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尹莲曦软绵绵地应着,在心里不服气地咕哝一句:小青蛇怎么能和团团比嘛。
“睡吧。”他拉过被子,拥着她躺下。
四目相对,望入他漆黑深沉的眸,尹莲曦心底又涌起难过的情绪。
不喜欢当人替身……他是堂堂大晋燕王,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受百姓景仰。他喜欢谁不好,为什么非要喜欢皇后?
她默默地转了个身,背对他,闭上了眼睛。
陆云阙察觉到她的低落,只当她还在为了团团的事生闷气,勾了勾唇,手臂环住她的身子。
全都遂了她的意,她哪里还会记得他?挟持个小团团,至少她还会时不时想他一下。
这丫头对他并无多少情意,所幸她在他身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没有人可以将她夺走。可惜她终是娇小了些,而他到底不是禽兽,即便每次碰她也小心着动作……且先好生养着吧,养得结实些才能尽情欺负,把她欠他的一一讨回来。
*
十月初八,陆云阙带上尹莲曦和贺甯嫣早早去了皇宫。辰时,皇后将在百香苑办诗舞会,到场的多是拥有皇家血脉的女子和王孙公子的夫人。
诗舞会上有专门的宫女太监伺候各位贵女,贵女们不可带自己的丫鬟侍女,所以丹苹和织锦都没有跟着。
燕王府的马车进宫后,一路畅通无阻前往百香苑。马车内,坐在陆云阙身旁的尹莲曦同坐在一侧的贺甯嫣似乎都忘了那日蝎子一事,时不时聊上几句,气氛融洽。
贺甯嫣:“今日的诗舞会王妃娘娘可有准备才艺?据说拔得头筹的可以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赐呢。”
“诗舞会?”尹莲曦摇了摇头,“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就不去凑热闹了。我们家读书属我哥哥最好,祖母说,不指望我和姐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能识得几个字就好了。”
听到她的回答,陆云阙瞥眼看她。识得几个字……谦虚了,前世偎依在他怀中,夺了他的笔,一首情诗信手拈来的人,可正是她。若无自小的积累,绝不会有那样的文笔才情。
“女子无才便是德,祖母应是这么想呢。”贺甯嫣笑道,“那王妃娘娘可会跳舞?小妹听说,宫里的贵妃娘娘倒是舞艺超绝,深得皇上喜爱呢。”
“小时学过几日,可是好辛苦哦,还被姐姐笑话像只蠢鸭子。”尹莲曦嘟起嘴巴,颇有些忿忿不平。
陆云阙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到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上。
小坏蛋又在骗人了。他知道她的身子有多美,也见识过她倾城绝艳的舞姿,一颦一笑一个动作都是摄人心魄的毒。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烟粉色的裙袄,梳了凌云髻,肌肤赛雪,杏眼粉唇,绝色姿容叫人一见难忘。
衣服是他亲自为她选的,也是他亲自为她穿的,不妖不艳,中规中矩。
“既不会诗,也不会舞,那莲儿会些什么?”他凝视她,问了一句。
尹莲曦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会种花,以前在家时,我院子里的花是长得最好最美的。荆园的花台我已经清理干净了,晚些我就挑些好花种种下去,等来年春天就能有许许多多漂亮的花了,比那些枯燥乏味的菊花好看多了。”她顿了下,又一脸嫌弃地补充了一句,“之前的花台也不知是谁打理的,一点都不懂审美呢。”
被贬低的贺甯嫣脸色一阵青白,暗暗咬了咬牙。这丫头是故意的,她知道那菊花都是她种的,故意在这打她脸呢。
陆云阙仿若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小仇怨,嘴角微扬,捏了捏尹莲曦的鼻:“那我便期待着春暖花开,满庭芬芳了。”
马车在百香苑门口停下,陆云阙扶着尹莲曦下了马车。
“六皇叔,你们最晚啦,我和姑姑等你们好久了!”
刚下马车,尹莲曦就听到一个活泼的声音,转头看去,看到一个身着大红袄、年岁和她相仿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年岁稍长的女子,缓步走来,一身气质优雅高贵。
“嗯,晚了。”理所当然的态度。
陆云阙牵着尹莲曦的手走到两人面前:“莲儿,这聒噪的小丫头是楚王的嫡长女陆襄襄,皇上亲封的福安郡主。”
“你好。”尹莲曦对着她盈盈一笑。
“六皇婶好!”陆襄襄甜甜地唤了声,行了礼,可转向陆云阙时,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六皇叔,我哪里聒噪了,你净胡说!”
“好了襄襄,你再说下去就真的聒噪了。”陆襄襄身旁的女子淡笑着说道。
陆襄襄“哼”一声,别过了头。
陆云阙又向尹莲曦介绍:“这位是大皇姐,大晋唯一的长公主,你唤皇姐即可。”
陆云慈,大晋长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文采风流,矜贵貌美,年逾三十未嫁,追随者甚多。
尹莲曦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莲儿见过皇姐。”
陆云慈颔首笑道:“是个妙人儿,怪不得六皇弟钟情。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陆云阙又把贺甯嫣唤上前,让她见过长公主和福安郡主,交代她:“表妹,你头一回进宫,跟好长公主,宫中的规矩礼仪她会提点你。”
“是,表哥。”贺甯嫣应下,又转向陆云慈,柔声道,“民女多谢长公主照拂。”
陆云慈上下打量她一番,轻笑:“既是六皇弟的托付,本宫自会上心,你便跟好本宫吧。”
“是。”
“莲儿,你跟着襄襄。”诗舞会只有女子参加,男子皆不能进百香苑,所以陆云阙将尹莲曦安排和陆襄襄一起。
这个侄女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年岁还小,看着任性了些,却是个聪明有分寸的,对宫里的人熟悉,莲儿跟着她,也能少吃些亏。
虽然……他状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他那对着陆襄襄娇羞腼腆的小王妃,暗忖:这丫头怕也不是个肯吃亏的。
得知他的安排,贺甯嫣的脸上浮现喜色,表哥让长公主照拂她,让福安郡主陪伴尹莲曦,这难道不是高下立见吗?长公主的地位可比郡主高得多。
陆云阙没有多留,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庆功宴晚上才开始,他会在宫中先歇下,到晚上前往太辰宫赴宴。
马车走出一段路,他掀开帘子,正好看到陆襄襄热络地拉起尹莲曦的手,牵着她进了百香苑。
他的小王妃看着有些拘谨。
“殿下,我们去哪?”驾车的苏漠问道。
陆云阙放下帘子,双目微合,道:“去梓云轩。”
前世,他们的苟且,开始的地方。
*
尹莲曦跟随陆襄襄进了百香苑,穿过一片梅树林,走过一段青石板路,到了一个小花园。
虽是冬季,但小花园仍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诗舞会尚未正式开始,三三两两的皇室贵女、后宫嫔妃在花园里赏花、闲聊。
言笑晏晏,人比花娇。
尹莲曦她们进来时,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过来,低声细语,议论纷纷:
“那位就是尹家的二小姐吧?”
“是呢,燕王当街抢走的王妃。”
“长得真美,怪不得皇上早早便定下了。”
“可那也没有燕王殿下下手快不是。”
“啊,原来就是她呀,幸好没进宫,要不然宫里的姐妹们都要失宠了。”
“看着好小,真的及笄了吗?”
……
尹莲曦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关键词,知道她们是在议论她,她低垂着头,目不斜视,心里有些不高兴。
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谈资。
今儿进宫她也不喜欢。若有姐姐陪着,她自是到哪都愿意的,姐姐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可如今孤身一人,她就像一只孤零零的雏鸟,不得不谨小慎微。
还有那个大坏蛋,这几日他总是霸着她的床,把她抓到怀里,阴阳怪气地威胁她,不许她靠近皇上;若是皇上要见她,要离他三丈远;倘若她被皇上碰了,碰了哪,他就把哪儿的肉咬下来吃掉。
他那么说的时候,声音好温柔,脸上还带着笑,可她怎么看都觉得心里冷飕飕的,尤其是他凑过来亲她的时候,像极了吃人肉的鬼怪,太可怕了。
“六皇婶,你喜欢六皇叔吗?”
陆襄襄圆乎乎的脸蛋突然凑到她面前,她瞳孔一缩,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陆襄襄笑了:“六皇叔两年前未出征时可是京城那些千金小姐们的梦中情郎,能文能武,长得又好,可就是冷冰冰的,对女孩子们也不算客气。没想到去了战场两年就开窍了,战场不愧是个磨练人的地方。”
“哦……”尹莲曦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又低下了头。
“六皇叔虽然比我长了一辈,其实不过比我大几岁,小时候他就是个孩子王,领着我们这些小辈到处玩。”陆襄襄站到尹莲曦身旁,一边走,一边同她说话,“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厉害,我们都非常崇拜他。”
“嗯。”尹莲曦仔细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孩子王啊……小时,哥哥忙着读书习武,是姐姐一天到晚带着她玩。姐姐是一群孩子里的孩子王,到哪里姐姐都会护着她,照顾好她。虽然姐姐时常嫌弃她吵架软绵绵,打架指望不上,但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姐姐定会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
百香苑是专供休憩玩乐之地,亭台水榭,茂林修竹,鲜花满园,景致极好。
主殿离大门较远,去主殿要经过一条小河。
“六皇婶,这是秋心湖,看起来不大,其实联通着好几个宫殿,而且湖底很深,不会水性的掉下去就危险了。”走上石拱桥,陆襄襄附耳跟尹莲曦悄悄说了句,“每年宫里都会淹死好几个。”
“啊!”尹莲曦吓一跳,看了眼平静的湖面,又看向她,小生怕怕,“他们也太不小心了吧?”
