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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在位置其实很完全,祁燃有收藏车的爱好,这块五六个车位全是他的,又在地库的最角落,深夜时分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情至深处,有些事自然而然地发生。
徐知岁没有抑制住内心的情意,在他的半哄半骗下点了头。
车内温度陡然升高,发丝汗涔涔地黏在脸颊,两人用尽所有力气地拥抱亲吻,感受彼此久违的气息和温度。
徐知岁的感官神经全都绷紧了,余光时不时瞟向窗外,害怕紧张之余,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淋漓感。
后背磕在方向盘上,惹得她深深吸气。祁燃双腿大喇喇地敞着,身上的衬衫被抓的凌乱不堪,领口崩坏了几颗扣子,袒露出蓬勃分明的肌理。
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发丝,时而去吻她的唇角,时而沉迷种玫瑰。
“岁岁,之前答应过我什么。”祁燃含着她脖颈上的皮肤,声音全压在了喉咙。
“什么?你又给我下什么套?”徐知岁低头看他,一双眼睛朦胧迷啊乱,像清晨刚苏醒的山林,雾气朦胧。
“你自己说的话都忘了?”
祁燃伸出舌尖,刮了下她的耳垂,徐知岁咬着唇深深吸气,肩膀都发颤,却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勾人的呜咛。
“我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祁燃坐直了身子,徐知岁很快就败下阵来,泪眼朦胧地求饶。
“记得记得,我记得……”
“那你叫吧,我听着。”祁燃松开她,眼中尽是胜利者的得意。
徐知岁勾住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耳边,有些难以张嘴地哼哼了一声,“老公。”
“什么?没听见。”祁燃低头吻着她,唇上的触感像棉花糖一样又甜又软。
“你故意的!”
徐知岁没好气地挠了一下他的肩膀,却换来他更凶的还击。祁燃在她轻笑了声,“乖,再喊一次。”
徐知岁节节败退,也是被他折磨得没辙了,能贴着他的耳朵又喊了一声,“老公。”
“嗯,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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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后,徐知岁感觉自己的手腕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扣了上来。
“这是什么?”抬起手腕看了看,是块运动型的白色腕表,“手表吗?”
祁燃抱着她来到后排,让她背对自己,“不是,是手表手机。设计研发到成品制作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手机?”徐知岁把表从腕上取下来,摸索着触碰屏幕,桌面上的软件功能几乎和平时用的手机一模一样,“我记得秦颐好像有一只类似的。”
祁燃俯身,舔嗯吻她的耳廓,“我这个可跟她的不一样,里头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我自己制作的,全世界仅这一只。你放松一点。”
徐知岁轻轻地叹,声音断断续续的,“那就这样,把它送给我,你舍得吗?”
手表突然响起一阵欢快的铃声,闹铃提示已经是5号的零点。祁燃帮她翻了个身,低头吻住她的柔唇,“当然,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生日快乐,岁岁。”
……
75. 宠上天(2) 听说你要结婚了.
成年之后, 徐知岁几乎不过生日了,除了周韵和秦颐没人记得这特殊的一天,所以当祁燃在耳边祝她生日快乐的时候, 眼泪不争气地打湿了睫羽。
风浪停歇后, 祁燃把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抱着她回了家。或许是因为这天太过特殊, 王母娘娘也不舍得拆散交颈鸳鸯,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周韵也没打电话来催促她回家。
后来,徐知岁回想起这一年的生日, 依然清楚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细节——
她醒在祁燃的怀抱里,擦一枪一走一火缠绵到了正午,祁燃亲手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加了两个她喜欢的溏心蛋。
下午挽着妈妈去逛超市,她嘴馋想吃小龙虾, 周韵一口气买了三斤。回去清洗龙虾的时候, 布加迪就趴在水池边上看着, 因为调皮差点被越狱的龙虾夹到爪子。
晚餐过后,祁燃和周韵陪她切生日蛋糕, 许愿的时候祁燃悄悄往她脸上涂了奶油,笑她是只小花猫。
细想起来这天其实很平凡, 却被这些细碎而温暖画面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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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徐医生,你的新手表很好看诶。”
午休时分, 同事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徐知岁有意无意露出的手腕终于成功引起了冯蜜的注意。
“不是手表啦,是手机, 我男朋友昨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徐知岁莞尔一笑。
众人起哄:“呦~男朋友送的呀!”
