻

她也想说, 这肯定是假的。

怎么好端端会遇到车祸呢。

张副部长是个老好人,跟谁关系都不错,而且特别谨慎, 骑车上下班的时候那是绝对不会抢红绿灯的好公民。

但那边的声音尖锐,甚至还带着哭腔。

林辰觉得那哭腔好熟悉啊, 好像此时此刻就在耳边响起。

这办公室还能漏雨吗?

怎么脸上都被打湿了。

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朦胧间似乎听到了有人说话, 林辰渐渐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领导并非跟自己说话。

她是在打电话。

“和其他同志联系,联系当地公安机关,保证自身安全。”

这话倒是对她说的。

“林辰, 去打电话。”

那骤然间拔高的声音让林辰恍惚着醒过神来, 反应过来这是在提醒自己。

她连忙出去打电话确认情况。

多年前,领导也曾险些出车祸。

这让林辰没办法不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 张副部长出车祸,其他人会不会有样学样?

如果再来这么一出, 那些下去调查的同志,还敢继续查吗?

“林辰姐……”

林辰看着一脸担忧的人,“我没事,不过现在来活了, 过来帮个忙。”

前段时间石磊被调度到军工司担任副司长,新的秘书还没派过来。

秘书间里, 她们两个不断的打电话。

李朝阳觉得自己像是被拽到戈壁滩拉练, 嗓子里头冒白烟。

以至于石磊过来时,她觉得自己看到了救星, 沙哑着嗓子道:“石头哥你帮我打几个电话。”

有几处, 实在联系不上, 不知道是出事了,还是在忙活,暂时找不到人。

石磊倒了两杯蜂蜜水给两位女战士,“别太慌张,我刚才跟那边军区联系上了,豫南部长左小腿骨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问题不大,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

“是吗?”林辰试图从这人眼底找出说谎的痕迹。

但看不出任何端倪。

石磊比她要冷静的多。

“对哦军区,让军区出面就稳妥了。”

军区出面还不够稳妥,南雁打电话到张豫南爱人和孩子的单位,让他们过来闹。

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虽然只是部里派出去的检查小组,然而他们代表的是整个电子工业部。

这般被人践踏,那是国家权力机关被践踏,假以时日,是不是能把整个首都给轰了?

当张豫南的妻儿子女甚至才五岁的孙子孙女嚎啕大哭时,任谁都心酸不已。

“老张他一把年纪,这是为国家办事,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吗?”

罗成新匆忙过来,看到那出来安抚的乔副总,他找到南雁,“到底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罗成新忙活着新工厂的建设,还真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他这人干一行爱一行,现在当农场场长正是不亦乐乎的时候,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情。

“也没什么,就是来讨个说法。”

罗成新什么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遇到过。

“你确定,能有说法?”

“不确定,但是事情总得让大家知道,我看好些记者都在这边。”

“各大报纸,那是国家的……喉舌。”听国家指挥,要是想要压消息,压根不会有外面的人知道半点风声!

“可是还有小报纸啊,而且您对我应该有点信心,如果没有依仗的话,我哪来的胆子搞这些?”

罗成新可真是太熟悉南雁了,她狐假虎威搞事的次数还少吗?

即便没有依仗,也不妨碍她做她认为对的事情。

“老张那边怎么样?”

“右小腿骨折,对方应该只是想要吓唬吓唬他。”

罗成新微微松了口气,“跟他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啊。”南雁笑了起来,“您知道吗?豫南同志跟我说,轻伤不下火线,他后天就能再去调查。”

那可是为人八面玲珑,当了大半辈子老好人的张豫南啊。

他这么说。

他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还安慰自己,“我命大着呢,那帮龟孙子这次没要我的命,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她没有退路了,半点退路都没有。

“部长,我不能对不起他们。”

派遣到地方上巡视的同志,没一个孬种。

早前没有人退后,在张豫南被车祸警告后,也没有一个人选择当逃兵。

“他们如此,我怎么敢让他们失望?”

罗成新还是头一次看到南雁落泪。

他叹了口气,“你们呀,年轻气盛。”

可年轻气盛有什么不好,非要那么老成的全都是利益权衡才是好的吗?