“哈哈!”六皇婶真单纯。陆襄襄噗嗤一乐,顺着她的话说道,“嗯,他们也太不小心了。”
宫里的那些事呀……她摇头,啧啧一叹。
“六皇婶,诗舞会快开始了,我先带你去见过皇后娘娘吧。”
皇后……尹莲曦脚步稍稍一顿,才继续向前,一想到皇后是大坏蛋喜欢的人,她忍不住小声问了句:“皇后……好吗?”
好看吗?脾气好吗?好相处吗?大坏蛋喜欢她什么呢?她脑子里想这想那,乱糟糟的。
陆襄襄以为她紧张,笑着安慰:“皇后性情温和,待人宽容,不吃人的,别怕。”
尹莲曦眸色黯然,漂亮的眉眼失了神采。
她宁愿皇后坏一些呢。
她是不是太坏啦?
作者有话说:
大傲娇:我就静静地看着你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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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皆知,凤族长温霆月容颜倾世,修为强大,无欲无求。
无欲无求吗?容熹欢放下手中的折子,迷人的媚眼看向了躺在她身侧扯落她外衫的男人,看到他眼中的意乱情迷。
“你看,这么多年,你把我养得多好,现在,你想不想品尝自己一手养成的果实呀?”
被她下药的温霆月对她却连一丝恨意都不敢有,他求着她,想要她,可她却将他玩弄股掌,夺他的权,占他的位,撕毁他高冷的面具。
直到有一天,她腻了,似笑非笑地看他:“药效,可是早就解了的呢。”
他慌乱地将她抱在怀中,深怕她不要他。他知道,折磨他的从来都不是药,而是他从不敢承认的、内心深处对她强烈的执念和占有欲。
*
容熹欢从小就清楚温霆月身上毛病不少,性子高冷,固执古板,不通世事,却又偏偏以长辈自居,时时对她说教,事事与她相左。
她认为,他这是养尊处优惯了,缺少生活的毒打。长此以往,凤族危矣。
所以,族长这个位子,换她来坐,会比较好。
【阅读指南】
1.女主不止一段感情,文案有局限,详情看正文,请勿要求女主守身如玉;
2.男主前期高岭之花,后期卑微舔狗,爱女主胜过一切;女主爱上男主比较晚,一开始亲情居多;
3.本文从女主幼年开始写起,凤族之人百岁成年,女主成年前没有感情线。
? 第25章
陆云慈带着贺甯嫣走在尹莲曦和陆襄襄后面, 慢条斯理地同她说着宫里的规矩。
前日,她那个六皇弟亲自去了她府上,要她为他的表妹牵线搭桥, 说是倘若能让她留在皇上身边伺候,再好不过。
她原以为他是要在皇上身边安插眼线,可安插自己的表妹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
可他却半真半假地说了句:“皇姐多心了,我只是怕我的小王妃多想,早早打发了, 才能夫妻和睦, 白头到老。”
真是笑死, 在她面前装什么夫妻情深?
她的那几个弟弟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拔尖的便是老四云合和老六云阙, 偏偏两人自小不对付。而云阙和她相处的时间更多, 所以她更偏爱他些。
只可惜皇位之争,云阙终是败了。
陆云慈心中慨叹一句, 目光又落到贺甯嫣身上。
这丫头皮相不错,仪态规矩也好, 看着不是个笨人,只是一双眼睛时不时瞄向云阙, 那番情深便是个瞎子也没办法忽视啊。
云阙在外征战两年, 这次回来, 变化不小,连她都看不懂了。
他当街强抢准皇妃一事, 她自是听说了的。初听这消息,震惊无比, 他虽是大胜还朝, 民心所向, 却也不该如此不知分寸,去拔皇上的逆鳞。
皇上喜爱尹家小女,在宫中不是秘密,她也曾远远见过那小姑娘一面,容貌绝俗,无人能及,稚子心性,娇憨可爱。皇上提及她时,眉眼含笑,满是爱意。
他倒好,一回京就抢了皇上的心上人,生米煮成熟饭,再无半点回旋余地。
上赶着找死。
如今又想把自己的表妹塞给皇上,怎么,以为找个替代品就能平息帝王之怒了么?
真是让人头疼。
罢了,他难得求她一回,这也不算什么难事,反正她往日往皇上龙榻上送的女人不少,多这一个不多。
只看她的造化了。
“待会诗舞会上,你随本宫坐一起。到场的都是身份贵重之人,若无必要,切勿强行出头,可明白?”
贺甯嫣乖顺应下:“是,民女明白。”心中却是泛苦,是她出身低了,不配与那些贵人们比试。
她忍不住看向走在前面的尹莲曦,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若有她那般的出身,又何至于这般委屈?
那丫头既得皇上青眼,又能嫁于表哥为正妃,可不是因为先有了那样的出身?而她想要给表哥当侧妃,都那么难。
这老天爷,可真是不公。
四人进入主殿时,皇后连芷清已经在了,此次诗舞会由皇后亲自主持,贵妃谢银珠协办,极为正式。
而举办这场诗舞会的目的——连芷清同身侧的谢银珠说着话,目光落到了刚进来的尹莲曦身上,唇畔勾笑,淡淡一句:“贵妃,燕王妃来了。”
一场诗舞会的举办,只为一人,皇上的心上人。
谢银珠看了过去,面无表情地笑了笑。她生得冷艳,性子矜傲,即便是面对太后和皇后也是不卑不亢,只因她有一个官居辅国大将军的爹。
“便是那丫头?”言语间带了些许讽意,“也不过如此。”长得再美又如何?红颜易老,后宫佳丽三千,男人又朝三暮四,那么小的丫头又有多少本事长久占据皇上的心?
更何况,她再没机会入宫了,不足为惧。
不过如此吗?连芷清微笑,她原本也认为不过如此,直到皇上为了那丫头亲自找上她。
皇上从未求过她什么,可那天他惆怅黯然、魂不守舍,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何曾如此?
他自小便是天之骄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要什么得不到?可那天,他不顾身为帝王的尊严和体面,纵着自己在她面前露出痛苦凄然的神情,握住她的双手,语声沙哑:
[皇后,朕想见她,你会帮朕的,对吗?]
他那么久没召见她,好不容易想起她一回,却是为了别的女子。
而她,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回忆间,陆云慈已领着人上前,对着皇后和贵妃行了礼,介绍了尹莲曦和贺甯嫣。
连芷清看着面向她行礼的小姑娘,颔首笑道:“燕王妃初次进宫,不必拘礼,都是自家人,随意些即可。”
“是。”尹莲曦乖乖应了,心里却有些酸酸涩涩,这就是大坏蛋喜欢的皇后呀?看着雍容优雅,气质也好,尤其是那鼓鼓的胸脯,和贺甯嫣一样一样的。
为什么她们的就像鼓鼓囊囊的大肉包,她的却像那一口就能吞的水晶包呢?虽然水晶包也好吃,可终究没有大肉包那般能填饱肚子呀。
“燕王妃与燕王成亲已有段时日,在燕王府住得可习惯?”
“习惯的,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尹莲曦应着,小心眼又冒了出来。
她提起那个大坏蛋了呢,她知道大坏蛋喜欢她吗?她喜欢大坏蛋吗?大坏蛋见了她是不是喊“嫂嫂”?还是唤“连儿”?若她记得没错,皇后可不就是姓连,唤一声“连儿”倒也没错呢。
一想到自己是皇后的替代品,尹莲曦心里头气得不行,不停碎碎念,在肚子里骂着陆云阙,面上倒是半点没显露,乖得很。
“习惯就好,燕王乃是大晋的大功臣,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得婿如此,卿复何求。燕王妃,你说是不是?”
“嗯,皇后说的是。”
连芷清又把目光落到她身旁的贺甯嫣身上,看着这个低垂头谨小慎微的女子,她不以为意,淡淡夸了句:“燕王的表妹啊,看着是个温柔娴静,知书达礼的,诗舞会好好表现,本宫重重有赏。”
贺甯嫣心口嘭嘭直跳,忙回道:“是。”今日的诗舞会,她自是要好好表现,若能拔得头筹,定能讨得表哥欢喜。
又寒暄几句,陆云慈带着几人入座。诗舞会即将开始,在外的嫔妃贵女们也陆陆续续进来。
陆襄襄坐在尹莲曦身旁,像只老母鸡一样护住自己的小鸡崽,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
尹莲曦是被燕王当众强抢的准皇妃,所以一些从未见过她的人好奇地过来,想要亲自看一看这位尹家的二小姐究竟有何等魅力。
见着本尊了,或惊艳,或羡慕,或真真假假地遗憾两句,大多倒也没什么恶意,独独那位嗲声嗲气的玉充容,在她面前明嘲暗讽,幸灾乐祸,甚是嚣张。
尹莲曦默默看她一眼,抿唇不语。
她认识她,她叫鄢玉,父亲官居太史令。她们两家离得近,因而她们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时常在一起玩,可关系却不怎么好。
鄢玉在人前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嘴巴又甜,很会哄人开心,可背地里却爱说人坏话,搬弄是非。姐姐不喜欢她,说她是马屁精,矫情鬼,心术不正,两面三刀,鄢玉也不喜欢姐姐,骂姐姐是母老虎,没教养,长大没人要。
她跟在姐姐身后,睁着眼睛看她们吵架,插不上嘴。
有一回,鄢玉被姐姐骂得狗血淋头,气疯了,快步上前把无辜的她推倒在地,姐姐当时就炸了,逮着鄢玉狠狠揍了一顿,差点让她破相。
自那以后,两家便成了仇人,再无往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尹家的小妹妹。啊,原本我还想着等妹妹进宫能照应着些,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鄢玉用手帕掩嘴笑着,毫不掩饰言语中的嘲讽,“妹妹的遭遇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要是妹妹呀,早就羞愧而死了!”
