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他那个多管闲事的师姐,真是烦人!
“师姐啊……”他藏起满心的愤怒烦躁,缓和了语声,向她走去,“师姐来得正好,我难受极了,师姐帮我瞧瞧。”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把手伸了过去。
木夫人看他一眼,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却能猜到他心情不好。
他说他难受?她半信半疑地为他把脉,随着时间流逝,她的神色逐渐凝重。
他确实会不舒服,他中了很厉害的毒,而有这本事的自然是她的那个小徒儿。看他方才气急败坏找人的样子,莲儿此刻应是平安的,她暂时放下了心。
手指移开,她缓声道:“你情况不好,随我回家,我帮你诊治。”
墨域不满:“师姐身上没有药可以抑制我身上的毒吗?”他们是同门,他习惯随身带毒药,而她习惯带一些救命的良药。
“没有。”木夫人回答得很干脆,不管有没有,不给他就对了。她这小师弟此刻就是冰天雪地冻僵的毒蛇,一旦让他缓过来,是会恩将仇报要人命的,“你跟我回去,我自有办法救你,你非要留在这儿,只会让自己平白丢了性命。”
“师姐可真是不顾同门情谊,让人无比心寒!”
木夫人:“???”谢夸,能跟你比?“那你是想留在这儿等死?”她虚心问一句。
“等死?谁死谁活还真不好说呢!”墨域突然出手,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制住了她,“师姐来得正是时候,那就借师姐用一用吧。”
“混账东西,你做什么!”木夫人艰难开口。
墨域没理她,而是对着一片黑暗大喊:“小毒物,我劝你赶紧出来,否则,你的授业恩师可就要死在这了!”
“墨、域!”木夫人气得咬牙切齿,这个六亲不认、毫无人性的混账东西,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墨域稍稍松了手,对她说:“师姐也帮着劝一劝你的小徒弟,否则的话师弟只好对不起了。”
夫人心寒至极,却心知他说得出做得到。枉她看着他长大,将他当做亲弟弟一般,照顾他无微不至。她从未奢求他回报,却没想到他竟会有杀她之心。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可怕的怪物!
躲在暗处的尹莲曦神色平静,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已经找到她的团团此刻正落在她的肩膀,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安地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踩了踩。
“小毒物,我知道你能听见!我数到三,倘若你再不现身,我就折断你师父的脖子。一……”
“莲儿,别听他的,他不敢动手!”木夫人高声阻止。
墨域幽幽道:“师姐还真是爱徒心切,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木夫人气道:“莲儿你听好,就算你出来,他也不会放过我,你不如躲好了,等他毒性发作之时要了他的性命,为我报仇!”
“师姐别乱说,师弟以人格担保,只要小毒物乖乖出来,我一定保证你们性命无忧。”
木夫人冷笑两声:“人格这种东西,你天生就缺,担保个鬼!”
烦死了!被戳穿的墨域恨得龇了龇牙,身体又逐渐开始的不适更是让他没了耐心,他冷冷地数出了“二”。
“师姐你若死了,下地狱之后记得跟阎王说,是你那捧在掌心呵护的好徒儿见死不救,让你枉送了性命!”
尹莲曦死死咬牙,闭上了眼睛。
她是前世受尽屈辱的尹莲曦,却也是今生被所有人呵护长大的尹莲曦,她深知木夫人待她极好,她是疼宠她、关心她的木姐姐,也是教她医术的恩师,她能狠下心眼睁睁看着她被墨域杀害吗?
“三!”
伴随着“三”字被喊出,尹莲曦的一只脚从暗处跨出,她正要出声,斜里一人冲着墨域的后背狠狠踢出一脚,一下将他踢了出去,与木夫人分开。
该死的,什么人!墨域重伤吐血,痛苦至极,抬手擦了下唇畔的血,回转身看向来人。
“你、该、死!”先一步赶到的冯贯之看到墨域,满腔怒火升腾,对着他大打出手。
这狗东西,欺了他的兰儿,又几次害燕王妃,该被千刀万剐,抽筋拔骨!
他攻势凌厉迅猛,墨域慌忙招架,但还是挨了几下,吐出几口黑血,头脑一片昏眩。
一个一个的……真是可恨极了!他侧身避过一招攻击,右手探入怀中摸了一下,一扬,黑暗中只见一片烟雾腾飞,冯贯之避之不及吸入几口,顿时浑身乏力,倒地昏死过去。
“打啊!你再打啊!”墨域捂住胸口走了过去,狠狠踢了他两脚,咬牙切齿,“微不足道的蝼蚁,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踢完,他摸出一颗毒药,就要塞到他嘴里。
“墨域,住手!”木夫人见状,慌忙跑过去抓住他的手,“你不要冥顽不灵了好不好!你忘了师父对你的教导了吗?你怎么就不能正常一点,善良一点!”
“别跟我提那个偏心的老东西!”墨域一把甩开她,怒目圆睁,“他要不是死得早,就会死在我的手上!”
“墨域你这个畜生!”木夫人的心彻底冷了。
“是啊,我是畜生,你才知道吗?”他难受地咳出一口血,又朝她走去,威胁,“把你身上救命的药拿出来,不要逼我现在就杀了你。”
“没有!”木夫人一步步退后,拒绝了他。
“那你就去死吧。”
“叽叽叽!”
就在墨域要对木夫人下手之时,团团扑着翅膀飞了出来,随它一同现身的还有尹莲曦。
“不是找我吗?”尹莲曦看着毒性发作的他,冷冷地笑,“我出来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又能拿我怎样?”
“哈哈,哈哈!”墨域回转身看她,看着黑暗中那娇小的身影,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小毒物啊小毒物,你知道吗,我们真的很像,又冷血,又冷静!你天生就该属于我,你天生就该是我的毒娘子!只要我们联手,这天下就是我们的天下!”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觉得恶心。”尹莲曦缓缓走向他,一字一字咬得极重,毫不掩饰对他的痛恨,“你是天生的恶魔,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而我,憎恨的只是你这样的恶魔,我会诅咒你们一个一个惨烈地死去,用你们的凄惨与绝望为你们犯下的罪行赎罪!”
