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Dwr-lus-sa………
然而有些人自称是言听计从, 其实只拣自己乐意听的听。
“别管他,”卡文迪许漫不经心地抬手覆上他的手背,缓缓将手指挤进指缝, 紧跟着用力攥紧,“让他等。”
等毛线!还有一整个邪.教团伙正对船上这帮一无所知的政要们虎视眈眈呢,万一做完全死光了呢?!欧德反口就是一咬, 趁着卡文迪许松手迅速转身,侧跨一步抬手压上房门。
“咚!”
门外的人只能听见肉躯撞上门板的闷响,房门内, 欧德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锁已经转开,门板却被两个成年男性的体重死死压住, 没法打开。
“牲口吗你是?!”欧德皱着眉轻声倒吸凉气, 感觉后背的骨头都要撞碎了,“让你忍忍都不行, 狗撒尿还会挑时间挑地方——唔。”
“故意的是不是?”卡文迪许吻到欧德因缺氧挣扎起来,才微微分开距离, “吹狗哨就算了, 现在还敢过明路说。我要是不照做一次,岂不是很吃亏?”
【……】耳麦里像死一样安静, 那是浮士德死灰一样的心。
门外的人似乎也越发心急,这次敲得粗暴多了:“咚咚咚!!”
舱房内格外安静, 只有密不可分的深吻带出的泥泞声。直到几秒后,欧德喘息着拿膝盖重重顶了一下卡文迪许的侧腹:“行了!……等船上的麻烦解决再说。再耽误我时间, 等着煎.尸吧。”
“……”卡文迪许顿住动作,半晌无可奈何似的叹了口气退开了,“我们真该换个安全词。”
“安全词要是顺耳还能有用吗?”欧德随手拽了一下凌乱的衣摆, 打开房门。
向外看时,却并未瞧见什么老人的影子,只有一名五十来岁的健壮男性穿着海军服,堵在门前。
看衣服的制式,欧德估计这位大概就是邮轮的船长。对方蓄着浓密的胡子,站得很直,坚毅严厉的眼神从上向下扫来,能吓傻一溜刺儿头:
“你没事吧?我们接到客人投诉,说有侍应生被客人强拖进了这间舱房,你——”
船长的视线往下一挪,就瞅见了欧德身上这套卡档的紧身燕尾服,整张不苟言笑的脸霎时绿了,后半截话卡了半天才勉强挤出来:“你跟我走!工作的时间,乱跑什么!”
卡文迪许理着衣襟跟上来,正要发表什么高见,欧德先皱着眉左右看了看:“之前有位老人家在这儿敲门,您看到他了吗?”
“我来的时候门这就没人。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还嫌客人多管闲事了吗?!”船长呵斥着转身,“快点走了!我有那么多事要忙,哪有时间耗在你身上。”
不知为什么,原本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出格的话的卡文迪许突然闭上了嘴,子夜色的眸子定在船长身上,微微歪了下头,像只见到了什么人眼不可见的画面的猫头鹰。
欧德被卡文迪许身上骤然冒出的这股子非人感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地往船长身边迈近了几步,警惕地回视某个到现在还立场未知、目的不明的家伙,免得校长暴毙的事件再次重演。
好在一直到船长带着他一路从头等舱走到无人的船员休息室,对方也没有动手的迹象,倒是船长兜头向他砸来一套全新的备用燕尾服:“赶紧换上!”
当着客人的面,船长倒是留了点体面,现在四下无人,船长脸上的嫌恶几乎浓得要扑出来:“你看看你自己穿的是什么?像个有尊严的人的样子吗!你还是不是男人?!”
船长深吸了一口气,总算稍微冷静下来,沉声道:“算了,我倒是有心想现在把你赶下船,但你要是闹起来事情可就难看了。我可以让你干完今天的工作再离开,工资也照发,但我警告你,像刚刚这种事决不能再发生!明白吗?!别逼得我对付你……这船上的客人都是要脸面的,不管你攀上谁,真扯掰出来谁都不会保你。是人财两空,从此在哪儿都混不下去,还是至少能拿着今天的工资走人,你自己心里盘算清楚。”
耳麦里传出浮士德的缺德狂笑,欧德还能说什么,只能佯装唯唯诺诺地应了,等人走出船员休息室,才巴不得地将身上这套哪儿哪儿都磨得人难受的衣服三两下蹬了,换上更为宽松舒适的新礼服,舒坦地松了口气:“少看戏,我好歹查到了情报,你们呢?”
【我也没闲着啊,】浮士德不紧不慢的声音调大了点,那些嘈杂的背景音就清楚多了,都是人被痛殴之后的呻.吟哼哼,【结合你提供的新情报,我逮着了6个人。】
【黑色兄弟会只跟他们接触过一两回,什么名分都没给,明摆着准备把这帮人当耗材使……不过,我搜了一下他们的随身物品,感觉应该还有第七个人。】
“不能直接从这些人口中问出最后一个同伴吗?”欧德并没有放松紧绷的神经。他这种当过中间人的最清楚,有时候完美计划的崩溃,只在一小颗螺丝钉的脱落上。
【正让伊娃调取船上的监控,给这帮人辨认呢。】浮士德微晒了一声,把耳麦敲得哐哐响,【好了没?伊娃?怎么今天这一路你都没什么声儿啊。】
欧德差点当场把耳麦抠下来,不敢想伊娃这会儿的脸色是什么样。
又等了两秒,伊娃冷漠得一如既往的声音才在耳麦中响起:【想死吗?别吵。打开手机,我把画面投映上去。】
【行~】浮士德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语调如此自然。然而下一秒,他就从集体通讯切换成了单独通讯。
欧德听到浮士德在那头牙疼似的说:
【问题有点大条了——我觉得伊娃不太对。】
与此同时,三等舱下层。
船长踩着比以往更重的步子,有些焦虑烦躁地踏下阶梯。
他走到这来其实没什么目标性,纯粹是在瞎逛——毕竟现在船又不在海上,根本没什么事是需要他操心的。
但他就是忍不住焦心,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船上会议厅里那些人,想这次会议。
他知道自己快退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调遣他来这艘船当一年的船长,纯粹就是上头在心照不宣地为他的退休生涯镀金。等到这次会议结束,他就能升职进爵,不到一年后,光荣退役,荣归故里。
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有种不安心的感觉……仿佛在暗处有一张大网悄悄笼住了他,笼住了船上所有的达官政要们。
但这怎么可能呢?MI5的特工们又不是吃干饭的……
“哒哒哒。”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地掠过前方空旷的仓库区,惊得船长一个激灵。
但他很快就凭借多年的职业经验判断出怎么回事:“小朋友!这里距离水密封门很近,很危险——诶?”