她原本还犯愁,皇上喜欢这丫头,早早许了妃位,她一进宫就高她一头,到时她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却没想到老天垂怜,她终是无需同她争宠,实在可喜可贺。只是可惜,怎么抢她的人偏偏是丰神俊朗的燕王殿下呢?若是个地痞流氓便好了,毁了她一辈子,让尹兰姝那小贱人痛苦去吧!
“玉充容怎么说话呢?”陆襄襄听她说话难听,不乐意了,“啪”一声拍了下桌子,冷冷看她,“你可知你这是在笑话谁?你可知最不愿提起这件事的人是谁?本郡主就问问你,你有几个脑袋?”
鄢玉神色微变,心底有了一丝惧意。最不愿提起这件事的人自然是皇上,皇上早就下令不得议论此事,若是让皇上知道,别说她会倒霉,只怕还要连累到她的母家。
是以,她赶紧赔笑:“福安郡主误会了,我只是看见燕王妃,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事情。我们两家比邻而居,自小玩闹惯了,我是同燕王妃说笑呢。”
陆襄襄脸色未缓:“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有数,谁也不是傻子。”
尹莲曦听着陆襄襄的话,双眸含雾看她,有些动容。她在帮她呢,看着她,她好像看到了姐姐,姐姐也是如此,虽然她们在家时常吵闹,可一出门,姐姐都会保护好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自是说笑的。”鄢玉笑着转向尹莲曦,“燕王妃,你说是吧?”这丫头小时候便闷不做声,看着便是个好拿捏的,这样的场合,想必她也不想多事。
果然,尹莲曦如她所愿点了点头,可她得意的笑容刚浮现在脸上,尹莲曦又开口了:
“玉充容,你方才说你若是我,早就羞愧而死了。”她的语声轻轻,柔润的红唇开合,精致粉嫩的脸蛋宛若蜜桃般甜,“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悲观,因为你一点不若我好看呀。”
懵懂的眼神,天真的话语,说出实诚的话。若是换个人说,定要觉得是在故意针对、取笑玉充容,可由尹莲曦这个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妃说出来,却只让人觉得她单纯可爱,不谙世事。
当然,除了气得脸色铁青的鄢玉。
可人家偏偏说的又是大实话,鄢玉虽然也是个身材窈窕的清秀佳人,可哪里比得上尹莲曦的国色天姿?
此情此景下,听着周围传来的窃窃笑声,鄢玉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气哼哼地拂袖而去。
陆襄襄很高兴地剥了个小糖橘给她,夸了句:“六皇婶真厉害!便是要如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若犯我,狠狠怼她!”本以为六皇婶性子娇软,不敢得罪人,眼下看来,是个懂得反击的小虎娃,嘿嘿,她喜欢!
“嗯。”尹莲曦甜甜笑着,安安静静地吃着小糖橘,心情好了些许。
诗舞会很快开始。
嫔妃、贵女们悉数入座,皇后说了几句开场词,示意诗舞会开始。
先是诗斗大会,贵妃宣布了此次诗斗大会的主题:花月。
花月啊?尹莲曦低头看了眼面前宫女们送上来的笔墨纸砚,托着腮,陷入沉思。
莫名的,脑子里便浮现一首:
花凋月残凉风起,心潮且惊急。红帐春宵语凄凄,垂泪莫顾惜。点点红梅,懒起回顾,只道一声气。
? 第26章
也不知怎的, 尹莲曦想起了大婚那晚的场景,面颊微烫。
那晚,凌乱红帐内, 她头一回看到男子的身体,高大结实,哪儿都是硬的,她被他抱在怀里,就好像倚着一块坚硬的石头, 硌得她哪哪都疼。
最可怕的便是那与她不同之处, 她看一眼便吓得扭过头去, 再不敢看第二眼。
那晚之事着实吓着了她,她不懂他在做什么, 只知道他弄疼了她, 浑身都疼,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记得,她当时是生气的, 却又不敢对他生气。她怕他,怕他一掌就把她打死了。
后来, 木姐姐同她说, 那是夫妻间才能做的事情, 等适应了便会得乐趣。她没觉得有什么乐趣,倒是觉得借此来对他提要求挺不错。
“六皇婶, 你怎么还不动笔呀?”身旁的陆襄襄见她托着腮愣怔许久,轻声问了一句。
在座的各位都在认真作诗呢, 六皇婶怎么就发起呆了?这回的主题不难, 赏花弄月嘛, 读过书的都会来几句,连她这个万年学渣都信心十足。
只要能写出来,不管写得好不好,都能得奖励。奖励是西炤进贡的冰丝玫瑰唇脂,这可是京城的每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东西,由西炤特产的冰丝玫瑰提炼而成,涂在唇上又润又美,一整天都不会脱色。
她早就想要了。
“啊……”尹莲曦如梦初醒,扭头看向她面前的竹纸,一眼就看到了她作的诗:
花儿美,月儿美,花颜月容,最最美。
呃……尹莲曦眨了眨眼,默默移开视线,轻轻回一句:“这就写啦。”
她提笔,蘸了下墨汁,略略一沉思,在纸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下:花儿朵朵,月儿满满,天上人间相看,心心映缱绻。
先前那首诗自是难登大雅之堂,她随心一作,也算是交了差。她本没打算出风头,过得去就行了。
完成的作品被一张张收走,作品上没有署名,每一张都被塞进一根竹筒里,竹筒上写着编号,一旁又有宫女把编号跟贵人们的名字对应起来,记录在册。
“不知这回是谁批阅,不过没关系,反正得第一的不会是我。”陆襄襄嘻嘻笑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顺手把尹莲曦拉了起来,“六皇婶,起来走走,等下就可以欣赏歌舞啦。”
尹莲曦未及回应,贺甯嫣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王妃娘娘,方才可把诗作完了?”贺甯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盈盈问了一句。
方才她便留意着,这丫头满腹心事发呆许久才匆匆提笔,想来是为作诗犯愁呢,能写出多好的诗来。
“作完了。”尹莲曦漫不经心,瞧见陆襄襄脸上沾了些墨迹,掏出帕子为她擦了擦。
陆襄襄见她凑过来,微一诧异,待看到她如玉的皓腕,忍不住一把抓住,感叹:“六皇婶,你是怎么长这般好看的?这双手也漂亮得不行,藕段儿似的,又白又嫩,看了就让人想咬一口呢。”
“啊,不可以咬。”尹莲曦赶紧缩回手,捏着帕子,把手藏进了袖子里,脸上再一次泛起红晕,“会疼。”
“哈哈,不咬,不咬!”陆襄襄觉得这位小皇婶可爱极了,红着脸蛋害羞的样子更是让人看了直想欺负。她又忍不住揶揄地问了句,“你看起来这么好吃,六皇叔没有咬过你吗?”
“他又不是小狗,干嘛咬人呀?”
“嘻嘻,会咬人的可不一定是小狗哦。”
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完全把一旁的贺甯嫣忽略了。贺甯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不已。
直到轻柔的乐声响起,众人纷纷入座,贺甯嫣才福了福身子告退,坐回自己的位置。
接下去是舞斗大会。
舞斗大会是参赛者当场献舞,献舞的顺序是早早安排好的。
此次比赛奖励丰厚,得第一者不但有珍稀的首饰等奖励,还能得皇上亲笔所作画作一幅。皇上丹青妙笔,画作极少赠人,此次有机会赢得,诸位嫔妃、贵女自是铆足了劲想要一展自己的舞艺,赢得魁首。
“六皇婶,你可参加比赛?”比赛开始,陆襄襄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歌舞,一边问道。
尹莲曦摇了摇头,拿了桌案上水晶盏里的一颗樱桃,放到口中,酸酸甜甜,水润可口,她很喜欢,吃完又拿了第二颗。
她虽然会跳舞,但不爱显摆,祖母也告诫过她,要韬光养晦,低调行事,不要当那出头鸟,早早丢了性命。
第一个上场的是骁骑尉的千金,红衣招展,水袖飘摇,一支惊鸿舞柔美飘摇,引人入胜。
“哇,那小蛮腰真像水做的一样,扭来扭去她不疼吗?我小时学舞就是觉得太苦太累了,所以学了两天就放弃了。”陆襄襄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点评,“不过,若是早知道跳舞能有这么好的身材,想当年还是得好好学一学的。”
她属实是姐妹中最丰腴的一个啦,小蛮腰?不存在的。
“现在开始学也不晚呀。”尹莲曦语声柔柔。
陆襄襄圆圆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算了算了,我就不是那块料,混吃等死比较适合我。”
坐在她们邻座的贺甯嫣看她们聊得欢快,内心无比嫉妒。她也想跟那些贵女们聊到一块,像她们那般拥有与生俱来的娇贵与自信,可是——她太卑微了,和她们相比,她一无是处,一无所有。
所以,她才会拼命地想要抓住表哥,只有表哥才是她的救赎,才能让她走到人前。
一支舞毕,皇后附掌夸赞,让人看赏,目光却瞟向了不远处的屏风后,心中酸涩。
皇上,见到了你的心上人,你可欢喜?