冯蜜和旁边的同事换了个位置,“你昨天过生日啊?那我得好好瞧瞧男神给你送了什么?”
“他什么时候是你男神了?你男神不该是宋大队长吗?”徐知岁见她觉得新奇,干脆就摘下来让她看个仔细。
“宋砚说你家祁总是他的男神,四舍五入不就是我的男神了?”冯蜜盯着那表看了半天,“这是那种连蓝牙的手环吗?”
“不是,就是手机,可以插卡可以联网,独立使用的,内存很大,能看电影刷视频,一般手机上能安装的软件它都有。而且它一个特别好的功能,只要启动紧急状态,就能收到我的求助信息,找到我的位置。”
冯蜜头一歪,“那么好?既方便又实用,哪个品牌的?不介意我买个同款吧?”
徐知岁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这个……是他自己设计的,从芯片到内部零件全是他一手制作的,目前市场上买不到。”
“……”冯蜜嘴角一下僵住,讷讷地把手表还给她,“对不起,是我不配!”
其他同事也笑:“哎哟!好大一碗的狗粮哦!还让不让人吃饭啦!”
徐知岁敛眸,甜蜜一笑。
“什么狗粮啊,让我也听听。”
头顶响起一道低醇浑厚的男音,众人抬头,就见谢成业端着餐盘落坐在她们这桌。
众人收敛了玩笑,尤其是最怕他的冯蜜,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老老实实地叫了声:“主任好。”
谢成业点头微笑,“别愣着啊,都吃饭,休息时间不必那么拘束,你们该聊什么就聊什么,当我不存在。”
一群人讪讪点头,谁也不敢在大名鼎鼎的谢大教头面前说笑,一个个当起了缩头乌龟,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谢成业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出现把气氛搅得尴尬,于是温和一笑,拿自己的徒弟开刀。
“知岁啊,听说你要结婚啦?”
“……”徐知岁一饭憋在嘴里不上不下,差点喷了出来,咳红了脸,花了好大力气才把食物咽下去,“老师,你听谁说啊?”
“你妈啊,上次我在商场遇见她,她说你好事将近了,我还以为……”
徐知岁喝汤缓了口气,“没,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心急。”
谢成业:“当父母的那个不心急……算了不说这个,既然你现在还没有那个打算,那月末跟我去西江出趟差。”
“是有任务吗?”
“算不上任务,就是去兄弟医院交流学习,每个科室有两个名额,咱们心身就你和小祝一起去吧。”
“哦。”徐知岁缩了缩脑袋。
……
76. 宠上天(3) 好想我男朋友.
出差那天, 西江天气恶劣,帝都也下起了绵绵细雨,原定的航班临时取消, 大家改乘高铁出行。
祁燃送徐知岁去高铁站, 到了安检口, 其他同事都了进候车室, 徐知岁还磨磨蹭蹭,拉着祁燃的胳膊不肯放。
“我以前没觉得出差事件多么烦人的事,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一点儿也不想走。”
祁燃淡笑,“是不是因为不舍得离开我?”
徐知岁想了一下,当真点头, “是啊,就是不舍得你, 上个月你一直出差, 这个月换我, 仔细想想我俩真正在能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一想到晚上抱不到你,要睡在酒店陌生的大床,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祁燃,我是不是颓废了?”
祁燃:“不, 你只是太爱我了。”
徐知岁皱皱鼻子, “我觉得也是。”
见时间还够,两人进了门口的超市, 高铁要坐五六个小时,水和食物都得备一些。
祁燃一手提着购物篮,一手牵着她, 问:“这次出差要去几天?”
