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和绝大部分人不一样的生活,也注定着很多时候没办法参考其他人的经验。
更需要彼此多一份宽容理解。
“您说得对,我是得多点耐心。”
孙副部被这话逗乐,“比起你那时候的横冲直撞,现在稳重多了。”
毕竟认识南雁更早一些,孙副部比其他人更为熟悉这个年轻同志的性情。
“为人处世不是一成不变,有时候也需要多一点圆滑。别世故过头了就行。”
过犹不及啊。
比起于主任的提线木偶论,显然孙副部的话更顺耳一些。
南雁离开这边时,外贸部忙碌起来,甚至连外交部那边都过来了人,要协助处理这次的货船被扣押之事。
苏伊士运河是沟通亚洲和欧洲的生命之河。
来自中国的货船被扣押这事迅速闹了起来。
国际舆论依旧不怎么友好,尤其是英国那边各种小道消息都出了来,甚至造谣说中国想要买下苏伊士运河。
简直离谱。
然而还真就有人信。
南雁这才知道,有的人是真的没脑子。
当然她说的不是莫妮卡。
富婆给南雁打电话时也问了这么一句,在得到否定回答时这才松了口气,“我就说埃及那边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把运河卖掉。”
这造谣十分低级,然而还真就有人相信。
谁让madeina在欧洲还挺流行呢。
“不是真的就好,但现在闹腾成这样,我这事还真不好办。”
被扣留的货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行。
如果再耽误时间,会影响交货,那么对中国形象不利。
不止是丢了面子,还会损失钱财。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货船被扣押。
“我想可能是英国这边在搞鬼。”
尽管英法早就被埃及当局驱赶,但过去几十年的经营可不是一事无成。
搞不了什么大动作,做点小事恶心人还不成嘛?
问题是你即便知道是英国人搞得小动作又如何?
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挽回丢失的面子。
莫妮卡没想到太好的办法,因为国际舆论可从来不看证据,他们只是报道那些他们喜欢报道的事,真相如何不足以告知大众。
他们还没这个资格。
“Kelly,你这次处理不好,只怕过去塑造的形象会受到影响。”
不说轰然崩塌,但肯定会带来很多不好的结果。
该尽快破局才是。
“我知道,不过这件事的处理权不在我手里。”
外贸部甚至外交部都还没正式露面,远远轮不到她指点江山。
“但你得尽快着手,不然蒙受损失的会是你们,我这边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担心你不好受。”
莫妮卡不介意展示自己的体贴。
毕竟说两句话而已,不影响什么。
只是财产的损失,她也会蒙受。
钱来钱走她已经看透了,倒也没那么在乎。
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远比一时的利益得失更重要。
“嗯,我知道。”
南雁看着纸张上的草画,她该怎么破局呢。
埃及依靠运河为生,能够威胁到当局的只有运河的安……
苏伊士运河的安危!
这倒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毕竟海湾那边正在打仗。
流弹不小心飞到那边,也不是什么问题。
至于两伊一直都是在两国国界线附近做外科手术,流弹飞到那边有技术性难题。
这有啥,打仗的时候战术本就多样化。
长了眼睛的子弹,还能称之为流弹吗?
显然,想到这个办法的不止是南雁,外贸部那边很快找来。
交换了看法后,外贸部这边松了口气。
双方想到一起去了。
这么一来,问题的解决就简单多,起码不用再费尽心思来说服南雁,让她帮忙来处理这事。
至于南雁要说服伊拉克那边……
“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南雁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
想要说服西亚那边帮忙,那就得想法子给对方一些好处。
战乱中的伊拉克需要什么?
食物补给又或者是一些半导体的产品、设备?
南雁看着那边的地图,实际上和埃及接壤的是约旦。
而在眼下的战争中,约旦无疑是站在伊拉克的立场上。
将约旦拖下水?
又或者……
南雁的目光顺着红海往下落,在曼德海峡那里,有后来臭名昭著的索马里海盗。
当然,在眼下索马里海盗还不成气候。
只不过非洲大陆一贯贫瘠,即便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土地,在经历了一次次的劫掠之后,如今亦是伤痕累累。
南雁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跟潘泰亚联系。
这位年轻的女士因为战争的缘故,地位发生了空前的变化。
即便是对女性抱有不友好态度的政府,如今也不得不在面子上,给潘泰亚一些地位和尊重。
她不再是那个笼中雀的贵族女性。
也不是那个被逐出家门流浪的古多思家的小姐。
现在的潘泰亚,有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是德黑兰城里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在接到南雁的电话时,这位伊朗女革命者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我等你的电话很久了,女士。”
发生在苏伊士运河上的事情,国际上讨论纷纷,潘泰亚自然也知道一二。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对现在的潘泰亚而言,那可真是应了一句话——
枪杆子里出政权。
她有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尽管隔着距离,却也能做成一些事情。
“我希望三天之内见到结果。”
“当然。”潘泰亚笑了起来,“不用三天,明天你就能看到一些最新的消息。”
战火让人最快速度的成长,昔日的贵族少女如今也是杀伐果断的革命者,挂断电话后就下达了命令。
卡万还有些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潜伏过去并不容易,如果贸然的发动袭击,只会暴露自己的人。
“这样岂不是浪费了我们的心血?”
潘泰亚看着自己手下的护卫长,“什么时候浪费?潜伏者如果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作用,我们何必要费尽心思派人潜伏过去?”
约旦一直都在支持伊拉克,而政府这边除了谴责没有更好的办法,谁让约旦就躲在伊拉克身后呢。
“我们的人暴露不止是为了她办事,更重要的是证明我们的实力,也给约旦一些教训。”
隔着伊拉克他们打不到约旦,同样隔着伊拉克,约旦也只敢在后面挥舞旗帜,哪敢真的派人上战场呢?
卡万还是不太懂,但还是听从潘泰亚的吩咐去办事。
他们效率很快,当天就搞出了事情。
有不明势力在约旦搞事,在亚克巴湾制造了一些暴力冲突,并且不小心把战火蔓延到了埃及境内。
不明势力在亚克巴湾上行凶,而作为东海岸的沙特却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到了第二天天亮这才象征性的谴责了一番,呼吁海湾地区停下战火。
珍惜和平时光。
至于被误伤了的埃及港口城市哈达布……
诚挚的歉意。
当晚继续再被误伤。
如果说头天是被误伤,那再度被误伤又是什么个情况?
沙特对此甚至视而不见。
这显然不对!
伊朗国内明明认领了这次袭击,沙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能说在此之前已经打好了招呼。
谁打的招呼?
为什么手上的总是哈达布?
想要越过西奈半岛去痛击苏伊士运河,难度十分之大。
但是不妨碍潘泰亚选择哈达布去误伤。
伤多了也知道痛嘛。
至于埃及这边调遣人去严阵以待?
潘泰亚选择去苏伊士海湾搞事。
她手底下的人本来就是流.氓混混,豁出一条性命就为了一口饭吃的那种。
没人在乎自己那一条小命。
徜徉在苏伊士海湾上的海盗专门破坏那些运油船,当原油在海面上造成大面积的污染后,苏伊士省的官员终于意识到,这是报复。
泄露的原油、污染了的海面以及被阻碍的货船,这些最终影响的都是苏伊士省的收入。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被拦截了的中国货船在苏伊士运河滞留四天后,终于重新起航。
运河相关部门推出一个倒霉蛋来承担了相关责任。
外贸部这边长松了一口气,再耽误下去,外交手段就要升级了。
好在,如今总算是顺利解决。
只是南雁欠了潘泰亚一个大人情。
好在对方希望能够用物资来弥补,并没打算用这件事来跟南雁讨价还价。
前些天去美国出差的褚怀良,回到国内后将所得到的种种消息串联起来,到底没忍住去找南雁说这事。
“你也不怕。”
这事做成了也就罢了,若是没能搞定,南雁那背负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责任。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非要去蹚这浑水?”褚怀良说不后怕是假的,即便是他去处理这事,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什么浑水不浑水的,那船上很多东西还是我们部的呢。”
南雁知道褚怀良在担心什么,不过问题都解决了,也没啥好后怕的。
下次再遇到,她还是责无旁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难道不懂?