“真令人失望。”墨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才说出这么一句。他强忍痛苦,颤抖着手摸出解毒药丸,一仰头,将所有的药丸吃了个一干二净,又把瓶子狠狠的砸到了地上,发出“砰”一声脆响。
“你真的是一点都不乖,乖乖听话就那么难吗?”他一步步迫向她,神情狰狞,语声可怖,此时的他真的像极了一个癫狂的疯子。
她以为她能杀得了他吗?真的是太天真了!等他杀了师姐,夺了她身上的药,他就能恢复如初。届时,他再不会对她客气,他会让她好好体验一下违逆他的下场。
“听你的话才是天大的笑话!”尹莲曦自然不会站在原地等他来抓,眼见他逼近,她转身就跑,身影再次投入黑暗中。
无论如何,得让他离木夫人和冯贯之远些。
墨域追了上去,他在心中冷笑:小毒物,你跑不掉的!
“叽叽叽,叽叽叽!”扑着翅膀紧跟在尹莲曦身后的团团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这是它从来未发出过的声音。
奔跑的尹莲曦唇角勾起了笑容。
眼看墨域就要将她抓住,黑暗中有了异常的响动——
簌簌簌,簌簌簌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墨狗一定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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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黑暗的山洞发出异响, 前方好似有什么东西群拥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墨域神色变了,停下脚步, 双目圆睁望向前方深幽暗黑之处,一种未知的恐惧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浑身冒出一股冷意。
尹莲曦也停了下来,回转身看他,索命阎罗般盯着他。
她就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 身形单薄娇小, 声音空灵而冷煞:“你完了。”
这三个字就像魔咒一般, 字音刚落,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东西飞了过来, 绕过尹莲曦直扑向墨域。
它们的攻击极有针对性, 没有攻击一旁站着的木夫人和躺在地上的冯贯之,只对准了墨域, 对他进行撕扯啃咬。
是在山洞里冬眠的吸血蝙蝠,在这寒冷的季节, 它们原本已经陷入沉睡,却受召唤而醒来, 暴躁地飞来, 接受指令进行攻击。
墨域用力扑打, 拼命躲避,可他能杀得了一只两只, 却杀不完这么一大群。很快他便惨叫起来,向着木夫人求救:“师姐, 救我, 救我……”
木夫人心口一痛, 轻叹一声,合上了眼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造的孽,自己承担果,没人能帮他。
“……师姐,师姐,我是我爹、是你师父唯一的孩子,我若死了,我爹就绝后了!你真的忍心吗?”
他浑身被啃噬得鲜血淋漓,痛得他哀叫不断:“师姐,我好痛,好痛,救救我……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莲儿……”声声痛泣入耳,木夫人终非铁石心肠,忍不住开口唤了尹莲曦的名字。
唤了她的名字,却也没再说什么。
出乎意料,尹莲曦让那些蝙蝠停下了。所有的蝙蝠撤离,很快山洞恢复平静,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除了那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少年痛苦地呻.吟。
山洞幽暗,看不清他究竟伤势如何,但可以想象,被无数只吸血蝙蝠疯狂啃咬,他身上的伤定是无比惨烈。
木夫人别开头,不忍去看。
尹莲曦却走上前,从闷声笑到笑出声,再到疯了似的大声地笑。
“你该死,你该死!”她恨声说着,难抑满腔的愤怒,又像癫狂一般笑着、哭着,声嘶力竭, “我怎么会让你轻易死在那些毒物的手上?那太便宜你了!你得死在我的手上,我要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给割下来,我要你痛不欲生,我要你死无全尸!”
前世未能手刃他,是她最大的遗憾,今生他终于落到了她的手上,她绝不会让他轻轻松松死去,她要为她的孩子复仇,她要为她和夫君的前世复仇!
木夫人惊讶地看向她,她感觉到了她对墨域的恨意,那样强烈的恨让她觉得她是那样的陌生。
就好像……墨域对她犯了不可饶恕的、丧心病狂的、天怒人怨的罪。
她认识的莲儿不应该有那样强烈的情绪,她一直都那么乖巧柔弱,与世无争,可眼前的她……
“莲儿……”她又担心地唤了她一声,想要走上前去,想要安抚她。
“木姐姐你站住!”尹莲曦却喝止了她,她不要任何人靠近,她不愿任何人阻止她,她不会原谅。
木夫人只得停下脚步。
“师姐,你救我,你救救我,你带我离开这,我不想死……”墨域匍匐着向她爬去,哭喊着,“她就是个疯子,她疯了,她根本就不是燕王妃!”
他心里很清楚,尹莲曦是铁了心要杀他,此刻能救他的只有木夫人,他必须让她心软,这样他才有一线生机。只要让他逃过这一劫,将来他定百倍还给尹莲曦那贱人,让她也尝一尝他今日所受之痛!
“呵,你这恶魔,你求谁也没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尹莲曦咬牙笑着,快步跑到冯贯之身旁,弯腰捡起了落在不远处的刀。
刀由玄铁制成,刀身很重,她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硬是把刀拿到了手中,拿着,一步步走到了墨域的面前。
“师姐!师姐!”他惊恐地喊道,可尹莲曦手起刀落,一刀便砍到了他的腿上,痛得他失声惨叫,叫声响彻山洞。
“你喊啊,喊啊,再喊得大声点!你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她用力想要把刀拔.出来,可这一刀砍得太深,以她的力气竟是怎么也拔不出来,痛得他死去活来,血水与汗水交织,惨叫凄厉恐怖。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他怒骂着,高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杀了她,却是徒劳。
尹莲曦试了许久没有成功,气得甩了手,又跑回冯贯之身旁,蹲下身子在他身上翻来找去,总算让她找到了一把称手的匕首。
她高兴地折返,对着墨域的脸就是一刀,鲜血喷到了她的衣服上,她的笑声开怀而愉悦。
“啊……啊……”
听到那一声声惨叫,木夫人的心一阵又一阵抽痛,那毕竟是她的师弟,他们多年同门感情,让她实在不忍看他受这样的罪。
她忍不住上前两步,颤着声对尹莲曦说:“莲儿,他罪不至此,你若真想杀他,便给他一个痛快吧。”
“他罪不至此?他罪不至此?”尹莲曦抬头看她,泪如雨下,迷糊了双眼,“你知道什么?你又能知道什么!你以为他只是单单这辈子害了我吗,你知道他把我害得有多惨吗?木姐姐,他就是个恶魔,他罪当如此,死不足惜!”
