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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知道咋回事了,明天我给南雁厂子里打个电话,让她留意着些。”

有了这话,张桂花算是放下心来,她拿着手电筒去鸭棚里检查,想着跟赵留真一起守上半夜,回头让赵主任去睡觉自己守下半夜。

下半夜实在是太熬人了,赵主任明天还得去田里,回头再身子受不住。

……

南雁接到赵主任的电话还有些奇怪,不过听这么一说她倒是反应过来,“没事我知道是谁,赵主任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你也得注意着点,千万别一个人出去落了单。”

这要是在乡下,赵留真肯定让刘四和点了人把这王八犊子的家都给翻了。

但城里头的事情自己管不来啊。

只能让南雁小心点。

最近公社忙实在照顾不到她,不然赵留真自己就去找那鳖孙算账。

有本事跟她打,别不是东西的在背后阴人!

“我知道,赵主任您放心就好,这事我会找人解决的。”

南雁想着挂断电话,偏巧又听到赵大姐问道:“要是机会合适了,就把人带回来,我们给你相看相看。”

带人回来?带什么人回来?

南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想要毁掉一个人的办法太多,在男女关系上造谣那是最常见手段。

所以,那鳖孙说了什么?

正巧这个时候有人造谣她,背后搞破坏的人除了姚广军还能有谁?

南雁其实对姚知雪的那个兄长没啥印象,唯一一次见面对方喝了酒,红着脸一双眼睛透着凶狠,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印象。

这借刀杀人用的还算不错,可惜林建国并不乐意当这把刀。

回头还是要谢谢林建国的,就送给张桂花一些女人家用得着东西好了,这比直接给林建国东西更让他高兴。

至于姚广军这边……

南雁挂断电话问了起来,“骆主任,姚知雪的兄嫂在什么单位工作呀?”

骆主任刚去接了一壶凉水,听到这话神色明显一懵,“怎么,找你麻烦了?”

南雁笑了笑,“是有这么回事。”

这个回答倒是让骆主任有些纠结,厂长出差还没回来,隔壁的褚厂长也去新华制药厂,两个能当家做主的人都不在。

有些事情处理起来不免畏手畏脚。

“这事我先来找人处理,你别着急。”骆主任决定把这事给揽下来,“尽快把这事处理好。”

南雁是厂长的宝贝疙瘩,最近有在忙活着别的来给厂里头增加经济效益。

厂长走之前还特意交代一定要好好照顾人。

骆主任一贯机敏,自然不会让南雁分心更不可能让姚广军那混账玩意儿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

叮嘱了几句,骆主任稍加思忖就溜达到了财务科那边。

“你们孙主任呢?”

直接去找县武装部的陈部长不合适,先来找孙秀梅说说看。

每逢月底月初,财务科都忙得很,孙秀梅这几天都过不安生。

刚回来想要喝口水缓缓劲,结果骆主任一番话把她的那点怒意全都勾出来了,“确定是他在搞鬼?”

这事咋确定呢?

去乡下找林家那个堂兄弟仔细询问,看能不能跟姚广军的身材相貌对上号?

又或者直接拉着姚广军本人过去当堂对质。

但姚广军这人的确心术不正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乡下农忙,你去找人也不好找,我回头去他单位打听打听。”骆主任想着姚母找姚知雪要钱的事,那老嫂子能花多少钱?

还不都是拿闺女的钱讨好她的好儿子?

姚广军和祝美芝两口子可是双职工,就算家里养着孩子也花不了那么多钱。

更别提当初还把小姚的钱坑蒙拐骗走不少,肯定有猫腻。

“那成,你先打听着,要是有啥信就跟我说,再怎么着小高的工作也是我家老陈安排的,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照顾她。”

骆主任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是啊。”

真要是照顾,大概就不会有汪解放、姜玉兰那档子事了,不过是看现在小高搞研究能给厂里带来效益,就“看重”几分。

不过有人看重总比捣乱强,骆主任是聪明人倒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跟孙秀梅抬杠。

何况他特意找来不就是想要人帮忙的嘛。

第二天挑了个时间,骆主任往县里的造纸厂去,姚广军在这边工作。

说起来这工作还是用老吴的抚恤金买下来的,不然他姚广军早不工作晚不工作,怎么老吴死后刚巧找了个工作呢?

因为工作的晚没赶上时候,厂里分配的房子没他的份,已婚的男人住在集体宿舍又不方便,所以拿了钱又拿了人的房子。

真不是个东西。

骆主任的到来让造纸厂的赵厂长有些奇怪,“哪股风把长松你给吹来了?”

偌大的陵县大大小小的国营工厂几十家,最得罪不起的可不就是肉联厂?

谁让人家管着那么多肉呢。

跟人处好了,回头批个条子过年时就算不给员工弄福利,自家的福利也是管饱。

但赵厂长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工人竟然还劳动骆长松亲自跑一趟。

他很快就问清楚到底咋回事,“回头我批评他。”

没有重大事故开除工人是不成的,但想要收拾人有的是办法。

骆主任笑了笑,“我说咋就要死要活的闹腾,原来是想要当车间里的副主任啊,姚广军同志有上进的心倒是好事,说不定真当了这车间里的二把手,往后能把车间的工作效率都提起来呢。”

赵厂长听到这话哈哈笑,指着骆主任摇头,“你呀就别跟我说这玩笑话了。”

他倒是听说过姚广军的事情,但人自家事情他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不过现在肉联厂的领导都找来了,赵厂长真不管不问也不合适。

至于怎么收拾姚广军,他再想想,总之会给肉联厂这么一个交代的。

骆主任打了招呼之后也没再造纸厂这边待太久。

老赵是个人精,回头肯定会收拾姚广军,现在就得防着这人狗急跳墙。

万一真来个鱼死网破,他死了没人心疼,但小高要是出了岔子自己可赔不起。

真得小心点才是。

但怎么小心呢?