她这会儿要是躲得远远的,日后出了事旁人也会躲得远远的。
褚怀良说不过她,叹息过后这才开口,“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从刚开始认识到现在,越发的无法无天。
眼下人在国内在红海那边搞事,这要是出了国……
亏得当初没有去外交部工作,不然怕不是要派驻到联合国那边天天跟人吵架。
这还得了。
褚怀良吐槽了一番,南雁也不反驳。
随便他说,她忙她的,半点不耽误。
“对了,我这次去美国,遇到了你们的朋友。”
这话终于让南雁抬起头来,“科迪?”
“嗯,他过些日子会来一趟,处理赫尔曼·希克斯的遗产分配问题。”
褚怀良看向南雁,“不好奇吗?”
“有点,那你跟我卖什么关子呀。褚怀良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你知道吗?”
褚怀良觉得自己很容易被气死。
“贺兰山怎么受得了你的?”他不明白,南雁这脾气可真不敢让人恭维,贺兰山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跟她过日子的。
“甲之□□乙之蜜糖,你没结婚没对象的人,不懂。”
褚怀良:“……”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不对,他怎么会觉得高南雁有良心呢。
在这个话题上,褚怀良显然占不到任何便宜,“看样子你不好奇,那我就不跟你说了,反正跟你有点关系但也没那么大。”
跟她仅有的关系也就是贺兰山会继承一笔遗产呗。
褚怀良这话说的有点问题。
“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知道贺兰山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们为什么发疯吗?”
南雁下意识道:“不是因为觉得他们人多但人均分到的遗产不够多吗?”
“这消息不对,贺兰山的老爹还挺有意思,那么多遗产说捐就捐了,难怪他那些孩子会发疯。”
捐了遗产这事南雁知道啊,做基金给学生和略有些清贫的科研工作者。
但褚怀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并不是这笔学术基金。
“他留给家人的遗产一分为二,而这部分遗产家里人没办法尽数拿到。”这正是褚怀良感慨的地方,“十比一的比例,这笔遗产给母国学术界捐出去的越多,他们拿到的也就越多。”
“母国?”
南雁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这笔遗产,实际上是留给德国和中国的学术科研基金?”
“这么说也没错,反正对你家贺兰山而言,钱都是要捐出去的,哪怕给他一个亿,他也能眼睛不眨的丢出去,听没听到响都无所谓。”
但对于赫尔曼·希克斯的第一任妻子一家而言,显然不是如此。
过去很长时间他们过活的并不好。
直到被接到美国来,这才有了稳定的生活,称得上是体面人。
希克斯所拥有的庞大遗产,原本足以让他们继续富裕的生活。
但这个死去的德裔科学家显然不这么想,他除了留给几套房产外,将绝大部分资产都捐赠了出去。
这算什么!
他背井离乡三十多年,原本的德意志早就不复存在。
捐给哪所大学去。
当真以为两德会再承情吗?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愤怒,这就是赫尔曼·希克斯的遗嘱。
“你们的那位朋友科迪,是这遗嘱的代理执行人,这不这段时间一直在做这个工作,等德国那边处理好之后,就来处理这边了。”
褚怀良想着那笔数额挺大的遗产,“这老头怎么这么有钱。”
“知识创造财富,他那么多的专利没钱才怪呢。”
这话让褚怀良想起了南雁当初让渡出去的一些专利,“后悔过吗?”
如果手握那些专利,南雁或许不像是今天这样位高权重,但可以过活的很好很好。
“有什么好后悔的,自己选的路哪怕是错了也得咬牙走下去。”南雁笑了笑,“何况我从没觉得我走错了路。”
她当时即便专利在手又如何,被有心人盯上,那些东西可不见得就属于自己。
交给国家,最大利益化,挺好的。
褚怀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今年要不回去过年,或者把钟厂长接过来一起过个年?”
他也很久没回陵县了。
有时候不免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
看到南雁这又觉得,其实也没那么的隔着时间与距离。
但这一晃都十多年了,聚一聚也挺好的。
就怕回头忙起来,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再想见面时,真就是阴阳两隔了。
“我看下工作安排,明天跟你说。”
褚怀良拿起台历,“高副部长大忙人,还是现在跟我说吧,我怕明天见不到你人,想说都没机会。”
他有些耍无赖,南雁没法子只好喊林辰进来。
“春节时候啊,现在还没什么工作安排,不过元旦前有几个会议,还要去视察一些工厂建设和研发情况。”
林辰的小本本上已经做满了笔记。
褚怀良不放心,拿过来看了眼,“还真是,那就这么决定了,腾出一星期的时间来,咱们也算是衣锦还乡。”
非革命战争年代,一个县里出了两个副部级的干部,这要是称不上衣锦还乡,什么称得上呢?
褚怀良的想法坚定,动摇不得。
南雁想了想,“成,那过年时候回去,安排工作的时候避开这几天。”
林辰笑着点头,“好。”
只不过这要是回归故乡的话,石磊要跟着,只安排这么一个保镖,不太够用的样子。
石磊还是个男人,有些时候也不方便,最好还是能够安排一个女保镖。
这件事林辰很早之前就想过。
当然,考虑这事的也不止林辰。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林辰又多了个新同事。
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女同志,留着颇是干练的短发,整个人的气质略有些迷。
林辰刚看到时还有些奇怪,想着是哪里来的大学生,努力装干练,但娃娃脸出卖了自己。
等新同事冲着石磊敬礼时,标准的军姿让林辰恍然。
原来这俩是一路的。
新来的女同事姓李,李朝阳。
“不认识啊,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个当兵的,再说了军民一家亲嘛,敬个礼又不会少块肉。
李朝阳是个爱说笑的年轻姑娘,林辰想了想特意嘱咐了句,“咱们领导好说话,跟她跟我们说说笑笑没什么,不过跟外人打交道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些。”
别不小心被坑了都不知道。
李朝阳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谢谢林辰姐。”
对于新来的秘书,南雁倒是没什么意见。
交给林辰去带就是,老带新传帮带,这是传统。
林辰教授一些工作技巧,李朝阳则是投桃报李的教她一些防身术,“用得着的,这是我当民兵的二大爷教我的,从小我就跟他学。”
民兵。
林辰这才意识到,这位很会说说笑笑的新同事没什么大来头,普通出身,高中毕业后去了军校。
李朝阳的学习能力强,但她有些小毛病,“有点晕血,怕疼,所以领导们说谁愿意去机关工作时,我就自告奋勇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万一回头打仗,当指挥官晕血那可咋办呀。”
林辰觉得这事还挺逗乐,转述给南雁。
“晕血。”南雁笑了笑,“很严重吗?”
“听她说,怕疼怕得要死,又晕血的厉害。”
“那她来例假怎么办?”
林辰被问的愣在那里。
是哦,来例假时不痛经吗?
双重折磨怎么过。
打量着领导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林辰反应过来,“她在骗我?”
“大概率在逗你玩。”
真相何等的残酷,让林辰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傻子,被这么个新同事耍得团团转。
“小姑娘活泼点也没什么,工作上态度端正就好。”
林辰意识到这是在提醒自己,别因为这事跟人去讲道理。
但她心情到底不太好,任谁被骗了都不会太高兴。
从南雁的办公室出去,林辰就兴致不怎么高昂。
李朝阳喊她一块去吃火锅时,年轻的秘书摇头拒绝,“晚上有点别的事,你自己去吧。”
新同事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那改天咱们再约,一个人吃没意思。”
林辰看着离开的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石磊眼中。
“她其实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有时候自己人不见得能够完全信任,就当上了一课吧。”
石磊的话让林辰一愣,“你知道她在骗我?”
好像,领导也知道李朝阳在说谎。
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让林辰有种挫败感。
“欺骗不是什么好事,但遇到事情多点警惕心总归是好的。”石磊拉了个椅子坐下,往上捋袖子,露出了那皮肉纠结的胳膊,“知道怎么来的吗?”
左臂上的疤痕像是丑陋的蜈蚣附着在那里,看得林辰头皮一麻。
疤痕几乎将整个小臂包裹住。
“当时,如果那个女人再用点力气,我这胳膊就保不住了。”
石磊云淡风轻的说着过往,“退伍前的最后一场小规模战役,我们一个小队被人骗了,被一对母子骗得团团转,几乎全军覆没。”
掉进了别人精心安排的陷阱里。
他重伤,而其他战友有的永远离开了他们。
“别太轻信人,不然今天是小李给你挖一个无关紧要的坑,明天可不定是谁了。”
林辰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可她是我的同事,如果我连这点信赖都没有的话,我还能相信谁?”
