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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并不需要?

魏东来想了想,“没事就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东来。”长缨喊住年轻的研究员,“你可以去跟其他人打听打听,要是能留在这里帮我,我会很感激的。”

魏东来挠了挠头,“那你回头多请我吃点海鲜大餐就行。”

他很好讲话的,也就是贪图一点口腹之欲,别的没啥。

长缨利落的答应,“成,没问题。”

“那咱们说好了,我出去了。”魏东来的确有去打听的意思,尽管这一通打听并没有太多的收获。

说起来倒也有点间接的线索,“说是有个孙家人很会养兰花,我打算回头去找找这家人。”

孙家。

李秘书觉得自己多心了,“哪个孙家?”

“说是前段时间死了人的孙家,不知道这死了的是谁。”魏东来觉得那人说的也遮遮掩掩的,弄得他很头疼,索性来找长缨的秘书打听。

“李秘书你知道为什么死了人吗?”

知道,而且十分清楚这其中因果。

事情一下子卡在这里了。

李秘书思考了下去找长缨汇报。

“孙兰香很会种……这名字倒是和兰花有关,这样你回头带着魏东来去机械厂那边问问看,我记得他们顶替了黎家兄妹的工作。”

黎中华做错了事,黎家小妹也知道就算孙兰香再怎么说也不该是她死,在控告郑家人离开平川前,把兄长和自己的工作岗位留给了孙家那一对兄妹。

后来孙家还不罢休要去找黎家小妹,但黎家已经人去房空,哪还找得着呢。

李秘书对这件事知根知底,甚至还接待了孙家兄妹几次。

“从他们兄妹那里打听出来不太容易。”

孙家兄妹坚定认为是长缨袒护,哪里会好好配合呢。

“孙家是招了女婿上门?”

冷不丁的问题让李秘书愣了下,“是,孙兰香当初是招女婿上门,后来她男人因公殉职,这才安排她进工会工作,再后来她大女儿嫁给郑家的大儿子,结成了亲家。”

只不过孙兰香死了,那位郑副主席也快不行了,风光一时的孙郑联姻走到了尽头。

“去找找孙家的旁亲。”

第136章 环保

孙家兄妹几个可能不会与他们友好合作。但做事哪能遇到点困难就打退堂鼓呢。

这条路行不通, 就去试着找找孙家其他的人嘛。

总会有法子的。

李秘书觉得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对了。”长缨喊住人,“回头你陪魏东来去找人。”

这一句吩咐让李秘书有些不太明白,魏东来又不是不懂事的愣头青, 还需要自己陪同吗?

要知道单是魏研究员从首都来的身份,都能吓唬住人呢。

不过领导吩咐, 李秘书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就是结果不太好——

孙家并没有旁亲。如果真有这么个亲戚存在的话,大概就不会有孙兰香招上门女婿这事了。

“要不咱先去跟孙家那几位同志联系下,说不定没你们说的那么可怕。”

他还是了解长缨为人的, 知道她这人原则性很强,不会做出什么偏袒人的事情。

起码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长缨会维护,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嘛,就要解开, 哪能一直这么不清不楚下去呢。

李秘书看着这个一派天真的青年,觉得有些新奇。生活在首都这么个政治中心, 竟然还能有如此单纯到不谙世事的性格,真不知道是他们家里人对他保护的好, 还是这人天性如此。

“也行,不过要是有什么不对劲,那就赶紧跑。”

这交代让魏东来觉得他们不是要去见孙家那个妹子, 反倒是要去龙潭虎穴, “不至于吧?”

半小时后,魏东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脚发软, “咱们把她甩开了没?”

李秘书比他稍微好一些,“应该吧。”

他看着一头大汗的研究员,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领导要我跟着你来找人了。”

一方面他是当地人必要时可以做翻译, 另一方面则是起到了警卫员的作用。

谁能想到,孙家那妹子这么虎, “你们是来找兰花的种植方法呀,我知道,我们兰花孙家名头很响亮,我是孙家女儿当然知道。不过想要我帮忙也行,你得跟我处对象。”

这个你不是李秘书,是魏东来。

李秘书被惊着了,他知道一点内情,当即点破事实,“你不是有对象吗?”

“没有,我妈不同意。”

孙家妹子撒谎都不带脸红的,以至于李秘书觉得自己太年轻,竟从没见过这般市面。

他承认从首都来的魏研究员瘦高个,长得文质彬彬的确是有几分吸引力,然而头一次见面就这么“一见钟情”,这要是性别互换,妥妥的耍流氓啊。

事实上,也真是耍流氓。

孙家妹子觉得他们有所求,十分坚定自己的想法。

李秘书觉得再这么谈下去也不见得有什么结果,使了个眼色喊魏东来离开,谁知道孙家那姑娘不乐意了。

俩大男人跑了开,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后面有母老虎追一般在逃命的风驰电掣。

跑出工厂不知道多少距离,两人都有些跑不动了,倚在墙上大喘气。

魏东来呼吸还有些急促,掐着腰回头张望,“我都不认识她!”

这件事跟他绝对没关系,不是他胡乱招惹的人。

李秘书表示明白,他可以作证。

只不过这事还得跟领导汇报。

长缨听说后哭笑不得,“那算了,再想别的法子好了,我党可没出卖色相换取利益的例子。”

李秘书哭笑不得,“那回头我去跟魏研究员说,让他别担惊受怕的。”

魏东来又不是兔子性格,哪会为这种没谱的事情惶恐不安呢。

长缨另做安排,“我这两天要陪着童教授他们去海边勘测情况,你到时候跟着一起去,至于魏东来那边你找俩熟悉本地情况的,陪着他四处看看就行,注意避开孙家那姑娘。”

这交代让李秘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孙家那女同志的情况您是不是早知道?”