有千年当贼的,还能千年防贼不成?

骆主任想了想,很快就做出了安排。

和制药厂的章主任商量了下,在跃进路上搞了个巡逻小分队。

美其名曰保障工厂资产安全。

这理由不要太正当,就连章主任都没挑出毛病来,他不知道姚广军的事情,最近一直在算制药厂的经济账。

“对了之前钟厂长不是说去其他厂收购猪胆、猪胰子吗?咋样?”

骆主任看着满眼精光的章主任有些无语,猪胰子还好说,猪胆已经把冷库堆满了。

“你们制药厂不打算再弄个冷库?”

章主任听到这话呵呵一笑,“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得我们厂长回来再做决定。”

挣钱可以,花钱?那还是算了吧。

冷库是不可能建的。

肉联厂那么大的冷库,哪用得着他们费心费力啊。

骆主任嗤笑一声,这王八蛋要他出钱那可比让他割肉还难。

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不过这么一说,也不会再追着自己要什么猪胆猪胰子了,骆主任成功脱身。

离开制药厂前,他特意去那边车间看了看南雁。

车间里味道还挺复杂,酸不拉几中透着一股子肉香。

没错是肉香。

南雁在那里煮肉。

“你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骆主任远远瞧着,那被南雁拉了壮丁的工人慢条斯理的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这味道好香啊,高工你用了什么佐料?”

南雁笑了起来,“也没啥,好吃就行。”

想要把肉做好吃了,可得舍得用本钱,香料啥的必不可少。

这要是搞罐头厂,还得想法子弄香料才行,不过回头让钟厂长他们操心这个就成。

“怎么又弄起了这个。”

南雁看到来人,“主要是用来调剂调剂状态,骆主任要不尝尝看?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子厨艺天赋的。”

肯定不用加入炸厨房小组。

罐头肉块要煮的十分之烂,再加上用明胶肉冻,看着颜色很不错,入口也香喷喷的。

“看着好看吃着也不错,小高你这手艺蛮好的嘛。”

得到肯定的南雁收拾试验台,“马马虎虎吧,要是哪天生活过不下去了,我就偷偷去卖肉罐头,也能养活我自己。”

骆主任瞪了一眼,“胡说什么。”

这可是厂长的宝贝疙瘩,她要是生活过不下去,其他人还能有好日子过。

旁边的工人也连忙道:“高工就爱开玩笑,您要是有啥麻烦尽管开口,咱们车间里工人有一个算一个绝不让你一个人吃苦!”

拉着大家伙一起跟我吃苦吗?

南雁哈哈笑了起来,“我开玩笑呢,还想跟大家一起过好日子呢。”

骆主任瞧着跟工人说说笑笑的南雁,想到她刚来到肉联厂时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原来人有底气啊,难怪第一次打照面就敢跟自己说那么多呢。

离开这边车间时骆主任觉得好像不太对,“你之前不是在那边做回收吗?”

负责清洗胰脏的工人笑了起来,“我们现在轮岗,一星期换一次岗位。”

还能这样?

每个工人都有熟悉的工作任务,这么个轮岗法,工作效率会降低吧?

骆主任很快就留意到,自己想多了。

大概是因为生产线运转速度稍微偏慢的缘故,工人们并没有因为换了工作岗位而手忙脚乱。

他稍微打听了下,很快就知道了这边车间轮岗的原因——

照顾部分女同志。

这倒是骆主任没想到的,毕竟肉联厂的女工人相对较少,厂子里效益不错,即便工作累点辛苦点,也没人会说什么。

女同志被照顾还真不算多,毕竟大家都力争上游,被照顾多多少少有些显得弱。

很多女同志可不乐意。

但骆主任随口一问,这边车间工人都笑呵起来,“也没啥,谁还没有亲娘不会娶老婆呢。”

你总不能啥都跟你妈跟你媳妇算的一清二楚吧?

骆主任被教育了一脸,是啊谁还不是老子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要不回头也跟一跟?

但一想到制药厂其他车间都没跟上,骆主任又冷静了下来——

急什么,等回头厂长回来再说。

车间就这么大,骆主任一番打听后工人一五一十把这事说给了南雁。

工人不明白,“他打听这些做什么?”

“可能是想要跟咱们学习?”

不过依照骆主任那稳妥的性格,这事他可不会擅作主张,大概率的回头跟钟厂长说,让他发起提议。

先不管这些,现在南雁人在制药厂车间,管不了肉联厂那边的事情,她先把这胆黄素的提取工艺精简了比什么都强。

南雁一如既往的忙碌,两个工厂之间来回跑,周末的时候都在工厂。

这让姚广军十分确定——这婆娘就是不想回去干活。

乡下的农活多累啊,换作是他肯定会回去帮个忙。

哪怕只是陪人说说话解解闲闷呢。

但高南雁却是把嫌弃乡下挂在脸上,真不是个东西。

自己的猜测一点都没冤枉她,可怎么让高南雁“出事”就是个麻烦事了。

听说前两天制药厂这边闹了贼,以至于跃进路上都组织起了厂里的巡逻队。

姚广军不敢贸然出手,怕被人瞧到再落了嫌疑。

他正纠结着,忽然间看到骆长松朝自己走来。

这人是个滑不留手的老泥鳅,姚广军不想跟他正面交锋,假装没看见正打算离开。

找了你这么些天,等的就是眼下,离开?

骆主任怎么可能放人走。

“广军啊你在这边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被点了名的姚广军没法子,“骆主任好巧啊。”

“不算巧,我找了你好些天了。”骆主任脸上挂着笑,“是这样的,前几天小姚去我办公室里跟我说了你找她借钱的事情,这不这个月十八号还款,还有不到半个月,你也抓紧点,把钱还给她省得她再来找我。”

姚广军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她找你!”

那个死丫头,还敢要他还钱?谁给她的胆子!