“暂定五天,具体还得看情况。”徐知岁随意扫了眼货架,拿了两瓶牛奶和一袋子饼干。
“嗯。”祁燃沉吟,看了眼手机,“西江这几天天气不太好,在下雨,可能会降温,你注意照顾自己。我在你行李箱里放了几件薄外套,冷了就拿出来穿。”
“知道了。”
分别在即,难免干柴烈火,昨晚徐知岁被折腾得浑身无力,倒头就睡,行李都是祁燃半夜帮她收拾的。不过他向来心细,能想到许多她想不到的地方,有他收拾行李徐知岁很放心。
从小超市出来,祁燃继续事无巨细地叮嘱:“西江那边口味偏辣,你吃饭的时候注意些,如果胃痛了,药在你电脑包的夹层里。还有,你生理期快到了,最近别吃凉的。”
徐知岁笑着嗔他一眼,“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了,我会照顾自己的。”
祁燃在安检口停下脚步,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我知道,我们家徐医生工作上很厉害,但在我这里,我允许你永远做个小孩。”
“……”徐知岁嘴角一瘪,闷头埋进他的怀里,“烦死了,你这一说,我更舍不得走了。”
祁燃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乖,我等你回来。”
两人很少在大庭广众下这么腻歪,但情意难掩,也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了。
车站广播通知检票,小两口依依不舍地告别,过了安检口,徐知岁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三步一回头,“那我走咯,你开车小心一点。”
祁燃点头,贴着脸颊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电话联系。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西江即将迎来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暴雨,而徐知岁要去西江中心医院正处于这次暴雨引发洪水的重灾区。
……
初到西江时,整个城市刚刚经历了一轮大雨的冲刷,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路边的广告牌和树木被疾风吹得七倒八歪。
大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南方城市夏季多台风,照例像往常一样,在出站口集合,然后打车前往下榻的酒店。
因为男女比例失调,徐知岁受谢成业的照顾分到一间单人房,在酒店稍作休息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兄弟医院,与负责接待他们的老师和领导开了一个简短的见面会,又在负责人的款待下去在附近的餐馆里吃了个便饭。
从餐馆里出来,天又开始下雨,且有逐渐转大的趋势。西江医院的老师说入夏之后西江的雨水下得特别勤,最近一周几乎就没断过,让大家准备好雨具,每天出行的时候注意安全。
徐知岁回到酒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行李箱里翻找雨伞,不出所料,祁燃早就给她准备好了雨伞和雨衣,就连烘鞋器也带了一个,以备淋雨过后鞋子进水。
晚上洗好澡,她抱着手机和祁燃打了一会儿视频电话,随意聊了几句这边的环境和人文风情,因着第二天要早起,没打多久就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徐知岁和同事们每日奔波在酒店和医院之间,每天有听不完的会议,写不完的报告和总结,晚上睡觉前还要在群里分享这一天的心得体会,日子过得比平时上班还累。
不过累也有累的好处,出差的这些天里,徐知岁的睡眠意外踏实,不需要药物的辅助,每晚几乎沾床就睡,夜里的响雷也没能将她扰醒。
第四天凌晨,西江的雨势突然转大,天空仿佛被捅出了个窟窿,雨水瀑布般地兜头浇下来,窗外朦胧一片,就连对街的广告牌也看不清。
当地气象局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西江中心医院的领导也在群里提醒大家出行注意安全。
徐知岁在酒店吃过早饭之后,和同事们一起步行去医院参加交流会。
医院离她们下榻的酒店只有几百米,雨势太大,雨伞根本打不住,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这天却因为暴雨花了好几倍的时间。
到达医院门诊大厅时,每个人的衣服裤子全都湿透了,被中央空调的凉风一吹,冷的人直打寒颤。
等电梯时,徐知岁听见陪同就医的患者家属聚在一块讨论,说哪里哪里积水了,哪里哪里的雨势更大,车库都被淹了。
徐知岁一边走进电梯,一边拿出手机给祁燃发了条微信:【今天西江的雨好大,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的雨还要大!】
祁燃回:【依萍是谁?】
徐知岁:【……你没有童年。】
过了会儿,她又不死心地继续说:【慕容云海分手那天的雨你知道吧?】
祁燃:【他分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徐知岁:【……你不仅没有童年,你村里还没通网!】
一整个上午,徐知岁都跟着谢成业下到科室里去听病例汇报。报告厅在高层,放眼望去雨珠密密匝匝地从天上降落,犹如银河倾泄,将天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完全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徐知岁坐在窗边痴痴地想,下这么大的雨,莫不是雨神来西江开演唱会了?