“不知道。”长缨笑着摇头,“不过我下乡的时候,知青很受当地人的欢迎,即便在从事劳动这件事上知青比不过绝大部分村里人。但他们是城里来的见多识广,足以唬住人。”

魏东来是典型的北京人,一表明自己的来历就会在这小小城市引起轰动。

长缨也只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黎家小妹跟我说过,孙家妹子有个处了一段时间的对象,不过孙兰香生前不同意。”

孙兰香死后尸骨未寒,孙家妹子又为了对象跟亲哥撕了起来,为的是孙兰香留下的工作岗位。

有道是死者为大,机械厂那边虽大动干戈,但孙兰香人都死了也不会再秋后算账,所以工作岗位还是留给了孙家兄妹。

再就是黎中华和黎家妹子的岗位也都给了孙家。

骤然间有了三个岗位,孙家大哥希望自家媳妇和妹子一人一个,另一个岗位卖掉,至于这钱当然是他的。

但孙家妹子并不答应,她要把这个工作岗位给她对象,这样两人都是机械厂的工人,到时候还能分一个结婚住的房子呢。

李秘书第一次听说,“您连这都知道?”

长缨莞尔,“家长里短其实也蛮有意思的。”

孙家那妹子是个性格泼辣的人,撕赢了亲哥哥,把岗位给了她对象。

死了的亲妈没有现成的工作岗位重要,孙家姑娘是个现实的人。这么一个人,看到首都来的魏东来有求于自己,只怕会更现实。

这是最坏的情况,长缨大胆预料,却也没想到还真就发生了。

李秘书点头,“那我好好安排魏研究员这几天的行程,避开孙家人。”

他觉得真要是遇上,魏东来只怕还真躲不过。

长缨对这位秘书的办事能力十分信任,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自己陪着童教授去海边考察饲养基地,留在市里的魏东来竟然偏向虎山行,打听一番后独身去找孙家大哥。

孙广平对于这个从首都来的人没什么兴趣。

“我和长缨是好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孙广平登时瞪大了眼,“你是说革委会的傅长缨?”

看着那眼睛瞪得像铜铃的人,魏东来心虚了下,“对,就是你们平川市革委会的傅长缨傅主任,她之前在沂县主持工作的时候我们就认识,这次她特意请我过来,是想要研究下平川地区经济作物的培育种植。”

孙广平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转身离开,“我不打你,但你再啰嗦个没完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挨揍。”

“如果是你的亲妹子被人欺负,你作为亲哥难道无动于衷,整天看着一起长大的亲妹妹以泪洗面?”

魏东来的大声让孙广平脚下一顿,“所以呢?他怎么不去找郑家的人报仇,就因为他家妹子被欺负,就能滥杀无辜?”

“虽然死者为大,可你母亲真的就全然无辜吗?”骤然间看到孙广平转过身来瞪着自己,魏东来咽了口唾沫,“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证在,如果令堂没有冷嘲热讽的话兴许不会遭此一劫。何况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我们活着的人不应该活在死人的阴影下。”

被孙广平这么恶狠狠的瞪着,魏东来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是给那个黎中华的开脱,只是杀人不过头点地,黎家也给了你们经济赔偿,应该到此为止了。我来找你也不是给长缨做说客,她并不需要对你解释什么,她也不知道我会单独来找你。我只是希望咱们能够摒弃前嫌,在种植兰花这件事上合作,能够带给平川地区更多的经济效益,改善本地民生。”

魏东来从来不知道自己竟还是个口齿伶俐的人,能够这般长篇大论来跟一个明显想要打自己的人讲道理。

不过事实如此。

孙广平的眼神没之前那么狠戾,青年迟疑了很久这才说道:“那你找错人了,孙家人不会种兰花,从我妈那辈就已经失传了。”

魏东来傻了眼,“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孙广平眼底满是嘲讽,“你听人说的孙家会种兰花对吧?不这么说,她怎么可能招的道上门女婿,又怎么可能把大姐嫁到郑家?”

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没了,但兰花孙家的名头还可以用来招摇撞骗。

魏东来被上了一课,走的时候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这件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哪怕是长缨,他也不会说。

秘密在告诉其他人后就不再是秘密。

孙广平听出了弦外音,他冷冷的笑了下,“无所谓,我又不靠这个骗人。”别人知道与否和自己没半点关系。

他何尝不知道,倘若自己是黎中华,倘若他冲到工会办公室求公道听到的却是他妈的冷嘲热讽,也会气得失去理智恨不得让这人永远闭嘴。

可那死了的是他亲妈啊,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母亲,就算再怎么瞧不上她满口大话整日里拿着兰花孙家的名声蝇营狗苟,她依旧是自己的母亲。

孙广平看着离开的人,转身回了车间。

手艺没了,兰花孙家也该一起消失。

魏东来爱说不说,他无所谓。

……

魏东来心情复杂的回去,正想着再找个什么方向来研究平川地区的兰花种植问题时,长缨正坐在小船上远离海岸。

童教授正在拿着工具做测量,“这里还行。”

小船没有再继续往大海深处去,留在这个位置打转儿。

李秘书注意到长缨脸色有些发白,他递水过去,“要不喝口水?”

“没事。”长缨摇头问童教授,“这里是不是有点太深了?”

“还行,咱们做近海养殖也需要注意对海洋生态的保护,虽说放眼世界纵观地球,海洋比陆地面积大得多,论生态恢复能力海洋也远胜于陆地,但是近海与深海的生态修复能力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近海生态对人们的生活影响更大,搞近海养殖也要注意这一点,一定要做好近海环境保护,坚决杜绝环境污染。”

童教授说起专业方面的知识格外的健谈,倒是张教授提醒老伙计,“先打住,咱们先做好测量再说。”

“没有,童教授说的其实挺有意思的。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这话倒是没错,黄河的水患,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其实都是历史给与我们的沉痛教训,如果我们一味地发展经济而不知道保护环境,将来只会用更大的代价来治理环境,这是对子孙后代不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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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贷款

改革开放后, 国内的经济发展节奏是先发展后治理。

这虽然符合当时的要求,也在很长时间以来带动经济增长,但是不顾后果的发展带来的问题更多。

后来的治理虽然有效果, 但一则浪费了许多资源,二来污染期间带来的伤害是实实在在无法弥补的。

实际上在发展之初就注重环境保护, 拟定一些环保标准,这样就能防患于未然,减少很多麻烦。

长缨请人来考察之前就有考虑过环保的事情, 实际上在沂县时她就提出过,不能为了追求好日子而竭泽而渔,可以靠山吃山但还要注意保护绿水青山。

如今童教授和她观念一致,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小船上童教授听到长缨这一番话也满是赞许, “小傅你这想法很好,我们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不能为了追求一些东西就把责任丢给后人,这是不负责任的。”

他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才弄明白这个道理, 没想到这小同志年纪轻轻的就能厘清其中逻辑,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觉得这样也挺好,有这样的年轻人, 国家才有未来。

烈日炎炎下的海面并不清爽, 甚至带着几分燥热,哪怕是带着沙滩帽, 长缨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晒黑,实际上没被晒伤已经是阿弥陀佛。

她倒是无所谓, 倒是革委会的其他人看着领导有点懵。

前两天还是白净面皮的女领导, 怎么今天就成了黑皮的包公?