*
陆云合盯紧了不远处那娇憨可人的玉人儿,目光灼灼。
不过几日,她出落得更美了,心动增一分,恨意更添一分,眼中交织着焰火与阴霾,右拳紧握,克制住想要把她拉过来、搂进怀中的冲动。
她该是他的啊!他倾心多年的小女孩,怎就被陆云阙夺了去!他曾想着,待她十六岁生辰那日,他便将她接到宫中,给她万千宠爱,给她这天下最好的一切。
他会护着她、爱着她,哪怕她容颜老去,她依然是他心尖上唯一的人。
可如今——
陆云阙,他该死!
在座的嫔妃和贵女们一个个上台献舞,可陆云合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专心吃着樱桃的美丽女孩。
她是在场最与众不同的那个,专注着她喜欢吃的东西,心思那样简单,那样纯粹。
他知道她嘴刁,喜欢吃各种好吃的,所以每次他偷偷去尹府前,都会让御厨做好几样别致的点心,带给她。
见她开心,他便欢喜。
可她却成了陆云阙的王妃,他如何甘心,如何不恨!
*
很快便轮到贺甯嫣献舞,只见她盈盈起身,走至中央,对着皇后、贵妃行了礼。
连芷清笑道:“燕王的表妹,本宫记得你了,开始吧。”
贺甯嫣却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小心翼翼地开口:“皇后娘娘,民女有个不情之请。”
“哦?你说。”
“民女今日是同燕王妃一道来的,燕王妃谦虚,今日并未报名参赛,但其实燕王妃同民女私下交过心,燕王妃在舞艺上所仰慕的人是贵妃娘娘,若得贵妃娘娘指点一二,那是极好的。”
她这番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尹莲曦的身上。
尹莲曦吃樱桃的动作停下,一颗樱桃吃了一半,一半在手中,一半在口中。
她歪了下脑袋,漂亮的杏眼看向贺甯嫣,与她四目相对,看见她嘴角上扬,一脸算计。
哦,是了,因为她跟她透露过,她跳舞不行,所以她逮着机会想要她当众出丑呢。
她话说到那份上了,她还能不上场吗?她若不上场,便是不给贵妃娘娘面子,不给皇后娘娘面子。
至于贺甯嫣说的话是真是假,无人在意,而她也根本无从辩驳。
可她若跳得不好,那便是她不自量力,信口开河,妄图和贵妃娘娘叫板,不知分寸,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贺甯嫣,其心恶毒。
“燕王妃,既然如此,那不妨上前来舞一曲,正好贵妃在,你们可以切磋一下。”连芷清微笑着开了口。
她也有些好奇这位燕王妃舞艺如何,再则,让皇上看到心上人献舞,想必皇上会高兴的。
“我……”尹莲曦露出了迟疑的样子,轻轻放下手,把手里的半颗樱桃放到了桌上,语声格外轻柔,面色酡红,很是腼腆,“我跳得……不算好的。”
连芷清道:“无碍,本就是大家切磋舞艺,燕王妃可大胆些。”这丫头看着怯生生的,稚嫩得很。
“是啊。”话一向不多的贵妃谢银珠也说话了,“燕王妃不必推托,既然燕王妃有意向本宫讨教,那不如这样,本宫亲自抚琴,为燕王妃伴奏,不知燕王妃意下如何?”
胆子真够大的,让她指点一二,怕不是自己想出风头,借着她的名义,想要压她一头呢吧?
既然如此,那她自然是要好好指点一下的。
“那、那……好吧。”尹莲曦犹豫片刻,终是应下,起身,脱下厚实的裙袄,交由身后伺候的宫女。
脱下袄裙的她,身材显得更加娇小,一袭水蓝色流仙裙飘逸唯美,腰间同色的腰带打成蝴蝶结,衬得她的腰肢更加纤细,盈盈不及一握,看呆了她身侧的陆襄襄。
她这……双手就能将她的腰身环住吧!这小腰,比方才骁骑尉家的千金还要细啊!
尹莲曦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场中央,眼看着贵妃走到古琴前坐下,她转头看了身旁正欲退下的贺甯嫣一眼,轻轻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我想和表妹一起跳,可以吗?”
? 第27章
尹莲曦想和贺甯嫣一起献舞, 这自是没什么问题,连芷清允了。
贺甯嫣留步,在尹莲曦身侧站定, 浅浅笑着看向她,一脸挑衅。
她竟让她同她一起,难道她就不知道两相对比,只会更显出她舞技的拙劣吗?
她到燕王府后,可是有跟着京城知名的舞师学过呢, 这些年勤勤恳恳练习, 不曾懈怠。她一个贪懒怕苦的千金小姐又怎能与她相比?
眼见她信心满满, 尹莲曦缓缓抬起右手理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以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同她说了一句:“表妹, 有一件事情我骗了你, 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意思?”贺甯嫣脸上笑容一凝,心里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此时乐声已起, 尹莲曦垂下右手,冲她露齿一笑, 微一偏头,模样儿又纯又坏:“你猜呀。”话音方落, 她便像一只灵动的小蝶一般飞了出去, 伴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看清她的舞姿, 贺甯嫣这才意识到,她被她诓了, 什么“小时只学过几日”,什么“像只蠢鸭子”, 她这柔若无骨的身段, 轻灵娴熟的动作, 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像是被彻头彻尾浇了一盆冷水,贺甯嫣心里凉得彻底,浑身的血液也都好像凝固了。
这该死的丫头!她怎么就信了她!
原本的自信早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明明知道她是故意扰乱她的心态,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生出怯意,可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连手脚都在颤抖。
偏偏琴音激越,似在催着她赶紧上场。众目睽睽下,她不敢再耽搁,硬着头皮步入场中,努力找准节奏,随着琴声舞动。
可没过多久,她的心便慌乱到了极致,她根本就找不准这首曲子的节奏,太快了,太怪了,是她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曲子。
她的舞步开始凌乱,心越慌,步子越乱,她的舞步和乐曲完全是割裂的,看上去要多可笑有多可笑。她的脸胀得通红,她似乎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讥笑声。
这么难的乐曲,谁能跟得上,谁能跳得好,这贵妃娘娘分明是在为难人!她心中又羞又气,分心去看尹莲曦,心想,她肯定也同她一样跳得一塌糊涂。
哪知,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婀娜多姿,步步生莲。缓时如行云薄雾,如梦似幻;疾时若迅雷划空,噼啪作响。每一步都踩在了节奏上,每一个动作都与乐声相融,恰到好处。她就像是一道随心而走的泉,泉水流经哪里,哪里便是花开簇簇,美不胜收。
贺甯嫣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因她的美丽而惊艳,因她绝俗的舞姿而慨叹。
一首《伏击》,是一名精通音律的将军所作,描绘了战场上惨烈厮杀的画面,战马嘶鸣、硝烟弥漫、刀剑乱舞、血流成河……这些,又岂是养在深闺的女子所能体会?
谢银珠的父亲是辅国大将军,那位将军在辅国大将军麾下,机缘巧合,那首《伏击》便让谢银珠学了去。
可谢银珠完全没想到,这首曲子,连她都没有信心跳好,尹莲曦那小丫头居然一处不错、完完整整跳完了,而且——那般完美。
只能说,她的乐感极好,心思剔透,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舞毕,尹莲曦面向高位行礼,抬头,面色微红,启唇轻喘,眼眸儿闪亮,额头也有了薄汗。这首曲子,消耗了她太多力气。
“天哪,太美了,她跳得太美了!”
“那曲子我听着都找不准节奏,我若是上场,定是跳得和那位表妹一样,丢死人了。”
“我看呀,便是贵妃娘娘也是没想到的。”
……
众人的谈论声悉数落入贺甯嫣耳中,她嫉恨交加,羞愤欲死。
尹莲曦,你很好,你好得很!
“皇后娘娘,妾身献丑了。”尹莲曦的声音轻轻糯糯地响起。
连芷清笑了:“燕王妃舞姿卓绝,堪为天人。累了吧?”她转向一旁的宫女,交代,“带燕王妃去偏殿稍事休息,等下再过来。”
“是。”
尹莲曦确实累了,想躺一躺,便没有推辞,随宫女离开了。
连芷清看了眼不远处的屏风,只见那道明黄色身影离开,徒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她涩然轻笑,抬头看向众人,道:“继续吧。”
*
尹莲曦在宫女的带领下,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屋子里燃着火盆,很温暖,一旁的茶榻上摆着许多好吃的,她一眼看过去,眼睛一亮。
有她方才吃的那种樱桃,还有好几样她喜欢吃的点心,她看着便觉得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身旁的宫女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燕王妃,这些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可以在这休息一会,用些点心,奴婢再去拿些热水,为燕王妃擦擦汗。”
“哦,好。”尹莲曦应着,心思早就落到那些吃食上,待她一走,她便走了过去,在茶榻上坐下,用一旁的湿润软帕擦了手,捏起一颗红彤彤的大樱桃,放到了嘴里。
甜滋滋,又带点儿酸味,好吃极了。
她一连吃了好几颗,又见翡翠盏里雪白嘟嘟的糕饼好看,便也尝了尝。
此刻她的心中是愉悦的,一想到坏表妹羞愧又气愤的表情,她的嘴角便止不住上扬。她才不同情她,谁让她想让她当众出丑的?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祖母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可能对一个对她怀有恶意的人透底,也不可能在她妄想害她时隐忍。
对了,还有那个贵妃。虽然此前她们并未有过交集,可她总觉得贵妃对她并不待见,她弹的那首曲子杀气腾腾,就像千万把利刃铺天盖地砸向她,要她小命。太可怕了!