中午在医院食堂随便垫了肚子,下午原本的安排是在医院最大的会议厅开学习会议,没想到刚刚找了位子坐下,接待他们的负责人就匆匆忙忙地过来通知会议取消,说雨势太大,门诊大厅已经溢水了,让大家先回酒店休息,之后再另行通知。
一行人遂收拾东西下楼,祝医生吊儿郎当地和男同事开着玩笑,说自己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一会儿不撑伞了,干脆淋个痛快。
谢成业摇头,笑他当了父亲还这么孩子气。
到了门诊大厅,情况比大家想象的要严峻得多,医院外的道路已经被雨水浇灌成了泥色的河,积水一波一波地往医院里头溢,最深处已经没到了成人的小腿,大厅里站满了滞留在医院的患者和家属。
西江中心医院的地理位置很特殊,位于十字路口,是整个区域的最地低洼处,四面八方的积水全往这块淌,门诊区和停车场很快沦陷。
雨势太大,这时候出去更加危险,众人只能先行在门诊厅避雨。
同事中有人调侃:“祝医生,刚才是谁说要淋雨回去的?快冲啊!”
“别淋回去了,直接游回去吧!”
“嘿,怎么这会儿还怂了呢!”
“行行行,是我年少轻狂了!都别挤兑我了!”
徐知岁一边听着男同事们插科打诨,一边拿出手机刷了刷微博,气象局连发三条暴雨预警,西江相关词条下全是市民晒出的被雨围困的照片和视频,到处的车辆都被淹了,道路堵塞,城市几乎处于半瘫痪状态,而且就目前的情形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正想把视频拿给谢成业看,身后突然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
“放射科被淹了,门诊部的快去帮忙!”
西江中心医院的放射科和超声科均在门诊楼的地下一二层,那里面有许多台CT、核磁等大型且昂贵的医疗设备,一旦被淹,损失难以估量。
听到这个消息,徐知岁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谢成业:“老师……”
长济医院的同事们立刻收起了先前的玩笑,脸上表情忽的凝重了,作为医疗工作者他们比谁都明白医院被淹将面临什么,更无法对兄弟医院的困境视而不见。
众人面面相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
“走!都去帮忙!”
……
赶到地下一层时,放射科的天花板已经开始漏水,医护人员正在紧急搬运设备,徐知岁和同事们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很快投入到救助工作中去。
她帮着几个护士把机器往高处搬,能抢救一台是一台。其他同事也搬来沙袋和棉被堵在下水口,防止哗啦啦的泥水顺着楼梯往更深处流。
然而所有人的都低估了这场暴雨的威力,地面上暴雨越下越大,位于中心医院东面的白水河水位暴涨,河水开始向城市倒灌。
中心医院门诊厅的水位快速增长,很快冲破了沙袋,来势汹汹地涌入地下。
没一会儿,放射科地水就没过了膝盖,地下二层更是有人喊道:“快来帮忙,这边水没到腰了!”
一群人又投入到负二层的抢救中去。
与负二层相通相连的地下车库和配电中心,此刻也同样遭受着洪水的冲击。
上百辆轿车被水淹没,失重般随着水流飘去,洪水急切地往上涌,配电中心危在旦夕,一旦发生漏电,整整两层楼的人都有生命危险。
放射科的负责人淌着没腰的洪水去底下看了一眼,立刻心惊肉跳,扯着嗓子对楼上喊:“都上去!上去!机器不要了!”