一个身穿米白色小礼服,头顶带着大红蝴蝶结的小姑娘突然从金属楼梯下的空间里钻了出来,理也不理他,直接踩着小白皮鞋啪嗒啪嗒跑上楼。他看着那孩子细胳膊细腿的,都害怕她一下脚滑,把脚卡进因为是仓库区,所以搭建得比较简陋的金属楼梯缝里。
他赶紧蹲下捞住那孩子:“别在这种楼梯上乱跑啊,我送你回父母身边吧。你是哪家的孩子?住哪号房?”
“……”那孩子缓缓转头,滞涩的样子活像那头不是她自己的。
船长却没在意,他只想赶紧把熊孩子归还给能看住她的家长,于是一边将小姑娘单臂抱起,一边往楼上走:“这里可不是给你探险的地儿——诶!”
他还没往上走几步台阶,那小姑娘就跟条小泥鳅似的,直接挣掉了身上的外套,从他手中滑下去,脚在地上还没踩稳,她就手脚并用地几下蹿上了楼梯,头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三等舱的走廊里。
“……唉呀。”船长头疼又无可奈何,只能追上去,“你等——”
“船长。”一道嘶哑得像刹车一样变调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把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脏惊得又超速扑腾了几下。
蓦然转身,就见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从一个集装箱后转出来,手里还拿着焊工的工具、线缆。
“你呆在这儿做什么呢?”船长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宇,严厉地呵斥,感觉自己果然还是得在船上多逛逛,不逛怎么会发现还有这么多糟心事需要他管理的,“这仓库里有什么需要你动电焊的东西?——等等,你该不会是想偷东西吧,但这仓库里保存得都是大件儿,哪有你能下手的目——”
“当……”
一声钢琴的敲击音忽然悠长而震颤着,从仓库上层偏后的方向传来。
船长差点整个人都跳起来,骂到一半的船工也不骂了,直接怒火冲天地掉头往上走:“真是……真是到处都离不了人!!整艘船上就那么一架钢琴,演奏厅晚上才开,到底又是谁在到处乱跑,手贱乱摸?!”
他噔噔噔往上走的档口,钢琴的敲击音变得连贯,汇成了一首优雅下掩藏着悲郁的曲子,莫名让人联想到潮湿的雨水,雨中的海面,联想到——
“和这个世界告别吧。”
电焊的声音骤然拉响,下一刻,船长就觉脑后一凉,在茫然中身不由己地向后仰倒。
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恍惚间他忽然想……
好熟悉。
“当……”连贯的钢琴曲戛然而止了,只剩最后一声重音完全在曲调之外,就像弹奏者忽然无力地放下手,砸落在琴键上。
与此同时,船员休息室通往三等舱的路上。
欧德在大步奔跑,之前关于伊娃的怀疑已经被暂时搁置了,因为伊娃先浮士德一步在通讯频道中说:【船长被杀了。在三等舱下层的仓库区。动手的是一名修理工……快!他拽走了船长的密钥!他在往船长室的方向——】
【?怎么了!你说话啊,我已经到船长s——】
“??”只能用腿赶路的欧德从同伴接二连三的戛然而止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妙,“怎么都不说话了?”
【……太晚了。】伊娃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冷静,【你旁边有扶手吗?抓稳吧。】
“?”欧德条件反射地抓住左手边的围栏,刚想追问,就见眼前本该是十点多钟的白日海景骤然一黑,就像整艘船都被套进了黑袋子中。
下一秒,巨大的游轮轰然一震。
无数人错愕惊诧的瞪视中,游轮的前端慢慢向后仰起,像是被无形之力吊起,驶上了一条上坡路。
【告诉我,出发前浮士德没说‘好在船不下海,随时能疏散’之类的话吧?】伊娃冷冷的声音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声中格外清晰,【如果有,记住这次教训。假如还能活着回来,下次出任务前记得给这玩意儿嘴上贴胶布。】
“等……现在是什么情况??”欧德双手紧紧攥住栏杆,竭力在剧烈的颠簸震颤中向前赶,他想看清楚船是因为什么翘起来的,“浮士德至少能用炼金传送阵把船上的人先送下去吧!”
“太晚了。”浮士德的声音下一刻就出现在他身后。
这位倒是不用像欧德一样狼狈地抓扶手,炼金术让他在颠簸倾泻的甲板上依旧如履平地:“你没看到周围都黑了吗?我们已经不在原本的空间里了。”
“什么?”欧德话音刚落,就觉手掌之下一片湿漉滑润,幸好浮士德及时抬手拎住了他的后领,不然他差点顺着栏杆出溜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突然变得难抓了的栏杆,就见原本银亮的合金栏杆不知何时变得铁迹斑斑,覆满青苔和黏腻的海草。
脚下的甲板,乃至整艘船都发生了改头换面般的变化,与其说是1980年的皇家游轮,他们现在看起来更像是身处于腐朽老旧的幽灵船上!