木夫人为她的话震撼无比,没了言语。她在说什么?她真的是清醒的吗?她说出口的话让人匪夷所思,可更匪夷所思的却是……她觉得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黯然垂眸,一步步退开,退了约莫有十步,随后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们。
罢了,就这样吧,终是她对不住师父。
墨域绝望地看着她离开,看着她放弃了他,脑子里是前所未有的一片空白。尹莲曦手中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砍在他的身上,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的画面,是陌生的,又是那样熟悉,有他,还有她。
他突然间就想了起来,那是他们的前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笑了,笑着回头看她,多想再一次看清她的模样,多想再把她搂到怀中,亲一亲,抱一抱。
怎么就没早一点想起来呢?她也只是刚刚才想起来吧?
山洞里响起了脚步声,他听见了,她也听见了。他们都知道,陆云阙找过来了。
墨域看了眼那个方向,又再次转向尹莲曦,痴痴地看着她,轻轻说出一句:“原来……我们也曾做过夫妻的啊……”
尹莲曦陡然睁大眼睛,浑身僵住。
“莲儿!”就在这时,陆云阙找到了他们,一声急切到近乎颤抖的声音响起,他快步跑了过来。
“你说,他若知道,会不会嫌你脏啊?”他卑劣地对着她说,甚至能想象出她脸上此刻的表情。
尹莲曦脸上血色全无,内心一片冰冷,在陆云阙跑过来之前,一刀狠狠割断了他的脖子。
“我……不后悔……得到过……”你。说完这句,他颓然倒下,断了气息。
而尹莲曦像是见了鬼似的,惊怕地丢掉了手中的匕首,仓皇站起,扑到了陆云阙的怀中,一副柔弱害怕的模样。
“夫君,夫君,好可怕,莲儿好怕!”她埋首在他怀中,浑身颤抖得厉害。
“没事了,没事了!”陆云阙紧紧抱着她,心痛至极,恨自己来得晚了,让她惊怕至此。
她在他怀中抽抽噎噎,说话断断续续:“是木夫人救了我……制住他……我、我……匕首……杀了……呜呜呜,我、杀人了,好可怕,好可怕……”
木夫人听到她的说辞,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对着陆云阙轻轻说道:“燕王妃受了刺激,情绪不稳,燕王殿下尽快带她回去休息吧。至于我这师弟……还望燕王殿下开恩,将他的尸体交由我来处理。”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
陆云阙扫视了已然断气的墨域一眼,淡淡说了句:“那就辛苦木夫人了。”说罢,他打横抱起尹莲曦,转身离开。
团团也跟了上去。
随后赶到的苏漠查看了昏死过去的冯贯之,见他并无大碍,安排两人带着他离开,而他则和另外两人帮着木夫人把墨域的尸身抬了出去。
木夫人对他们表示了感谢。
出了山洞,冷阳之下,她看清了墨域的样子,真真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早已没有了先前绝美妖孽的样子。
她哀哀一叹,在心里道:墨域,师姐带你回家,下辈子当个好人吧。
*
崎岖的山路上,尹莲曦伏在陆云阙宽阔的后背,合上了眼睛,佯装睡着,心中却是强烈的不安与害怕。
墨域临死前说的话回荡在她脑海之中,令她痛苦万分,也提醒了她,绝不能让夫君知道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绝不能让夫君知道前世的她脏了身子!她还是今生干干净净的莲儿,她还是懵懂无知、无忧无虑的莲儿。
这样,夫君才会一直一直地宠她爱她,不会嫌弃她……
她耗费心思想着,困倦上头,很快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陆云阙背着她,感觉她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感觉她轻浅的呼吸就在他的耳侧,再一次确认她安然无恙,他的心才终于落下。
到了马儿停放的地方,天色已暗,接应的人早就备好马车、打着灯笼在等着了。山中静寂,只有燕王府的灯火通明,照亮山林。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上了马车,待苏漠他们汇合之后,一声令下,队伍缓缓离开弋君山,走上了回燕王府的路。
? 第78章
马车回到燕王府时, 已到深夜,四周一片静寂,北风寒凉。马车一停下, 尹莲曦便醒了过来,半梦半醒间,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身子不由颤抖了一下。
陆云阙赶紧拍了拍她,在她耳畔低声说道:“莲儿, 我们到家了。”
到家了?尹莲曦恍恍惚惚睁开眼睛, 一眼看到面前的人, 鼻翼一酸,从他怀里坐起身, 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埋首在他怀里。
真好,他们还能重来一世;真好, 他们相遇在她最单纯美好的年纪;真好,他们成了真正的夫妻, 恩爱和睦……
她想着,眼泪便不自觉地落下, 酸酸涩涩, 又夹杂着丝丝甜。
“我抱你回屋。”她的眼泪落进他的心里, 让他的心一片热烫,五味交杂。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 沙哑着声音说道。
马车进了王府大门,直接驶进了荆园。陆云阙为她披上厚实的斗篷, 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抵御外面的寒风, 抱着她下了马车。
早就等着的亭遥和丹萍她们迎上前,等候吩咐。
陆云阙:“王妃要沐浴,另外,多准备些晚膳。”
“是。”
丹苹……望着转身去张罗的丹苹,尹莲曦的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和庆幸。前世,丹苹为了护她,被皇后害死,自那以后,她便真正成了孑然一身,成了皇宫的一缕孤魂。
这一世,她的亲人、她爱的那些人都好好的,会一直好好的……
夜色更加深沉,热水一桶一桶搬进了连接着主屋的浴室,一起搬进来的还有丰富的膳食,大大小小十来个翠玉盘子摆满了一旁的长桌,有菜肴、点心、瓜果,都是尹莲曦平日爱吃的。
尹莲曦身上沾了血,回来后换了身衣服。热水备好后,她由丹苹和两名丫鬟作陪进了浴室。
“小姐,奴婢帮你宽衣吧。”丹苹见小姐这次回来恍恍惚惚的,心疼得紧,想着定是小姐在山上受了惊吓才会这样,她定要好好哄一哄小姐,让她宽宽心。
“丹苹,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氤氲的水气扑面而来,朦胧间,尹莲曦的声音轻柔而悠缓。
丹苹却不怎么情愿,她觉得这个时候小姐的身边应该有人陪着、伺候着。虽然小姐的眼睛恢复,能看到东西了,但她觉得小姐似乎有什么心事。
“放心,我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坚持,丹萍没有办法,只得同另外两个丫鬟一起出去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她抬眸,缓步走到浴室中那面一人高的铜镜前,拿过一旁的棉布,轻轻擦拭掉镜面的水雾。
镜子里露出美丽而又稚嫩的女子的面庞,她有些痴痴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抚摸自己的脸。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她的十五岁。
十五岁的她,得到了夫君的爱。回想起今生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的脸上浮现笑容。
十五岁的她,真傻,却干干净净地把自己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了她最爱的夫君。可是——她面上的笑容敛去,心口一阵刺痛。
倘若夫君知道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倘若他知道她是那个亲手将他杀死的莲儿,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疼她、爱她?