从造船厂赶回来开会的钱有财见状忍不住问了句,“长缨主任, 你这是下井了?”

平川地区也有些矿藏资源,几个煤井的开采量还算可以。

“没有,等过段时间再去。”长缨捋了下头发,“我有那么黑吗?”

钱有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问题,斟酌了好一会这才说道:“虽然黑但依旧闪闪发光。”

人群中最耀人眼目的那个崽。

尽管这光环来自于权力,但不可否认眼前的年轻女同志有其个人魅力。

但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党员干部,又有谁会买这个人魅力的账呢?

说来说去,权力才是最耀眼的存在。

长缨闻言笑了笑,正要说话,周副主任和郑委员姗姗来迟,两人连连致歉,“不好意思迟到了。”

迟到了不到一分钟,长缨也没计较,“匆忙请大家过来开会,是想要介绍一下从首都来的两个专家,还有个专家这两天去下面视察,等日后有机会再介绍也不迟。”

长缨请童教授和张教授出来,“这两位是研究海水养殖的童教授和张教授,这两天我陪着两位教授去海边勘测,初步拟定了几个饲养地点,对近海养殖的可行性进行了讨论分析。”

李秘书已经把可行性分析报告发了下去,班子里其他人看着这薄薄的几页纸,看长缨的眼神都透着诧异。

勘测之余还能把这可行性报告写出来,他们这位领头羊还真是精力充沛。

“大家看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向童教授张教授他们提问,有问题大胆提出,尽可能的把问题解决在工程实施之前。”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听到笔尖落在纸张上的沙沙声。

长缨也低头看自己撰写的东西,拿着笔在上面做补充说明。

“长缨主任,我是外行问个问题您别笑话,咱们这要是以市里的名义搞这个,前期的投入大概有多少?”

吴德斌的确不是什么内行人,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得花多少钱。

市里头的财政能否支持这多点开花似的近海养殖场的建设。

钱钱钱,这个问题永远让人头疼。

“这个问题不错,财政局的同志今天来了吗?”

李秘书连忙回答,“去请了,不过去了下面县里今天不在市里。”

局长过不来其他人还能来不了?大概是怕花钱所以不敢来。

长缨调侃了句,“怎么财政局的人还担心这个,钱又不是自己家的,他们也不过是替国家替人民暂时保存而已,怎么还有了地主翁的心态?钱该花的时候就不能畏畏缩缩的。”

说罢长缨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正面回答吴德斌的提问,“每个近海饲养场的花销构成由构建饲养场还有一些鱼苗、蟹苗的采购两部分构成,除了饲养场本身的花销,那就是加工厂建设需要的投入,还有就是船屋渔民上岸暂时所需的开支。大体上就这三部分,我没说吧钱副主任。”

钱有财连连点头,“没问题的,这三部分的话,饲养场和加工厂的建设投资可以由财政上出,按照惯例咱们市也需要建设一些工厂,长缨主任你要是想搞近海养殖加工可以向省里提,这样还能得到省里的一些财政支持。就是船屋渔民上岸这个,不好从财政里出,民政那边也没那么多钱。”

毕竟涉及到成千上万的人,哪怕只是一家一户只一间房,那也得上千个房,财政没办法兜底,民政更没办法。

钱有财的话让大家看到希望之余却又无比头疼,之所以要搞什么近海养殖那是为了解决船屋渔民上岸后的生计问题。

如果最主要的问题都没办法解决,那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近海养殖可以搞,但怎么对船屋上的渔民交代?

一干人等齐刷刷的看向长缨,想着这位领导是不是还有其他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长缨还真有,只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吴德斌又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法子解决,咱们或许可以试着联系市联社那边。”

这个提议让长缨忍不住看了过去,这想法倒是与她的不谋而合。

“吴委员说的没错,我们可以先让市联社出一部分嘛。”

市联社?

这让在座的人都愣在那里,还能这样?

长缨提的市联社其实就是市级部门的农信社。

市里有市(地)联社,县里有县联社,具体到公社或者村那就是农信社的最小一个单位。

不是钱有财跟领导过不去,只是这不对啊。

“长缨主任,市联社能批这款项?”不是他打击军心,市联社只怕并不会。

那里头精明着呢。

“市联社的一个重要工作内容,就是帮扶三农,农业农村农民,船屋渔民不是城镇户口吧?”

城镇户口每个月能领固定的口粮,船屋渔民可没有这待遇。

一群人目瞪口呆,还能这样论?

“那不是城镇户口自然就是农村户口了。”这里面的逻辑不要太简单,长缨继续说道:“既然是农村,自然在市联社的帮扶范围内,再说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些钱不让他派上用场,留在金库里发霉吗?”

会议上的内容很快就传到了市联社的吴主任那里。

“咱们这个新领导,可真是能说会道的很,这一张巧嘴死的也能被她说活。”

传话的秘书有些迟疑,“那咱们是借还是不借呢?我问了吴委员,他也没说。”

农信社是一个特殊的体系,市联社的上级部门是省联社,最高领导则是中国农业银行。只不过在这体系外,也受当地政府的制约。

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后所要承担的后果,就得看市里头什么态度了。

吴主任看着办公桌上的那一颗仙人球笑了起来,“当然借了,那边要多少咱们就借出去多少,咱们市联社什么时候缺过钱?不过咱们这借钱可从来都是短期借款,我就想要是还不上的话,这笔烂账,革委会那位新领导该怎么负责。”

秘书听到这话顿时明白这到底什么个意思了。

主任和市革委会的吴德斌委员那可是亲兄弟,早前造船厂田吴两家斗殴导致不少吴姓的族人被造船厂开除,连带着吴委员都被迫在会议上做检讨。

这笔仇能忘了才怪。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老天爷还是长了眼睛的。”吴主任笑了起来,“不然再这么搞下去,咱们整个平川都要被她弄得一团糟,没了分寸。”

……

长缨早就知道吴德斌和市联社的吴德文是亲兄弟,不过李秘书这个提醒的善意她还是感受到了的。

“你这么一说,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交给吴委员来办?”