自己人,也不能信吗?
反驳的林辰带着点理想主义的天真。
石磊放下袖子,“革命先驱们也有政见不合的时候,信任也是有前提的,前提是她值得你无条件的信任。如果只因为身份就毫无保留的信任……”
如今被提拔为第二秘书的石磊笑了笑,“那你的政治生涯前景堪忧啊林辰同志。”
这话让林辰瞪大了眼睛。
石磊笑了笑,“有时间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弄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要怎么做才能达成目标。”
他的话让林辰皱着眉头,“你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像杨哥。”
“我本来就比你大,应你一声哥也不是占你便宜。”
“切。”林辰嘟囔了一句,“咱们是论工龄。”
再不济,那就按照当秘书的时间,她总归比石磊有经验,才不要喊他哥呢。
转移话题这事林辰还算擅长,一句话就问的石磊变哑巴了——
“你这还疼吗?”
林辰指着石磊的胳膊,问道。
兼职保镖的秘书恍惚了下,笑容带着些勉强,“早就不疼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收拾下班吧。”
他不一样,得等着领导下班,把人送到家中,工作这才算结束。
林辰瞧着离开的人有些得意,倒也没留意到石磊的异样。
南雁倒是注意到这位秘书呼吸有些紊乱,“怎么,林辰没听劝?”
“那倒没有,只是对她可能有点打击。”
石磊心生警惕,他那点没整理好的心情,都被这位领导纳入眼底。
她也太过敏锐了些。
“无伤大雅的打击不算什么,林辰能调整过来。”南雁揉了揉额头,其实她没想到自己这位秘书还挺天真。
不过这事自己戳破再点明,说教意味太浓,就想着让石磊这个同事来说明。
也不知道石磊怎么说的,倒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南雁显然没有季长青那种爱八卦的优良品质,没有去问石磊到底是为什么心绪不宁。
她今天回家早,有点不知道做什么。
房间里挨个溜达了一圈,从厢房出来时正好撞到下班的贺兰山。
还有一个老熟人。
“Kelly,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科迪想要给南雁一个热情的拥抱,但是被贺兰山挡住了去路。
美国青年十分不满,“亚瑟,你不能这样,我跟Kelly也是朋友好吗?”
讨厌的独占欲。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48 师傅与徒弟
讨厌的很。
贺兰山耸了耸肩, “晚饭想要吃什么?”
“那个左宗棠鸡怎么样?”
“难吃,我看冰箱里有什么。”
南雁看着与科迪勾肩搭背的人,她仰头看了下那黑沉的夜色。
这样的贺兰山, 她过去几年没怎么看到过。
诚然,回国后的贺兰山牺牲诸多。
在她熟悉又或者不熟悉的方方面面。
后悔过吗?
南雁想起了褚怀良问自己的话。
她也想要问贺兰山, 后悔过吗?
但又觉得这问题刺痛的不止贺兰山, 何尝不会伤着自己呢。
招待科迪·加尔文的晚餐是贺兰山自制的火锅。
他在中餐方面那可真是天赋满满, 即便不当研究员, 做一个厨师也绰绰有余。
鸳鸯锅。
科迪十分感动,“亚瑟你真的太贴心了,知道我不能吃辣还特意准备了这种特殊的锅。”
贺兰山瞥了一眼, “想多了, 不是为你准备的。”
南雁之前声带轻微撕裂过,虽然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但贺兰山还挺留意这事。
知道她喜欢吃点辣但又没那么能吃,特意准备了这鸳鸯锅。
还是特意去找铁匠打的呢。
真相让科迪泪目, “你难道就不能说假话来哄哄我吗?”
“你也好意思?”贺兰山将涮好的牛肉在清汤锅里过了一遍,这才放到南雁的碗里。
有点辣味,但又没那么浓。
科迪觉得自己十分多余。
但他带来的消息绝对不多余!
“……因为直接捐赠给两国的学校,美国那边即便同意也不见得能乐意。”毕竟赫尔曼·希克斯身份特殊, 家里人的关系也有些复杂。
“希克斯教授咨询了几位律师后这才做出决定,那边我已经做好了安排。”
大头给学校, 小部分的留给第一任妻子一家老小。
虽然数额比不上捐出去的那些, 但也足以让他们生活无忧。
“你这边打算怎么做?一次性捐给学校,还是成立一个基金会, 让基金会的人来打理这部分钱, 投资增值捐赠呢。”
投资增值捐赠, 这样贺兰山能够得到的遗产也会多。
当然因为涉及到遗嘱的内容,相当于每年只拿到一小笔钱。
如果是一次性的捐赠出去,得到的会多一些。
贺兰山吃了一口藕片,“都捐出去吧,我用不着。”
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科迪是半点都不意外。
毕竟听说之前希克斯教授给他的钱,也被他捐了出去。
“等下。”
南雁抓住了贺兰山的手,“你有合适的职业经理人推荐吗?”
科迪被这个问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昔日的伙伴。
这笔钱归根结底是留给亚瑟的,他才有最后的发言权。
贺兰山歪头看向妻子,“你有想法?”
“有点。”南雁想了想,“如果有合适的经理人,适当的运营的话,或许这笔钱用来做原始资本也不错。”
比起一次性的丢出去,南雁觉得可以利用眼下的金融市场来做尝试。
日本的金融市场大爆发还要等一等,那么在此之前呢?
能不能去国际金融市场练练手?
贺兰山略加思忖,“这钱都是由我处理?如果投资失败,也不碍事?”
“当然,只不过投资失败意味着你最后能拿到的钱少之又少。”
科迪作为监督者,自然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至于比较合适的职业经理人,“说实在话不太好找,我还想找一个呢。”
但不靠谱的骗子遍地是,可靠的职业经理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科迪说着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亚瑟,我记得你……”
“你记错了。”
“怎么可能!”科迪·加尔文显然不懂得什么叫含蓄,“你当时炒股可是赚了钱的。”
他印象很深,因为亚瑟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衬托的他一无是处。
这事,赫尔曼·希克斯也没跟她说过啊。
贺兰山其实也没打算说这个。
“一时侥幸而已。”他不觉得自己有金融方面的天赋,也不想去搞这个。
南雁倒是没多想,她琢磨着科迪刚才说的话。
骗子。
她好像认识这么一个骗子,然后被她忽悠到日本去了。
也不知道元海明在日本搞的怎么样。
饭桌上,南雁倒是没有提到这人,只是含糊地说了句,“这事回头再说吧。”
也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事情。
科迪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说白了他没这个本事帮忙找到合适的经理人,不讨论这个话题对他更友好一些。
冬日里的火锅总是热闹的,尽管科迪带来的是噩耗不假,但时间冲淡了那一点悲伤情绪,现在的贺兰山平和的应对一切,无悲无喜。
晚上睡觉时,南雁正想着该怎么跟元海明交代工作,忽然间被人揽住了腰肢。
贺兰山的气息从后至前,南雁被他这小动作分散了心神,“怎么了?”
“如果去弄金融,是不是得去香港,或者出国?”
贺兰山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活动着,他几乎把头埋在了南雁的脖颈那里,“我不太想出去,但如果非要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
男人略带着嗡嗡的声音传来,南雁这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舍不得我?”
夜间的轻笑声像极了那些狐魅故事里的低语,引得人看向那闪耀如星辰的眼眸,“嗯。”
他所拥有的原本就不多,再离开南雁,那可真是除了钱一无所有。
贺兰山到底诚实,起码这些年来在她面前不会做无谓的掩饰。
南雁转过身来拥抱着他,“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她有心捉弄人,还真把贺兰山给诓骗住了。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罗部长曾经说过,他很可能是南雁为数不多的软肋。
哪能真的因为自己让她为难。
“你会炒股?”
“会一些,不算特别厉害。”
“那帮我去调.教个学生。”南雁知道该怎么用元海明这个棋子了。
她自然不是什么股神,曾经在大A奋斗多年,最终获得一个资产回撤控制大师称号的高南雁,可不敢为人师。
但贺兰山可以当这个师傅。
“去日本一趟,长则三个月短则一个月,教元海明怎么炒股炒外汇。”
元海明这个名字让贺兰山回忆了两秒钟。
青年迅速意识到,自己不用跟爱人长久的两地分居——
毕竟一个月又或者三个月的别离对他而言是常态,他最为恐惧的是经年不见的异国他乡。
问题得到解决后,贺兰山的表情都多云转晴。
“那我要是教不好怎么办?”