众人纷纷愣住,很快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楼上跑。
然而此刻洪水汹汹,楼梯上呈现瀑布倾泻般的景象,要想再上去谈何容易。
为了防止漏电,负责人切掉断了电闸,周围断电陷入一片漆黑。徐知岁下意识去摸手机,却捞了个空,口袋什么都不剩,手机早在帮忙搬运机器的时候就被洪水冲走了。而其他同事的手机,或多或少都因泡水无法开机。
好在祁燃送给她的手表安然无恙,除了没有信号,其他功能一切正常。她打开手电,用微弱的光芒为大家照明,其他手机还能用的同事也将手机高举与头顶,照亮出口的方向。
徐知岁跟着人流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没有看到谢成业的身影,他的眼睛是有轻微夜盲症的,黑暗中视线模糊,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徐知岁担心他的安全,打着手电转身查看。
就是这么一转身,让她看见了落在队伍末端的谢成业,他摸索着前行,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水里,被水流卷着漂了好几米。
“老师!”徐知岁惊叫出声,几乎是本能反应,纵身往水里一扑。
其余同事也跟着回头,纷纷加入救援。
徐知岁是会游泳的,但此刻周围一片昏暗,水流又急,泥水流进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混乱中,她的小腿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顿时痛得缓不过气。然而这时她也顾不上许多了,只能闷头往谢成业的方向游,终于赶在紧要关头握住了谢成业的胳膊,随后赶来的祝医生又拽住了她。
就这么一个拉着一个,搭成人墙,终于将谢成业救回了安全地带。
“还好还好,没把老命交代在这。”谢成业靠在楼梯把手,大口大口揣着粗气。
徐知岁扶着他往上走,“老师,你别瞎说!”
谢成业笑笑,“好,不说了,都上去。”
众人手握着手淌水上楼梯,以为到了地面就安全了,没想到门诊大厅的情况也十分危急,洪水已经没到了胸口,桌子椅子全部泡在水里,等候救援的群众只能乱哄哄地往楼上跑。
有保安喊道:“配电中心和中央空调机组全部被淹了!”
祝医生对着外头骂了句脏话:“靠!这雨下的没完没了了吗!”
徐知岁沉了口气,“别管那么多了,大家先上楼。”
医院大面积被淹,这个时刻没有什么比生命重要,随着水位持续上涨,医院里的高压电随时面临爆炸的危险,院领导不得不快速做出艰难决定——主动断电。
更多的困难也随之而来,这里可是医院,对许多重症病人的生命得靠设备维持,没有了电力供应,这些患者就命悬一线!
徐知岁一干人刚在三楼缓了一口气,就听见有医护人员喊:“帮忙去搬发电机!”
“ICU也需要人!”
呼吸机是保障重症患者生命安全的必要条件,而此刻,大量呼吸机断电,备用电池仅够支撑一个多小时。
众人刚刚松懈下的神经再次绷紧,男士去后勤部搬备用电源,女士步行上11楼重症病房帮忙。
让人没想到的是,后勤部也没能在洪水中幸免于难,数台发电机被淹,外界的救援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情况岌岌可危。
一个小时后,呼吸机断电,医护人员只能用最原始的、捏气囊的方法帮助患者维持呼吸。
捏气囊的频率必须是固定的,一分钟十五到二十次,在呼吸机正常运行之前,气囊一刻都不能停下,医护人员两人一组,轮流照看气囊。
徐知岁和本地医院护士搭成一组,每半个小时换一人值守,就这样捏了几个小时的气囊,拇指关节处高高肿起,手腕颤抖得厉害,但为了病人咬着牙也都坚持下去。
“喏,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靠在墙边休息的时候,祝医生递来一瓶双氧水,低头打量她的伤口,“啧啧,划那么大一口子,泥水又脏,你不怕发发炎?腿不想要了?”
徐知岁这才想起自己腿上有伤,应该是铁制的座椅边缘给划到了,巴掌大一条的伤口,看上去流了不少血,只是一忙起来就给忘了,也感觉不到疼。
她接过药水,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谢了。”
祝医生在她旁边席地而坐,看着趴在窗上时刻关注里面情况的病人家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没想到出个差还能遇见这事,要是搁咱们自己医院,我想都不敢想!”
徐知岁低头处理伤口,说:“是啊,也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不然这满屋子的病人该怎么办。”
“也许要等明天了,听说有情况比这儿还惨的医院,咱们这至少没有人员伤亡。”
徐知岁沉默地看向窗外,整个西江都被洪水覆盖,放眼望去一片泥色的海洋,无边无界,成千上万辆汽车泡在水里,只能看见车顶。
祝医生忽然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徐知岁茫然地看着他,祝医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变得柔软慈祥,“我想给我女儿打个视频电话,告诉她爸爸没事,就是突然好想她。”
说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用力一甩,地面上出现一长条水渍,按了按,还是黑屏。
“可惜啊,又报废了个破手机,外国货也不防水嘛!”