“去吧去吧,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这个老骨头还有点人脉。”

能帮的肯定帮。

南雁任由着冷风吹过脸颊,那泪痕在脸上干涩,“我知道,我知道您一直都在。”

她看向被搀扶进去的张豫南家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边。

既然对方想要搞出这么一场大战,那南雁不介意奉陪到底。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

元海明最近十分忙碌,每天的股票交易外,还要跟着师傅学各种东西,现在他已经掌握了不少机械零部件的加工。

“老师,这是什么?”打磨的圆圆的薄片,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羽毛。”

“羽毛?”元海明觉得自己被骗了,正当他没见过羽毛啊,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嘛。

“羽毛,大雁的羽毛。”贺兰山每天会空出一个小时来做这个工作。

他很是认真的一片片的打磨这些贝壳,直到它们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元海明缓缓反应过来,“哦……”

又跟他秀恩爱呢。

算了算了,他还是看报纸吧。

多读书多看报,掌握更多的消息资料。

这是贺兰山一贯的准则。

只是元海明在看到今天的新闻报道时,脸色十分凝重,“老师,你看这个……真的假的呀?”

硕大的标题引人瞩目——

中国半导体行业大震荡,或将引发产业崩盘。

至于内容,可以说和标题没有太大的关系,就是说国内半导体相关产业开始全面的清查,这其中有国安和各大军区保驾护航。

国安参与其中,元海明多少还能理解,可能有潜藏的敌特分子嘛。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比起战争年代的特务,现在的敌特分子潜藏的更深,需要国安的专业人员介入。

但军区……

军区搞这个做什么?

这让人想不明白。

起码元海明一点都没想明白。

这事太过古怪。

贺兰山看着新闻报道,良久不发一言。

“老师,咱们要不打电话问问国内?”

“半导体相关的股票,有哪些?”

“啊……”

“买回来。”

“啊?”

“在那边消停之前,都会给日本一种假象,他们的敌人陷入内斗,已经构不成威胁。”

这对日本半导体产业是利好消息,必然可以在金融市场反应一波。

元海明反应过来,但还有点困惑,“可如果是个假消息呢?”

如果这是个假消息,怎么办?

假消息只会飞上一两天,到那时候他们的资金被困,那就会变得很糟糕。

“所以在其他人还在观望的时候,我们先入场。”贺兰山神色平静,“假消息与否,这并不是那么重要。”

真真假假的消息不枚胜举,能够为我所用就好。

元海明连忙应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老师你就不担心国内?”

日本人简直将幸灾乐祸写在脸上,毕竟主导这次产业震荡的正是高南雁本人。

稍微处理不慎,只怕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作为她的丈夫,难道就一点不担心吗?

贺兰山的神色依旧平和,他认真打磨手里的贝壳,“她一向艺高胆大。”

这形容倒是贴切,毕竟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敢把那么多资金委托于他这么个小混混。

“我知道了,高部长一定可以安然过关。”

元海明去做准备,日经市场上的相关股票他是滚瓜烂熟,不过是从记忆中挑选出那几个相关股票而已,倒是不怎么耽误时间。

处理完相关的事情,元海明在午饭时去居酒屋开始自己的日常工作。

他的生活一向如此。

十分的规律。

除了现在又格外关注国内的情况外。

虽说一通电话就能知晓真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电话还真不能打。

元海明更多的还是依赖报纸,以及从那些来居酒屋喝酒的人口中听到一二八卦。

只是八卦的内容太过无聊,多数都是在说高部长牝鸡司晨,搞毁了中国半导体产业之类的话。看他们的女同胞,就不会做这种事情。

没有值得相信的一手消息。

要不是自己是中国人,他还真就相信了。

无用消息太多,元海明也不再折腾,专心讲故事捣腾股票。

十二月的第一周过去后,他最近炒作的半导体股票节节攀升,有两只股票成功翻倍。

要知道,在日本的富士二号超级计算机出事后,这些股票连着跌了好多天,即便是金融专家频繁放出消息也没什么用。

谁能想到,现在倒是起死回生了。

元海明不由嘚瑟,“国内这要是再持续下去,这股票兴许还能来到前高点。”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啊?老师您有国内的消息?”

“没有。”贺兰山微微摇头,“只是我这次出来,是要凑足外汇储备。”

这话让元海明猛的回神,是啊,他早前操纵的巨额资金,是……

“再给你五个工作日,五个工作日后这笔钱就要拿走了。”

虽说距离元旦还有些日子,但总要留下充足的时间才是。

元海明傻眼了,五个工作日……

更关键的是,“那我往后是不是就没用了?”