一时间,她的心里竟那样害怕。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心思纯粹、如白莲般的莲儿,她就像是一株被污染的、满身是黑色和血色的妖莲。
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嘎”一声响,镜子前的她怔了怔,心口猛的一跳,却没有转过身去。
陆云阙走了进来,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与她的交叠。她看到他正看着镜子里的她,唇畔勾笑,眼睛温柔得比十五的满月更加好看。
她沉溺在了那份温柔中,泪光闪烁。
陆云阙将她安顿好后,便去书房处理了会公务,命苏漠明日带人再走一趟弋君山,把山匪窝清理了。
交代完,他便又迫不及待地过来陪她。
“夫君。”尹莲曦对着镜子里的他柔柔唤了一声,转过了身。
进入浴室前,尹莲曦身上的外衣已经脱下,此刻的她穿着一件雪白的单裙,满头青丝垂落腰后,发上没有任何饰物,只那肌肤如冬雪一般白皙,又因着浴室的热度透出一丝粉润来,亭亭娜娜,宛如最动人的精灵。
陆云阙望着她,喉结滚了滚,低声道:“还没沐浴吗?”
“嗯。”她应着,声音带着娇憨,挪动步子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看他,“莲儿想跟夫君一起洗。”
陆云阙低头看她,看到那双美目中的亮光,心中一动,一个“好”字脱口而出。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带着她走到了浴桶前。
腰带被解开,雪白的裙子被一点点褪下,丢到了一旁的脏衣桶里,随后是浅蓝色的兜衣。
陆云阙绕到她身后,扯开兜衣上的系带,任由兜衣掉落。
少女的身段玲珑姣好,肌肤细腻光滑,吹弹可破,若有若无地透着淡淡的香。
她轻轻咬了咬唇,双颊浮现两朵红云,含羞带怯地望着他,脚趾也不自觉地勾起。
陆云阙的眼眸暗了又暗,一言未发,动作沉稳地褪尽两人的衣服,抱着她入了水。
浴桶很大,可容纳两人,他抱着她坐下时,她背对着他。水的热度让气氛也变得旖旎起来。
尹莲曦回转身,双手攀住他的脖子,靠近他。他双臂牢牢扣住她的腰身,她娇媚一笑,吻住他的唇,细细轻啄,渐渐加深。
莲儿……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前世,回到了那无数个与她恩爱的日子。他的莲儿就是勾人魂魄的妖精,是他最钟爱的那株莲。
水面雾气腾腾,而她攀附着他,那双媚眼映着他的影子,宛若夜空中最亮的星子。红润的娇靥似醉酒般,沾染了点点水珠,她挽起的长发也湿了些许,有几绺垂落,不时勾一勾水面,带出些水花来。
她想他,好想好想,她爱他,很爱很爱。这是这辈子她第一次以完整的意识同他在一起,她偎依在他胸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大半个时辰后,当她穿戴整齐被他抱上床时,早已昏昏欲睡,一沾床,更是彻底放松,伏在柔软的枕头上,沉沉睡去。
“莲儿……”陆云阙躺在她的身侧,目光深幽,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乌黑的发丝,唤出她的名字,语声带着轻微的颤。
他知道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虽然她刻意在隐藏,但是,方才的纵欢让他确定了这个事实。
从前的莲儿懵懂稚拙,床笫之间向来由他主导,有时他稍稍没有克制,她便娇气地哼哼,推着他要他轻缓些。
可今晚,一切由她主导。
莲儿,你想起来了,是吗?你不愿让我知道,是吗?他的心间是隐隐的疼。
方才在书房,苏漠同他描述了墨域身上的伤情,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约莫有上百刀,每一刀都蕴藏了深深的恨意。十五岁的莲儿娇弱胆怯,若不是恨极了一个人,又怎会那般?
还能有什么让她对墨域有那样强烈的情绪。那样不堪的前世,你想起来了,是吗?
他苦涩地笑着,凑近她,微凉的唇畔在她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别再记着,好吗?这辈子,我们好好过。
*
次日一早,尹莲曦醒来时同陆云阙说,她想回尹家一趟,看一看姐姐怎么样了。
陆云阙本打算陪她一起回去,却被她拒绝了。她说她只是回去和姐姐说说话,很快就会回来,
他思量片刻,由她去了,交代亭遥同她一起,一路上将她护好。
马车在尹家大门口停下,尹莲曦敲开大门,没有让人去通传,自己去了祖母的房间。
据说姐姐正在挨训。
尹莲曦快步赶到时,正好听到祖母正苦口婆心地劝着:
“……以后啊就不要靠近那个人了,我都听你哥哥说了,那样的人不是良配。虽然我们并没有什么门第之见,但那个人也实在是、实在是……”尹老夫人酝酿了半天,想到那个人对兰儿终究是有救命之恩,没好意思在背后偷偷说人坏话。
尹老夫人眯了下眼,又道,“当然了,他救了你两回,该谢还是得谢。明天一早啊,就让你哥哥带上厚礼去一趟冯家吧。”
尹竹南也在劝:“兰儿,就听祖母的话吧,以后别再同他见面,对你的名声不好。”
尹兰姝破天荒的没有争辩,她站在尹老夫人的面前,低垂着头,在心里念叨: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才不在乎,反正是退过一次婚的人,笑话也被人笑话过了,也不差这一件。
她又偷偷想:要是祖母和哥哥知道我们已经那样那样了,怕不是会把我的皮剥了吧?