她心里竟生出一丝庆幸来,幸亏没进宫,要不然每天面对那些心思叵测的女人,多累呀。
“莲儿。”
突然的一声唤让她回过神,转头一看,对上一双灼热的眼,她一愣,低低唤了声:“皇上?”
皇上怎么来啦?她左右看看,没看到其他人,莫名有些慌。
陆云合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要触碰她,但对上她茫然迷惑又有些害怕的眼神,还是放下了手。
“莲儿,唤朕‘云合哥哥’,朕永远是你的‘云合哥哥’。”他轻声同她说,不愿她同他生分。
方才的献舞他看见了,她娇美的身姿翩若惊鸿,美丽不可方物。那是他第一次见她跳舞,他从不知道原来他心爱的小姑娘有这样的本事。
她的一颦一笑牢牢占据他的心,他等了她这么多年,却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男人将他夺走。
莲儿,你可知朕有多恨。
“皇上。”尹莲曦却仍是怯生生地这样唤他。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君王,觉得今日的他有些陌生,他的眼神让她觉得害怕。
她记得,以往他看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以往的云合哥哥看着她,温柔又随和,与她保持着距离,绝不会同她离得这么近。
“皇上,孤男寡女,私下见面,是不是不大对?”她转过身去,往茶榻里缩了缩,坐直身子,盯着矮几上的樱桃果盘,轻轻问了句。
“莲儿,你本该是朕的妃……”她的疏离让陆云合皱起了眉头,他克制不住地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却见她身子一颤,满是抗拒地挣脱,拿起矮几上的樱桃果盘,塞到了他的手里。
陆云合:“……”
[若是让别的男人碰了你,我会杀了那个男人,然后把你关起来,锁起来,日日夜夜折磨,让你生不如死。]
尹莲曦的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陆云阙说过的话,她吓得小脸发白,一下从他身侧下了茶榻,跑到一旁,离他远远的。
“不可以碰,他会生气的。”她小生怕怕地说了一句。
“他”是谁,不言自明。
看着她柔弱胆怯、避他如洪水猛兽的模样,陆云合心口发闷,且痛且恨。
陆云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对他如此害怕!
他缓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果盘,走向她,看她又想跑,他无奈地停下脚步,安抚她:“莲儿,朕不过去,不再碰你,你别怕,朕只是……想同你说说话。”
尹莲曦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站定,稍稍松口气,水眸望向他,问:“皇上要说什么?说完我就要回去啦,福安郡主会担心我的。”
说什么?他原本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见了她,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是他弄丢了她,让她变得谨小慎微,如惊弓之鸟。
“你在燕王府……过得可好?”
尹莲曦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点了点头。
在燕王府,自是没有在家好的,她每天都想哥哥姐姐,想祖母,想得心里酸溜溜。不过好在府上的人待她都还好,吃穿用度她都挺满意,这几日那个大坏蛋也没有凶巴巴地欺负她,虽说他日日和她挤一床让她烦闷,但他抱着她睡终究是暖和些,她便也不计较太多了。
“他有没有为难你?”
尹莲曦刚想回答,好好告个状,可突然意识到不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祖母说过,自己家里的事,便是再委屈,再不堪,也不能对外人说。如今看来,她和大坏蛋应是一家的,皇上是外人,那他们家的事自是不好同皇上说的。
所以,她便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可陆云合看在眼里,却认定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敢怒不敢言,他心中怜惜,声音也低哑了几分:“莲儿,朕会想办法让你尽早同燕王和离,回到朕的身边。”
咦?尹莲曦惊讶地看着他,心底冒出不高兴的情绪,她不喜欢像个东西般被人抢来抢去,而且也不想去他身边。
以前她对成为皇上的妃子并没有太大感觉,可今日参加了诗舞会,她发现自己并不愿意进宫。皇上有皇后,有贵妃,还有那么那么多嫔妃,她进了宫不过是其中之一,那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如今她是燕王妃,偌大的燕王府只有她一个女主人,除了那个大坏蛋,她就是最大的,没有那些莺莺燕燕的烦心事,哦,除了表妹。
总而言之,比进宫好多了。
所以,她低下头去,福了福身子,道:“皇上,我没想过和离,皇上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便退下了。”
“莲儿,朕……”陆云合想留住她,再多看看她,可她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出了门的尹莲曦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小脸蛋还红扑扑的。
她四下看了看,看到不远处是条长廊,长廊的尽头似乎是个花园,她便打算先去那边走走,透透气,等会儿再回大殿。
*
“老大,出来了,出来了!”假山后,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看到尹莲曦从房间里出来,赶紧向身旁的人报告。
背靠着假山闭眼假寐的墨域缓缓睁开眼睛,瞟向了那抹娇小的身影,阴测测一笑:“人引过来了?”
小太监一个劲点头:“来了来了,马上就能碰上。”
墨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自个的袖子,雌雄莫辨的面庞是女子也难以比拟的阴柔之美,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却透着摄人心魄的阴狠:“去,盯好了皇上,别让皇上扰了咱家为太后娘娘办事。”说罢,他便向着尹莲曦的方向走了过去。
“是,老大!”
? 第28章
贺甯嫣献舞完毕落座后, 便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周遭窃窃私语,她总觉得都是在笑话她, 更觉无地自容。
陆云慈看她一眼,饮罢杯中酒,道:“甯嫣,本宫有些不胜酒力,你且随本宫一起出去走走。”
“啊?”贺甯嫣回过神, 赶紧应道, “是。”
出了主殿, 走了一段路,冷风拂面, 贺甯嫣脸上的燥意才消退一些, 悄悄舒了口气。
她的一举一动尽收陆云慈眼底,她唇角勾起。
宫里的那些事情她早已司空见惯, 就方才那些,算什么?这丫头啊, 嫩了些。
“你说你针对谁不好,偏偏要针对燕王妃。你借住燕王府, 占的是燕王府的光, 燕王妃是燕王府的当家主母, 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要存心挑事。你可知道, 若是本宫身边出现这样的白眼狼,本宫会如何对付?”
她这番话徐徐道来, 毫无波澜, 却直白如剑, 一下扎中了贺甯嫣的心,吓得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长公主殿下,民女没有!”她刷白了小脸,语声发颤。
陆云慈低头看她,淡淡一笑:“在本宫这啊,这种吃里扒外的小蹄子会被剁手跺脚去喂食本宫养的那些狼犬。”如今她倒是信了六皇弟几分,这样的小祸害,确实是早早打发了,才能夫妻和睦,白头到老。
“长公主殿下,表哥对民女恩重如山,民女绝不敢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方才之事,民女真的是无心的,民女没有想那么多!”贺甯嫣惊恐万状,急切地解释,泪眼婆娑。
“好了,起来吧,这左右是燕王府的事情,本宫自是管不着的。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怎么你了。”
“是,是民女的错。”贺甯嫣抹着眼泪站起,乖乖跟在陆云慈身后,不敢有半分怨言。
陆云慈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她一番,没再多说,带着她状似随意地四处走着,直到瞧见着明黄色龙袍的帝王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忠心耿耿的白公公,她无声一笑,带着贺甯嫣迎上前去。
“见过皇上。”
“皇姐?”看到她,陆云合停下脚步,脸色稍稍和缓,“皇姐怎么出来了?”
“年纪大了,受不住吵闹,出来走走。皇上何时来的百香苑?怎没去诗舞会看一看?”陆云慈面上疑惑,心底却明镜似的:方才,燕王妃可也是离开主殿了呢……
陆云合淡淡道:“朕只是路过,女儿家的比试,有皇后主持,朕就不去凑热闹了。”
“那真是可惜,方才贵妃抚琴,燕王妃献舞,琴音如泣如诉,舞姿精妙绝伦,当真是世间难得。”陆云慈佯作遗憾,末了,还轻轻叹息一声。
听长公主提及燕王妃,跟在后面的白公公心里一咯噔,暗道:长公主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来揭皇上的伤疤。
陆云合面上倒无多少变化,顺着说了一句:“确实可惜了。”
陆云慈笑了声,点到为止,没再说下去,拉过她身后的贺甯嫣,道:“皇上,这位是六皇弟的表妹贺甯嫣,今日随六皇弟一起进宫,托我照应着呢。甯嫣,还不快见过皇上。”
贺甯嫣有些心慌地行了礼:“民女见过皇上。”
“是你。”陆云合记起她来,面色稍霁。
陆云慈:“嗯?你们认识?”