? 280 南雁的靠山

对元海明而言, 日本让他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原来自己倒也不是烂泥巴一坨。

只是之前没人发掘出他的用处而已。

而现在,伴随着这些资金的回国,自己好像真的没了用处。

“不会, 我会给你剩下一笔资金。另外我的那笔钱你还要继续经营。”

贺兰山并不会将所有的钱都挪走,但大额资金的流出难免会被官方部门察觉到, 所以他必须提前行动, 分批次的来流通这笔钱。

半个月的时间, 应该够用。

短短一分钟, 元海明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伏,整个人仿佛在坐山车。

“谢谢老师。”

贺兰山神色淡淡,目光落在今天的报纸上, 他自然是相信南雁的, 然而这就像是一场战争,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也不知道她能否保护好自己。

但他有自己的战场,目前还不能回去。

“老师, 您说这次国内,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贺兰山的思绪被唤回,“不知道,大概年前可以结束吧。”

但这类事情, 又非同小可,可能春节都不能阻拦丝毫。

谁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

在元海明眼中, 贺兰山简直无所不能。

而他这样的回答, 让元海明都有些忧虑。

作为一个炒股者,他自然无所谓的。

然而撇除炒股者的身份……

唉, 但愿吧, 但愿国内早些安稳下来。

他可是, 经受不住这样的刺激。

……

浩浩荡荡的清查、追查行动已然持续半月有余。

南雁这个总指挥坐镇首都,几乎住在了部里。

余明城虽然早就得到信儿,自己这次进京就是跟着南雁搏一把,赢了那他就跟对了人,往后前程自然不用说。

输了,满盘皆输,自己或许可以准备再找个工作干。

他不怕输,更怕一成不变的安稳。

但如今这般,却也是让这位不算特别年轻的办公厅主任忙得焦头烂额。

来到首都还没多久,白头发倒是多了不少。

好在老婆孩子都不在这边,他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余主任,吃栗子。”

看着李朝阳那婴儿肥都消退了几分,余明城忍不住打趣了句,“你这减肥效果还真不错。”

“您就知道打趣我。”李朝阳撇了撇嘴,“不过我觉得现在我这样更有威严。”

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李朝阳都喜欢。

因为这是她自己个儿呀。

余明城哈哈笑了起来,“你可真是鬼机灵。”

他把刚处理好的文件交给李朝阳,虽然清查活动是当务之急,然而电子工业部的常规工作也不能停。

“吃我的栗子还安排我干活,余主任您可真是过分。”李朝阳抱着文件离开了。

余明城则是投入到新的战场。

这次的停薪留职让领导大为光火,拟定新的章程势在必行。

办公厅,可不就是做这个工作的?

从办公厅离开的李朝阳笑着跟人打招呼,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南雁的办公室,“……对,你先这么着,把目前的资料汇总送过来,嗯,有什么事再联系。”

李朝阳见机将文件递了过去,“昨天的清查结果。”

她真的十分佩服领导,这次竟然拉着军区下水。

关键是还拿住了军区的“软肋”。

很多军工项目没有钱,需要资金支持。

国内最有钱的产业,虽然半导体产业称不上第一,但也能排在前面。

当然,直接把资金划拨过去绝对不行。

但……

清查所缴获的款项,可以划拨给军区六成。

这个诱.惑足够的大。

要知道为了搞到资金,军队甚至在从商。

比起辛苦从商搞到的钱,这来钱岂不是更快?

再说了,他们就是协查而已。

主要搞事的还是电子工业部。

恶名被高南雁担着,他们拿钱,最划算的买卖。

为什么不干?

不管什么时候,军区总是有实打实的权力。

而这足以造成压迫,不止是对地方的宵小,甚至给首都的其他部门施压。

停职留薪可不止发生在电子工业部辖下的所在单位,甚至说电子工业部这边情况少得很,只是因为牵扯到一些半导体产品,数额大罢了。

其他部委的情况只会更严重。

在军区介入后,原本对此态度暧.昧的中央,如今态度越发分明。

毕竟民意不可背啊。

如今还只是学生搞小规模的游行而已,可如果不管不顾,接下来是否会有工人罢工?

毕竟停职留薪的特权只掌握在管理人员手中,工人能有几个享受这待遇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南雁联合军区将事实呈现在眼前时,又有谁能够无视呢?

“她也真够胆大,就不怕这么搞下去被人记恨,明年给她使绊子。”

罗成新闻言苦笑,“别的不说,人胆子是真大,不过富贵险中求,多一个鳗鱼搅乱浑水,倒也不错。”

如今的时局啊,需要收拾收拾。

老革命们还没死光呢,有他们给撑腰,南雁不见得就会吞恶果。

说不定,还会有点惊喜呢。

浩浩荡荡的清查工作,联合了税务、海关等部门,随着时间推进反倒是越发的声势浩大。

完全没有要叫停的意思。

参与其中的人分外不安,再查下去自己也得一身骚。

但找谁去说?