“别吃惊,别吃惊。”浮士德特别淡定地拿手挑了一下欧德的下巴,示意他往船头的方向看,“前面那才是绝景。”
“?”欧德完全不知道浮士德怎么还有心情看风景的,好像整个人都放弃挣扎了似的。
他浑身的寒毛都因为周围这全然漆黑广袤的环境而竖立了,大脑空前迅速地运转,试图找到哪有空子可以钻钻:“——那个维修工。如果把那个维修工杀死,这一切异样是不是就会停下?”
浮士德啧了一下嘴:“所以才让你看前头嘛……”
轮船再次重重震荡了一下,老旧的船身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破裂崩坍。
欧德在晃荡中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轮船刚刚是坠落在了一片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水面上,此时正缓缓向前航行——但,哪有水面是向上倾斜的呢?
他费力地扒拉着领口抬起头,免得浮士德真勒死自己。视线刚抬到轮船前端,就觉遥远的方向,有一道说不清是金是白的光朦朦胧胧地笼罩过来,温柔地抚摸上轮船满是海藻藤壶的腐烂甲板。
“那是什么……”
“月、月亮?!”
轮船前端传来宾客大脑空白之下,只剩本能的问答。
欧德被浮士德提着一路往前——或者说是往上坡走。甚至不需要完全走到船头,半途他就看见某种巨大的、散发着皓白光辉的球体,正在黑暗中寂静地、缓慢地转动着,从比它小太多的船身后展露出来。
“不可能……”欧德几乎忘记呼吸,睁大双目注视随着靠近船头,更多地展露出形体的巨大星球,“这怎么可……我们没感觉到窒息,而且,月球长这样吗??为什么和我在天文馆里看到的不一样?”
“我就说学校的老教材得扩充了吧?光背神谱有什么用。”浮士德对伊娃抱怨,就仿佛之前他从没说过“伊娃不太对”这种话,“‘幻梦境’,你记得这个知识点吧?”
“是……?”欧德笔直地看着前方,快不能呼吸了。不光是因为轮船正越来越近地驶向月球,更因为在轮船之前,凭空飞行着两个人——或者说,两具尸体。
他们都呈现一种仰躺在水面上似的姿势,双腿微微分开,双臂自然向侧伸展。
其中一具瞠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嘴还大张着,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船长。
另一个紧闭双目,面带恬静的微笑,如果不是鲜血正从他被割破的颈动脉处缓缓飞落,在空中连绵成一条血线,他看起来几乎现在做一个静谧美好的梦。
轮船没有任何引擎声,没有划浆声。
整条巨轮的行驶都在靠这两具尸体牵引,即便欧德并没有找到任何一条绳索系在他们和轮船之间。
“……”欧德一路从后脊麻到了尾椎骨,为这看起来庄穆又诡谲的尸体拉船的场面。
巨大而缓慢转动的皓月将那两条黑色的身影衬托得无比清晰明显,周遭的死寂之下,这场面显得有几分神圣和宏大。
宾客们逐渐都不说话了,一方面是大脑空白,实在想不到要说什么,另一方面是不敢。
宇宙的广袤之下,月球的广袤之下,原本豪华的巨轮也显得如此渺小。他们几乎有种错觉,好像随便多发出一道声音,就会被黑暗中可能潜藏的怪物吞噬掉。
“……”欧德吞咽了口口水,迫使自己从这令人恍惚的大场面中清醒过来,“我记得幻梦境,钟老说那是由无数生灵的梦构建而成的、真实存在的世界。……你的意思是,我们正在幻梦境里?这个,是幻梦境中的月球?”
“恐怕是的。”浮士德若有所思,“我们跟情报部的联系全断了,现在也弄不清楚这死掉的维修工究竟为什么要献祭自己,拉这么一船的人跑来幻梦境,又为什么要杀船长。”
“好在这些缘由已经不重要了——他这个第七人已死,就意味着船上已经没有黑色兄弟会的奸细。我们要应对的就只有轮船外可能入侵的敌人。”
【还是有点重要的,如果能知道维修工的故事,也许能方便我们推断这艘轮船最后的落点。】
伊娃的语调依旧冷静,哪怕突然被人拽上了月球:【也有可能,我们只是在借道。】
欧德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把我们从现实世界,拉上幻梦境的月球;再从幻梦境的月球出发往下走,回到现实世界的另一处地方?”
“天才的推测!”浮士德烟点到一半一拍大腿,又把雪茄拿下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在返回现实世界时,我可以试试能不能改道,最好能直接把我们传回去,最次至少别落在修理工计划好的那个位置。”
听到浮士德有计划可循,欧德心里顿时踏实不少。然而下一刻,他就听伊娃冷质感的声音掺着几分极其少见的骇然,在耳麦里说:
【起雾了。】
·
欧德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又回到了童年。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和父亲坐在庄园后的林间,阳光透过稀疏树影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正一同缝制一条橙色的长裙。
“父亲,为什么你的手在制作木雕时那么灵活,但缝制布料时这么笨拙?”年幼的他举着缝得像蚯蚓线的布料十分不满,“再失败下去,所有的布料都要用光啦!”
“唉……”父亲托着腮帮子坐在一把小矮凳上,犹豫了一会就晴转多云,转而将小小只的欧德一下抄起来,笑嘻嘻地抱到腿上,“那我们做点更熟练的事怎么样?老鹰是怎么飞的,儿子?”