徐知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腕上的手,心里默默地想:我也好想我男朋友啊。
过了一会儿,祝医生问同事借了个能用的手机,跑外面找信号去了。
徐知岁低头摆弄祁燃送他的手表手机,电量倒是还剩一半,只不过她先前没往手表里插卡,丢了手机之后,手表连不上网络,此刻一点信号也没有。
西江陷入了瘫痪状态,估计一时半会儿他们也回不去酒店,祁燃联系不到她应该会很着急吧。
徐知岁左思右想,还是打开了手表的紧急状态,至少让祁燃查看到她所处的方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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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星河湾,祁家。
祁燃一接到电话就片刻不停地往家里赶,听祁盛远电话里的口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进了门才知道是老爷子和乔寻洵绊了几句嘴,想找人喝闷酒。
“怎么了?”祁燃落座饭厅,接过祁盛远递来的酒沉声问了一句。
祁盛远哼了一声,“还能怎么?让她陪我去参加一个酒会,她说没空!结果和别家太太逛商场去了,又买了一堆有的没的。”
祁燃低笑,“只是逛逛商场就把你气成这样?”
祁盛远重重撂下酒杯,板着脸说:“我是说逛商场的事吗?我是说我一个人参加酒会的事!你看我以前那几个老朋友,谁不是带着老婆孩子出席,有些还抱着孙子,我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祁是孤家寡人一个呢!”
“……”祁燃没应声,默默抿了口酒。
祁盛远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叹息:“唉,我年纪也大了,你接触公司事务多年,我是该慢慢将决策权交到你手里了。等你正式接手了公司,我这老爷子就退休在家享受天伦之乐。到时候左手一个孙女,右手一个外孙,别提多美了。”
“……”
祁燃抵唇咳了一声,还是沉默。祁盛远见他还是不接话,索性挑明了问:“你和知岁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儿给办了?”
“在筹备了。”
祁盛远:“什么叫在筹备了?每次问你,你翻来覆去就知道拿这几句话搪塞我!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年纪也到了,该求婚求婚,该领证领证,一直拖着算怎回事?要我说等她这次出差回来,就安排两家坐下来一起吃个饭,把事情给定了。”
祁燃满脸无奈地和老爷子碰了个杯,淡笑:“好,等她回来我就和她商量。”
“一言为定啊,这次不许再敷衍我。”
“一言为定。”
正说着,祁燃手机发出一串急促的警报声,他皱了下眉头,拿出来查看,屏幕上闪烁着红色图标,解锁之后立刻弹出了一个定位。
西江中心医院。
几乎是同时,蒲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祁总,西江发生暴雨洪涝,徐医生所处的中心医院是重灾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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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的这场暴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中午才逐渐有了停歇的迹象,中心医院严重受灾,底下三层全部被淹,一楼大厅的水足足能没到成年人的腰间。
市政在收到医院的求助信息后,第一时间派了消防员帮助遇难群众撤离,另一边医院也和兄弟医院取得联系,先将危重症患者转移到安全的病房。
接下来的两天,中心医院对外停诊,全力清淤排涝。
洪水褪去之后,徐知岁和长济的同事继续留在医院,帮助医护人员一起转运病人。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休息过了,暴雨那晚在ICU按了一整晚的呼吸气囊,第二天一早又在几个主任的带领下帮忙安抚病人。
医院不比其他地方,正常人尚且能够自救,但患者不行,即便到了为难时刻,医生也必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第二天晚上,徐知岁正帮着医护人员将要转移的病人抬上车,忽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祝医生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哎,徐医生,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啊?”
徐知岁气喘吁吁地回头,顺着祝医生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祁燃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站在人群之后,帽檐下一双眼睛猩红,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身上。
犹如电影里的慢镜头,一眼万年。
徐知岁困倦的眼中顿时升起光亮,拨开重重人群向他跑去。
“你怎么来了?”
祁燃深深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怀里,紧紧抱住,“你在这里,我无论如何都要过来。”
77. 宠上天(4) 我们回家吧.