“不找我找谁啊,你立的字据还在我办公室放着呢,还能不作数?”

骆主任心底里直叹息,遇到这么一家子吸血的蚂蟥也是姚知雪倒霉。

字据。

自家那个早已经撕了个粉碎,但骆长松那里还有!

姚广军登时脸红脖子粗,偏生面对这个肉联厂的厂办主任他没办法发飙,这又不是自家老娘和妹子。

末了也只能硬邦邦的说上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处理的。”

“那就行,你跟你媳妇两口子都有工作,还能欠亲妹子二百块钱不还?等回头还了钱,我就去把抽屉里的字据撕了,省得再有这桩心事。”

骆主任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得让姚广军主动犯错误才行。

逼他还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嘛……还得造纸厂那边有动作。

姚广军骂骂咧咧的回家去,“等哪天老子发达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升职这事有指望,明天到厂子里应该就能有好消息。

但好消息没有如期而至,“……这事厂里决定不归我管,你往后少打听这个。”

姚广军傻眼了,自己花了三百块钱,就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怎么可以这样!

“赵科长,那我那钱……”

“什么钱?哪来的钱,你给过我钱吗?谁能证明?”

姚广军懵了,没想到厂里头的领导竟然还能睁眼说瞎话。

“姚广军啊你不能因为我没帮上你就诬陷我贪污吧?行吧你去把我举报了,让厂里让国家来将我绳之于法。”

姚广军看着大义凛然的赵科长,只觉得心里头满是委屈却又不能发泄。

赵科长是厂长的堂弟,自己找他的茬还要不要在造纸厂混了?

没能当成车间副主任还丢了三百块钱,那边姚知雪竟然还逼自己还钱。

他还,还个屁!

祝美芝知道这事后也傻了眼,“三百块他就这么吞掉不给咱一个交代?”

“那我还能找他要回来不成?”姚广军从没吃过这哑巴亏,一向都是他占便宜的啊。

“那咱们怎么办?今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骆长松了,他催着我赶紧还给小雪钱。”

难道真要还钱?

家里头倒是还有积蓄,但凭啥要给姚知雪啊。

自己凭本事要来的钱那都是他们家的,祝美芝不想还。

“不用还,我回头把这事处理了。”

不是嚷嚷着立了字据所以要还钱吗?

要是他拿不出来字据呢?

这事姚广军都想好了,先把厂办骆长松那里的那个字据给毁了,然后再把那死丫头喊出来,抢走她手里的字据。

字据没了,看她哪有脸跟自己要钱!

祝美芝觉得可行,但又有点担心,“你咋去骆长松那里拿字据?咱又不知道那字据被他藏在哪里。”

姚广军眯了眯眼,他怎么不知道?

之前骆长松可是亲口对他说了的,他当然知道,“我有我的法子,你别担心。”

祝美芝还是有些担心,看着男人出去她没来由的心慌,想要喊住姚广军,但一想到要拿自己辛苦攒的钱还给姚知雪就又舍不得。

算了,她家男人本事着呢。

祝美芝安心在家等好消息。

钱是不可能还的,有本事姚知雪告去。

她倒是看看,小姑子有没有这个脸。

祝美芝哼着小曲在家里准备晚饭,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在洗碗,听着那哐哐的敲门声有些烦,“来了来了。”

这人谁呀,恨不得把她家门都给砸碎。

刚打开门祝美芝就傻了眼,瞧着这几天都看眼熟了的厂巡逻队,“你们干什么?”

“你男人姚广军入室抢劫被抓了个现行,厂里头已经报警请公安局的同志来处理,你老实在家呆着,别想着畏罪潜逃。”

入室抢劫,公安局?

“这怎么可能?我家广军才不是这种人,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有啥误会?我们这么多人睁眼说瞎话专门坑你男人?你最好老实待着回头警察来了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祝美芝听到这话两眼一翻,重重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血泪教训:别借给人钱!尤其是朋友!!

虽然我的钱最终要回来了,但拉锯战了一年多,身心俱疲

? 029 三四百万

肉联厂前所未有的热闹——

谁能想到厂子里面闹了贼呢。

因为做实验耽误了些时间的南雁没能现场吃瓜, 但还是从单身宿舍其他工友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竟然偷到了厂办,人赃并获还说是在诬陷他,真不知道哪来的脸说这个。”

“小高你是不知道, 那个姚广军啊真不是个东西,把钟厂长要寄给战友家属的钱给偷了!”

“啊?”

“你不知道吧?咱们厂长每个月都会给他那些死去的战友家属寄钱寄票, 他最近出差多没空就把这事交给骆主任办, 骆主任还没等着把钱寄出去, 好家伙这东西都被姚广军塞到了裤兜里。”

南雁瞪大了眼, “还能这样?”

“那可不是?要不是咱骆主任一贯细心,会把自己经手的钱的编号都记下来,还真没处说理去。”

南雁听得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个不粗的习惯。”

“他是厂办主任嘛, 好些事情可认真了,这不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后又请来了县公安局的, 末了连武装部的那个部长都过来了呢。”

事情闹大发了,实际上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南雁丝毫不怀疑骆主任这是钓鱼执法, 尤其是从工友那里听说,姚广军去厂办是为了拿回字据。

字据,还能什么字据,不就是当初借钱那档子事嘛。

他怎么好端端的去厂办拿字据?

这里面要是没有骆主任做文章, 南雁觉得自己的名字可以倒过来写!

回到宿舍南雁这才发现姚知雪竟然在宿舍。

她脸上还有些慌张,看到南雁时抹了下眼角的泪水。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刚才还想说要不要去接你。”

南雁拿毛巾擦了下脸, “没事, 今天实验有进展就耽误了点时间。”

姚知雪显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你又提高效率了吗?”