南雁觉得,这时候讨论教学问题有点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很配合的回答,“那就增加流放时间。”
回答夹杂着一声嘤咛,扣动了心弦的贺兰山不免得寸进尺,“那要是他早早出师呢,高副部长是不是还要奖励我?”
奖励什么。
“你还想要什么?”南雁觉得贺兰山的嚣张源于自己的纵容,她可真是太好脾气了。
可谁让这人把她伺候的这么舒坦呢。
“不要什么。”贺兰山拥着人,他已经足够幸运。
不想再奢求什么。
“我不在家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他还没那么肆意妄为的奢求生生世世,只想着这辈子能够跟南雁过好就行。
最是朴实的愿望让南雁微微一怔,她还以为贺兰山说要自己回头休假,他们两个去鬼混呢。
到底是自己俗气了。
她应了下来,热情的纠缠着贺兰山,“你年后再去,过年的时候,跟我去一趟陵县。”
春节时候的行程定了下来。
林辰意识到领导这次还挺坚定,没有之前那些为工作让路的意思。
“我准备一些土特产?要准备多少份?”
钟厂长一份,林家那边一份,不知道其他是不是还要准备一些。
林辰眼底还有些黑眼圈,显然昨晚休息的不太好。
当然南雁睡的也不是很好,闹腾的有点晚,她流露出的热情助长了贺兰山的火焰。
不过精神的满足让两者的休息不好又有所不同。
“准备八份吧,另外去友谊商店那边买一些巧克力糖果,你看着买。”南雁把外汇券交给秘书,“对了,多买三份。”
林辰一愣,“是送给部长于主任和孙副部他们?三份的话怕是不够。”
褚副部长那边也得一份吧,还有外交部的郑司长,部里的贺铮司长,还有林蔚与姜副司长那边也要一份。
这些都是私交不错的,即便有些家里头没孩子,但送上一份也是新年的心意嘛。
“不是。”南雁笑了下,“给你们的。”
这让林辰恍惚了下,想了想过去几年似乎也的确收到了春节礼物。
但那些都是杨哥准备的。
如今准备这礼物的人,成了她。
“我们其实……”
“对了,帮忙再多准备一份,看有没有适合送给小孩子的礼物,不到十岁的小姑娘。”
林辰迅速意识到这礼物是送给谁的,“行,我得空就去挑选。”
她并不知道杨哥去了哪里,但既然领导要送礼物给杨哥的女儿,那就是还在国内?
是隐姓埋名的生活,还是从新开始了呢?
或许她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林辰乐滋滋的去办事,出门看到李朝阳时脸上笑容微作卡顿,但很快又笑着说道:“早。”
李朝阳笑起来脸上有小酒窝,让人微醺。
林辰离开部里时还在想,石磊说得对,不能因为这是同事就无条件的信任,自己还是太稚嫩,还得再学习。
元旦到来前的四机部颇是平静,南雁偶尔去附近的半导体工厂和研究所参观视察,但更多的时间还是在研究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而在春节到来前,过去一年的工作汇总已然出来,新一年的工作计划也拟定准备落实。
就连贺兰山出国的安排都落实了下来。
对外名义是去进修。
至于去哪里进修,因为DRAM项目组本就是保密项目,组里的研究员们早已经习惯了各种保密条例,倒也没多问什么。
一个封闭式的项目组少了个负责人,外界知道这件事的寥寥。
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人家是拿着自己的钱去试验,盈亏自负。
你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对于出国的事情,贺兰山的期待也就那样。
不是没见过大世面,倒也不至于对此有所恐惧。
他所担心的是回陵县。
尽管在结婚的时候见过那些娘家人,但跟现在回娘家又不一样。
“小贺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之前钟厂长教了她一些擒拿术什么的,不过这人总爱偷懒,不好好学,还险些吃了亏。”
回乡的列车上,褚怀良可着劲儿揭短,恨不得把南雁给卖个一干二净。
南雁的白眼已经不太好使,谁让褚怀良装瞎呢。
倒是贺兰山听到这话除了笑还是笑,手上倒是勤快的给南雁剥瓜子花生。
隔壁的隔壁的包厢里,李朝阳嗑着瓜子跟石磊八卦,“我看咱们领导跟褚副部长挺熟的,他们俩当初为啥没在一起啊。”
倒不是说贺工不好,但明显领导跟褚副部长更能聊到一块去。
贺工话太少了些。
“大概太熟悉了,跟哥们似的,不适合在一起。”
李朝阳闻言若有所思,“这样吗,我还以为是领导结了婚褚副部长受伤,选择另一种方式陪伴着她。”
石磊听得眉头都拧巴到一起,“你最近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
脑子里净是这些不靠谱的想法。
李朝阳嘿嘿一笑,“香港那边流传过来的,等回去后我找给你。”
石磊:“……”他有说要看这些小说了吗?
难怪林辰能被她气个半死,这人就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谁写的?难看的我不看。”
李朝阳当即维护自己的业余爱好,“哪能啊,都是畅销书,还挺好看,都把我看哭了。对了石头哥,你有没有对象啊,也没听你提起过。”
很是友好的氛围顿时消失不见。
石磊起身往外去,“年纪轻轻管的倒是挺多。”
李朝阳笑嘻嘻道:“那就是没有,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回头给你介绍啊。这次林辰姐回家过年,怕不是要被安排相亲了。有人给安排相亲也挺好的,你看我这都没人管没人问,没爹妈的小孩真可怜。”
石磊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李朝阳脸上可没有“我是个小可怜”的表情。
真要是同情她,那才是上当了呢。
“喜欢什么样的我回头给你介绍。”
他原话奉还,这让李朝阳愣在那里。
包厢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年轻的秘书索性躺下来,枕着双手,“真麻烦。”
贺工虽然话少,但是哄老婆的时候半点不含糊。
哪像她石头哥,看着挺明白一人,处理感情问题时粘粘乎乎的。
真要是错失了,看不哭死你。
石磊坐在那小椅子上,看着车窗外荒芜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冒着黑烟的烟囱。
冲天而去,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架势。
“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的石磊这才留意到南雁的存在。
他之前都没注意!
这让石磊明显一愣,他分心了。
作为一个保镖,这并不合格。
如果车上有什么不轨之徒,趁着他愣神的这片刻间,兴许已经得手了。
南雁坐下来,看向车窗外。
冬日里的荒芜从来不加掩饰,有白雪覆盖之处倒也还好,好歹能说上一句“瑞雪兆丰年”的吉祥话。
但眼下途径的一片荒芜,想半天大概也就那么一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自我安慰。
“我在想,之前杨秘书是怎么平衡工作与家庭的。”
不得不说,李朝阳是个坏东西,把林辰整破防了不说,石磊也被她扰乱了心绪。
然而石磊更清楚,心绪不宁的罪魁祸首是自己,李朝阳的话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他比林辰沉得住气,到了这时候也能小心地试探领导的态度。
毕竟结婚与否,还要看领导指示。
如果她不乐意,自己注定无法平衡工作与家庭,届时要处理的问题,会更多。
“他亏欠家里人挺多。”南雁看向窗外,“跟着我这些年没少往外跑,几个月不回家一趟是常事。”
至于眼下,昔日的杨秘书换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工作。
但依旧是工作为主,再度亏欠家人。
好在有个贴心的老母亲,女儿逐渐长大也乖巧懂事。
倒是让他没有太多的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地投入到工厂建设之中,给自己重新积攒资本。
“想成家了?”
石磊迎上那平和的眼神,迟疑了不到两秒钟,笑道:“有点。”
“那协商好。”南雁转眸看向车窗外,“有什么需求就跟我说,我尽可能的来协调。”
她是工作放在首位,但不见得其他人也都这般拼命。
道不同不相为谋。
南雁没想要强行留人。
虽说石磊这个保镖还挺能给人安全感,但做人不能恩将仇报啊。
他好歹救过自己的命。
“结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还要给你准备份贺礼。”
石磊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还不知道人乐不乐意呢,到时候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领导的态度十分明确,这让石磊心绪宁静。
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车到了陵县那边,石磊找了个机会去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林辰略有些心慌,“领导出什么事了?”