想到这一点,她忍不住悄悄吐了吐舌头,更加不敢说话了。
她正魂游天外之际,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祖母,哥哥,姐姐!”
她猛地回转身,看到了她那双目含泪的妹妹,她受她感染,一下红了眼圈,眼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激动地跑向她,一把将她抱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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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看着姐妹俩抱到一起, 抽抽噎噎、万分伤感的模样,尹老夫人和尹竹南相视一眼,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好端端的, 怎么就哭起来了?
不过再一想,许是昨日两人都受了惊吓才会如此吧,毕竟只是两个刚刚成年的小丫头,哪里见过什么世面?生平第一次遭遇那样的危险,自是吓坏了。
思及此, 尹老夫人也不由抹起了泪, 她的这两个宝贝孙女啊, 可算是吃够委屈受够苦了,只盼着能够否极泰来, 从今往后顺顺利利的。
见她们哭得没完没了, 尹竹南心里头酸涩,酝酿许久忍不住开了口:“兰儿, 莲儿,不哭了, 没事了,不怕。”
听到他的声音, 尹莲曦从尹兰姝怀中抬起泪眼, 哽咽着唤了声“哥哥”, 转而扑到了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哭得更厉害了。
前世,哥哥战死沙场, 是他们全家悲剧的开始。那一年之中, 她失去了所有的至亲, 每每想起便生不如死。有无数回,她都想随他们去了,但一想到害死他们的人还好端端活着,她便有万万分的不甘心。
她就那么苟且偷生地活着,游魂一般地活着,一天比一天更像个疯子。
“莲儿,好了,莲儿。”尹竹南被她哭得心疼得不行,不停地拍着她、哄着她,“你难得回来一趟,是件高兴的事,我们一家团聚,好好说说话,可好?”
“哥哥……要好好的……一直……要好好的……”她泣不成声。
尹竹南被她哭得心都快化了,顺着她的话说:“哥哥会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嗯?”
尹莲曦在他怀里哭了一通,又抱着尹老夫人抹了许久的泪,这才缓了过来。
丫鬟们端来热水,让姐妹俩好好洗了洗脸,又端上了茶水点心。一家人坐下,好好聊了聊。
“你这丫头啊,也不知会一声,就这么一个人跑了回来,真是一点规矩都没!”心疼完孙女,尹老夫人又忍不住念叨起来,“你这么跑回来,燕王殿下可知道?他可允了?”
尹莲曦轻轻地笑:“夫君允了的。”她重生回来,刻意没让他跟来,便是想好好见一见她的至亲,好好哭一场。
尹老夫人叹道:“莲丫头啊,就算燕王殿下宠你,纵容你,你也该有些分寸,记得自己燕王府女主人的身份,要多为燕王殿下考虑,千万不要做让燕王殿下丢面子的事情,知道吗?”
“嗯,莲儿知道的。”她乖巧答应,可尹兰姝听着却有些不乐意。
“祖母真啰嗦,总是说一些这不该那不该的,又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还要顾着别人的面子,那样活得多累啊!”
尹老夫人一听,气得敲了敲手里的拐杖,瞪了过去:“你还敢说,你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小祖宗!从今天起不许出门,给我在家好好背《女则》,全部都要给我背会!”
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偏偏都是自己疼入心坎的肉疙瘩,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也就只能罚着看看书了。
“不看不看,傻瓜才看!”尹兰姝冲着她扮了个鬼脸,起身,拉起尹莲曦就跑了。
“你这丫头,给我站住!”尹老夫人在她们身后拐杖敲得“腾腾”响。
尹竹南脸上的笑意止不住,贴心地劝道:“祖母莫气,她们姐妹情深,定是有许多贴心话要讲,就由她们去吧。”
尹兰姝拉着尹莲曦去了她的房间,一进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她仔细打量她一番,看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伤才松了口气,问道:“昨日……没受委屈吧?那疯子可有伤你?”
昨晚回家后她一宿没睡,直到燕王府来人传信,说他们平安回了燕王府,她的一颗心才落下。
“姐姐放心,我没事。”能够亲手杀死那个渣滓,她高兴得很,若不是夫君来得太快,她还能折磨他许久,真正让他体会千刀万剐的痛快。
尹兰姝心有余悸:“好在他终于是死了,少了一个威胁,终是放心些。”
“嗯。”尹莲曦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看着她,好奇地问,“姐姐,方才我听到祖母的话,她是在说冯贯之吗?姐姐和冯贯之……是怎么了吗?”
被她这么一问,尹兰姝的脸一下红了,忸忸怩怩地走到一旁,背对她,结结巴巴:“没、没什么!你别瞎猜!”
她这反应属实是欲盖弥彰了,尹莲曦不由惊讶万分:“姐姐居然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下子,尹兰姝不说话了。她不想违心说自己不喜欢他,可又不太好意思承认。
尹莲曦看她娇羞的模样,知道她是真的上了心。冯贯之那人她并不十分了解,却知道他是个大孝子,帮过她,救过姐姐两回。
“他也喜欢你,是吗?”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弋君山救姐姐,再说了,姐姐这么好,又有几个人不喜欢呢?
尹兰姝羞答答地点了点头,又赶忙转过头来,凶巴巴地提前警告:“你可不许像祖母和哥哥那样反对我们在一起,反正我这辈子是认定了他的,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尹莲曦忍俊不禁:“不反对不反对,姐姐看上的人一定是最好的,我相信姐姐的眼光。”
尹兰姝这才满意,拉过她的手和她一起坐到榻上,兴致勃勃地跟她说了不少她和冯贯之的事情。当然,她没有告诉她,冯贯之隔三差五就会翻过尹家的院墙和她私会。嗯,要脸!