这件事牵扯范围大,不是李秘书能够乱插嘴的。

长缨看着谨言慎行的人笑着摇头,“吴委员这么主动提议,你说是想给我卖好,还是想着挖个坑把我给埋了?”

这个问题更是尖锐,李秘书迟疑了下这才开口,“示好可能是为了更好的挖坑。”

给个蜜枣让人放松警惕,再来一巴掌,这样一来效果或许会更好。

李秘书的回答让长缨笑了起来,“所以我看着真的那么蠢吗?”

“没有。”

把人当蠢货的人才是真正的蠢货。

起码李秘书从来不觉得眼前这位领导哪里愚蠢,她很聪明知道顺势而为,倒是比之前那些蛮横无理的领导聪明的多。

“我觉得也是,可为什么吴委员和市联社的吴主任就觉得我的近海养殖注定失败,到时候还不上钱只能惨淡收场呢?”

想不明白,这些人哪来的信心,觉得自己干不成事。

“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您年轻,搞这么个大工程只是为了面子好看,中看不中用。”

“也许。”长缨到底没有再去考虑这个问题,那些人等着看她的笑话,那就等着吧,看到底是她先出洋相,还是那些人先倒霉。

“去市联社贷款的事情,我交给你来负责,有什么问题吗?”

近海养殖这个思路从最开始长缨便是与李秘书商量,到现在把贷款这事交给他来处理,完全是长缨一贯的行事准则。

李秘书闻言有些迟疑,似乎没想到会建挑重担,“我没什么经验,怕办不好。”

“没有谁天生就会什么,没经验那就多问多看多学多积攒,再说了我只是把贷款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实在是懒得跟那位吴主任打交道。”

至于其他的事情那才是麻烦事,工厂选址基本上已经确定,厂址旁边还要选择居民区,这里面涉及到的工程好几桩,其实都大有油水。

长缨作为总指挥精力有限,必须抓大放小甚至放大,培养信得过的人来做一些要紧事。

李秘书显然被列入信得过的名单上。

青年点头,“好。”

尾音被一阵叫声打断,“长缨长缨,我看我找到什么了。”

第138章 病退

去下面县里头找兰花的魏东来回了来, 怀里紧紧抱着一盆草。

“这是什么?”

长缨有点没认出来。

倒是李秘书仔细端详了下,大胆猜测,“应该是白术?”

“对, 就是白术。长缨我发现这里山区土质肥厚,可以种植药材呀, 除了药材种茶也不错,可以试着种种红茶,我在那个福宁县喝了老乡家自己种的茶, 那味道真不错,一点不比那些英国红茶差。”

李秘书好奇,“魏研究员还喝过英国红茶?”

“喝过一点啦,味道就那样。”也不知道谁送他爷爷一些茶包, 看着挺讲究的,实际上味道一点不如自家的茶好喝。

“我没找到擅长种兰花的人, 不过咱们也不一定非要死磕兰花对吧?能搞别的也可以搞啊,花猫狸猫哪个能逮老鼠哪个就是好猫。”

魏东来将那一盆白术放在长缨的办公桌上, 他啰里啰嗦一大通才发现长缨好像都没跟自己说话,“长缨你咋不说话呢?”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什么去?

长缨哭笑不得,“挺好的, 那要不再辛苦你一下, 最近多跑跑,看看我们这平川十县都有什么发展方向?”

她最近实在是走不开, 起码得等这边建设开始后才能再去下面县里调研。

摊子大了她一个人实在忙活不过来,只能有一个抓一个。

“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不过说好了的海鲜大餐你可得请我吃。”

长缨笑了起来, “知道,等回头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饭怎么样?”

“那就算了吧, 你做的饭能吃吗?怕不是毒死个人,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呢。”魏东来笑嘻嘻的抱起那一盆白术,“长缨,独木难支,我觉得你有必要多找一些人来帮忙。”

就像是在沂县的时候,她为了搞那个鞋厂,就从五七干校那里请了很多知识分子。

如今也可以如法炮制一番嘛。

不然就靠这几个人,光是把平川十县跑一圈就得很长时间。

“我有考虑过,这样过些天我拟定一个新的方案出来,到时候看能不能成。”

魏东来最喜欢长缨这点,她没什么领导架子很擅长听不同的声音,多么美好的品质。

“那我先去忙了,这盆白术送给你,你好好养着哈。”

看着丢下了宝贝离开的人,长缨看着花盆里的那一株植物,她好像从没养过这东西,该怎么养还真有些说不好。

魏东来来去匆匆,一度打断了长缨与李秘书的交谈,却也让李秘书又多了个工作,“给下面县里打电话,安排县里的领导来市里开个会,另外除了各个县革委会的主任外,把负责农业的同志也一并喊上。”

李秘书应下,显然领导采纳了魏东来的意见,打算发展县里头的农业经济。

一人一双腿去跑还是慢的,最快的办法是把任务分配到县里,让各个县去搞。

这样一来,领导这个总指挥也能轻松一些,只需要负责大局把控就行。

自上而下的会议总是轻松的,对很多县的领导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直系领导,自然不会缺席这个会议。

邹光明是个例外,他对长缨十分熟悉,其他人陆陆续续到来时,就看到郁南县的邹光明正在和长缨讨论,“有了图纸就好办得多,那些发电机组大大小小的都在进行加工制造,就是辛苦徐秘书这段时间四处跑,带着人初步规划了几个电厂的建设,解决用电问题,先给了老百姓足够的实惠,他们也就更主动积极。”

“这个道理是没错的,咱们党为什么能带着一群泥腿子打天下,那就是因为咱们分田地,给了老百姓最基本的实惠。时代不同了,群众的需求也不一样,我们得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现在大家需要的是什么?城里人想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村里人想的是能吃饱穿暖能通电,先把大家的物资需求满足,再带领大家去做事,这自然事半功倍。”