“没有。”
被吓了一跳的林辰当即骂了一句,“没有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吓死个人!”
骂完林辰又觉得不太合适,“你怎么还有时间打电话,李朝阳在领导身边?”
“嗯,我让她盯着呢。”
掐了下电话线,石磊深呼吸后开口道:“你回家相亲,有看得上眼的吗?”
“没啊,怎么了,你有合适的人选?”林辰觉得她妈这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非要给她安排相亲对象,说什么再不结婚就成老姑娘了。
哪怕没结婚,先有个对象处着也行。
是半点不把她的话往耳朵里进。
赶上石磊问这话,林辰也没啥好态度,她想要忙工作,以领导为楷模怎么了?
领导跟贺工不也过得好好的。
自身优秀,即便是丧偶也能遇到杰出青年。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是有的人选,工作挺忙的,可能跟你似的不太能顾家,比你两岁,你觉得怎么样?”
“还真有啊。”林辰震惊,“你战友吗?”
“不算是。现在不在部队了,在机关工作。”
“长得怎么样?”
石磊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还行吧,都说他长得周正,不算什么歪瓜裂枣。”
“唔,关了灯都一样。”
林辰的话让石磊额角一跳,李朝阳当初坑她是真没错,这般口无遮拦早晚得出事。
你看,现在都不长记性,一点都不注意。
“你要不要见见?”
“行啊,等年后再安排吧。”林辰觉得拿石磊介绍的人来堵她妈的嘴再好不过。
机关工作,还忙。
用来打掩护那可真是再合适不过。
明年春节她肯定要留守不能回家,起码能护着自己两三年。
想到着,林辰开心得很,“回头请你吃饭。”
石磊还想要再说一句,那边电话已经挂断了。
请吃饭。
真不知道,到时候看到相亲对象,她还记不记得这许诺。
年后的事情,年后再处理。
这会儿心事了结的人,忙着去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他是秘书,更是保镖。
虽说是老家小县城,但阴沟里翻船的惨痛教训告诉石磊,越是这里越要加强戒备。
县里头或者说市里头对南雁与褚怀良的还乡十分重视。
其实褚怀良也不是陵县人。
打小跟着堂姐四处跑,后来大学毕业后在陵县工作多年,事业的起步从陵县开始,倒是把自己当做了这里的一份子。
市里知道他对陵县的特殊感情,特别提到了褚红艳,“红艳同志虽然没有继续在这边工作,但对家乡父老一直很惦记,之前还说有空来看看。”
这话说的其实特别虚。
褚红艳依旧是在组织部工作,只不过原本地区的组织部长,现在成了外省省城的组织部二把手。
去了外省哪是那么容易回来的。
褚怀良笑了笑,“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市里的领导连忙道:“您工作忙,日理万机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褚怀良正是建功立业的黄金年龄,已过不惑之年的人正是精力鼎盛之际。
新人还没上来,老的要逐渐退下去。
他要工作履历有履历,要学历有学历,甚至还有相当不错的人脉。
可不是打拼事业的最好机会?
但他的工作谈不上日理万机,身体也没那么操劳。
“我这不算忙,咱们高副部长那才是大忙人,恨不得一个人能掰开八瓣来使唤。”
褚怀良打趣了句,“她才是大忙人。”
市里的领导闻言连连道:“是是是,之前我们去首都办事,本来打算去拜访高副部长,没想到高副部长人不在首都,听说是经常去下面跑,辛苦得很。”
被恭维的人这会儿正在询问本地的发展情况。
南雁和褚怀良都是搞实业起家的,只是后来发展方向不同。
老家这边有这两位在首都的高级干部在,说完全没得到好处是瞎话——
起码在对外贸易出口上面,这边是屡创新高,而这也得益于省里头拨款修建了几条铁路和公路,加快了商品向外运输。
但一些看得着的好处,比如说这边并没有落实任何半导体相关产业,也是真的。
还是以日化产品和副食品的生产加工为主,从去年开始,又以陵县为中心,开始了胶花生产加工一条龙。
“……去年拉动了本地就业大概有五个点左右,今年预计着能够再增加四五个点,现在就看能不能把农业机械化作业全面推开,这样的话能够拉动更多的生产人群投入到工业生产中。”
农业生产在机械化助力下,完全可以大幅度的削减劳动数量。
但前提是,能把这机械化作业全面推开。
“陵县那边做的挺好,这也跟他们发展早有关系。”
从七十年代初期就开始发展,以县城为中心,后来又以红武公社为乡下的中心向其他公社辐射。
有先天优势的陵县过去这几年发展的四平八稳,不止是周围其他县学习对象,更是全省甚至周边其他省市学习对象。
然而陵县模式的复制并不是那么三言两语的事。
关键还是那句话——
因地制宜。
南雁看着市里相关部门递来的文件,仔细翻阅了一番后笑了起来,“农药化肥粮种,把这三样抓住了,机械化作业挺好的,我记得郭凯旋是不是在省农业厅进行育种工作?”
“对,咱们市里有几个育种基地,小郭同志经常来这边跑,带着学生们一起搞育种工作,还经常说跟着您当学徒时候的事情。”
“我这个师傅当的不怎么样,也没太管过他们,还是他们自己争气。”
南雁倒是没有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打算,她真没有管太多,师傅徒弟就是个挂名。
顶多在人生道路选择上,南雁给与了一点指导意见而已。
从南京的农学院毕业,留在南京工作,再调回到家乡的省城,这其中南雁都不曾插手,全靠郭凯旋自己本事。
陪同的干部笑了笑,又提到了郭凯旋的工作成果。
等着这边参观结束,一行人往外去。
归根结底是回来探亲,总在市里待着不像话。
得回陵县。
刚出来,市里正要安排车,就看到站在那里的两人。
萧开山目光落在为首的人身上,等对方察觉后这才上前一步,“师傅。”
这一声师傅让南雁微微一怔,旁边的褚怀良笑着打趣起来,“这一声师傅倒是把你给喊老了,小萧你怎么搞的这么憔悴?最近工程不好做?”
褚怀良目光落在不远处,“这是你对象?”
年轻的女同志穿着打扮颇是时髦,白色的羽绒服红围巾显得整个人靓丽又娇俏。
对比起来,南雁那军大衣虽然很干净,但显得特别土。
“是,正好来这边办事,听说师傅和褚厂长您回来了,我带着小曲过来看看。”
萧开山的对象单名一个遥字。
大学毕业后分配到这边市里工作,没多久认识萧开山就辞了工作。
两人还没结婚。
但也就差那一张结婚证了。
李朝阳打听消息非常迅速,落后几分钟而已,就从市里头这边打听到了所有的消息,顺带着还埋汰了句,“这要是在其他地方,怕不是要被人当耍流.氓。”
没结婚就同居,可不是要被大家埋汰嘛。
南雁没吭声。
倒是石磊说了句,“他的工程队名气挺大,当地政府也不会贸然拿他开刀。”
虽说这跟萧开山自己有能耐有关,但石磊也知道,如果不是领导这个师傅在,当地政府想要寻萧开山的错处,那可真是不要太轻松。
明知道撇不开关系,还这般行事。
这个萧开山,倒是够胆大妄为。
李朝阳撇了撇嘴,“狐假虎威,败坏的是领导的名声。”
她不喜欢萧开山,尤其是萧开山那位女朋友。
虽说你情我愿的处对象断然没有外人说闲话的份儿。
但好端端的大学生,拿着国家补贴毕业了的,工作还不到一年就不工作了,没名没分的跟着人,你要是真跑工程也就罢了,结果就是跟在萧开山屁股后面当个酒桌上的摆设。
李朝阳不喜欢这样的人。
能考上大学是曲遥的能耐。
但她不该这么随意挥霍自己的学历和人生。
“回头来找你们,不用理他。”南雁想起了一句话,儿大不由娘。
几个徒弟里面,萧开山最早开始工作。
从工程建设中找到了自己的事业所在。
这是好事。
但如今这事业还是在本地打转转,他曾经的机灵劲儿似乎早就随岁月雨打风吹去。
早已经没了初心。
初心是什么?