“认真的吗……”小小的他整个蔫下来了,不是很配合地扇了扇小短胳膊。
“哎呦真可爱!那猫咪是怎么在墙头走路的?小老鼠呢?要怎么做才能迅速穿梭过超级超级多的障碍物?”
一整个下午,原本计划是给母亲做礼物,结果是小欧德被迫进行了一场彩衣娱亲的表演。
最后结束时,父亲把像死鱼一样扒瘫在他腿上的小欧德往上扥了扥,笑眯眯道:“最后一个,哎呀真是最后一个。还记不记得鱼是怎么游的?”
小小的他要死不活的坐在父亲膝盖上,咸鱼摆腿一样撅了撅小腿。
“再摆一下,再摆一下,然后跟爸爸说——Dwr-lus-sa。”
梦里,小小的他又撅了一下小短腿,不是很情愿地奶声奶气念:“Dwr-lus-sa——”
梦外。
趴伏在湿漉咸腥的甲板上,眉宇、睫毛都在水雾下结了一层浅薄霜露的成年欧德忽地颤抖了一下,在并不踏实的睡梦中无声喃喃:‘Dwr-lus-sa……’
一条将近两米长的深红色鱼尾倏然扬起,重重拍打在甲板上,将藏着极光般的水雾掀出数十米云浪——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本来想写到新的前夫登场的,下章,下章一定!
第32章 还能多附赠一个情报……
与此同时, 撒哈拉据点内。
刚跑完人脉想回来邀功、却被母亲残忍逐出房门的小钱宁捂着滚烫的耳朵,内心大骂着荒淫无度钻进随意一间多媒体教室。
讲台上的教官只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就接着给新兵蛋子上课:
“克苏鲁, 目前社会上信众最多的旧日支配者之一。”
“祂的头部生有触须,身体似猿,背后生翼, 根据目前所抓获的信徒描述,应当正沉湎于南太平洋之下,名叫‘拉莱耶’的宫殿之中。”
“绝大多数信徒, 比如大衮密教,比如深潜者,他们活动的目的, 就是唤醒沉眠的克苏鲁……”
“诶, 你说那些信徒们图什么呢?”小钱宁一边摸出手机,一边小声骚扰旁边坐得笔直的训练兵大哥, “是生怕自己活太久吗?那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直接晃荡到厨房给自己一刀不就得了?要是为了永生……自己变成深潜者那副鬼样子倒无所谓, 找对象不能也找这鬼样的吧!那床上能站得起来呢吗?”
训练兵从牙缝里挤字:“多说一个字, 下课我打得你这辈子别想从床上起来。”
小钱宁撇撇嘴,一脸“哇噻你好凶哦”的无所谓表情低下头, 开始收看今日的财报新闻。
讲台上,教官的讲课仍在继续:
“……不像奈亚拉托提普, 克苏鲁的化身目前只有三具,或者说, 只有三具有被观测到的记录。”
“第一具化身叫做比蒙,形态是藏着类似极光一样光芒的水雾,能够让人陷入恐怖的梦魇。”
“第二具化身叫做克希拉, 祂会在梦中出现。”
“一旦克希拉无法在梦中控制受害者,比蒙就会在梦外吞噬受害者——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这两具化身会共同行动。”
“除此之外,克苏鲁还有一具化身,被称为群鲨之父……”
小钱宁纯把教官的念叨当白噪音,正饶有兴致地拨弄这款GORCC出品、能够同步播放电视频道的超先进手机,准备调个不是太正经的台安抚一下自己刚在父母那儿受到伤害的心灵,屏幕中的财经访谈忽地切换了画面:
【下面播送一则紧急新闻:
环大西洋首次各方会谈在南开普顿拉开帷幕。
本次会谈的主题是如何应对非法流入恐.怖组织的枪支弹药问题,然而就在三分钟前,作为会议地点的英国皇家舰船‘铁玫瑰’号忽然发生意外,舰船无故凭空消失。
目前,南开普顿港口已被封闭,详情仍在调查中。本次意外,极可能触发国际危机……】
“……!”小钱宁猛地站起来,座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GORCC伦敦据点的战略会议室中。
键盘的敲击声和炼金术阵的嗡鸣不绝于耳。半分钟后,有人惊呼:“找到了!处长当初给欧德的那块表——现在定位在南太平洋上!”
“哐——”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上半身就搭了一件老钱宁的西装外套便赶来伦敦据点的法老脸色阴沉地跨入室内,“具体点位呢?南太平洋那么大。”
“南纬47°9,西经126°43![注1]”
会议室内安静了顷刻,骤然爆发出低声碎语:
“等等……这不是拉莱耶的位置吗?克苏鲁沉眠的那处……宫殿?”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不是说发威胁信的是黑色兄弟会吗?他们信奉的又不是克苏鲁啊?”