为了第一时间来到徐知岁身边, 祁燃用尽了一切方法。
由于天气原因,西江周边的航线全部停飞,私人飞机也进不来, 只能就近降落在临省的机场, 再冒雨开了几个小时的高速。
到了西江境内, 洪水泛滥, 车子也无法前行,又换了冲锋舟,就这样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顺利出现在徐知岁面前。
“打你手机一直关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担心的要死,生怕自己来晚了。”直到将人圈在怀里,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心跳, 祁燃心里的石头才逐渐落了地。
徐知岁紧握环住他劲瘦的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味道, “手机被洪水冲走了, 我怕你找不到我,只能打开紧急状态联系你。”
“嗯, 人没事就好。”
这个人群中的拥抱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为了不耽误救援, 祁燃松开她, “好了,回去再抱, 先叫几个人来帮我搬点东西。”
徐知岁一脸迷茫,“什么东西?”
“带了点应急物资,我想医院应该用得上。”
祁燃转身对着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就见几艘冲锋舟朝这边缓缓开过来。停稳之后,徐知岁跑上前查看,船上有食物和水,还有几台发电机和移动电源。
“祁燃,你太棒了!我们正缺这些东西!”徐知岁眼睛一亮,拉着他的胳膊兴奋不已。
祁燃笑笑,“冲锋舟载重有限,只能先带这些过来。更多的已经在路上了,晚点估计就会到。”
“有已经很不错了,这边停水停电一整天,我们想喝水都没有。”
徐知岁招手叫来同事,大家一听有物资纷纷过来帮忙搬运。
院领导瞧见这情况,也跟着过来道谢,灾情发生的太突然,许多救助没能及时进来,祁燃带来的这批物资虽然不多,但都是眼下急需的,正好解了医院的燃眉之急。
搬运完物资,祝医生走过来,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祁总啊,你的手机有没有信号?我想给我家里打个电话,抱个平安。”
“我看看。”祁燃从口袋拿出手机,按亮扫了眼,“我也没有信号,听说因为暴雨西江的通信基站大面积受损,目前还在抢修中。”
“那可怎么办呀,我老婆打不通我电话肯定急死了,她这个人最会自己吓自己了。”祝医生急得直踱步。
“稍等,我有办法。”祁燃折回冲锋舟前,拿来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走到一小片空地前,蹲下身开始摆弄。
徐知岁好奇凑过去,“这是什么?”
祁燃:“卫星便携站,有了这个就能有网络。”
“真的?!”祝医生顿时笑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最需要网络,不然求助信息都发不出去!”
祁燃三两下调试好了便携站,拿出自己的手机试了试,递给祝医生,“好了,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了。”
祝医生接过手机,一边拨号码一边夸:“小徐啊,你家男朋友真是太给力了!我要是女人,我也想嫁给他!”
“……”
“……”
徐知岁和祁燃对视一眼,倏地笑出了声。
帮着转运完最后一批重症病人,长济医院的同事们在领导的劝说下先行回了酒店休息。
洪水还未完全褪去,道路上的积水没过人的膝盖,冲锋舟往返于酒店和医院之间,将人一趟趟送回去。
酒店同样面临停水停电的问题,好在地势高,受灾情况并不严重,店家有备用的发电机,照明不是问题。
徐知岁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洗漱换衣服,经过昨晚的洪水,她浑身都是泥,脏兮兮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先前情况紧急,在医院时倒觉得没什么,这会儿回来照了照镜子,哪哪都觉得受不了。
浴室停水,她只好拧了瓶矿泉水倒进盆里,用打湿的毛巾擦拭身子。
换衣服的时候,祁燃注意了到她小腿的伤,眉头紧蹙,关切出声:“怎么受伤了?”
徐知岁低头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慌乱间被凳脚割了一下。”
祁燃蹲下身握住她的小腿查看,面色更沉,“伤得这么深还说没事,擦药了吗?”