郭凯旋喜欢种植,所以读农学院进行育种工作。
黄援朝心中有个军旅梦,入伍后去学习,如今在军工研究所工作。
乔常水那孩子的文青翻译梦被她引到了别的路上,如今已经先后在广州上海捣鼓出专利代理的常驻机构,专利局的局长是国.务.院办公厅那边挂名,实际负责人就是乔常水这个主任。
至于她那最是乖巧的小徒弟段莹莹,在工作一段时间后又出国深造,去年回国后去了姜尚铭所在的部门工作,倒是跟高北辰成了同事。
五个徒弟,小的四个走出了自己的路。
唯独萧开山,起步最早,如今却还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折腾。
他要做工程,做最牛的包工头。
如今却成了挺着将军肚,看起来比她还要年长些许的中年男人。
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呀。
不说褚怀良,而立之年的贺兰山什么样,现在的萧开山又什么样?
南雁倒也没说错,自己这个师傅的确不合格。
她没怎么说话。
李朝阳也知趣的闭了嘴,只是拿着小本本反复研究这几日的行程。
没啥好研究的。
回乡嘛。
就是跟昔日的亲友吃吃喝喝,聊天说话罢了。
哪有什么正经行程啊。
车子来到陵县这边后,李朝阳看到了那挂着的横幅。
虽说有点形式主义,但又透着点乡里乡亲的可爱。
不是现在的职务,而是昔年的称呼——
欢迎褚厂长、高工回家过年。
陪同南雁一块回乡的贺工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李朝阳忍不住看向后面的车子,贺兰山就在那辆车上。
与萧开山、曲遥两口子同乘一车。
车里颇是安静,萧开山显然没说话的意思,多数时候都是曲遥打破僵局,“听说贺老师您是加州理工学院的高材生。”
曲遥看向安静坐在那里的男人,眼底透着些别样的色彩。
斯文儒雅。
还带着点忧伤的文青气质。
贺兰山浑身萦绕着迷人的气息,这是萧开山这个市侩的包工头所没有的气质。
气质,迷死人不偿命的气质。
贺兰山惜字如金,“嗯。”
沟通十分不畅,不过曲遥倒是无所谓,“我读的是一个普通的学校,您肯定都没听说过,真好奇美国的大学是怎么教学的。贺老师您能跟我说说吗?”
贺兰山并不怎么配合,“毕业很多年,忘得差不多了。”
实际上,除了工作外,他对陌生人一贯都颇是冷淡。
然而这冷淡却仿佛毒药,让曲遥越发的着迷,“哎呀,您是看我笨,不想搭理我这个笨蛋学生吗?那我回头得去找师傅说,让她给我做主。”
她说话间捋了下垂在耳边发丝,露出大片的笑。
贺兰山看向车窗外,那是县里拉起来的大红横幅,欢迎还乡的两位故人。
曲遥瞧着贺兰山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的想起来什么,“老萧,这是谁做的横幅啊,怎么都没提到贺老师?不把咱们加州理工学院的高材生放在眼里吗?”
萧开山瞥了一眼,“厂里头做的吧,我也不知道。”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萧开山看着看向窗外的人,从他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曲遥做了半天的无用功。
她没有去肉联厂,实际上几个厂的人一块等着,哪还有她跟萧开山站的地方?
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
县里的那些干部,大大小小的公社的领导,还有几个工厂的领导、老工人。
曲遥感慨万千,“你当初怎么就没上大学呢,有你这位师傅带来,说不定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现在在这边当个地头蛇的包工头,又算得上什么呢。
“瞧瞧人家那排场,跟皇帝微服私访似的。”
萧开山闻言不置一词,等着人走进去,看不见他这才开口,“怎么,冲着人发.骚还不嫌丢人?”
曲遥听到这话脸皮一红,“说什么呢,萧开山你说话得讲良心,要不是因为他是你师傅的男人,我会搭理他?”
“她的男人。”
萧开山冷冰冰的发言让曲遥意识到什么,在市里的时候,萧开山看着那人从里面出来时,那炙热的眼神,和自己当年看他时,一般无二……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忽然间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他也是这般见不得光啊。
想到贺兰山的冷淡,自己碰到的钉子,曲遥忽然间就忍不住,“是啊,瞧瞧贺老师那般身材,你再看看你,跟人好好学学。”
“我跟他学?”
男人的神色带着几分凶戾,曲遥心惊胆战,但还是强压住恐惧,“难道不是吗?人家要学历有学历,要身材有身材,你看看你有什么?”
同样是冬日里的棉装,贺兰山是针织衫配套的西装,外面披着高南雁同款的军大衣。
但不失.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名字里同样带着山的萧开山有什么?
肚子跟怀了五个月似的。
还自我感觉良好呢。
笑话。
曲遥觉得自己也是个笑话,她当初也不是没追求者,为什么就败给了萧开山的金钱攻势呢?
她现在笑话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输得一败涂地。
都是输家啊。
“……我记得南雁是七零年元旦过后来的咱们厂,这第一个春节,就被厂长带到东北那边去干活,到了四月份才回来,对吧?”
肉联厂的骆主任提起往事,倒是记得不能再清楚。
“这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南雁跟当初没什么变化啊。”
顶着烈属身份,来肉联厂工作的人,刚来到厂里就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管是私底下联系干校劳动的那些专家教授,还是收拾胡搅蛮缠的姜玉兰,那可真是不怕事。
不怕事,甚至还敢惹事。
谁能想到,胆大包天的高南雁竟然有今天这成就。
不止她一飞冲天,还带着隔壁制药厂的褚怀良飞上云霄。
真跟做梦似的。
要是那会儿厂子合并后没再拆解,那就是一个厂里出了俩副部级干部啊。
这在建国前倒也不稀奇,革命战争年代一家出好些个将军都不奇怪。
但和平年代,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有骆主任怀念过去,这闲聊的时间就特别容易打发。
石磊打量着周围,警惕心微微放下几分。
李朝阳则是去找工人聊天。
从这些人口中知道更多关于自家领导的事情。
这个新年李朝阳过得十分开心——
“我收到了好多压岁钱!石头哥你收到了吗?”
石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娃娃脸同事,“没有。”
“那一定是你长得太老成了。”李朝阳笑眯眯的数着自己的压岁钱,其实她都不好意思收的,自己都工作拿工资的人了,哪好意思啊。
再说了,人家陵县这边的人为啥给她压岁钱啊。
还不是看在领导的面子上。
领导示意她拿下,李朝阳也就没再推脱。
数额不大,只不过一个个五毛一块积攒起来,也有好几十块呢。
重要的是心意,大家的祝福。
“咿,领导去哪里了?”
“去看林业了。”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49 拿捏
李朝阳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 “贺工,也跟着一块去了吗?”
“嗯。”石磊看着这个人精,娃娃脸是伪装, 真信她是个年轻不懂事的小姑娘那才是傻。
“那我去那边看看吧,别回头再碰到不想碰见的人。”
不想碰见的人是谁, 石磊倒也知道, 除了姓高的那家, 倒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不过听说领导的亲爹之前出了点事, 瘫痪在床,这么大冷天的估计也不可能从给家里爬过来到林业坟头。
就不知道她娘会不会再来捣乱。
石磊想了想,觉得领导也不容易。
外人看来年纪轻轻身居高位, 实际上呢有不省心的爹娘, 那是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砰的一声, 把人炸个四分五裂。
真是难搞。
换作是他,也不见得能处理的更好。
毕竟是血缘亲人。
石磊慢吞吞的往那边去。
有李朝阳在前面, 倒也不用担心。
林业的坟茔重新修整了一番,其实就是衣冠冢。
之前重修时,刘焕金做主把他的一些东西都埋了进去,其中不乏当初写给南雁的一些信。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大家都有新的人生道路要走,再留着过去的那些东西做什么?