“这些重要吗!?现在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地点,拉去了那么多的人,克苏鲁不会真被唤醒吧?还有那些人,那些人万一死了……”
——南太平洋上。
游轮如同一片孤叶,在海面上摇晃。
船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已经变得破旧了,就像海面下那座沉默的古老宫殿一样。
满是海草的甲板之上,有一股裹挟着绚丽瑰美的极光的水雾正缓慢的,一丝不苟地检视着自己的新领地。
在祂身后翻涌的云海中,无数宾客形同尸体般睡倒在地,时不时在痉挛中发出一声满是恐惧或痛苦的哀嚎。
但这一切都和祂没有关系。
祂记得自己是为何而登上这艘船的:‘Chorazin……mg h.(克拉辛。船上没有她。)’
‘怎么可能呢?’另一具化身,祂的半身忧虑而轻柔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该再检查一遍。’
‘我会的。’比蒙一点没觉得这是半身在拐弯抹角质疑他的能力,很自然便接受了半身的指点,‘但承诺我,你也会在梦境中寻找克希拉的踪迹。她是本体永恒不死的保障,是——’
‘嘘……安静。别再回响本体的那些执念了,比蒙。那会让我无比担心你是否已经泯灭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好,克拉辛。’
甲板上,被阴阳怪气也意识不到的比蒙认真回答,无声飘远了,走向中体中央人流汇集最多的区域。
甲板下方,藏匿于通向壁球场的楼梯之下的伊娃猛然松了几口气,微喘了一会后费劲地将手长腿长的自己从小缝隙间挤出来,警惕地控制着脚下的声音,走进前方的黑暗中。
‘llll mgrluh ya……聆听我的声音,人类。’一道絮语在黑暗中响起,听起来像是某种柔软的海洋生物搓揉触须时发出的摩擦声,柔和而诡吊,‘我帮助你躲过比蒙的搜查,现在是你报答我的时刻了……’
伊娃仿佛没听见似的抬手捏了下耳麦,在被捏出的尖锐嗡鸣中听见浮士德恼火的回捏:“——行了。有仇就报也不是在这种时候。你在哪?”
【二等舱那儿。我刚看见一件特奇怪的事儿——我有开辟独立空间的炼金术阵,所以能躲过比蒙的感知。但有个小姑娘——一个穿着米色小礼服,头顶红蝴蝶结的小姑娘,看起来明明是个普通孩子,却能直接踩在雾里跑!比蒙一点儿没发现她。】
伊娃几不可查地微顿了一下,一边往二等舱走一边问:“那欧德呢?他在你身边吗?”
【……别提了。】浮士德郁闷地说,【大概半分钟前,我还在他身边。刚清醒过来想带他走,他一尾巴扇过来直接把我拍进了地下二等舱!肋骨都断了几根……我还躺在二等舱里长骨头呢。】
‘他在……说谎……’那道絮语又在伊娃身边浮动,‘他完好无损,正在二等舱等待你……这是个陷阱。’
‘——杀了他!他发现你和我之间的联系了!别管甲板上那个人类了,克拉辛从未——’
·
“——放任任何人活着离开我的梦境。”
梦境中的小树林中,阳光依旧明媚。
原本还乐呵呵的父亲紧扣着欧德的手臂,将人背对着祂紧抵在粗粝的树上,声音温和如水:“你是怎么认出我是假的的?”
“……”欧德用力挣动了一下——他在意识到身后的父亲是假的的时候就打破了桎梏,变幻回了成年的样子,“我父亲从没教过我念那种奇怪的咒语……那是什么意思?!”
“从没有?”‘父亲’似有些惊讶,比欧德高壮出一个头的身躯微微弓下背,在欧德满脸厌恶的避让中将鼻尖探到欧德的锁骨处轻嗅了一下,“很清晰啊,是那群德鲁伊[注2]的气味。一名德鲁伊怎么会不教孩子变身的咒语,只单纯带他玩儿过家家?”
“……?”这的确是欧德未曾设想的回答。欧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皱眉,想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敌人,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仍顶着父亲壳子的暴徒一下攥住脑后的红发,用力撞在满是裂隙的树皮上,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Dwr-lus-sa,德鲁伊的语言,意味水、流动、本质,一名德鲁伊在变身成游鱼前,就会念这样一段咒语……”
‘父亲’的手掌顺着他的后腰慢慢压向他的大腿侧,柔声问:“你想看看自己现在在真实世界里的样子吗?”
“……”欧德一句话都没吭,反正看不看又不听他的。
他现在只在想两件事:第一,套着他父亲壳子的敌人是谁?他推测是克拉辛,毕竟在昏厥前他看到了比蒙那极具特色的水雾。但万一在他昏厥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晓的事呢?还是需要进一步确认。
第二,不管敌人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能否利用?
种种心思在脑海中流淌,当他忽觉自己自胯骨以下,每一寸皮肉、骨骼都在发烫融化时,他当即故意压着声音低喘了一声,整个人无力似的沿着橡树向下滑落。
身后的人似乎并未过多怀疑,手臂揽过他的腰。不知有意无意,揽得很松,还带着他向远离橡树的方向后退了几步,弄得他不得不转身攀住对方的脖颈,再在触及那张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蓄着半长深红色卷发的脸时脸色骤青,满脸厌恶地挪开视线。
“漂亮的表情,希望你一会儿也能坚持。”敌人一点换脸的打算都没有,让欧德产生某种不是很好的预感,能推演出的几条可能性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你不想看看自己的腿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来吧,看一看。一会儿,它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么好看了。”
“……”靠,变态玩意儿。欧德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立即冷着声音故作倔强,“你到底是什么?想做什——啊!!”
下腹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鲜血从被拔出的鳞片下汩汩涌出,将深红的鱼尾染得越发秾丽。
垂落的鱼尾颤抖起来,在阳光下殷红浓郁得像烛光前流淌的血滴子。敌人抱着他坐上一旁低矮的树桠上,如果不看那片被生生拔下的鳞片,他因吃痛而蜷缩靠坐在对方怀中的姿势甚至称得上亲密。
“你想……要什么?!你不说……我怎么能回答!”欧德苍白的唇颤抖着,每一个都像是在剧痛的喘息间,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真的不知道?”贴在他耳边的胸膛因为低笑震颤起来,笑声竟有几分完全说不通的愉悦,“你身上有股浓重的、大衮死亡前的诅咒气息,还有克希拉的味道……大衮是你杀死的,是不是?克希拉也是你带走的……对不对?”