“算是吧。”南雁冲她眨了眨眼, “现在差不多三十左右,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再改善一下。”

控制变量法就是复杂, 但只要耐心多做尝试总会能得到最优解。

洗脸水是打好了的,姚知雪还从水房那边提了热水,南雁泡脚的时候随手翻开一本医学杂志,“你今天晚上安心睡觉,出了这种事情厂子里肯定不会放外人进来。”

姚母就算是想要给儿子喊冤,那也得等到明天。

今天晚上的热闹成了厂里头一众人的谈资,或许未来很长时间提到姚广军都会是“那个小偷”的头衔。

“但这跟你没关系,你行得正坐得直不用管他。”

姚知雪神色恍惚,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她只是还没从这件事中回过神来,亲哥哥宁愿去当小偷都不想还她钱,这让姚知雪觉得十分讽刺。

“他怎么样是他的事,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还听我这个妹妹的话?”

南雁从姚知雪脸上看到几分嘲弄,甚至自嘲。

她算是死心了。

只是付出的代价也挺惨烈。

这大概就是成长吧。

晚上南雁做梦梦见自己又长高了,长成了一米八的高妹,还代表国家去参加奥运会。

就是比赛一轮游了。

悲喜交加的南雁从梦中醒来,准确点说是被姚母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吵醒的。

厂子里不让外人进,但姚母做泼皮是一把好手,愣是闯到了单身公寓楼下。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干脆把我也杀了得了!”

一大早的被吵醒,单身青年们一个个神色不虞,而昨晚睡了个安稳觉的骆主任则是容光焕发——

解决了姚广军,自己就不用再担心南雁被找茬,可不是能睡个安稳觉吗?

就是一大早就被这老嫂子吵醒也挺烦。

他赶过来处理这事,老好人的骆主任正要发飙,就看到南雁从楼上下来,“您老可真是言传身教的好榜样,把肉联厂当自家是吧随便闯?难怪养了个手脚不干净的儿子。”

这话可真是杀人诛心,姚母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家儿子会偷东西。

看到南雁那恨意一下子冲到脑门,“你到底给我家小雪灌了什么迷魂汤,小雪你醒醒啊,你真要看着这死丫头弄死你娘吗?”

姚知雪面色苍白,扶着墙下了楼。

她的出现让姚母仿佛看到救命稻草,“小雪你去派出所里做个证,证明你哥没干那事,就当娘求你了好不好?”

为了儿子,老母亲直接跪倒在地朝自家闺女磕头。

那可真是响头啊,声音响亮到额头很快就淤血红肿一片。

甚至因为动作过于频繁而有些头晕,歪七扭八了一番后倒在了地上。

姚知雪却不为所动,“那么多人看着呢,我说了不算。”

“谁说的?我问了的,你只要去派出所证明你哥是清白的就行。”

“那他真的清白吗?”

姚知雪的提问让姚母愣在那里,“那可是你亲哥啊,当初你结婚时背着你出嫁的亲哥!你小时候要骑大马,都是你哥陪着你玩呀。”

姚母试图用过去的温情来找到曾经的女儿。

在失去了丈夫后,姚知雪一直都用亲情来羁绊自己,哪怕知道家里人把自己当傻子。

她曾经像菟丝花一样需要依附着什么才能生存下去。

但那是过去。

“妈你知道哥为什么非要去厂办偷东西吗?其实他本意不是偷钱,只是刚巧看到抽屉里有钱有粮票,就顺手拿走了。”

姚母慌乱的解释,“他可能是担心放在那里不安全。”

“那放到自家就安全了是吧?”姚知雪笑了起来,母亲可真是疼爱大哥,都到这时候了还在给他找理由。

“那要不把我们厂的重要物资全都放他那里去,毕竟这样才安全?”

学会了嘲讽的姚知雪让姚母说不出话来。

“他去厂办是为了找当初咱们立的借钱字据,你说他好端端的找这个干什么?”

姚母脸色发白,知子莫若母,她当然知道儿子是为了什么。

但能承认吗?

“他,他手里头那个没了,可能是想要再重新拟一个。”

姚知雪听着母亲这可笑的解释,忍不住笑出眼泪来,“那这话去跟公安同志说,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谁信谁是傻子。

反正姚知雪想通了,她再也不做这个傻子。

老母亲被赶了出去。

家属区的宿舍那边,姚广军和祝美芝一家住的房子也被看守着。

因为有武装部参与其中,调查结果出来的很快——

姚广军招认了。

为了减刑还把家里有存款的事情一并供了出来。

当家里的存折被翻出来时,祝美芝疯了一样去抢,“这是我的钱你不能动。”

姚广军一把推开媳妇,“这是我救命的钱!”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犯了糊涂,看到抽屉里的一沓钱就塞到了自己裤兜里。

谁知道钱没拿到,人却是被巡逻队抓了个现行。

派出所那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派出所、县公安局、武装部先后审他,不让他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

他只能想办法保自己的性命。

钱没有了可以再挣,但自己要真是被关到监狱里面,这钱还不定便宜了谁呢。

姚广军这一推不要紧,祝美芝的脑袋撞在那桌子一角,当即鲜血横流。

“你说咋就这么寸呢,当时公安局还有咱们厂、造纸厂的几个领导都在,眼睁睁看着祝美芝被推了那么一下,听说是桌角磕在了太阳穴。”

抢救都来不及。

姚广军先是入室抢劫,紧接着过失杀人。

这下子可热闹了。

祝美芝的娘家听说闺女没了后又是另一番表演——

祝美芝典型的和姚广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俩人都挺喜欢薅羊毛,一个薅自家妹子一个薅娘家。偏生祝美芝一张巧嘴最会糊弄,娘家嫂子敢怒不敢言,这下小姑子死了男人要么被枪毙要么被关到监狱里大半辈子出不来,倒是便宜了娘家这边。

祝美芝可是工厂里的正式工,她人没了工作岗位咋办?