这些大领导们忙得很,不见得有时间听他们扯这些。

其余谁能说得上话?

财政部。

因为这边关系到相关政策的制定,财政部肯定能说得上话。

“再这么下去,国内的大小工厂人心惶惶,来咱们这投资的外资也不敢再有动作啊。”

王部长一脸狐疑,“这话怎么说,把环境整治好了,外商来投资岂不是更放心?”

“但你今天能对国内下手,明天是不是就能拿外商开刀?人家担心的是这个。”

王部长一脸的笑呵,“这个嘛,你去跟外商说,只要是遵循法律法规的投资,咱么是会保护外商,哪能拿他们开刀啊,不必有这方面的忧虑。”

“这……”

“行了,我知道你来做什么,也别再说,依照你的身份,让孩子安分做生意,有几个敢找茬?现在好机会多得是,何必死拽着那点钱不松手?”

王部长叹了口气,“咱们是老伙计,我也不怕给你透这个底,去把这罚款交了吧,人不能太贪心。”

人啊,谁不爱钱?

然而被钱财迷了眼,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中央态度明确,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军区给她撑腰?

哪能啊。

更重要的在于,她把外汇储备的差额凑齐了。

二百亿美元的外汇先后到账。

算上过去两个月到账的外贸外汇资金。

如今三百亿的外汇储备额度达标。

加入关贸总协定近在眼前。

过去将近三年,与世界各国做生意带来了多少好处。

国家还能不清楚?

高南雁的靠山可不止几大军区,而是二百亿外汇啊。

连中央的动向都没搞清楚,就来找自己求情。

真是老糊涂了。

老糊涂啊。

实际上,别说其他人不知道,就是与南雁一贯来往密切的褚怀良也没想到,这其中有这么一番因果。

他过来看望人时,拎了不少东西,瞧着南雁正在那里统筹安排部里的元旦晚会,忍不住打趣,“你这是总指挥,不打算自己表演个节目?”

“有啊,谁说我没有?”

褚怀良有些意外,“哟,你这还能进行文艺表演啊,真是想不到,准备表演个什么节目?”

他一直觉得南雁没什么艺术细胞,生活细胞也不多。

这人更多的才能是在工作上,技术相关的一学就会,技术无关的她一般不会太关心。

是个妥妥的实用主义者。

现在,还要进行文艺表演,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南雁神色坦然,“我们部里的元旦文艺汇演,可以带家属来。”

褚怀良目瞪口呆,“你的节目就是让贺兰山表演?”

“不行吗?”夫妻一体,不都一样嘛。

褚怀良被她的厚颜无耻惊着了,“行,行行行,怎么不行呢。”

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不过贺兰山回来了吗?来得及准备文艺演出?”

“今天下午回来,这又不是春节晚会,随便玩玩就行,来得及。”

褚怀良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扯了半天跟人去办公室,聊起了正事,“你这打算弄到什么时候?”

都快一个月了。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们部门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今天下午都能全员到岗。”南雁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他们杀疯了,我也管不着啊。褚怀良,你别把我想的那么无所不能,我现在是真拦不住。”

开了个口子的人是她没错,但现在这情况,还真不是南雁能管的。

“我寻思着,这事想要到此为止也不是那么难,该交的钱都交出来,查不出来什么也就能点到为止了,对吧?”

这话说的褚怀良直皱眉,“我就怕回头刹不住车。”

现在的结果已经相当不错,但真的杀疯了回头被反噬的会是南雁。

责任推脱这一项,有些人玩得滚瓜烂熟。

“担心我啊,没事,你放心好了,倒也不至于一发不可收拾。”南雁笑着倒了杯水,“对了,今年过年到我家去吃饭,记得准备好新年礼物。”

“有你这样的吗?请人吃饭还要我自掏腰包,高南雁你穷疯了是吧。”

“便宜的礼物我可不要,记好了啊。”

褚怀良觉得这人可真是越发的蛮横,他准备什么礼物?

“成成成,我回头给你买一盒桃酥总成了吧?”

“外汇储备达标了。”

褚怀良像木头人似的杵在那里,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金子打的桃酥,怎么样?够贵重吧?”

作者有话说:

南雁:马马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