不给马儿吃草,怎么能指望马儿跑的长远呢。

李秘书过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主任,人已经到齐了。”

“成,那就开会。”长缨的声音打断了其他人的寒暄声。

看着坐在那里的年轻女领导,各个县里来的领导们心思各自不同。

虽说之前没见过长缨,却也多多少少听到了这位领导的一些事迹。

在大部分人的构想中,应该是一个严肃面皮脸上带着沧桑感的女同志。

只是严肃面皮有,沧桑感什么的还真看不出来。

肉眼可见的年轻活力,可能比工厂里那些同龄的年轻女工人还要显得年轻些呢。

“辛苦大家跑一趟,我来到咱们平川也快两个月了,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也没顾得上去下面县里跑一圈,只好辛苦大家配合我工作。”

“应该的,我们之前倒是也想来市里,又怕耽误长缨主任您的工作。”

“有工作要那就尽管来,我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听下面的报告。”长缨直接把标准立在了这里,要汇报工作那这里大门永远敞开,其他的就算了。

这个规矩让这二十个从县里来的革委会主任和农业局局长有喜有忧。

高兴的是觉得这规矩省事,省得有事没事就来市里跑,还不够麻烦的呢。

忧的是觉得这往后和市里关系不牢靠,那县里头该怎么发展呢。

原本想着是外来户没什么根基,倒是好说话的,谁曾想比那些本地上来的领导还要难纠缠几分,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你们大家都是熟悉的,请你们来之前我也询问了一些情况,咱就不浪费时间一一介绍了,直接说正事就好。这次请大家过来开这个会,是想要问问在座的诸位,对县里下一步发展有什么规划,大家都谈谈看。”

长缨端起茶杯来喝了口水,前天魏东来说福宁县的茶叶味道不错,她特意去弄了一些,哪里不同其实她喝不太出来,自己就没长这么个精细的舌头。

会议室里其他人听到这话都开始讲美德,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

怎么说呢?

“光明同志,要不你来打个版?”

邹光明倒是没什么意见,自从市领导去了郁南县,与他一起跑了几个贫困山村并指出了高山寨的发展前景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段时间倒是拟定了一个初期的发展规划。

就算长缨不开这个会,邹光明过些天也要来市里一趟,想着找她参详参详。

实际上李秘书在联系他们时并没有说明会议主旨,只是那句“请农业局的同志一起过来”让邹光明窥见了长缨的心思。

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邹光明清了清嗓子,“那我就先说说我们郁南的情况……”

会议室被占用,想要开会的领导愣了下,“这是长缨主任在开会?”

“嗯。”

“都开了多长时间了?”周慧芳震惊,她记得是早晨十点开会,现在都下午三点了,还没结束?

“中午吃饭了吗?”

大院里的工作人员点头,“吃了,李秘书安排的从食堂那边送来的盒饭。”

周慧芳点了点头,打算离开的人忽的又是拐了个弯,走到会议室门口贴在门上试着听一下里面在说什么,模模糊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南安县什么情况安国同志你这个革委会主任不清楚,那谁清楚?你的秘书还是你的副手?”

周慧芳听到这话哆嗦了下,怎么觉得领导这又是要找茬呢。

算了算了,她还是改天再说开会的事情吧,现在可别过来触霉头了。

会议室里的吊扇呼呼地转动着,明明是大夏天但却是让人觉得这跟数九天似的,冷得脊背生寒。

郁南的邹光明可真是打版起了个好头,让他们其他人再去介绍本县情况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何针对性的发展,县里头打算怎么帮扶,成立什么样的工作小组来帮扶,怎么检查帮扶效果。

这些邹光明都给了具体的数据,他安排的不要太详细,越是详细越让其他县领导没了活路——

他们可没做这么详尽的规划安排呀。

有几个倒是有做一些工作,但远没有这么细致。

好在有没有做工作也能听得出来,其他几个县没被问责,但南安县就没那么好运了。

革委会主任田安国这会儿汗如雨下,站在那里直哆嗦。

“田主任不知道,那周局长你是负责南安县农林牧副渔的干部,你来说说看南安县什么情况。”

周局长也回答不出来。

两个来自南安县的干部像是小学生罚站似的站在那里,不敢抬头看长缨。

会议室里安静的犹如太平间,其他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再被牵连。

这种安静到尴尬的时刻李秘书见证过好几次,上次是什么情况呢?

孙光明副主任突发病情住院,然后被领导直接安排去养老了。

不知道这位南安县的田主任听说过这件事没。

李秘书正想着忽的听到惊呼声,“田主任,田主任……”

果不其然,病遁永远是最好用的办法,田主任也不例外,人摇摇晃晃中跌倒,也不肯直接跌到在地上,毕竟摔那么一下还挺疼的。

他跌坐在椅子上在那里直翻白眼,跟死了的金鱼似的。

李秘书早前从领导这里学了急救法,连忙过去一阵忙活,等着人被送去医院后,他回来就听到领导的声音,“周局长身体怎么样,扛得住吗?要是扛不住就别带病工作,省得回头家里人再说我这个领导不近人情。”

周局长听到这话脸上白的没了血色,他整个人都傻了。

谁知道这位领导没去过下面县里但一点不好糊弄。

如今田主任病退,他一个人独木难支,看着其他看戏的领导干部,周局长狠了狠心,“没,没有,之前太紧张忘了怎么说,我现在想起来了。”

长桌那头的领导端起茶杯却并没有往嘴边送,好一会儿这才放下,那哐当一声似乎砸到了周局长的心里,砸的人浑身一颤脑门发凉——

已经晚了吗?

周局长恼恨的要死,正想着该如何补救,忽的听到大领导的声音,“说说看吧。”

这简直犹如天籁。

却也不过是死刑到死缓罢了。

长缨很忙,但收拾这烂透了的县领导班子的时间还有。

南安县打响了她试点的第一枪。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最后一句就忍不住的想起历史书上那句,最近再看政治,当年让我头疼的马列其实也挺好玩的,就是老师们照本宣科教的没意思

第139章 老师

平川地区虽是苏区, 但历史遗留问题诸多。

尤其是宗族问题,格外突出。

长缨一直都有处理这个问题的想法,但几次下手却并没能动其根本。

这次不一样, 田安国敢病退,长缨就直接把人拿下, 连带着大手一挥,要把田安国之前提拔的一些干部也拿了下来。

“这会不会太大手笔?”