“我没——啊!!”
“克希拉在哪?”
“我不知……!不要!别拔了……我、我听说,那天是有其他人破坏了召唤群鲨之父的仪式,也……也许就是那个人带走克希拉的,我真不……不,不!求你了,求你……你、你是克拉辛对不对?不要拔、不要拔了好不好……”
“……”克拉辛原本没有丝毫波澜的微笑在欧德瑟缩着将自己挤进祂的怀里,哀求时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下颌上时微微变了一下。有那么一瞬,在被啜泣着呼唤名讳时,祂原本用以给受刑者增加精神痛苦的伪装像蜃影般晃了晃,喉结微滚。
下一秒。
“哦……所以你的确是克拉辛。”
怀中本还在畏惧发抖的人鱼忽然拉长了语调,语带兴味,之前让对方痛得死去活来、骨气都抛下了的疼痛好像突然就不算什么了。
试探目的、确定身份,两个目的都达到的欧德顶着克拉辛倏然可怖起来的眼神,甚至还有闲心轻佻地亲了口对方终于打破伪装,裸.露出来的黑橙色横瞳:“你的眼睛也挺漂亮的,记得多有空看几眼。嗯?”
指尖刃从袖中无声划出。
欧德向后一跃的同时,毫无犹豫地用利刃割断自己的咽喉,修长而锐利的华美鱼尾摆明是故意地一甩,尾鳍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糊上克拉辛的脸。
下一刻,他骤然从梦魇中惊醒,在甲板上“嗬”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旋即捂着前一秒还在漏风的脖颈翻身坐起——
他没能坐得起来。
云海般的水雾如有实体,磐石一般沉重地压在他身上,令他才扑腾了一下就又倒回甲板:“——要搞就快点儿。”
‘?’这绝对是比蒙遇到的唯一一个反应这么奇怪的人类。祂甚至并不理解“要搞就快点儿”是什么意思,也无从产生任何误会,想要按部就班地将克拉辛未解决的目标吞噬殆尽时,原本自称“躺在二等舱长骨头”的浮士德单手抄着口袋,踩着残缺的炼金术阵浮升而起。
他吸了口雪茄,用指尖带着金色饰物的左手拈下,随意地冲着压在欧德胸膛上的瑰丽水雾丢去:
“能点火了啊,伊娃。”
下一刻,一枚巨大的、树桠形状的符文在甲板上骤然亮起。
翻涌的云海仅仅明灭不定了数秒,就在顷刻间消隐无踪。
甲板上安静了一秒,下一瞬——
“嘶!!嘶!!”欧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飞快掸掉失去比蒙的遮挡,直接落到他胸口上的雪茄。
刚装了个大的的浮士德也疯狂抽气,一边使劲甩着左手,一边几乎跳着脚哀嚎:“烫……嘶,烫!!”
他戴着金色饰物的那两根手指都开始冒烟了,欧德甚至闻到了一股肉糊味儿。
欧德对浮士德抱有很高的期待:“你们刚刚把比蒙干掉了?”
“那我被烫糊的就不只是这两根指头了。”浮士德挺郁闷地蹲下身,垂涎半晌,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丰美的鱼尾,登时被敏感的欧德抽了个劈头盖脸。
冰凉滑腻的鱼鳍摩挲着脸下滑走时,浮士德的脑袋还忍不住跟着鱼鳍往远伸了伸,颇有点恋恋不舍地摸了面颊:“不是我说,你该检点一点,不要随时随地就刷来一个性.暗示。”
“……???”欧德本还在琢磨克拉辛提到的德鲁伊一事,闻言不禁回头,瞪视浮士德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色.胚,“我刚扇完克拉辛一尾巴,人家怎么没说什么性.暗示?”
“你给祂时间说了吗?”浮士德嗤笑,“你就看祂下次碰面的时候想不想上你就完了。——说认真的,你这鱼尾巴能收得起来吗?”
浮士德收敛起神色:“托你猛拉仇恨的福,敌人被击退了,也没人死亡。疯是疯了几个,但也不算没治。”
“我们把所有人都聚在了中央宴会厅里,方便保护——趁着比蒙被刚刚那旧印阵恶心得够呛、不想卷土重来的这点功夫,抓紧去复盘一下吧。我感觉,这艘船要面对的不仅是比蒙的威胁,还有更多的危险暂时没有浮出水面。”
欧德神色慎重地点点头,在地上坐了几秒后:“——所以,你知道德鲁伊的变身咒语吗?”
浮士德:“……呃……伊娃!伊娃!你知道吗?”
伊娃幽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如果这艘船上的电脑能联网,我能知道。但很遗憾,以现在的条件,我现在只能给你们找电鳗,连渔网。】
“……”欧德和浮士德一起缓缓地、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一分钟。
两分钟。
伊娃:【……?你们在等什么?】
浮士德吭哧,眼底闪烁着稀薄的希冀:“……也许风吹干,鱼尾就会变回腿?”
欧德抹了把脸,不是很情愿地低声说:“你们……谁方便,帮我把卡文迪许喊来吧。”
浮士德:“?啊?叫他做什么,他是德鲁伊?”
欧德舔了下因为长期脱离水环境有些干涩的嘴唇:“他要是愿意,应该可以吧……?”