“以前见过一回。”陆云合简单说了句,眼眸微眯,目光未曾从贺甯嫣身上移开。
“哦?”陆云合的一个眼神,陆云慈便知道她的这个皇帝弟弟呀,定是在算计些什么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道,“正好我有些困了,想寻个地躺一躺,那就麻烦皇上帮我照应一会吧,我晚些再来领人。”
说完,没等陆云合回应,她便踩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了。
*
尹莲曦沿着长廊走到一处小花园,这个花园位置偏僻,花也很少,她看了一会便觉无趣,继续慢慢吞吞往前走。
穿过小花园,波光粼粼的水面浮现在眼前,陆襄襄说过的话亦在耳畔响起:每年宫里都会淹死好几个……
她的心里骤然冒出凉意,忍不住离河面远了些,咕哝一句:真可怕。
皇宫真可怕。
“尹莲曦!”
突如其来的一声唤让尹莲曦转过了头,是鄢玉。她来者不善,尹莲曦并不想搭理她,便转回头去,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见她不理会,鄢玉并不意外,尹家的这位二小姐打小就是个不爱吭声的闷葫芦,每次跟尹兰姝出门,都是默不作声地躲在她的身后,活脱脱一个胆小鬼。
眼下没有尹兰姝护着她,也没有陆襄襄那个烦人精跟着,她倒要看看她还怎么跟她斗嘴!
说她不若她好看?呵,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跟她比!她懂得怎么伺候男人吗?一看便是个傻呵呵的,即便是当了燕王妃能有多受宠?燕王可不止带她一人进宫呢。
再说了,她和皇上不清不楚的关系,燕王那般的人物能忍?想来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小哑巴,你这些年是白长了吧,怎么还是这么不懂礼貌不会说话呢?就你这也妄想进宫?真是笑死人了!”
尹莲曦低着头,触碰了下袖子里的暗兜,里面躲着的青青哧溜一下爬出来,缠绕到了她的手指间。
她偷偷想,她若是把青青丢到她身上,她一定会吓得哇哇乱叫,那场面一定是极好看的。
小的时候,鄢玉逮到她落单的机会就会欺负她,要么说她是“小白痴”、“小哑巴”,要么就会揪她的头发。她年岁小,嘴笨,力气又不大,每次都被欺负得惨兮兮,抹着泪跑去跟姐姐告状。姐姐便会带着她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把鄢玉修理得泪眼婆娑,为她出气。
如今姐姐不在,她又来欺负她,坏透了,从小坏到大的那种!
鄢玉瞧她软绵绵不吭声,一副任人欺负的模样,更是来劲:“怎么,成了燕王妃,更加目中无人了?呵,幸好你啊没进宫,要不像你这样的不出三天就把宫里的人都得罪遍了,还能落什么好下场?”
“便是当了燕王妃,你以为燕王能容忍你和皇上不清不楚的过往?男人啊最是介意女子的清白,你和皇上的情分对燕王来说便是你一辈子的污点,怎么也洗不干净了呢。”
“你就是个妾。”趁着她换气的当儿,尹莲曦目光盈盈望向她,轻轻丢出这么一句,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好可怜哦。
鄢玉:“……?!”就那简简单单一句话,气得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你在胡扯什么!我是皇上亲封的玉充容,我、我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是九五至尊,天下之主,能成为皇上的女人是每个女人的福气!你懂什么!”她气急败坏,语无伦次。
尹莲曦漂亮的眼眸中有了笑意,语声柔柔:“我和燕王每日都睡在一起,他只有我,没有别人。”她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突然间就明白过来,眼前的人在意什么。
那么,戳她的心窝子,便容易多了。有的时候,话不用多说的,不是吗?
“尹莲曦,你以为燕王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吗?别天真了!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这样干瘪瘦弱的身板哪能满足得了燕王?过不了多久燕王就会厌弃你,去找别的女人!你也不看看,便是今日和你一同来的那个表妹,也比你像个女人!”
干瘪瘦弱?尹莲曦听到这几个字,生气了,她最不喜欢别人拿她的身材说事,她只是还没长大罢了,等她长大些,也会长得很好的。
笑容敛去,她轻轻“哼”了一声,瞧不起人地昂起头,再次怼她:“你就像个妒妇,一看就是没人宠爱的那种。”
“尹莲曦!”鄢玉气红了眼,抬手便打向她。
不得帝宠,是她心中最大的痛。进宫到现在,她空有个充容之位,一次都未侍过寝,宫里的嫔妃笑话她,爹娘对她失望,家中的姐妹对她冷嘲热讽,偏偏她还要强颜欢笑,想方设法去讨皇上的欢心。
可尹莲曦竟敢拿这事取笑她,不能原谅!
尹莲曦没料到她会动手,下意识抬手去挡,不过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诧异地看过去,看到一名太监抓住了鄢玉的手,救下了她。
那太监的样貌好看得过分,让她不由呆了一呆。
“你是哪里来的小太监,竟敢如此放肆!”鄢玉恶狠狠道,“我定要告诉皇上,让皇上治你的罪!”
“燕王妃怎能让这等卑贱的货色欺辱呢?”墨域阴沉沉笑着,看都没看鄢玉一眼,一把将她甩开,慢条斯理地从尹莲曦头上拔下一支发簪,塞到了她的手里,“燕王妃知道该怎么做的。”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具有魅惑人心的力量。
尹莲曦茫然地看着他,直觉这个人很危险,忍不住退后一步,想跑。
鄢玉却跑上前,不知死活地叫嚣:“尹莲曦,你什么时候跟宫里的太监勾搭上了?真是不要脸!”
“燕王妃怎么可以想着临阵脱逃呢?奴才可是等不及了啊。”墨域轻叹一声,一把抓住尹莲曦的手,把她控制在怀里,动作极快地握住她捏着发簪的右手手腕,向前一伸。
空气瞬间凝结。
鄢玉低头看向刺入她胸口的发簪,愣住了。
尹莲曦看着自己刺向鄢玉的手,愣住了。
“啊呀,一击即中,燕王妃好身手。”墨域半真半假地夸着,又握着尹莲曦的手腕将发簪拔出。
发簪上沾满了血,尹莲曦的双目被映得通红,她像根木头似的看着那个太监抓着她的手,把发簪上的血擦到了她的衣服上。
“鲜艳似火,花开富贵,好看。”他说。
鲜血从伤口流出,血淋淋,染红了鄢玉的衣服,她像个没了骨的人偶般倒了下去,浑身颤抖,怒目圆睁,一脸不敢置信。
心脏破碎,药石无医。
墨域放开了尹莲曦,笑得像一条毒蛇:“燕王妃做得很好,奴才很喜欢。”处理掉为太后所不喜的燕王妃,是他向太后表忠的投名状。
没办法呢,谁让太后娘娘是这天下权势最大的人。他,墨域,只为这天下权势最大的人,效忠。
瞟了眼吓得呆住的可怜小王妃,他慢慢悠悠走开几步,双手做喇叭状,尖细的声音响起:“救命啊,杀人啦!”
竟是学的鄢玉的声音。
他刚喊完,突觉脖子一痛,诧异地歪过头,抬手,通体青色的小蛇落到了他的手中。
哦?她……玩蛇?在他面前玩蛇?
墨域阴冷一笑,单手捏死了小青蛇,瑰丽的容颜艳绝而可怖,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尹莲曦。
他不怕蛇!尹莲曦身子抖得厉害,脚步踉跄,频频后退,在他看向她时,更是吓得转身就跑。
她不能被抓住,不能让人看到这一幕,否则会连累尹家,害了哥哥姐姐和祖母!
墨域见尹莲曦逃跑,笑得肆意又恶意:燕王妃,你能跑哪去呢?
他拎着软趴趴的小青蛇,活动了下筋骨,没有去追。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他正要离开,却见那娇小的身影直冲到水边,“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墨域:“??”好蠢的女人啊,天那么冷,水那么深,不跳水里未必会死,跳进水里九死一生,就算活着被捞出来,以为就能逃过一劫不被定罪?真是蠢到家了。不过——
切,关他屁事!
? 第29章
梓云轩中, 陆云阙靠躺在书案后的椅子里,右手搭在扶手上,眯眼看着站在书案前滔滔不绝说着宫中之事的李公公, 恍然若梦。
年轻五岁的李公公胖得还没那么夸张,依然是笑眯眯、一脸和气的样子。
屋内的摆设几乎未改,前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那个娇媚的妖精不知羞耻地勾引他, 与他颠鸾倒凤, 极尽缠绵。
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若不是生得一般无二的容貌, 若不是同样的骗死人不偿命,他真不敢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点, 他的面色逐渐沉下, 合上了眼睛。
既然他能回来,为何不让前世的她也回来?他要亲自问一问她, 她爱的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将他骗得那样惨, 为何那般残忍地置他于死地。
莲儿啊莲儿,你可知, 我有多想一寸寸将你毁掉, 看着你痛, 看着你哭,可倘若你没有前世的记忆, 那我对你的报复又有什么意义?