组织部这边有些担心,虽说师出有名, 但一下子弄下去这么多人,怕是要出乱子。

把田安国提拔的那些干部都撸掉是不是不合适?

“没有全部撸掉啊,就是把那些有直接亲属关系,间接姻亲关系的干部拿掉而已。”

只不过这么一拿掉, 十个里面拿走八个甚至九个,也够讽刺的。

南安县都成了田家铺子了。

组织部的人瞧着长缨这般态度也不好说什么, “那新的干部任免怎么办?”

把这些干部拿下,总得有人顶替上来才是。

“这就得辛苦组织部的同志去南安县那边做调查, 看到底哪些干部适合提上来,我有个建议,过去几年被打压的干部可以重点考察。”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 南安县这种情况到了二十一世纪也不是没有。

越是穷地方越容易出问题, 不下猛药还真治不了这重疾。

田安国排除异己用自家人,那些被打压的干部想来可以用一用, 虽说其中可能也有因为利益冲突被打压的,但可能性不大。

毕竟真要是利益冲突, 那就利益再分配就行了, 田家吃肉别人喝汤,总能找到合适的方案, 犯不着这么拼命打压。

真的值得对付的都是那些“硬骨头”,不畏强权也不为利益所动,正因为收买不得所以只能打压,这些干部是组织部下一步工作的方向。

指明了工作方向,长缨又忍不住多说了句,“你们组织部不是宣旨大太监,对干部的考察任用不是只听领导安排就万事大吉,真要这样随便找个人就能干的工作还用特意设立部门?”

组织部的老脸一红,“有的领导听不进去劝,我们也没办法。”

“那就不知道向上级反映吗?不能总是图省事,你这边省事了,群众那边就是大麻烦。”

一把年纪的人了被一个小年轻教育,组织部的人脸上挂不住,“是是是,往后多做工作多做考核。”

“这才是嘛,你们也别闲着,南安县这边的干部名单尽快提交上来,另外结合着市里还有各个县最近要推进的措施,拟定一个干部考核标准。既然是干部吃公家饭那就得干活,不能尸餐素位不犯错就万事大吉。”

组织部的后悔多说那么一句,被这位领导给揪住了话头,工作内容又多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平川大地起来的这股风,还不知道能吹到什么时候呢。

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傅长缨还在这里,他们组织部这边就得忙活。

李秘书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组织部的人离开,点头打了个招呼,两边错开走。

办公桌后的人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笔尖都不带动弹的。

“你在市里工作这几年,有开过生活会吗?”

“开过。”李秘书不假思索道:“你来到之后开了一次。”

这冷不丁的幽默让长缨哭笑不得,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这可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这骂人的话让李秘书恍惚了下,这是把她自己也骂了进去?

他很快回过神来,“头些年乱糟糟的,后来虽然没那么打打闹闹,但干部们的工作积极性的确没那么高涨。”

没那么高涨,干脆说他们不想做事好了。

长缨也不想翻旧账,翻旧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是有时候还真得拿这个当手段,不然真以为她是好好先生什么都不计较。

李秘书瞧着领导的神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有些纠结是该补充说明还是闭嘴省得多说多错,还没得出定论,就听到领导开口,“市联社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当下的一个主要工作,李秘书没再纠结刚才的事情,“已经和市联社的吴主任谈好,一年期的贷款,利息按照一个点算,到期归还本息就行。”

长缨多问了句,“利息是按照年算还是月算?”

这让李秘书迟疑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咱们都是按照年息计算,还有按照月息算的吗?”如果按照月息来算,那年息岂不是要十二倍?那简直是高利贷。

这个利息有点大,李秘书闻所未闻。

“没事,那回头你把合同仔细查看,有什么问题就及时说,等需要的时候我去办理就行了。”

李秘书不知道为什么领导会纠结利息的计算方式,不过他也没多问,“好,最近天气热,施工建设不合适,这个贷款协议晚点签也挺好。”

“还是早点签吧,天气热细菌滋生的多,船屋狭小住着那么多人很容易出事,出现个传染病那可就不得了,而且这边早早动工也能把那几处海湾空出来早点建成饲养场投入使用。白天施工容易中暑那就避开日头,让大家辛苦些早起、半下午开始施工建设,另外记得去动员船屋上的渔民来搞新房建设。”

长缨目标明确,她是要让船屋渔民居有定所,但是新家园的建设也得让这些人投身其中,没有参与感的家园建设是不完整的。

“尽可能的让精壮劳力去搞新房建设,另外就是去跟周副主任说一声,让她安排人对船屋渔民进行扫盲教育。”

“扫盲?”

长缨听到那诧异的声音,抬头看了眼李秘书,“他们住都没地方住,哪有时间去读书?养殖海产品不是只需要人就够了,有知识有文化才能少被人蒙骗,可不得进行扫盲?”

李秘书反应过来,连忙应下,“是。”他没想那么多,觉得给那些船屋渔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他们能够有吃有喝有工作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其他方面李秘书并没有想那么多。

或许这就是自己跟领导的差距?李秘书自嘲的笑了笑。

……

周慧芳没想到自己还被安排了新的任务,最近南安县的那把火烧的有点大,让她一度胆战心惊,虽然家里人一再劝说,她是市里为数不多的女干部,又是傅长缨亲自点将升上去的,不会有什么事。

但是看看南安县那一串被撸下来的干部,周慧芳隐隐脊背生寒,总觉得唇亡齿寒。

直到新工作任务的下达让她多少松了口气,实际上她顶替孙光明掌管教育口后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想做点什么事,可她之前压根没在教育口工作过,这个契机也没能找到。

如今傅长缨的办公室安排了工作下来,周慧芳松了口气,想着一定要把这件事干得漂漂亮亮,好向大领导交差。

只是想要把这事做好却有些麻烦。

原因倒是再简单不过——陆上人对船屋渔民带着天然的歧视,要不怎么说有女莫嫁船上汉呢。

周慧芳去学校里做动员,想着自己亲自出面,安排几个老师去那边帮助渔民扫盲,学校总会给她这点面子的。

然而别说积极报名了,报名的人都没有。

负责招待的副校长也是一脸尴尬,这才明白为什么校长之前明明在学校,偏生这位市里的周副主任到来后却借口离开了。

周慧芳铩羽而归,晚饭都没吃好。

她看什么都不顺眼,觉得丈夫在故意气她,一双儿女也都在挑剔她的不是。

这个家左右待不下去了,周慧芳撂下筷子出了门。

她男人被弄得一懵,回过神来也有些恼怒,“别管你妈,吃你们的。”

自从当了这个副主任,家里头就没一天安生的,早知道还不如不当呢。

往外出的周慧芳听到这话也气恼得很,摔门声都大了些,刚巧被回家的白大姐听到,最近春风得意的白大姐连忙过来瞧咋回事,“跟你家老李吵架了?”