——十分钟后。
卡文迪许用据称来自于神祇的力量还原出的豪华卫浴里。
欧德窝在对人类来说很宽敞,但对他来说有点窄小的浴缸里无聊地拨了拨水上泡沫,半晌“哗啦”一下扬起深红色的鱼尾,仔细欣赏了一番自己在暖黄色灯光下闪耀得像流淌着血滴的红宝石的大尾巴。
“吧嗒。”卫浴门轻轻一响被打开了。
欧德立马又“哗啦”一下放回尾巴,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对话声:
“您……确定女王一脉曾有过德鲁伊的血统?”是浮士德怀疑历史的声音。
“是我母亲那一脉流传下来的。……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宴会厅不会有危险吗?”
“呃……好吧。但答应我,在十分钟内把我们的特工还回来,好吗?我知道您二位的感情有点……非常,干柴烈火。但现在真不是亲热的时候。忍耐,拜托,忍耐。”
浮士德不是很情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卡文迪许沉稳的步伐迈上了豪华卫浴造价不菲的马赛克瓷砖地。
欧德在看清某人进门就解开领带脱下外套时瞬间警惕,双手撑着浴缸边缘支棱起来:“等等,说了只有十——”
“哗啦……”
温热的水拍打在冰冷的地面上,泡沫在华美的瓷砖纹路间留下白色的痕迹。
“不只十分钟。”直接跨进浴缸的公爵大人低声说,“你忘了,我可以向神祇借取力量。”
欧德差点没笑出声:“向你的神明借力量,用来绿祂?”
“既然婚契不算数,怎么能叫绿?”卡文迪许直起腰,解开皮手套下方的系带,将手套丢开,冲欧德挑眉,“或者,你不想知道怎么变回去了?”
“……”欧德的目光在卡文迪许将马甲撑得紧绷的胸肌上停留了半秒,又一路往下看到对方劲瘦的腰臀,嘴上不是很走心地啧了一声:“你竟敢威胁我。”
“你威胁我那么多回,总要允许我找回一次场子吧?”卡文迪许微微俯下身,撑在浴缸两侧的手臂肌肉线条因白色衬衫被打湿而格外清晰,最宽的那一圈束缚在黑色的皮质臂环下,卉张的肌肉几乎令硬质的袖箍不堪重负。
“……”欧德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漫不经心地问,“没点儿别的诚意?”
“你想要什么?”浴缸的水因为多挤进去的身躯满溢而出,卡文迪许抓住了欧德压在浴缸两壁的手,“的确有一件事,或许是你想知道的。——之前船长死的时候,我听见了一阵钢琴声。”
“什么?”欧德眉心条件反射地一皱,“但我没听见,伊娃能看到监控,也没说她听——”
剩下的分析都随着变调的气息一道,被欧德死死压在嗓子里了。
卡文迪许亲吻他的耳翼:“还能多附赠一个情报……你知道人鱼最坚硬的鳞片下……就是这里,藏着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欧德:你好,你这附赠的情报正经吗?
【注1】:该坐标是洛夫卡拉夫特所著的《克苏鲁的呼唤》中对于拉莱耶的定位
【注2】:德鲁伊的解释在下章
第33章 真的,他觉得这就是债……
浴室的地面被水淹了一轮又一轮, 昂贵考究的衣饰散落一地。
中途大脑短暂恍神的间隙,欧德半靠在瓷白的浴缸边,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臂还无力似的垂在浴缸边沿, 小臂和上臂根部留下的淤青指痕稍纵即逝。
——和绝大多数校园风云人物不同,欧德其实并不开放。倒不是说他反对交往自由,更多的是他对此没有兴趣——
童年真的能给人留下经久不变的烙印, 以至于在父母去世十多年后,欧德仍旧没有任何兴趣爱好,在校园里除了吃喝睡, 其余时间不是用来学习,就是在为未来进入政界提前铺路。
因此在面对欢愉时,他本该是拘谨的、不知所措的。
然而, 在他骨子里似乎一直藏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疯狂, 就像当年在树林里,他在母亲的辅助下第一次对着生命蓬勃的野兔开枪;在钱宁宅中, 他一定要留大钱宁一命,故意当着对方的面将对方同胞的头颅吸食干净, 再在对方愤怒的瞪视中割下对方的头颅。
也许他的父亲说的没错, 他的确是一个怪物。
那些不正常的、反人性的欢愉像汽水中的气泡一样在四肢百骸中滋滋作响,能够束缚它的只有那点子祖父教会他的、他在内心坚守的道德底线。
这就让眼下这档子事更加难能可贵了——还有什么场合, 能比眼下这种活动更适合尽情释放疯狂呢?
人鱼骤然翻身,带得浴缸中所剩无几的水骤然掀动。
卡文迪许的手稳而有力地掐住他腰际皮肤与鳞片的交界处, 没容许他砸下来:“你的上司没给你安排心理咨询,解决你这喜欢自虐的问题?”
挣扎、扭打, 欧德似乎很喜欢在亲近时增添一点类似的小元素,不管谁受伤都能让他更亢奋。
红发的特工皱眉轻啧了一声,带着点沙哑的嗓音不耐道:“不喜欢就结束。”
那也没有不喜欢到要直接结束的地步……卡文迪许的脑子里过着一些欧德作为人类很难理解的逻辑链, 攥住欧德的手腕将人重新拽进怀里。
倒霉的浴缸又裂了好几回,都被卡文迪许随手恢复。浴缸里的水没了又放,放了又没。
等到最后结束时,终于变回双腿的欧德撑着洗手池边沿缓了好半天,肌肉的不适感才被愈合能力完全消除。
停止打哆嗦的欧德微微偏头,审视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逐渐褪去皮肤上的潮红,没忍住啧了一声:“幸好你是个瞎子。”
“……?”正重新系着领结的卡文迪许倍感莫名,有种好好做自己的事突然被小狗咬了一口的错觉。他放下手,虚心求教:“为什么?”