毕竟和姚广军还有孩子,祝美芝的兄嫂担心回头这岗位卖了给孩子们攒生活费,就主动找姚知雪和解——

祝美芝的工作岗位要留给祝家,他们就不去找姚家算账,毕竟亲妹子可是被姚广军害死的。

你要是把你哥还有他们的存款都给我的话,那这三个孩子当舅舅舅妈的负责养大。

姚知雪也没想到那个一张巧嘴能把人说死的嫂子就这么没了。

兄嫂先后出事,老母亲也一病不起,两口子剩下的三个孩子倒成了麻烦事。

指望姚母照顾孙子孙女?

姚母病歪歪的倒在床上并不打算接手这个活。

现在祝家这么一说,倒是成了救人于水火的英雄。

姚广军家的三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五岁,拖油瓶本瓶了。

关键是孩子们都记事了,想要把他们降服可太难了。

既然祝家有这打算,姚知雪自然是再赞成不过。

两个工作岗位很快就处理好,俩人存款里的五百多块钱也都被祝家兄嫂取了出来,顺带着把三个孩子的东西收拾一通带回了家。

被赶出婚房的姚知雪时隔许久终于又重新拿回了她和老吴的房子。

房子物归原主,但姚知雪却并没有搬回去,“厂里头谁着急结婚就把这房子先给他们用吧,我一个人也用不着。”

曾经她心心念念想要拿回这房子,然而等房子真的就在面前时,姚知雪忽然间觉得她需要的并不是房子,而是与压迫说不的勇气。

而现在她有了这勇气。

母亲、兄嫂,这些曾经压在她头上的大山消失无踪了。

她现在真的有了很多很多勇气。

一个略有些意外的结果,骆主任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姚知雪能想得开自然再好不过。

说实在话他之前还挺担心的,担心姚知雪会心软收养那三个孩子。

虽说孩子是无辜的,但半大的孩子啥都懂,口口声声“小姑你还我爸妈”的人能真的把姚知雪当妈一样看待?

她现在一个人吃饱不用担心其他人多好啊,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但她不是心软容易被说动嘛。

好在姚知雪没这个心思,倒是祝家那边惦记着工作和钱把孩子给接走了。

就是嘛,舅舅抚养外甥外甥女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别的不说,现在祝家那边双职工再加上有了些积蓄,哪怕是为了名声也会给那三个孩子一口饭吃。

现在问题算是得到了解决,骆主任也彻底松了口气,“那行,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再跟我说,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头,多跟小高同志学习学习。”

看人家高南雁,多会给自己争取。

进厂不到半年就三级工资,还拿的大家心服口服,这本事值得每一个人学习。

正在实验室里搞胆黄素的南雁打了个喷嚏,手一抖险些把那试剂撒出去。

“谁在念叨我?”南雁摸了摸鼻子,继续观察提炼胆黄素。

端午节后的周五,钟厂长回来的当天南雁总算在这个工艺流程优化中找到了最优解。

“差不多现在需要二十五个猪胆就能提炼出1g胆黄素。”

□□+钙盐结合后的最佳方案,南雁如今只能做到这一步。

不知道已经在这方面有十多年经验的武汉肉联厂是什么效率。

现在也不可能去武汉那边,南雁想着先用这个办法来弄,回头再试试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从一百个猪胆到现在的二十五个,效率不止翻倍啊。

钟厂长十分兴奋,“行,那咱就弄这个,对了小褚一直都没回来?”

“没呢,我听章主任打电话说,正在紧要关头,大概得过段时间才回来。”

也幸好现在是统销统购,有着既定的工作流程没什么大的变更,不然厂长一直不在算什么回事。

“那成,就是你这加工提炼是不是还得再有个小车间?”

“章主任给我安排好了。”南雁小小的吐槽一句,“只要是能挣钱,章主任干活比谁都麻利。”

但涉及到花钱,这位厂办主任那就葛朗台本台了。

明明是厂子里的支出开销,章主任能一副自己割肉流血的模样,真的是太可怕了。

钟厂长听到这话直乐呵,“老章这人就这样,账房出身习惯了精打细算,倒也没啥坏心眼。成,你这总算出了点结果,周末回家一趟?听长松说你很久没回家了,估计家里人也念叨。”

“跟他们说了的。”虽说林蓉可能会念叨几句,但问题不大。

家里头挺开明,对她工作这事十分支持。

不过这次回家是钟厂长带着南雁回去的,他正好要去红武公社的养鸭基地看看情况。

一通去的还有姚知雪,周末她一贯都会去红武公社那边一趟,顺带着把南雁的最新消息带回来。

这次带回来人,显然刘焕金脸上神色更开心。

“怎么感觉瘦了呢?”

“没有。”南雁是瘦了一点点,毕竟熬心熬力消耗还挺大。

但实验结果出来了比什么都好。

拎着几斤肉,林广田也大展身手,中午的时候凉拌热炒炖汤,倒是吃了极为丰盛的一桌。

林蓉最是高兴,看高北辰一脸痴迷的听钟厂长讲话这次都没刺他两句。

林家饭桌上人还挺多,公社的马书记和赵大姐都请了来,主要是说扩大鸭子饲养规模的事。

马书记没想到肉联厂这边还想要玩大的,“养这么多鸭子的话,都能收?”

“厂子里这边有规划,我已经跟省里打了报告,下个月就能拨款来建食品厂,大概明年初就能投入使用,我是这么想的,你们这一批鸭子先不用出栏,让他们下蛋。”

鸭子下蛋差不多得需要四个月。

而第一年是下蛋高峰期,差不多能有两百枚鸭蛋。

“杀鸡取卵不可行,咱们这要是全县范围内养鸭势必得有足够多的鸭蛋,你说乡下走街串巷的收鸭蛋又能收到几个?”