“扑簌簌……”
藏于他袖中的团团突然不安分起来,拍打着翅膀, 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陆云阙睁开眼睛, 低头看它, 见它飞了起来,急切地冲着他叫唤,频频看向外面,似要出去。
“啊哟喂,这是哪里来的小蝙蝠?老奴这就让人处理了!”正说着话的李公公看到团团,吓得两眼一瞪,转身就要去喊人进来收拾。
一旁守着的苏漠伸手拦住他,低声说了句:“殿下的宠物。”
李公公一愣,旋即脸上又堆满笑:“哦哦哦,原来是燕王殿下的宠物啊,是老奴眼拙,该打该打!”他一边轻轻扇着自己的脸,一边看着陆云阙站起,跟着那小蝙蝠出了门。
“苏大人,殿下这是要去哪?”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苏漠瞟他一眼:“殿下的事,少问。”
“哦!”李公公倒是想跟出去看看,不过他的腿刚迈出半步,苏漠就又冷冷看了他一眼,看得他不得不把那条腿缩回去,干笑不已,“站久了,腿麻,活动活动,呵呵呵呵。”
说罢,他便犯了愁,皇上让他好好盯着燕王殿下呢,他这番没把人看好,若是让皇上知道,岂不是得挨板子。
愁呐!
陆云阙出了房门,跟着团团快步往前走,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神色也冷了几分。
团团这么急切,难道是那丫头出了什么事?
她不是在百香苑吗?
一路飞奔,走到竹木桥上,他看到团团停了下来,往桥底下飞。
他眉头一皱,走了过去,扶着栏杆往下看,只见水波荡漾,桥底下显然有什么东西。
“叽叽,叽叽叽叽……”团团对着桥底下不停叫唤。
就在这时,他听到桥底下传来了熟悉而虚弱的声音:“团团……”带着明显的哭音。
他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死死扣住栏杆,难忍的心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令他眸色血红,呼吸急促。
“出来。”强忍下疼痛,他对着躲在桥下的人说道,声音是无法掩盖的颤抖。
底下一阵寂静,只有轻轻荡漾的波纹显示有人存在。
他耐下性子,缓和了语声,又说了一句:“莲儿,是我,出来。”蠢货,这样冷的天跳到水中,她是想死吗!
靠近岸边,水不深。须臾,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桥底下走了出来,满身狼狈,一脸惧意,面色苍白如纸。
四目对上,尹莲曦失神地、惊怕地喃喃:“我没、我没杀人,我没有……”
杀人?杀人又如何?你连我都敢杀,也没见你如此惶恐害怕!
陆云阙心中痛极,恨极,翻身跳进水中,搂住她,带着她上了岸。
十月天气寒凉,尹莲曦被他抱出水面,更是冷得发抖,上下牙直打架。
她一脸哀绝地看着他,气若游丝:“没有杀,没有……”
陆云阙抿唇不语,不去看她,抱着她快步离开,回梓云轩。
她浑身冰冷湿透,急需要取暖,至于其他的,不重要。她杀人放火也好,作恶多端也好,他都可以为她扛下。
她是他的女人,除了他,没有人能伤她。
站在梓云轩门口的苏漠和李公公看到陆云阙抱着浑身湿透的尹莲曦回来,都吓了一跳。
“殿下,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妃娘娘这是掉水里了?”李公公惊出一身冷汗,夭寿哦,要是让皇上看到燕王妃这般凄惨的模样,还不得心疼坏了!
他正要跟进去看看,“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他的脑袋差点就撞上了。
屋内暖气很足,陆云阙将尹莲曦抱进卧室,让她站好,撕开她的衣襟,将她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
当他看到她右手手腕的一圈红印,动作一顿,眼眸瞬间涌起惊涛骇浪。但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扯过一旁的帕子,为她擦干头发和身子。
尹莲曦像根冻鱼一样杵着,一动不敢动,一动不能动,睁着一双无辜可怜的眼睛,看着他将她的衣服褪尽。
她很冷,彻头彻尾的冷,冷彻心扉。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她根本就不会水,可那一刻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被人抓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杀了鄢玉。
尽管真正杀鄢玉的人不是她,但她的手上有杀人的凶器,她的衣服上沾着她的血,她根本就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她知道她要保护尹家,不能让尹家蒙羞,不能让她的亲人置于危险的境地,所以她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水中。
水好冷啊,当河水淹没她头顶的时候,她便好似失去了意识,无法呼吸,双手双脚怎么扑腾都是徒劳。
或许是源自内心的那份不甘,当她再次睁开眼睛,不知怎么就到了竹桥下,她忙不迭地抓住竹木桩子,不敢出声,不敢现身,就那么瑟瑟发抖地浮在水中。
直到她看见团团,听到了他的声音……
此刻,他单膝跪在她的身前,用柔软的帕子擦拭她的身子,她应该害羞的,可她实在太冷了,身体麻木,半点感觉都无。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上同样湿透了,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脸上都是水珠,连长长的睫毛上也是濡湿的。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她看到他扫了眼她衣裙上已然淡去的血迹,便把潮湿的衣裙丢到了一边。
这一刻,她好想哭,心里想着,眼泪便不自觉地流下,一滴一滴,无声无息,落到他的手背。
陆云阙瞥了眼沾湿的手背,只觉那泪珠滚烫,烫到了他的心底,眸色又暗了几分。
为她擦干身子,他拉过厚实的被子将她裹住,放到了床上。
尹莲曦依然冷得厉害,身子也还在抖着,她闭上眼睛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被子,牙齿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被掀开,一个冰冷的躯体贴近她,她浑身一激灵,正要往里边躲,却被一把抱住,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密不可分。
就像他们睡在一起的每个晚上,他总会从她身后将她抱住,她从最初的不习惯到后来的逆来顺受,慢慢的也就认命了。
然,此时此刻的境地与往日又有不同。往日他们都是穿着衣服的,眼下两人皆是未着寸缕……
他的身子很快暖和起来,暖了她的后背、她的全身,让她的手脚逐渐恢复知觉。没多久,她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她的后腰,她的脸蛋通红,微烫。可她顾不得羞窘,动了动身子,想要转过身看他。
“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她委屈至极,哭音又见浓重。
陆云阙手臂将她牢牢箍住,没让她转过来。
“除了这句话,不会说别的了?”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没有半点柔情,尹莲曦听在耳中,鼻翼又是一阵酸涩,低低啜泣:“是一个小太监,抓着我的手,用簪子杀死了玉充容。他、他还杀了青青……”
“为什么一个人离开主殿?”
见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杀人的事情,尹莲曦心里堵得慌,又听他问她为何离开主殿,她一下没了声音,双手抓着被子,内心惶惶。
他要是知道她和皇上见面,一定会很生气吧?
“不听话,该罚。”陆云阙单指勾起她的一缕发,缠绕在指间,语声幽幽。
他怎会不知她和陆云合私底下见了面,毕竟这场诗舞会本就是为了她而办,陆云合绝不会放过与她相见的机会。
但,仅此一次。
尹莲曦咬了咬唇,正要为自己辩护下,却听到门外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听清外头的人说的话,她脸上血色瞬间全无。
“玉充容遭人谋害,我等奉太后之命彻查,还请燕王殿下开门。”
尹莲曦吓得就要起身,却被陆云阙按了回去,趴到床上。她含泪看他,害怕极了:“怎么办?会不会连累哥哥姐姐和祖母?”
陆云阙灼热的掌心覆上她的背脊,眸色深沉:“他们不会有事,你,不好说。”
*
梓云轩外,苏漠挡在门口,与御林军对峙,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李公公陪着笑同御林军统领孙堂吾说道:“孙将军,燕王殿下一直都在屋里呆着,老奴寸步不离陪着,哪也没去,跟玉充容压根不可能照面。再说了,燕王殿下今儿可是来参加庆功宴的,皇上吩咐了万万要伺候好,若随随便便就被查了,那不是打皇上的脸了?”
身材魁梧的孙堂吾看他一眼,态度强硬:“本将奉太后之命办事,职责所在,不得不查。再说了,屋内可不止燕王殿下一人吧?”
“啥?”李公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孙将军莫不是在怀疑燕王妃?燕王妃那般柔弱娇贵,一阵风就能吹倒,孙将军居然能把燕王妃和那杀人凶手联想起来,这这……要不咱去皇上那边,让皇上评评?”
孙堂吾沉下脸:“李公公不必抬出皇上,本将现在是在执行太后的命令,谁若敢阻拦,本将会视作嫌犯,关押天牢审查!”
“呵!”苏漠一声轻笑,神情冰冷讥诮,“看来,这皇宫是太后的皇宫,这天下是太后的天下。”
“放肆!竟敢在这胡言乱语!再不让开,本将便不客气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太后的御林军要如何对大晋的功臣不客气。”
双方僵持,剑拔弩张。
李公公在一旁看着,冷汗涔涔而下,急坏了。
这要是打起来,可了得!
就在这时,屋子里响起一声甜腻痛苦的娇唤,分明是压抑到极点的忍无可忍,带着柔弱的哭音,娇媚至极。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死一般的静寂。
许久之后,李公公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咳一声,一脸严肃:“孙将军啊,老奴寻思,此刻就算太后娘娘在这,也断不会破门而入的。谁若敢冲撞了燕王殿下,损了皇室的颜面,那……可是死罪。”
孙堂吾静默不语,脸色黑沉。
李公公眯眼笑得乐呵:“孙将军,所以,您是闯还是不闯嘞?”