“没有。”周慧芳不知道怎么说,黑着一张脸让白大姐又热心肠起来,“走走走,去我家说去,我们家老钱今天又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钱有财最近驻扎在造船厂,加班是常有的事情,早些天周慧芳跟着一起在那边时也这样。

接过白大姐递来的茶水,周慧芳这才说了起来,“这不是要那些渔民上岸嘛,咱们小傅主任说光上岸不行还得帮助渔民扫盲,让他们有知识有文化省得被骗了,你也知道的我现在管市里的教育,就负责动员老师们去帮着渔民扫盲。”

“这是好事啊,咋的老师们太积极了你不好选?”

“他们要是真有这觉悟就好了,没人去。”想到这周慧芳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想不明白,怎么就一个愿意去的都没有。”

这个结果让白大姐惊了,“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你没多跑几个学校?”

“跑了三个学校,就没有老师乐意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骗人呢,你说我好歹是市里的领导,就这么没威信?”

周慧芳开始怀疑自我了,她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从工人到市里的干部,一步步走来的,怎么就混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白大姐连忙安慰人,“应该不是你的问题,我觉得是那些老师思想觉悟没跟上,回头得给他们进行思想再教育才是。”

她正说着,女儿钱一水回了来,“妈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教师队伍怎么了?都臭老九了还要怎么打压我们的地位。”

白大姐瞪了女儿一眼,“别胡说八道,你哥呢?”

他们兄妹俩一向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怎么今天钱一水一个人回来了。

“他加班让我先回来,周阿姨好。”钱一水乖乖的打招呼。

周慧芳看着这孩子长大的,瞧着她出落成人,忍不住问了句,“一水处对象了没?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阿姨回头给你留意着。”

提到这事白大姐就头疼得很,“不找,说是要学小傅主任,以事业为重,你有个狗屁的事业,就当个老师。”

钱一水才不怕她妈呢,“我当老师教书育人不挺好的吗?周阿姨你现在管教育是吧?您跟我妈说说,看我这当老师的将来能不能有出息。”

周慧芳瞧着母女俩吵架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水在学校里……对哟,你是老师。”

第140章 本心

“对啊, 我是老师。”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老师啊,还没少拿这件事调侃她呢。

钱一水觉得怪怪的,“周阿姨, 你刚才跟我妈说什么呢,搞得她都瞧不上我们教师队伍了。”

周慧芳想着, 突破口或许就在钱一水这里,她假装没看到白大姐的模样,连忙说了起来。

“呀, 要去帮助船屋里的渔民扫盲啊,这是好事。长缨主任考虑的真周到,周阿姨那我能去吗?你怎么不去我们学校宣传啊,我肯定报名去。”

她早就该想到的, 家属院里都知道钱一水最佩服新来的领导,简直把人当偶像看。

只要祭出傅长缨这面旗帜, 钱一水肯定会积极响应。

所以她早些时候怎么没去钱一水在的学校宣传呢,有她这个积极响应的, 说不定还能带动其他老师呢。

真是失策了。

心里头懊恼不已的人脸上没表现出来,“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本来明天就打算去你们学校的。”

钱一水笑得开心, “那成, 我明天就等周阿姨你去我们学校,到时候我主动报名。”

有了钱一水这承诺, 周慧芳觉得领导交付的工作任务有完成的希望,“那成, 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咱们明天再说。”

进门时哭丧着一张脸的周慧芳步履轻盈的离开了,情绪低落的人变成了白大姐。

看着女儿回来, 白大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钱一水你能耐了是吧?别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就你积极上进,显摆的你。”

钱一水正高兴呢,冷不丁的被泼了一盆冷水,兴奋劲头都打了折扣。

“明天你不能报名。”

钱一水不乐意了,“为什么呀?我都答应了周阿姨。”

“答应了也能反悔,回头就说你身?不舒服不能去海边吹海风。”对,就是这个理由,白大姐十分确定,“别人都不去,就你积极,你比别人都能耐咋的?”

“我没别人能耐,可我知道其他老师不去你在这里骂我们教师队伍。”

被女儿揭了短的白大姐脸上有些不自在,她是说不过这个女儿的,好几年前自己就说不过她了,“亏你还是老师呢,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就这样还指望你能教好学生?”

钱一水就知道她妈会转移话题,她冷笑了声,“你是党员干部也没见你事事冲锋在前啊,倒是学会了享受。”

“钱一水!”

钱有财刚回到家就看到他媳妇在拍桌子,吓得他手一抖险些把公文包给丢了,“咋了咋了,你们娘俩这是咋的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就会跟我呛声,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种祥林嫂似的哭诉钱一水早已经见怪不怪,从她当初想下乡第一次听到这话,到现在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耳朵里面都长了老茧。

实际上,钱有财听到的次数只多不少。

他已然习惯爱人这么哭诉,想要从她嘴里听到事情的原委得从嫁给他开始等半个多小时,所以钱有财选择去找女儿问到底咋回事。

钱一水如实说了母女俩的争执,“爸,你也觉得我在胡闹吗?”

“没有没有,我家女儿思想觉悟就是高,跟你妈不一样,爸爸支持你。”钱有财连忙安抚女儿,“行了,别跟你妈一般见识,我去教训她。”

钱一水点头,站在那里不挪动脚步。

钱有财没法子,“你妈也要面子的,你先回屋去,我去说她。”

好不容易把女儿塞到屋里去,钱有财去洗了下手这才去客厅。

“你来教训我了?”