赵留真很快就明白了钟厂长的用意——

肉联厂这是想要以红武公社养鸭基地为根,朝其他公社发散。

“我知道咱们农民农村来搞点养殖不容易,所以前期的投入还是肉联厂来出,等鸭子出栏后咱们再统一结算,这样有个保证,大家也都安心。”

“至于食品厂那边,有上级拨款,咱们公社要是想入股就一块干年底再分红,不想入股的话也不勉强。”

找到省里支持是意外之喜。

但拉着公社入股一起干是本心,倒是从来没变。

马书记听到这话与赵留真对视一眼,两人纷纷看向南雁。

这事原本是南雁的一个小想法,咋现在弄着弄着整个陵县都要被牵扯进来呢?

“钟厂长,这要是弄大了,得多少投入呀。”

“建厂房的话花点钱,前期主要是建筑投入,生产设备的话倒不用太担心,花不了几个钱。”

大连机械厂那边还是很乐意帮忙的,给个成本价就行,实在不行回头用肉食品来抵扣嘛。

“整体来说用不了一百万,省里头大概能拨款五六十万的样子。”

对乡下来说,一百块都挺多的,何况后面还加了个万字?

“马书记你不用太担心,现在我们厂搞出了一些新的药物,差不多一年能有三四百多万的额外净利润,实在不行厂里头留存几年也能把这笔钱给攒起来,总不会让大家伙吃亏。”

三四百万!

桌上一群人都傻了眼。

便是姚知雪也有点懵,她只知道南雁去了制药厂的新车间,搞的那个胰酶和胰岛素还挺值钱。

但能值这么多钱吗?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肉联厂每年留存的净利润能有三四十万都已经很好了!

不过年岁稍大点的到底沉得住气,小年轻就不一样了,“姐,你说我现在改行不当木匠去跟你到肉联厂工作,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030 往南雁身边塞人

不怪他意志不坚定, 实在是她姐这赚的太多了。

三四百块对高北辰而言都是巨款,何况这还要再加一个万呢。

这次林蓉没有说高北辰眼皮子浅,毕竟那可是好几百万。

呜呜, 她也想去。

南雁倒也不是在说瞎话。

肉联厂本身的屠宰量且不说,钟厂长四处跑收购猪胆猪胰子可不是闹着玩呢, 联系了这大大小小那么多肉联厂, 数量凑出来怎么也能搞到几十万胆黄素。

要他说, 南雁这个三四百万还是往少了说呢。

更别提那胰酶胰岛素的生产量更大。

不过这事没仔细说, 目的也只是为了让公社这边放心而已。

至于高北辰动了心,南雁瞪了他一眼,“你确定?”

少年低下脑袋连忙摇头, 做人最忌讳朝三暮四, 他现在能一边学木匠活一边读书已经很好了,不能再这么得陇望蜀, 不然往后肯定一事无成。

没事,等他学到真本领将来也能挣大钱。

他还年轻不着急。

少年再度抬起头来, “我瞎说的,二姐你别生气。”

南雁才没那么小心眼呢,给自家小弟夹了块肉,“等下我检查你作业。”

看着姐弟俩的小举动, 马书记再度和赵留真对视一眼,他们倒不是觉得南雁在扯谎, 只是这数额有点过于巨大……

实在是让他们的心灵受到巨大的抨击。

赵留真稍加思索, “钟厂长、南雁你们也别怪我多嘴哈,既然效益这么好, 其实完全没必要跟咱们公社合作, 对吧?”

这边肉联厂只需要耐心等半年, 甚至两三个月这钱就挣到了,何苦非得拉着公社呢?

谁还嫌钱多?

赵留真有点想不明白。

钟厂长听到这话笑了笑,他并没有开口,眼神示意南雁去说。

赵大姐的这个问题其实南雁也曾听褚怀良说过,为什么非要拉着那些公社一起干呢?

想要带着他们发家致富,提供鸭蛋和养鸭技术已经仁至义尽,完全没必要让公社在食品厂插一脚啊。

但南雁和钟厂长对这件事都格外的坚持。

三人投票两人赞成,褚怀良听到南雁的解释一阵沉默,再也没说什么。

眼下,南雁拿出之前说服褚怀良的说辞,“因为只要把所有人都团结起来,让厂子成为大家的财产,公社才能更尽心。”

这话让赵留真一愣,这可真是大实话。

涉及到利益的事情会让人更上心,不然磨洋工一点不稀奇。

“把食品厂的效益跟公社挂钩,食品厂好,公社分红就多,我想就算公社想偷懒,社员们也不会答应。”

赵留真听得头皮发麻!

可不是这个道理吗?

只要把切身利益与工厂相关,给的是真金白银又或者是能吃到嘴里的肉,大家怎么可能不上心?

其实你非要说那些高大上的国家经济之类的词,别说社员们了,就连赵留真也说不清楚。

但牵扯到自身那仨瓜俩枣,大家那叫一万个上心。

钟厂长瞧着恍然的公社干部,这才总结陈词,“小高说了,这叫共同富裕,要带着咱们陵县这些公社的百姓们一起挣钱过好日子,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

“好!”马书记忽然间一拍桌子,倒是把林蓉吓了一跳。

小姑娘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家嫂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嫂子特别的好看。

就金光闪闪的。

她何其有幸能够有这样一个嫂子呀。

林家这次饭桌会议只是小规模的讨论,知晓内情的也仅限于这几个人。

整个陵县十来个公社呢,其他公社那边钟厂长还要再去做工作。

夏季双抢结束后,这会儿正是缴纳公粮的时节,马书记把今年收公粮的安排给人武部的刘四和来主持,自己陪着钟厂长一个公社一个公社的跑,去做工作。

他到底是公社一把手,跟其他公社的干部也都熟悉,有他在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南雁则是回厂里头搞胆黄素的提炼。

她一个人的工作效率十分有限,南雁想着找几个人一块来弄。

刚跟骆主任说出这事,骆主任就把人选推荐了出来,“正好咱们厂有几个工人的孩子半大不小,你说总在家里呆着也不是那回事,要不给你当徒弟?”