两姐妹聊了许久,中午时分,一家人在一起用了午饭,又好好地聚了聚,叙了叙,这才道别。
坐上马车,尹莲曦昏沉沉有些犯困,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就在她快要睡着时,马车突然停下,随后她听到了一个客气有礼的声音:
“奴才见过燕王妃,我家主子有要事和燕王妃一叙,在听风楼定了位子,还请燕王妃随奴才走一趟。”
那人声音尖细,听着像太监。尹莲曦一下睡意全无,掀开帘子看了眼,正好看到那人掏出一块令牌给亭遥看。
她冷冷笑了,还真是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啊,她原本也是要找他的,没想到他倒是按捺不住了。
“眼拙,不认得。”亭遥扫了眼那象征着帝王的宸龙令,毫不客气地回绝了,“让开,否则,被当众丢出去,不好看。”
那太监气红了脸,却也不敢对亭遥如何,只得压低声音道:“这是皇命!是圣旨!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
亭遥端端正正站立,从容淡定,对左右下了命令:“把这骗子撵走,不要碍了王妃娘娘的眼。”
“你你你、你们……放肆!”那太监气得结巴了。
侍卫们正要动手,马车帘子被掀开,尹莲曦从马车上缓步走下,径直走到那人面前,道:“带路吧。”
“王妃娘娘!”亭遥拦下她,阻止道,“殿下让奴婢保护娘娘,奴婢不能让娘娘去冒险。”
尹莲曦神色淡淡:“亭遥,你随我走一趟。”说完,未待她回话,她便让那太监带路去听风楼了。
亭遥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不由愣了下,回过神,安排人前去通知殿下,自己则赶紧跟上去了。
陆云合啊陆云合,我还没顾得上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前世,我不曾要你性命,可今生我改主意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我和夫君的生活,实在是讨厌至极。
而令她觉得讨厌的人,都不该好端端地活着。
*
听风楼,临澜居。
陆云合在房间内来来回回走动,难掩焦灼与期待。一旁的白公公垂眸笔直站立,心中万般无奈。
昨日皇上得知燕王妃出事,便一直心绪不宁,派了不少暗探打听消息,即使得知燕王妃回府,那颗悬着的心也没有落下,担心她伤了 、吓了、受了委屈。
今日,得知她出了燕王府,皇上更是抛下宫中的一切微服出宫,只为见她一面,确认她安好。
皇上啊,真是鬼迷心窍了。
“咚咚咚”——屋外有人敲门,陆云合目光立刻看了过去,白公公默默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是小太监带来了尹莲曦。
“燕王妃,请。”白公公毕恭毕敬地让了道,做出请的姿势。
尹莲曦颔首,让亭遥在门外等候,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一进屋,她便看向白公公,冷冷淡淡说出两字:“出去。”
白公公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陆云合。
陆云合求之不得,挥手让他退下。白公公无奈,只得行了礼,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看着朝思暮想的少女,陆云合低低唤了声“莲儿”,一脸欢喜地向着她走了过去。
“站住,否则,我立刻离开。”尹莲曦给了他警告。
“好,好,朕不过去。”他答应着,又慌忙解释,“朕听说你被人要挟去了弋君山,朕很担心,便想见你一面,看你是否安好。”
尹莲曦冷冷地看着他,忍不住想笑,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从来都是自己想做什么便怎么做,他不会去想他做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别人,会不会牵累别人,会不会害了别人。
就好比现在,她明明已为人妇,他也明明知道他们各自是怎样的身份立场,知道他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困扰,可他仍然凭着自己的心意非要见她。
所谓深情,不过一片烂臭污泥,只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恨他,恨透了他。是他下令害死了她的孩子,令她痛不欲生;是他把她丢给了墨域,令她受尽屈辱!
他说他爱她,却是他毁了她。他迎她入宫,百般宠爱,可当太后折磨她、对付她时,他没有胆量与太后抗衡,只是要她乖顺听话,要她忍耐,直到她被害得遍体鳞伤,心如枯槁,几乎丧命,他才终于忍无可忍,除掉了太后。
当皇后因为嫉妒设计陷害她哥哥时,他没有听她的劝说与哀求,刚愎自用,一心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结果害得她家破人亡,让她万念俱灰。那时,他才懊恼后悔,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你现在看到了,然后呢?”她问他。
她的冷漠与阴沉令陆云合一愣,他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她。在他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柔弱的、胆怯的,像只稚嫩的小兔儿一样,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可今日的她,冷得像一块冰,双目是无情的寒。她看着他,像是一眼将他看透,让他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朕……”他颇为艰难地开口,余光看到桌上的清茶水果,才找到话说,“莲儿,坐下喝点茶吧。”
喝茶?尹莲曦毫不在意地扫了眼桌面上的吃食,又捏了捏广袖下掌心里的毒物。
陆云合,为你准备的呢。
她走过去,兀自坐下,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他坐下时,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陆云合接过,望着她绝美的容颜,望入她冰雪般的眸,内心竟有些忐忑,怕她不高兴。
“你……可是生朕的气了?”他问得小心。
“不生气。”尹莲曦语声平平,眼中情绪亦是淡淡,“是我自己想见皇上。”
“你……想见朕?”陆云合一阵意外,又生出些惊喜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清香,是精选当年的茉莉花苞精制而成,入口香醇,是她喜欢的味道。不过,再好的茶,若不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喝,那便滋味全无,比苦果更难下咽。
“是啊。”左手把玩的毒蛇缠绕上她的手腕,乖乖绕了两圈,停止不动,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一切,“皇上对我一片情深,我在想,我该怎么做才能回报皇上的深情。”
“莲儿,你愿意接受朕对你的感情了吗?你可知朕心里有多高兴!”高高在上的君王在她面前毫无威仪,便只是一个想要讨心爱女子欢心的普通男人。
尹莲曦瞟他一眼:“那皇上希望我怎么做?”
“朕别无所求,只要能时时与你相见便心满意足!”像从前一样,他时常会悄悄去尹府看她,听她甜甜地唤他“云合哥哥”,他的心中便万分欢喜。
“哦?只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会要我入宫。”
听到她状似遗憾的话语,陆云合双目一亮,急切追问一句:“莲儿,你愿意进宫?”