白大姐一句话把钱有财噎着了。

“哪能啊,你说你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你难道忘了自己回头还要去那饲养场工作,现在咱们女儿过去,这是帮你拉拢人际关系,回头你管理起来不方便的多?”

白大姐冷笑一声,“可别给她戴高帽,她想过去那是因为这事是傅长缨提议的,她哪是想要讨好我,是讨好傅长缨才对。”

“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讨好领导咋的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是勇士,咱们一水敢第一个报名,自然能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将来真要是用得着的地方,那肯定会第一个考虑她呀。再者说讨好领导跟帮你这个亲妈拉拢人有什么冲突吗?鱼与熊掌兼得不行吗?你这脑子里就不能多点空间吗?”

女儿说得对,他这个媳妇是真的思想不过关,就知道计较那点眼前得失,没有一点的大局观。

亏得家里俩孩子不像她,不然那才叫一个头疼呢。

白大姐原本神色缓和许多,听到后面这话又恼了,“咋了,我就不聪明,有本事你跟我离婚,找个聪明的去。”

要真想离婚,早就离了,这么磕磕绊绊二十多年都过来了,就这么过下去吧,哪能离婚啊。

白大姐也知道,所以有恃无恐,“再说了,傅长缨现在闹腾的这么大,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给举报下去了,你也小心点,省得哪天被牵连了都不知道。”

“胡说什么。”钱有财觉得这是在家里说也无所谓,“你到外面别胡说八道给我扯后腿,现在闹腾点不好吗?把那些光吃不干的人搞下去,真正有本事的人才能上来,说不定咱家这俩孩子都有机会呢。”

这话让白大姐有些迟疑,“真的?”她不太相信,翻起了旧账,“钱有财你别总想着糊弄我,当初我想让你给他们兄妹俩安排个好点的工作你都不答应,现在傅长缨抓的厉害,他俩有个屁的机会。”

“你懂什么,那时候我给他俩安排清闲工作的话,现在只怕连我都要倒霉。可现在不一样,长缨主任要大动干戈,南安县撸掉了三分之一多的干部,市里头也牵连着好几位,顶替上来的可都是有口碑的好干部。只要有本事,咱们举贤不避亲,懂不懂?”

白大姐不懂,“既然都是贤,那当初怎么就不行了?”

“你这又糊涂了,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那会儿他们兄妹俩刚从学校出来,有个屁的本事,能力都是从工作中锻炼出来的。一水都比你想的长远,现在积极报名响应领导号召,你就没这觉悟。”

钱有财的苦口婆心让白大姐脸黑的很,“行行行,就我没觉悟行了吧?”

她不也是为了这个家考虑嘛。

“老钱,你跟我说句实话,傅长缨这么搞,真没关系吗?”

她总有些心慌,觉得不保险。

这么坚定的跟着傅长缨走,万一走到坑里去怎么办?

钱有财看着天花板,去年的时候家里头又重新捯饬了下,把剥落的墙皮重新粉刷了一遍,不过的确还能看出来那些被大白遮掩住的痕迹。

“我觉得也挺好的,我现在充满干劲,能再干个十几二十年没问题。”

虽说的确有些风险,偶尔有种在悬崖上走钢丝的后怕,但比起这点担心,他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挺好。

“工作让人充实,尤其是有意义的工作。我小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就盼着长大后能过上好日子,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可是一度他失去了本心。

现在能够把本心找回来,多好啊。

白大姐看着与自己推心置腹的丈夫,她没有吭声,只不过到底没再阻拦钱一水去报名当扫盲班老师这事。

不仅没有阻拦,她也报名了。

饲养场得好一段时间才能建好,这段时间她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做点什么事情。

钱一水没想到竟然在这海边的帐篷里看到了她妈,年轻的姑娘忍不住笑了,冲过去抱住母亲,“我错了,我妈思想觉悟高着呢,往后我向你学习。”

白大姐嘴上还倔强,“我哪有什么思想觉悟啊,不给你们拖后腿就好了。”

老钱有句话说得对,人活着活着就失去了本心,这样是挺不好的。

她也来找找自己的本心。

寻找本心之旅的白大姐和前来海边视察的长缨遇上了。

寒暄了句长缨才知道白大姐在这里帮着扫盲,“那这是好事,有什么困难就跟慧芳同志提,让她帮忙解决。”

白大姐连连应下,又是习惯性的多问了句,“长缨主任你怎么来这边了?”

“这边的群众说有事要跟我商量,我过来瞧瞧什么个情况。”

有事啊。

白大姐没有再打扰,让人去处理正经事。

来找长缨的是这边船屋的几个老人家,黑瘦的老头干瘪的像是被太阳蒸干了一般,和过去有所不同的是,现在他们都笑眯眯着一张脸。

“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领导您特意过来一趟,我们找大家伙商量了下,想着要不我们先到岸上去,尽快把这边海域腾出来做饲养场,这样的话不耽误养殖的时间。”

长缨没想到竟然是来找自己商量这事,她有些意外,“只是新的住处还没建造好。”

“没关系的,我们能有个地方暂时落脚就行,现在天气热,就是家里的女人们不方便可能需要个遮挡的地方。”男人们无所谓,何况大部分男人都去了工地那边干活。

海上的群众积极参与,这是长缨很乐意看到的情况。

只是如今是夏季同时也是雨季,上岸去住怎么也得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才是。

想要找到这样的住处,还真得费些工夫。

“临时帐篷的话不靠谱,最好还是找到能住的房子。”

李秘书觉得这事难办,想了半天才找出个答案,“要不去找找有什么废弃的厂房,先在那里将就一段时间,顶多再用三个月就能搬到新家去。”

废旧厂房。

长缨苦笑了声,“现在哪有什么废旧厂房啊,头些年有几个工厂挪了地方,不过老厂房也都再利用起来,市里是不是还有学校?”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市里头也有个五七干校,现在完全空置。

李秘书有些迟疑,“让他们去干校住,不合适吧?”

干校空置下来后一度成为干部们学习进修的地方,这两年彻底空置。

长缨大手一挥,“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去安排车子我去干校看看情况,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才是正经。”

她正说着有电话打过来找她,“小傅主任要给那些渔民找住的地方是吧?你看我们晒盐场的厂房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第三更晚上来,我下午要去玩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