即便是刘焕金, 再想起英年早逝的儿子不免有些悲伤, 但短暂的悲伤过后,她该忙活的还要继续忙活。
今时不比往日, 她肩负着更多人的生计, 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伤心抹眼泪呢。
林业也不希望看到他们这样。
“我很好。”南雁不知道, 如果有另一个世界的话,追随林业而去的高南雁可否找到了她的爱人。
他们在那里生活的如何。
但现在,她想要说的是,“贺兰山对我也很好。”
站在一旁的人揽住妻子的肩膀,看着那石碑上的名字,他不知道林业长什么样,大概是一个很英俊的青年。
曾经是妻子生活的所有,但那也只是曾经。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贺兰山向着那坟茔做出许诺,那是生者对逝者的承诺。
远处红彤彤的天空吹来了一两片雪花,带来丝丝的凉意。
“回去吧。”
远处正叼着枯草四下打量的李朝阳瞧到这一幕,忽然间觉得找一个不如自己的男人倒也不错,事业上或许稍有些逊色。
但一定要体贴。
最怕的是那种没本事还脾气大的。
那才叫恐怖故事。
将来自己一定要按照这个标准找。
可以不如她能打,但总要有拿得出手的优点。
领导喜欢男人温柔,自己呢,李朝阳有些困惑,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完了,男人堆里生活那么多年,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啥了。
行吧,慢慢找。
年轻的秘书正要给自己设定小目标,忽然间看到不远处晃动的人。
小目标当即被抛之脑后。
李朝阳警惕的看着来人,再确定没有带武器后,对来人的预警等级下调。
“南雁,真的是你啊南雁,我是你嫂子呀你不记得了?”
李翠英匆忙上前,用袖子用力擦拭脸上的污垢。
试图让南雁看的更清楚些。
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让南雁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林业牺牲的消息刚传来,娘家这边就来人。
胡秋云想着把抚恤金带走,而这个娘家嫂子则是想要带着安排给烈属的工作,最差也要弄到他两口子名下。
当时的林家失去了林业这个顶梁柱,林广粮和刘焕金两口子齐刷刷的倒下,只剩下林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没了主意。
十多岁的小姑娘失去至亲慌张失措可以原谅,但这些成年人满脑子只有那半斤八两的利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王八蛋,一点不值得谅解!
哪怕这事过去了十多年,南雁也不曾忘。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态度如何,已然不能再明确。
李朝阳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杀伐果决的领导,恩怨分明才不会被这些有的没的所左右。
干得漂亮呀。
李朝阳拦住了人的去路,也不说话,笑眯眯的挡着路就是了。
这人要是敢跟她动手,李朝阳也不会客气。
李翠英来之前想了很多,知道这个小姑子现在位高权重在乎羽毛,她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嘛。
但谁曾想,人家都没搭理自己。
还有这么个臭丫头拦住她去路。
“我是她娘家亲嫂子,你给我让开,耽误了事信不信有你好果子吃!”
李朝阳眨了眨眼,仿佛在问你能有什么事呀。
她也不说话,当哑巴就把李翠英给气得要死。
只能冲着远去的人喊,“子欲养而亲不待,南雁你想要人回头戳你脊梁骨不成?”
远去的人停下脚步。
这让李翠英多少松了口气,她就说现在的高南雁最是虚伪,爱护羽毛。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声誉,也不会不管家里头。
自己猜对了。
“咱娘身体不好,怕是熬不到开春了,听说你回来,强撑着起来给你张罗了一桌饭菜,你难道连亲娘的死活都不管吗?”
小保镖听到这话有点犯难,这人怎么这么恶心人啊。
明明昨天还听公社那位赵主任说,领导娘家没什么事,咋到了这人嘴里就成了活不到开春了?
“你是干部,就算是犯了错的同志也得给人家一个机会,哪能对外人百般照拂,对自家人这么断情绝义?也不怕别人说你两副面孔,你还怎么做人?”
李翠英自以为拿捏到南雁的痛点,脸上都洋溢着几分得意之色。
当了大干部高高在上又如何?
想要好名声,就得顾全家里。
她又想衣锦还乡,又想无视家里的种种。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也不问问她答应不答应!
贺兰山看着钉在那里的南雁,眼底带着些许担忧。
他过去没跟南雁的娘家人打过交道,如今算是第一次有交集,不免有些心疼。
这样一个家庭,南雁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对林业的感激不免又多了几分,若是没有林业,只怕也不会有今天的高南雁。
回头他要去找个寺庙,供奉林业的长生牌位。
但眼下,他更担心南雁的处境。
似乎回应与否,都是陷阱。
“没事。”南雁笑着安抚人,“你要是留在美国,或许也会被这样道德绑架。”
她的打趣让贺兰山哭笑不得,但想起科迪的埋怨,似乎也不无道理。
“那我们某种意义上也算患难与共。”
南雁摇头,“纠正贺工的错误,是患难夫妻。”
这个词让贺兰山心头犹如北大西洋暖流经过,“那我能为夫人做点什么呢?”
南雁想了想,“挽着我的胳膊,回家。晚上露一手,让爸妈尝尝你的手艺?”南雁觉得这似乎有点为难人,“等回去后,我努力学个菜,犒劳你。”
“那就不用了。”贺兰山看着迅速皱成一团的脸,“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咱就别给医生护士添堵了。”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南雁还是在贺兰山胳膊上拧了一下,“那你就给我当一辈子伙夫吧。”
不做就不做,她还不想十指沾上阳春水呢。
贺兰山侧过头去,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下,“乐意为您效劳,女士。”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李朝阳早已经见怪不怪。
但被冷落的李翠英心里头十分不好受,什么意思。
高南雁她什么意思,竟然就这么走了!
她是真不怕吗?
“高南雁你没良心,要是咱娘没了,我看你怎么跟大家伙交代!”
李超英看着扯着嗓子嗷嚎的人,眼底透着些无奈。
对付这种人没什么好办法,别搭理她。
多给一个眼神都是你输。
只不过想到李翠英离开时的模样,李朝阳又有点担心,“你说他们该不会狗急跳墙,把人给弄死,再制造被气死的假象吧?”
石磊听得直皱眉,“你整天都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图什么,就为了让领导日子不好过吗?
这人脑子有病吧。
领导要真是垮了台,他们能有好果子吃?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他们半点好处捞不到,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我既然得不到任何便宜,那你也甭想过好日子。”
这种小肚鸡肠的人不是没有,她觉得领导那个娘家嫂子就有点这苗头。
“那我去那边看看。”
公社里的人说老高家没什么大事,他过去看看好了。
眼见为实。
“辛苦石头哥,早去早回哈。”
李朝阳懒得跑这一趟,有石磊去,她可以窝在林家的院子里吃烤地瓜。
听说是领导的徒弟培育的新品种,没那么多粗筋,在火堆里埋着烤透了,味道特别香甜。
她最是喜欢这个味道。
除了烤地瓜还有烤板栗。
拿刀在板栗上划拉一个口,丢到火堆里。
人远远的站着,等着那火堆里爆出一个个火花,再把烤熟了的板栗扒拉出来就行。
比起那些糖炒板栗差一点,但又有种说不出的人间烟火味。
李朝阳带领着邻居家的孩子一块在那里捯饬东西吃。
新盖的二层小砖房里,刘焕金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人,“你这个秘书,真是一团孩子气。”
“是挺爱玩爱吃的。”还是个小狐狸,最擅长坑人。
林辰、石磊都被她诓了一个遍。
也就是这俩人大气,不然真要是以牙还牙,李朝阳不见得是这两人的对手。
这么一个活泼的人被安排到她身边,南雁寻思着,军区是想要自己活泼点?
但她不是年轻小姑娘,到了这个岁数也该稳重点才对。
“不过交给她办的事情也十分稳妥,不能被她的表象所欺……”
南雁的声音被匆忙跑来的人打断了——
“不好了焕金婶子,老高家两口子没了。”
? 250 自杀身亡
春节还没过去, 红武公社没冻死饿死人。
但小高庄的高老黑两口子却是吊死在家里。
正月初三的下午大雪纷飞,没多大会儿就给地上披挂一层白绒毯。
小高庄这边前所未有的热闹。
因为正在新年期间,走亲访友的还挺多。
赶上这么一桩新闻, 老高家门前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那略有些破落的与整个村庄的见状显得格格不入的农家小院,惹得不少外乡人讨论——
“他们家不是出了个大学生, 还有个很厉害的当官的吗, 咋还这么穷?”
“听说出息的闺女儿子都跟这家决裂了, 我咋听说那个高部长回乡探亲了, 该不会没回娘家回了她男人家吧?”