南雁愣了下,“徒弟?”

骆主任笑着点头,“对,给你当徒弟,认你当师傅。”

这年头虽然不学封建王朝那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有了师徒情谊也是一辈子的。

有拜师礼,逢年过节要去师傅家拜望。

更别提平日里师傅有什么红白喜事徒弟也得帮忙这种琐事。

当然师傅也得倾囊相授,不止是要教徒弟技术,还得教徒弟做人的道理。

一个徒弟半个儿嘛。

骆主任寻思着早前姚广军的事情虽说尘埃落定,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再冒出来一堆疯子呢。

南雁似乎短时间内也没再谈婚嫁的打算,既然如此那就给她找几个徒弟,徒弟护着师傅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往后谁再觉得南雁就是个弱女子想要欺负人,那也得掂量掂量才是。

骆主任把这事说开了,“都是咱们厂职工子弟,品性你放心,要是觉得哪里不对你跟我说,我来收拾他们。”

胆黄素可真是太贵重了,比黄金还要贵重。

骆主任一点不敢松懈。

毕竟今年下半年厂子里赚钱的大头全在这里,这又关系到肉联厂还有那个食品厂罐头厂的未来,不敢松懈半分。

当然,骆主任多多少少也是想要宣誓主权。

虽说南雁现在是制药厂的车间工程师,但肉联厂才是她的娘家。

这其中就是骆主任和隔壁章主任斗法。

南雁看破不说破,应了下来。

但章主任可不答应,凭啥啊。

你骆长松想要安排人我没意见,那好歹也给我们留个名额嘛。

这厢章主任正说着,隔壁日化厂的华厂长找来了。

华厂长五十出头华发早生,大概是工作压力大脊背都有些弯曲,大高个却显得并不怎么高大。

特意过来倒是跟章主任一个目的——

“俩孩子没了爹妈,我想着大的能安排定岗,可是小的还太小了点,你看小高同志你这里能不能给安排下?”

华厂长一副好商量的模样倒是让章主任有气没处撒。

咋的,都盯着他们制药厂车间,你们不觉得很过分吗?

薅羊毛也不是这么薅的吧?

但这话只能憋在心里头生闷气,他哪敢发作。

华厂长再不济也是厂长,轮不着他说三道四。

“就是想着让孩子跟你学点东西,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带带她,没有的话回头我再领回去。”

南雁一贯都是吃软不吃硬,听到这话心肠已经软了下来。

何况她回头想要搞卫生巾还要华厂长这边帮忙,如今卖个人情给他日后也好搞事。

“那就把孩子送来了。”

说是孩子还真没错,十三岁,比林蓉还要小一岁。

小姑娘扎着俩麻花辫,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眼神中多少透着几分警惕。

段莹莹还有个小名,叫明珠。

父母给起的,说女儿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只是为孩子们遮风避雨的参天大树却因为一场车祸没了,只留下兄妹两人相依为命。

来自日化厂的段莹莹,章主任塞过来的俩学徒萧开山和乔常水,再加上肉联厂的工人子弟郭凯旋、黄援朝。

小男孩小女孩一共五个,最大的是萧开山今年十八岁,马上高中毕业,眼看着要下乡,虽说也就是去附近的乡下插队,但家里头多多少少舍不得。

想着萧开山学习成绩还挺好,就在章主任这里使了点法子送人过来。

郭黄、段萧乔,很好,射雕和天龙八部主角都来了呢。

似乎就差一个丑丑的小和尚。

南雁也没着急安排几个人跟着自己上手提炼胆黄素,丢了几本书过去让他们看,三天后检查学习进度。

检查内容是什么没说。

半大的孩子们一脸懵逼,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师傅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毕竟第一次正式打照面,几个小徒弟还有些放不开。

南雁向来对孩子们宽容,“有什么问题吗?”

年岁大点的萧开山和乔常水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来自肉联厂的黄援朝举手,“师傅,那我们要是看不完怎么办?”

黄援朝的伯父参加过抗美援朝且永远的留在了异国他乡,父母生下这个女儿取名援朝纪念死去的伯父。

和段莹莹的警惕不同,黄援朝很注意收着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四下打量会给南雁留下糟糕的印象。

小姑娘还挺小心。

但现在又格外大胆,毕竟师兄妹五人中,她是唯一一个开口提问的。

南雁想起了幼年的自己,倒是跟这女孩子有点像。

“看不完的话就没完成我交给你们的任务,会给我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黄援朝杏眼滚圆,明白了严重性,“知道了。”

师傅年轻漂亮,但一点不喜欢被人糊弄。

他们得认真点才行。

“也别回去了,去找小马扎找个地方坐着,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南雁倒不是第一次给人当师傅。

国企工作那会儿惨遭“背刺”,但跟这些孩子没关系。

在他们没出问题前,自己既然答应下来那就要好好教导他们才是。

萧开山和乔常水是地头蛇,很快就找来了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在这个小作坊的一角摆放好,招呼师弟师妹们坐下一块学习。

南雁没打算一开始就让这几个孩子动手,所以特意从车间借来几个工人给自己帮忙。

瞧着在那里看书挠头的孩子们,工人忍不住的笑,“小高你就不怕把你这徒弟们吓跑?”

还真不是没出过这事,师徒之间也得讲缘分嘛。

“跑了的徒弟那不是我徒弟。”她笑呵呵的拿剪刀把猪胆剪破,将胆汁取出开始新一轮的提炼。

……

褚怀良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南雁在那里跟几个小屁孩训话,“怎么回事?”

章主任连忙解释一番,“……这是小高的几个徒弟。”

这说辞让褚怀良嘴角直抽抽,高南雁她才多大就收徒弟!

他都没徒弟!