被这么一问,尹莲曦的眉头紧锁,似是想起什么,喃喃自语:“是啊,进宫有什么好的?有那么讨厌的太后、皇后,她们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死呢。”
“莲儿,不会的!”陆云合慌忙同她解释,宽她的心,“太后失势,已被软禁,她再也不会威胁到你。至于皇后,她性情温和宽厚,你若进宫,你们会相处好的。”
“哦,是吗?”尹莲曦看着他,似笑非笑。前世,她可正是信了他这番说辞呢,结果如何?她缓缓垂眸,掏出帕子,动作优雅地在唇畔轻轻按了按。
一不小心,雪白的帕子掉到地上,她一声惊呼,带着那么些娇嗔望向他:“皇上,帕子掉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个预收,被编编戳了改题目和文案,干脆连设定和故事全改了,小可爱们看下,喜欢的可以收藏下哈,下本开:古穿《养大的崽崽不见后他疯了》
陛下和首辅又双叒叕吵架了!
陛下又被首辅关禁闭了!
陛下跳窗出逃的时候摔到头,命悬一线……
*
帝宫内,清冷孤傲的首辅裴玄镝失魂落魄地跪在龙榻前,握住床上女子的手,卑微哀求:音音,我再也不同你吵了,求求你,快醒来……
*
虞千音一睁眼,穿回十四年前,遭人追杀之际,被深山的小野人救了。
小野人洗干净脸,虞千音一看炸了毛,扑到他身上又抓又挠:该死的裴玄镝,让你跟朕吵架!让你关朕禁闭!让你喜欢白月光不喜欢朕!
裴玄镝皱眉提起蛮不讲理又浑身脏兮兮的小麻烦精,不顾她的尖叫抗拒,剥光她的衣服丢进了水缸里。
虞千音气抖冷:敢脱朕的衣服,朕要砍你脑袋灭你九族!
*
从小在深山长大的裴玄镝头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动物叫女孩。
女孩又娇又软又废柴,不会打猎不会做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张小嘴叭叭不停骂他,动不动对他翻白眼。
裴玄镝面无表情扫视墙壁上的狼皮虎皮黑熊皮,心想:早晚有一天也要把她挂墙上。
哪知,他养着养着上了心,时时抱着背着,好吃好喝供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直到有一天,她留书一封说有皇位要继承,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再见面时,她成了至高无上的女帝,却忘记了他,而他费尽心机,双手沾血,短短三年爬上首辅之位,权倾天下,无人不惧。
他恨她抛弃了她,忘记了他,暗中蚕食她的皇权,蓄意报复。
那日,夏日初长,海棠花艳,娇媚倾城的女帝将他唤住,双目含春,语带娇羞:爱卿可曾婚配?
裴玄镝淡淡望去,语声冰冷:臣已心有所属,还望陛下自重。
大概是个欢乐的男主养崽文+一点点追妻火葬场。
初遇时,女主五岁,男主十二岁;分别时,女主十六岁,男主二十三岁;再见时,女主十九岁,男主二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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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莲儿……陆云合读懂了她话语中的邀请, 望向那双变得柔和的眼眸,心中不由意动,顺着她的意起身, 走到了她的身边。
尹莲曦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袖子下的手轻轻拍了拍腕上的小蛇。
她自然不会在这里杀了他,她还不想给夫君和自己带来麻烦,她会偷偷把小蛇放到他的身上, 等他从这里离开, 到时再让小蛇神不知鬼不觉地咬死他。
这样, 她最痛恨的两个人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样,她就会从痛苦中慢慢走出来, 一心一意地去爱夫君就好。
她想着, 心里便高兴起来,嘴角不由上弯, 笑容更加明媚可人。
陆云合沉溺在那笑容中,也不由弯了唇, 心甘情愿地屈尊俯身,为她捡起了帕子。
莲儿愿意同他在一起, 事情便容易得多, 他只要想办法除掉陆云阙, 莲儿便能回到他的身边。
是了,他要尽快动手, 他早已经等得不耐烦。
就在他要把帕子递给尹莲曦时,只听“砰”一声巨响, 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一脸阴沉的陆云阙走了进来, 径直走到尹莲曦面前,长臂一伸,将她搂进了怀中。
看到他时,尹莲曦的心猛地一跳,呼吸一下停滞,她没有想到夫君竟会来得这么快。
被他紧紧抱着,她突然害怕起来,夫君是不是以为她和陆云合私下相见是因为旧情难忘?夫君会不会生气?
她慌张地抬头看他,正要说话,却见他冷冷看向陆云合,道:“皇兄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臣弟的王妃,是当臣弟死了?”
他这话说得极重,陆云合不由皱了下眉,看了下一脸惶恐不安的尹莲曦,又是恼怒又是心疼。怒陆云阙如此吓她,心疼她受委屈,他却没办法将他护住。
紧紧拽住手中的帕子,他沉声道:“燕王不要误会,朕只是得知燕王妃昨日受了惊吓,今日又恰好遇见,叫她过来问了几句,并无他意。”
“既如此,那皇兄应该已经问完了,皇兄贵人事忙,臣弟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吧,他打横抱起尹莲曦,转身离开了房间,恰如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破败的房门旁,白公公偷偷看了眼陆云合,低声提醒:“皇上,该回宫了。”
“砰……”
陆云合一拳砸到桌上,满脸愠色,杀意毕露:“朕容忍他够久了,他该付出代价了!”