“你没听这家儿媳妇哭丧嘛,三请五请没请来,老两口想不开就寻了短见。”
“啊, 真的假的, 那这个高部长怕不是要倒霉了。”
诚如李朝阳说的那样,有人就是心眼小, 喜欢看热闹。
这事明明跟他没关系,但总是要发表高见, 似乎没他点评这一两句,这事就过不去。
遇到其他同样好热闹的倒也罢了,但小高庄的村民,听到这话第一个不乐意。
“这是谁家的亲戚在这放屁呢,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笤帚疙瘩伺候。”
“就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都来咱们这打秋风了, 就别在这里装大爷。”
“高老黑他是咎由自取,以为今天自杀就能给南雁他们姐弟上眼药是吧, 中央才没那么眼瞎呢。要不是生了个好儿子好闺女, 他以为就他们这家里偷鸡摸狗的毛病, 还能在村里住着?”
“咋回事啊。”
“还能咋回事,村里其他人兢兢业业的干活挣钱,他家不安分,安排的工作不做就好吃懒做,整天想着败坏高南雁和高北辰姐弟俩的名声,不是去这家偷东西就是去那家白吃白喝,你以为这腿是怎么断的,大冬天的偷了人家的酒,喝醉了倒在外面,硬生生的冻得没了知觉。”
“要不是看着小高姐弟俩的份上,早就把他们送到局子里去了,大过年的自杀恶心谁呢,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是吧?高东升李翠英你们给我滚出来,别在里面哭丧装听不见,我就问你就你爹那德行,他会自杀?我看是你们两口子使得坏招吧。”
“就是,脸皮都比长城还要厚的人,会一气之下自杀?咱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死的可是高南雁的亲爹亲妈,让首都派法医过来,查出来看到底怎么回事!”
马书记和赵留真过来时,就看到小高庄的群众你一句我一句,倒是分析的头头是道。
是大过年的死人,还说什么“自杀”,可不是晦气的很。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给回乡探亲的南雁添堵。
又岂能让他如意?
哪怕老高家付出的是两条人命的代价。
马书记看着那七嘴八舌的村民,心里头颇是欣慰。
大家伙到底是知恩图报的,深谙吃水不忘挖井人的道理。
可比老高家这一群人强。
只是村里人明白这个道理不见得有用,就怕回头有人利用这事给南雁难堪。
很多时候,那些报纸媒体是不讲道理的,之前南雁就得罪过记者。
就怕回头再搞这么一出。
辟谣的哪有造谣的跑得快呢。
马书记头疼,他们都知道,老高家两口子就算自杀,死也是罪有应得。
但这死的真是恶心人。
赵留真也意识到其中问题所在,“先进去瞧瞧吧。”
小高庄这边已经打电话报警。
马书记亲自在这边守着,实际上在他到来之前,小高庄村委这边也一直有人盯着这两口子的遗体。
反正就是信不过高东升两口子。
等到这边警察和市里的法医过来,马书记这才松了口气。
赵留真拉扯着他到一旁说话,“小高没过来。”
“过来做什么?早就断绝关系了的。”
这事大家都知道。
赵留真还能忘记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就怕回头落人口实。”
人都死了,你再说死人的不是……
挺过不去的。
赵留真没那么灵通的消息,不知道今年部里要重组调整,但她知道南雁得罪过人,上面的领导,还有那些搞新闻的人。
这事被做文章的可能性太大了。
处理不好,很容易影响她的政治前途。
马书记叹了口气,“过来不也一样?算了,随她去吧。”
早知道老高家这样,他当初说什么都把这家人送到监狱里去。
看在南雁的面子上没管这些,哪知道最后竟然是这般结果。
这事都怪他。
南雁觉得马书记的自责挺没道理的,“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他们总想法子捣乱,现在死了一了百了,往后倒是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这点麻烦不算啥,马书记现在担心的是他们给南雁带来的祸患。
你说这算什么事,亲爹妈一直在找茬。
倒是没啥血缘关系的公婆把人当亲闺女疼。
“也没啥,对了,裕欣还好吗?”
这话让马书记愣了下,“好像没看到裕欣那孩子。”
别说裕欣,就连高裕明也没看到。
这俩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没见人影。
马书记瞧着南雁那模样连忙道:“我让村里的人去看看,兴许是被谁家带走了,家里头那乱糟糟的也不适合让小孩子看到。”
他忙着去找人,先一步离开。
李朝阳瞧着人走了才过来,“领导,石头哥去小高庄,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去那边做什么?”
李朝阳说起了两人的对话,“……我也没想到,还真出了事,说不定真跟我猜的那样。”
只是石磊那般身手,理论上不会出事啊。
他离开后就没了消息,甚至没让人传回来个消息,这不太对。
李朝阳想了几种可能性,遇到了事,这个事可能和敌特有关,又或者和领导有些关系,石磊去处理,结果大意上当,这才导致现在还没回来。
还有种可能性,那就是他很可能看到了高家老两口自杀的真相。
那么人呢?
石磊可是尖子兵里的尖子兵,当初那个十人小分队执行任务,他是唯一一个全须全尾回来的。
战场的血腥无情,再加上他身手好,这才被派到领导身边兼任保镖。
不可能小阴沟里翻了船吧。
如果不是的话,那他去了哪里?
李朝阳思索再三,“高家那俩小孩,会不会是被石头哥带走了?”
目前这事透着点不确定性,李朝阳也只能做各种推测。
她手头上没有任何证据。
娃娃脸姑娘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被盯着看,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脸,“怎么了?”
“你不去做刑警可惜了。”
李朝阳当即瞪大眼睛,“我真的晕血!”
虽然晕血症状没有跟林辰说的那么严重,但也真的晕血。
那种血腥场面还是不要被她看到的好,肯定会吐得昏天暗地,回头连脸上这点婴儿肥都保不住。
南雁看着一脸夸张的人,“行了,知道你晕血怕疼。”
“我这一身臭毛病,将来还不定能找不到得到对象呢,我要是找不到对象就给您当一辈子保镖好了。”
南雁闻言哭笑不得,“老了都走不动路了,还给我当保镖?”
“廉颇虽老尚能饭也,我那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保护您不成问题。”
杨光沉着冷静,林辰活泼有限,至于石磊就更别提了,话少的不能再少。
唯独新来的秘书一张小.嘴特别能说,很是会活跃气氛。
虽然知道这人说的不见得是实话,但又有谁会跟这样的李朝阳过不去呢。
两人正闲聊着,钟厂长和市公安局的孙局长过了来。
一同到来的,还有石磊,和高家的两个孩子。
“还真是被你带走了。”
李朝阳松了口气,看着俩半大不小的小家伙两脸不安,她觉得这俩兴许知道点什么。
高裕欣如今不能用小姑娘来形容,她已经是个高中生。
但对这些成年人来说,还是个孩子。
一个惊魂未定的孩子。
在看到熟悉的面孔后,这个高中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想要上前却又强忍着站在那里,怯生生的看着南雁。
昔日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如今长大了长高了,却还是瘦弱的很,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强风吹来,就能把人给带走的那种。
孩子做错了什么?
他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跟着家庭沉.沦。
“没事了,别怕。”
温柔的安抚让高裕欣哭声更大,便是素来没心没肺的李朝阳都没有开口调侃。
“怎么回事啊。”
石磊看了眼高家姐弟,目光落在南雁身上,“我去小高庄那边打听情况,正好遇到这姐弟俩往村委那边去,说是……”
李朝阳看着欲言又止的人,心里没有半点喜悦。
还真是够狠啊。
领导对亲爹娘也不过是视而不见,由着他们死活罢了。
这两公婆,能把人弄死。
怕不是背后还有人在指使。
真要是有人撺掇,那这件事还有的闹腾。
难怪石头哥会把市局的人喊来,看样子是察觉到什么。
就不知道,能不能掌握更多的证据,把后面那人给揪出来。
她倒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在捣乱。
高家姑侄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叙旧”,高裕欣颤颤巍巍地说出了父母逼死爷爷奶奶的事。
“那是不是有人告诉他们这么做的?”
“是有个人过来,但他大半夜过来的,我没看清楚长什么样。”高裕欣有些不确定,仿佛自己做错了事似的。
低着头不敢看人。
“已经很好了。”南雁安抚小朋友,“跟着朝阳姐姐去吃点东西。”
这话让姐弟俩齐刷刷的抬头,吃好吃的对他们总是有着极致的诱惑力。
李朝阳适时的发挥自己自己一团孩子气,拿出各种饼干零食招待这姐弟俩。
大概是她的娃娃脸太有亲和力,高裕欣没忍住问,“姐姐,我们往后是不是就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