不行回头自己也要收几个徒弟,培养出来指不定日后能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褚怀良走近了去,这才听清楚南雁在说什么,“……小山你是大师兄,又是高中生自然比弟弟妹妹学的好,理解的多,但是为什么不能告诉弟弟妹妹这些知识点呢?你们是师兄妹,彼此之间要一起长大互帮互助的人,虽然没什么血缘关系,却也因为我这个师傅有了牵扯。”

个头最高的少年,已经十八岁的人用少年来形容不太合适,准确点说应该是小青年脸上一阵红白,不敢直视南雁的眼睛。

褚怀良啧啧一声,瞧瞧这张嘴,可真厉害啊。

原来不止对他们重拳出击,即便是自家徒弟也一点都不给留情面。

“你们能够在这里那就是缘分,最终目的是跟我学东西,帮我一起做事,你会了但弟弟妹妹们都不会,你觉得这样真的能帮我分担压力吗?”

萧开山满脸羞愧,看向南雁的眼神都满是闪躲。

他想要炫耀的小心思被无情的揭穿,这个比自己大了三岁不到的小师傅,有一双极为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让他无处遁形。

“你们几个也是,一个桌上看书,不会的不问我就不知道问你们大师哥?他比你们学历高,比你们懂得多这难道不是事实?跟自家师哥都这么见外,你们有没有意识到现在什么身份?”

褚怀良看着被“骂”得纷纷低下头的孩子们,这简直就是个小辣椒。

一般人都招架不住,何况是这些半大的孩子。

“师傅我们错了,往后肯定不会再犯这个错误。”

黄援朝小心上前,扯了扯南雁的袖子,“您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就不好看了。”

原本还严肃的南雁被这话逗得哭笑不得,“跟谁学的这些花言巧语?”

黄援朝看着师傅不再严肃,连忙过去给她揉肩膀,“我们不太懂师傅您慢慢教,罚我们我们也认了,但是千万别生气尤其是生闷气,这对身体不好。”

“是啊,我妈经常跟我爸吵架,两人一冷战就看谁都不顺眼。”

几个小孩都开始吐酸水,倒是成了吐槽父母的大会。

褚怀良乐呵了,别的不说这几个孩子转移话题的能耐倒是跟南雁一脉相承,这师徒情谊还真是冥冥之中有些缘分。

眼看着这些孩子爸妈都不是东西了,褚怀良上前打断孩子们的苦水,“几天不见高工厉害了呀,高徒满座真是让人羡慕。”

南雁连忙起身,“厂长你提前回来了,难不成有好消息?”

好消息自然是有的。

褚怀良这次研发布洛芬那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四处看,跟亚当斯研发布洛芬还不是一回事。

再加上外贸部那边送来了一些从国外采购来的布洛芬。

这让褚怀良多多少少有了些研发参考,如今虽不说十拿九稳,但有七成把握倒是真的。

“那太好了。”南雁兴奋起来,“先弄出来再搞工艺精简,咱们一定要把成本压低。”

生产成本压低是为了加大利润空间。

稍微比布茨药厂那边便宜点就好,便宜太多容易被人收拾。

褚怀良被这话逗乐了,“你以为这工艺说精简就能精简呀?年纪轻轻的咋整天放卫星呢。”

南雁眨了眨眼,“谁放卫星了,我把胆黄素提炼工艺精简了,难道布洛芬比这个还麻烦?”

比市场价值,布洛芬就算坐飞机也赶不上胆黄素。

对方不止是在吹牛,关键是她做到了。

褚怀良轻咳了一声,“我这次回来,是想带着夏教授佟教授他们一块过去。”

不止这两位,还请来了国内一些生物制药方面的专家,想着大家一块想办法把这个工艺给确定下来。

外贸部做了市场统计,止痛药的市场巨大,如果真把布洛芬做好,那将是未来几年出口创汇的重要途径。

事关创汇,重视的不止外贸部,便是国务院都十分重视。

褚怀良想趁机把佟教授和夏教授他们推出去,起码帮他们“正名”。

“佟教授他们会很感激你的。”

褚怀良听到这话乐了,“那你呢?”

“我也会。”这个时代有一些很坏的人,他们为了一己私利趁机搞破坏,可更多的还是好人,比如褚怀良起初对干校没好感,现在想着帮干校的知识分子。

比如佟教授和夏教授,即便是不公正待遇却依旧保持着赤子之心。

他们的国家呀,从来都不缺乏好人。

褚怀良看着认真看着自己的人,脸上多少有些不自在。

褚厂长吊儿郎当惯了,并不是那种严肃款的干部。

因为这行事风格很遭人埋汰,上级领导也批评过,但他我行我素惯了。

这次却难得的不自在,在对上南雁的真诚后。

往日里的不正经似乎都显得很幼稚。

“行了行了,我还得去找人呢,先不说了,最近辛苦你们,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褚怀良来去匆匆,甚至很多工人都没见到他,对于厂长是否回来这件事抱有怀疑态度。

南雁想着他说的话,她比褚怀良以为的还要高兴。

一旦布洛芬的研发成功,那么制药厂可以再多进项,那么接下来她就可以拉着褚怀良搞卫生巾了。

不止卫生巾还有小孩子用的纸尿裤,这同样也市场巨大。

就是芯层技术需要解决,不过问题不大,事在人为嘛。

南雁开心的放下书,在床上打了个滚。

事实证明,太过兴奋时人都是没脑子的,比如说南雁就忘了这里是宿舍,床只有不到一米宽,显然她的施展空间十分有限。

姚知雪洗漱后推门进来,就看到南雁裹着一条被单趴在地上。

“你这是……”

胳膊肘那里被磕了下有些疼,南雁努力让自己面不改色,“思考人生。”

姚知雪第一次见到这样思考人生的,眼底都是满满的崇拜,她小声问道:“那思考出来什么了吗?”

南雁煞有介事的点头,“有道是喜极而泣乐极生悲,我骨折了。”

作者有话说:

北方降温啦,北方的崽儿们注意保暖啊!!!

太冷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