*
陆云阙将尹莲曦抱上马车,依然紧紧抱着她,呼吸急促,面色阴沉。
当他得知莲儿答应同陆云合见面,一下就猜到她想做什么。他知道她有多恨陆云合,知道她想要复仇的心愿有多强烈。
那一刻,心痛自责,恨极了自己暂时无法为她报仇,还要看着她承受痛苦与害怕。
“夫君,夫君……”尹莲曦在他怀中,忐忑极了,她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他在生气,他在难过。
都是因为她,是不是?是她让夫君伤心了,对不对?她慌慌张张地解释:“夫君,我不是想见他,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帮夫君想杀了他……”
“我知道。”他抱着她,声音嘶哑,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眼眸紧闭。
可尹莲曦听他这么说,心里却更加慌乱,只当他还是不信她,在说气话呢。
她推了推他,空出些距离,从衣袖中拿出了那条小蛇,放到了他的面前:“你看,这是我为他准备的,我打算偷偷放进他的衣袖里,等他回宫的时候,小蛇咬他一口,他就会没命了。”
骤然看到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出现在眼前,陆云阙不由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冷气,心中的痛苦难过瞬间就消了大半。
这丫头真是……
瞧那小蛇对着他吐了吐舌信,一副无辜的样子,他苦笑一声,身子稍稍往后仰了仰:“莲儿,我信,你把蛇先收起来吧。”虽然前世托她的福,这些毒物见了不少,但说实话,还是觉得有些可怕。
见他心情似乎好了些,尹莲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把小蛇重新放了回去,又依偎到他的胸口,信誓旦旦地同他说:“夫君,莲儿只喜欢你,夫君不要怀疑莲儿的真心好不好?”
“好……”怎会不信她?她的真心他早已一清二楚。双手环着她的腰身,他语声轻缓地对她说,“我知道莲儿想帮我除掉陆云合,但现在不是时机。太后倒台,朝中局势不稳,几位亲王虎视眈眈,陆云合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而我手上暂无兵权,若是陆云合发生意外,朝中必将动荡,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尹莲曦听了他的话,不由低下头。原来还杀不得吗?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
她又忍不住歉然,她的一时冲动,差一点就坏了夫君的事呢。
“嗯,我知道了,不会再那样做了。”再要寻得今日这样的好机会也难了,算了,便先留他一命吧,来日方长,她今日对他下了钩子,不怕没有机会。
最重要的是,夫君没有怀疑她和陆云合不清不楚,这才是让她心中大石落下的大事。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很快四天又过去了,燕王府已经开始筹办过年的事宜,府中的下人们忙忙碌碌,一个个脸上都满是笑意。
这日,尹莲曦正在房中给自己的那些花花草草浇水,听到丹苹来说,木夫人来了。
她提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想了想,道:“请她进来吧。”
木夫人进来时,尹莲曦像从前一样规规矩矩地对着她行了礼,唤了声:“木姐姐。”
木夫人看着她,大大方方地受了礼,微微一笑。这几日她忙着处理墨域的后事,今日才得空,一得空便想着来看一看她的这个小徒弟。
那日在山洞中,她的痛与恨、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了心底。她知道这世上总会发生一些令人匪夷所思之事,那是他人的喜怒哀乐,与她并无太大关系。
她知道的只是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她的徒弟,他要做的便是将毕生所学全部教授与她,让她能够帮助到更多的病患,帮助他们解决痛苦。
其他的,都不重要。
“木姐姐今日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尹莲曦淡淡问了句。
那日在山洞,是她恨极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又在夫君去到时,把墨域之死推到了木夫人的身上。
她有些烦恼,倘若今日木夫人是来质问她的,她该怎么回答?
“自然是有要紧的事。”木夫人认真地点了点头,“最近你我都忙,这几日不知道你的医术可曾荒废?可有看书练习?”
听到她的问话,尹莲曦不由怔冲了一下。她没有料到她会直接问她这些问题,顿了下,她忙回道:“都有在看,都有在练习的。”
“嗯,这就好。”木夫人又从怀中取出一本医书来,郑重其事地递到了她的面前,“莲儿,这是我师父的毕生心血,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一定要好好看好好学,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先记下,待我来时一起问我。”
尹莲曦的眼眶微微泛热,她伸手接过医书,轻轻抚摸这本已经泛黄又有些破损的书籍,内心动容。
她本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是木夫人带着她学习医术,给她的生命添了意义。这辈子她不会成为毒娘子,她一定会成为治病救人的药娘子。
木夫人说完,目光看向了屋子里的那些盆栽,走过去,逐一看了遍,摸了摸,闻了闻。
一盆盆鲜活的植物被尹莲曦养得很好,有几盆她认得,是一些珍品草药,但更多的却是连她也说不出名字的。
“这些草药不错,待明年春暖花开就能移到屋外,这样会长得更快更好。”看完所有的盆栽,她转过身面对尹莲曦,对她说。
“嗯。”尹莲曦点头认可,“等明年天暖,还是要种到更大的地方,这样才能长得更多,更茂盛。”
师徒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到了中午,尹莲曦想留木夫人下来一起用午膳,但木夫人说医馆还在等着她过去坐诊,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木夫人离开后,尹莲曦用过午膳便开始仔细学习木夫人留下的医书,看得入了迷,一直从白天看到了晚上,直到陆云阙从外头回来,她还在看得津津有味。
陆云阙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茶榻上看书的小王妃,她穿了一袭淡粉色的罗裙,身上披了白色的斗篷,安静而优雅。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了过去,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下书中的内容。
嗯,看不大明白。
尹莲曦看完一页,正要翻下一页,手被人按住了。她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已经回屋的陆云阙,忍不住有些意外,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才问:“夫君什么时候回的?等了多久了,怎么没喊我呀?”
柔软娇怯的声音,像极了那个不谙世事、天真懵懂的莲儿。
陆云阙上身前倾,与她四目相对,眼眸蕴含俊朗笑意:“回了一会了,也被我的莲儿冷落了一会了,不知她要怎样补偿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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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桐玉出生时手里攥着一颗种子,有“人”告诉她,这是一颗灵果,种好以后开花结果,将果实吃掉就能涨万年灵力,届时她便能恢复九尾狐元身,晋级上神。可为什么她养着养着,越来越觉得这颗灵果似曾相识,好像那个上辈子断了她两尾的仇人?
叶临昭心里有个秘密一直不敢说,他最重要的元身落在了一只小狐仙的手中,每天被她呵护着、抚摸着、用灵力和阳气浇灌着,让他慢慢有了心,懂了爱,拂去了一身的阴郁和病态。可是他慢慢想起来,上辈子断她尾、毁她内丹的那棵树就是他……
疯狂求问:怎么办?
禁欲系远古大佬树神VS美艳擅勾人小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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