徐知岁缩了缩脖子,“昨天晚上消了下毒,今天……还没来得及处理。”
祁燃沉了口气,把人打横抱到床边坐下,又找来自己带来的急救包,蹲着身子小心翼翼替她包扎。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下半夜,徐知岁将近两天没有合眼,身体已经很累了,可还是舍不得睡,靠在祁燃的怀里和他倾诉这两天发生的事。
说谢成业险些被洪水卷走,如果不是她及时回头,后果不堪设想;
说配电中心全部被淹,险些发生漏电,再晚一步,满屋子的人可能都上不来了;
说在她ICU按了一整夜的呼吸气囊,看着医疗工作者为生命接力的时候,她内心有多么的感动,想念他的心情也更加强烈。
祁燃静静拥着她,并不言语,心却是绞着的,不敢去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急。如果没有那么幸运,失去她的痛苦他根本无法承受。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拿出手机刷新闻。
西江暴雨几乎成了当前国内最紧急的事,铺天盖地都是受灾群众的求助信息,地铁被淹,房屋坍塌,视频里满是洪水中的惊险时刻。
徐知岁也是连上网络才知道这次的洪水有多么严重,不计其数的人失去了家园,有人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洪水冲走却无能为力。
她是个很感性的人,最看不得这些人间疾苦,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祁燃也握着她的手,心事重重。
第二天天没亮,盛远集团的救助物资到了,跟着物资一起来的,还有公司内部的上百名志愿者,他们有些是西江本地人,有些是看到新闻自愿加入救援。
祁燃一大早就带着人将新到的物资分发给了酒店和医院,更是给徐知岁的同事们一人发了一台新手机,以便和家人联系。
做完这些,他沉默地走到徐知岁面前,思考了许久,说:“岁岁,我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徐知岁打断他的话,一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你去吧,我支持你。”
她从没忘记过,他当年的梦想是当个军人,即便过了多年,有些情怀刻在骨子里是割舍不掉的。
当昨天来到西江,看见满大街无家可归的受灾群众,他眼中出现的动容就注定了他无法对这一切袖手旁观。
作为他的女朋友,徐知岁又何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当是为了我,一定要注意安全。”她哽咽着说。
祁燃眼眶发红,捧着她的脸颊就吻了下去,暗哑的嗓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好,我答应你,你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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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的这场暴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天,洪水虽然退了,但给医院留下了一片狼藉,百废待兴,有太多岗位需要人手。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徐知岁和长济的同事们再次投身到医院的救助中去,排涝,消杀,哪个岗位确认他们填哪个。
忙碌的时候,她没有时间去想祁燃在做什么,可只要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惦记着他的安危。
祁燃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聊他那边的情况,但几乎是报喜不报忧,说不到几句就匆匆挂了。
关于他的信息,徐知岁更多是从微博上了解到的——
盛远总裁亲自参与救援的事也被人发到了网上,起因是有遇难网友偷拍了祁燃在救助现场的照片,因为外貌出众被不追星的路人误认成了某个当红男爱豆,在网络上掀起一波热议。
照片里,他正抱着一个小女孩趟洪水,一身黑色冲锋衣周正干练,帽檐压得很低,却掩不住一副好皮囊。有眼尖地网友扒出他是前段时间出现在盛远发布会上的研发总裁,事情继而发酵,几度冲上了热搜。
盛远官博这才不得不跑出来承认他们总裁的确亲自赶赴灾区参与救援,盛远集团也在第一时间捐助了近一亿的物资,西江分公司的办公大楼对外开放,供受灾群众留宿。
事情一经传播,网友纷纷为盛远集团的格局点赞,但议论声一多,有认可就会有否定,有人道德绑架说盛远这么大一个公司,只捐一亿未免太少,也有人不冷不热地嘲笑祁燃,说他这番举动是在作秀。
但徐知岁心里比谁都明白,祁燃这么做不图名也不图利,只图一个心安罢了。
……
一周之后,西江的灾情基本得到了控制,中心医院也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恢复了正常运作。
中心医院的院领导对长济同僚感激万分,临走前和大家合了影,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面锦旗。
徐知岁在门诊大厅和新认识的医生朋友道别,一转身就看见了祁燃出现在门口,大步流星,向她而来。
数日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一身黑衣黑裤衬得身形修长挺括,那漆黑的眼深而沉,眼神如鹰,一如既往的坚定。
目光对上,祁燃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眼神也柔软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缓缓朝她张开双臂。
徐知岁眼睛一酸,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祁燃,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