“你要是不瞎,我们可能现在还没结束。”欧德很难不升起一种庆幸感,毕竟他再疯,说到底也就是个人类,后半截他就开始吃不消了。然而某个比他还记仇的家伙非得把他那几句“牲口”的呵斥罪名坐实,搞得他后半截一直在昏昏沉沉间自省:记仇真不是个好习惯。
但现在西装重新穿上身,欧德的想法又一百八十度大转折了。
他在心里冷嗤:我记仇,那都是被动反击,别人招惹我我才记。那狗东西是吗?明明就是因为有人先狗,他才骂的,他凭什么被记仇,卡文迪许凭什么记他的仇?
欧德系上最后一颗纽扣,刮了卡文迪许老大一眼,才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卫浴。
卡文迪许在冥冥之中仿佛感知到了这一眼,抬腿跟上:“我想——”
“什么都别想。”欧德不客气地打断,“你要的服务我还了,再有别的什么事,先琢磨清楚捕梦小镇的校长是怎么暴毙的,再来跟我搭话。”
他没管停住脚步的卡文迪许如何梳理思绪,直接往船中段赶。
踩了一脚的海藻绿泥抵达宴会厅时,就听见紧闭的大门里传出充满愤怒的吵嚷声,浮士德和伊娃像两个门童似的杵在门外守着,看见他来了,浮士德才拿下口中的雪茄,冲他打了声懒洋洋的招呼:
“呦,真没做就赶回来了啊,工作态度值得嘉奖。”
“……”欧德眼神微移了一下,难免有几分心虚,“里面在吵什么?”
“还能是什么,”浮士德嗤笑,“知情权、谁来负责、怎么负责……政客不就是这样?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为利益撕逼到最后。”
浮士德面色如常地说着,仿佛自己并不是政客中的一员。紧跟着他又调侃:“幸好你加入了GORCC,不然在里面撕逼的人说不准就有你一个。”
欧德挺诚恳地说:“我觉得我升职没这么快,抬举我了。还是说正事吧——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们现在的目标其实很明确:把里头这帮还在精力活现地吵架的政客们安全送回去。
浮士德捅破本来就不怎么牢靠的窗户纸,眯着眼睛往宴会厅里看:“按理说不难处理……毕竟看星星就能确认我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但伊娃刚刚试过了,我们仍然没法和据点连上线,而且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GORCC的增援部队……唯一一种可能是,我们被某种力量封锁起来了。”
伊娃脸色不是很好看地说:“很可能是克苏鲁的力量。我刚用六分仪、航海钟配合星星确定了我们的位置,如果这几个参照物都没出错,那我们现在,应该正飘荡在拉莱耶——克苏鲁所沉眠的那座宫殿之上。”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浮士德调着位置,像是在寻找什么,“比蒙能被旧印阵赶走,不是因为旧印阵有多强大,而是因为这东西对于克苏鲁这类旧日支配者来说,恶心得像走在路上踩进一潭子排泄物。说真的,那阵都未必能让执着的旧日支配者离开,我们只能庆幸比蒙看起来还挺讲究的,不乐意与排泄物共舞。”
欧德面无表情地脑内消音掉浮士德糟糕的比方:“换而言之,我们要想把人送出去,就得下去杀了克苏鲁?”
“——你们确定这屏障是克苏鲁弄出来的吗?也许是我发散性思维,但这种‘把所有人都罩起来’的做法看起来真的很像捕梦小镇的情况。”
欧德其实更想弄清楚自己父亲和德鲁伊——这种崇尚自然、利用自然,能够变成动物的特殊族群的关系,也想确认克拉辛说的“大衮的死亡诅咒”是怎么回事。然而外部危机在前,现在提他的个人私事就显得很不合时宜。
他正琢磨着等这次的麻烦解决,一定要抽时间把这些事弄清楚,就听门前的浮士德风轻云淡地问:“你觉得欧德这想法有道理吗,伊娃?会不会是其他力量阻碍了我们离开,阻止了增援部队赶到?”
“——说起来,有些怪啊。”
“你一直盯着船上的所有监控,难道看不出和那六个我抓出来的奸细交往最密切的人是谁?难道做不到在那个维修工一路从底层仓库冲到顶层驾驶舱前,控制船上的设备击晕他?”
“……”欧德的耳中骤然嗡鸣了一阵。
浮士德太久没提“伊娃不对劲”这个话题,和伊娃互动得如此自然,以至于欧德几乎在一轮接一轮的事件中遗忘了这件事。
——或者说,他的内心是希望自己遗忘这件事的。
他有些发僵地立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等等。你的意思是,原本这一切都不该发生,早在你抓住那六个奸细时就该被解决?”
“当然——不然我和伊娃为什么坐的是处长和科长的交椅?”浮士德啧了一声,从门边直起身,转身看向伊娃,并未发现欧德的反应有什么不对。
他左手始终不松不紧地掐着那根没抽多少的雪茄,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不祥地亮着:“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吗,伊娃?”
“……”欧德无比僵硬地转过头,几乎像一只久未上游的机关猫头鹰,眼睛在逐渐鼓噪起来的心跳声中紧紧地、直勾勾地盯住伊娃。
他真的从未预料过眼下这种情况。更不希望伊娃真有什么问题。
他在梦中见证过对方那么多次死亡,那么多次牺牲。几次濒死,他都在对方的阻拦下停止脚步,重回人间,而现在,浮士德却说伊娃很可能在跟敌人联手?
这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不可能。
每一次,伊娃都会站在他身后。唯一能够让对方背叛他的,只有一个原因——那个他不愿去想、去承认的原因:
“你被怪物占据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