? 第30章
尹莲曦哭得厉害, 抬手就要去抓床幔,却被陆云阙一把扣住手,摁到了床上。
“陆云合碰你了?”他的声音低沉, 紧绷得厉害,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畔,危险,魅惑。
“没、没有……”尹莲曦声音破碎沙哑, 断断续续, 迷蒙的泪眼看到他摩挲她手腕的红痕, 更是委屈,“是、是那个小太监……”
话没说完, 又是一阵狂浪席卷, 将她淹没。
好烫,好难受, 呜呜呜……
她不明白,分明做的是和前两回同样的事, 为什么这回却仿若要把她的命都弄没了。
他强势地压制着她,她躲不了, 跑不了。
她本也没想着要跑, 可他来势汹汹, 每一个动作都像带着凌厉的杀气,那么快, 那么狠,她受不住。
她原以为前两回就已经是她能忍耐的极限了, 她以为他那样就已经足够粗鲁放肆, 她还气哼哼地在心里诅咒了他无数回。
哪曾想, 和眼下他做的事相比,前两回算什么?前两回的他简直温柔至极!
[你看起来这么好吃,六皇叔没有咬过你吗? ]
[他又不是小狗,干嘛咬人呀!]
呜呜呜,是她太天真了,她现下觉得:他不仅会咬人,还会吃人!他就是一条恶狗!
她好痛,浑身都痛,又好热,浑身都汗涔涔的,心跳加速,好似随时都能昏死过去。
为什么还不结束?呜呜呜……
“求求你,求求,不要了……”她哭着讨饶,实在是受不住了。
“莲儿不喜欢吗?莲儿不是最喜欢为夫这般对你?”他亲吻着她细白的脖颈,双目微合,忆起他们的前世。
前世的她爱他,总是在床笫间缠着他。她喜欢他粗鲁待她,哪怕他把她弄哭,她也甘之如饴,缠着他一遭又一遭。
今世的莲儿,稚嫩又娇弱,什么都不懂,他纵是恨她,也不曾在床笫间伤她,总是抑下心中的欲,对她多了分怜惜,仅有的两回也是适可而止。
所以,他从未尽兴。
今日,许是想要在陆云合面前宣告他对她的所有权,又许是为了帮她摆脱困境,再或许,纯粹只是他兴致来了,那么,他就不打算放过她。
“我、我累,好累。”
他的声音添了丝笑意,附在她耳边,又坏又勾人:“莲儿一动未动,怎会累?”
“呜……”这人怎么这样的!尹莲曦刚要开口,要命的折磨却害得她差点岔了气。她嘤嘤哭泣,双手紧紧抓住褥子,再也不要同他说话了。
*
寰云殿中,得知玉充容在百香苑被杀一事,陆云合脸色变得不甚好看,又从李公公口中得知莲儿浑身湿透被陆云阙抱回梓云轩,而御林军后脚赶到,前后一联系,他便猜出了大概。
母后……终究是容不下莲儿。
“……孙将军那群人半点没把皇上您放在眼里,只说是奉太后之命,气势汹汹,非要闯进去……”李公公阐述着来龙去脉,义愤填膺,“若不是听到里面的响动,他们怕是真的会闯进去!”
“里面的响动?”陆云合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看着他,等他解释。
李公公一呆,声音戛然而止,心里暗暗道:若是让皇上知道燕王和燕王妃大白天那那那啥的,怕是会万分难过吧?毕竟,皇上对燕王妃用情至深……
见他不吭声,陆云合眉头拧紧,显是不悦了。
李公公吓得低下头去,双手抬起,两根食指对对碰了下,又赶紧缩了回去,头垂得更低,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殿内一片死寂,半晌,一阵物品落地的声音,李公公浑身一抖,看到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滚!”君王的怒意,环绕整座寰云殿,久久不能平息。
而另一侧的梓云轩中,娇弱绵软的哭泣声时断时续,惨惨戚戚。
被肆虐的小王妃数着数呢,三回!他欺负她欺负了整整三回!不管她怎么求饶,怎么哭泣,怎么卖惨,他就是不放过她。
她说累,他揶揄她;她说饿,他说“不喂着吗”;他还咬她的水晶包,惹得她花容失色,尖叫连连。她头一回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无耻!
第三回结束,她软成一摊烂泥,而他起身下床,披上衣服,离开了寝室。
她累得闭上眼睛,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没睡上多久,却被人拖了起来。她懒懒睁开眼睛,看到衣襟半开、露出精壮胸膛的陆云阙,呜咽一声,又想哭了。
“哭什么?不是饿了?喂你吃东西。”
一个白乎乎、香喷喷的桂花馒头送到了她的唇边,香甜的味儿一下勾起她的食欲,她本就饿坏了,“啊呜”一张嘴咬了一口,好吃得眼泪簌簌直落。
“怎么这么爱哭?”陆云阙“啧”了一声,抬手为她擦拭眼泪,脸上是慵懒又餍足的笑容。
尹莲曦气呼呼瞪他一眼,夺过他手里的馒头,缩到角落里,裹着被子,背对他,一边抽噎一边吃。
馒头不大,做工精致,是小白兔的形状,尹莲曦吃完一个,没觉得饱,哀怨地转头看向陆云阙,吸了吸鼻子,语声软糯:“还要。”
她的模样儿可怜又极为诱人,陆云阙轻笑一声,拿过一旁的水杯,给她喂了些水,免得她噎着,随后才又拿了一个兔子馒头给她。
尹莲曦吃了三个,觉得饱了,心情稍稍平复,正要再问一问他鄢玉的事情,身上的被子却被一把扯开,她也被他打横抱起。
她又羞又怕,双臂抱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出来了,梨花带雨,稚嫩娇怯。
“你不要、不要再欺负我,我、我、我要生你气了!”
陆云阙挑眉:“不想沐浴?打算就这样出门?也好,身上全是为夫的气味,为夫喜欢。”他低头在她身上轻嗅了下,惹得她一阵战栗。
“要洗!要洗的!”身上粘腻,一点都不舒服,她才不要这样出门。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以为的简简单单的沐浴,因为他的加入而全都失了控。
浴室,一地潮湿,水声不断,柔弱的小王妃被困在小小的浴桶中,跑也跑不掉。
这回,她真的生气了,锋利的小爪子在他的身上划出红痕,尖尖的牙齿一口咬上他的脖子,为自己报仇。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被折腾得半点力气都无,陆云阙才终于肯放过她,为她一点点清洗干净身子,抱到床上,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衣物。
此时,华灯初上,夜宴已备。
虽然宫中死了个嫔妃,但无人在意,皇后做主将此事压下,待庆功宴结束后再好好盘查。
陆云阙带着尹莲曦到承泽殿时,将士们已悉数到场,见他们进来,纷纷迎上前,热热闹闹地叙旧。
他们早就对尹莲曦这位被他们英明神武的燕王殿下抢来的王妃好奇不已,今日得见才知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抢美人的英雄,不是真男人!
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围着,尹莲曦哪见过这阵仗,再加上身子本就乏力,她眼前一黑,往陆云阙怀中跌去。
陆云阙微笑着将她扶住,环顾一圈,淡淡道:“好了,本王的王妃娇弱,别吓着她。”
众人哄堂大笑,却也没敢造次,陆续回座陪自己家眷去了。
陆云阙扶着尹莲曦坐下,为她倒了杯水,哄着她喝。
半日缠绵,通体舒畅,他的心情亦是前所未有的好,待她自然也更温柔体贴些。
尹莲曦却是又累又困,还要被他拖着参加庆功宴,满心不欢喜,对他的态度便也恶劣了些,不接他的水,离他远些,自个儿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打瞌睡。
陆云合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小姑娘昏昏欲睡的模样,他心头一紧,恨不得将她搂到怀中,哄她入睡。
“参见皇上。”
在座的将士和家眷们纷纷起身行礼,陆云阙也拉着尹莲曦起身,全了礼数。
“众将士免礼,坐下吧。今日到场的每一位都是为大晋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功臣,朕要感谢你们在战场舍生忘死、抛洒热血,更要感谢燕王用兵如神,领军有方。”
陆云合缓步走到陆云阙面前,让人倒了三杯酒,拿起一杯,面对陆云阙,脸上是温和淡笑:“云阙,多年在外,辛苦了,这杯酒,朕敬你和莲儿。”
一旁的小太监将酒盘端上前,陆云阙和尹莲曦一人拿了一杯。
陆云阙:“多谢皇兄。”未说其他,他一口干了杯中酒,将空酒杯放回酒盘。
而尹莲曦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整个人恍恍惚惚,一时不知自己要做什么。
陆云合看着她,由眼及心,满是痛惜。当他看到她脖子上的暧昧痕迹,想起他们在房中的那几个时辰,更是嫉恨无比,广袖下双拳紧握,杀心难抑。
他的莲儿,如今却不是他能碰触的。
“皇兄,”陆云阙顺手拿过尹莲曦手中的酒杯,开了口,“臣弟的王妃不胜酒力,再加上胡闹折腾了一天,累了,这杯酒便由臣弟代劳吧。”说罢,他又是一口饮尽,半滴不剩。
陆云合挤出笑容,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后的白公公上前一步拿过空酒杯,放到酒盘中,挥手让小太监退下了。
手中的酒杯被拿走,尹莲曦松了口气,倦意上头,又往陆云阙怀里倒去。
陆云阙一把抱住她,转头看她,一脸宠溺:“贪心的丫头,让你需索无度,在皇兄面前丢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尹莲曦和陆云合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尹莲曦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美目含雾,且羞且气:他居然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陆云合面色一僵,半晌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声音沙哑:“辛苦了,云阙,扶莲儿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