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孩子是谁的(1 / 2)

第18章 孩子是谁的 第一次在康复机构……

第一次在康复机构大厅和方盈重逢, 那是因为方小满在这接受治疗!

第二次因为送方盈回桂花镇暴雨天逗留,隔日就在镇上碰到了方小满!

他早该发觉其中的关联的,世上哪有如此多的巧合。

可怜池野被蒙在鼓里, 像个傻子, 心里有什么便掏了什么出来, 毫无保留。

方盈刚刚才低头问了方小满“你的那个好朋友多久到不会迷路了吧”,头顶被男人拉长的影子覆上了一小块阴影, 方盈若有所感,抬头之后, 与双眼泛红的男人四目相对。

她一个人碰到池野, 和拉着方小满一块面对的心理冲击是不一样的。

至少,她不会想要把孩子也拖进是是非非的漩涡中, 方小满明显感受到母亲躯体刹那间的僵硬,和掌心慢慢因紧张尴尬而沁出来的汗珠。

这实在是一次过于糟糕的碰面, 方盈的第一反应是牵着方小满避开此人, 逃出他的世界, 然而她的腿木得挪不动分毫, 只能期盼池野压根没有注意到她们, 快一点消失。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池野失态怆然地笑了, 随后面无表情, 冷峻的眼神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隐隐的恨意想要把她连同自己一齐钉死在原地, 谁都不得超生。

给池野在微博上澄清后, 池野发了两条私信后没有再继续,方盈以为他们会心照不宣地就此别过,干净利落地奔赴各自的人生。成都明明不小, 他们的缘分没有很深,却总是遇见,这太让方盈懊恼。

池野魂不守舍,目光在方盈和方小满脸上来回逡巡。

单方面抛弃他的前女友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女儿……

方小满见他们迟迟不开口,急了,很刻意地拉着方盈的晃呀晃,指引她去和池野沟通: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你们本来就认识吗?”

语气里面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

靠,方盈心里面想,他是狗。

滑稽的是,商圈的大屏里还花式地播放着池野拍摄的时尚广告大片,像是卓别林幽默电影里面的笑点,严肃的场合搭配碎了一地的心,偏偏荧幕上的自己在孔雀开屏无死角地展示帅气,池野知道方盈肯定也看到了,所以他在心里怒骂大屏别放了别放了,再放他把屏幕抠下来。

“没谁。不熟。”方盈一笔带过。她大概猜到了方小满在康复机构认识的“好朋友”正是池野,呃,要是池野对她和她孩子的事不纠缠不下,她没准儿会乐意继续请他吃麦当劳。

方小满一脸不信,把对话空间留给大人,没多置喙。

闻言,池野疼痛难忍的心脏又被一把尖刀往深里捅了捅,血流如注,被曾经的恋人手起刀落地片片凌迟,每一寸皮肉都被削得很薄。

方盈本来就是这么狠心的。池野想,他或许终于可以不对她抱有任何期待了吧。

他咧嘴嘲讽:“对啊,我们可太不熟了——”

不熟到曾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挤在一个被窝里。冬天,方盈气血不足,手脚冰凉,喜欢把手伸到他肚子上暖一暖,有时干脆会朝着他大腿内侧更热乎的地方汲取温暖,这能叫不熟?

还是说,方盈有特殊的癖好,会和不熟的人做尽男女之间亲密的事吗?

他们年轻的时候,极尽痴缠,挟着她沉溺于人间乐事。不提热恋以后感情上的如胶似漆,池野很肯定,再也没有人可以给方盈完美的愉悦了。

这要能算不熟,池野无话可说,当着孩子的面他很有底线,没有把那些内容说出口罢了。

反观方盈,将池野的怒气收入眼底,是真怕他发疯,捂住了方小满的耳朵,这让池野满腔的愤恨进退维谷,看起来像是个会迁怒孩子的坏人。

孩子……池野衬衫底下的精壮躯体有轻微的震颤,他抱有了一丝幻想,希望是误会:

“这是你女儿?”他期待着方盈反驳,说是亲戚家的孩子,她们长得那么相像,骗他也行。

“我女儿。”方盈不想多说。最好池野可以因此知难而退。

“孩子的父亲……在哪儿?”池野声带发紧,有一种含着期待的猜测。

“这不关你的事。反正,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直截了当地让池野的希冀陷入了谷底。

方小满的眼睛是清浅的黑棕色,不像方盈的瞳色那么乌黑深沉,池野几乎可以透过童稚的一张脸,想象出孩子父亲的模样。

丰富的想象力快折磨得他发疯,也在短时间内七零八落地构成一个他不肯面对的事实,方盈当年的出走,或许正是因为爱上了别人并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看个头,方小满四岁左右,算算时间,方盈甩了他差不多直接就无缝衔接了。很大概率是早就找到了下家。

情到浓时,池野把人圈在怀里,喃喃地在她耳畔低语,希望她能给他生一个小朋友,一个和他们两人都相像的小孩。每次方盈都从情欲中回了神,哭丧着脸拒绝,大好年华,她才不要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背上沉甸甸的责任,万一孩子好动的天性全随了池野,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反复打击。好好好,原来不是不想生孩子,只是不想给他生。

池野维持了面上的嘲讽与冷笑,嗓子里宛如被塞进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碳,无法言语。

方小满懵懂单纯的凝视不容许他倾颓失态,他在炎热的夏季失了温,内脏和躯干发冷,有一面透明的玻璃把他和这对母女的小家庭分隔开来,渐渐的,池野消散了所有的表情,连凝练出来的讥讽也维持不住,成了没有表情的一张白纸。

在溺水之前,池野甚至渴望着方盈可以多解释两句,她没有,眼睫之间夹杂着嫌恶疏离,只想让他快点走。

池野遂了她的心愿,带着一张没有表情的惨淡脸孔,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等到距离足够远,确定不会再被方盈看见,池野才步履不稳地扶着车门,胃部恶心到想把五脏六腑一并吐出来,大口大口喘气。好多事情,他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想不明白,事实比想象还残忍。

他没办法原谅她。

见池野的奇怪脑回路果然没有想到方小满是她的女儿,方盈犹如躲过一劫,手心汗得湿透,拉着方小满走进麦当劳店内坐下,按照她的口味点了她喜欢吃的双层吉士汉堡,小孩子胃口小,再加一个奥利奥口味的麦旋风已经够了。

“吃吧吃吧,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方盈率先止住了方小满的疑问,她自己吃不下任何东西。

“切,大人就喜欢把小孩子当小孩子看,什么都不分享,真跟我见外。”方小满不满地嘟囔,但方盈很少允许她吃垃圾食品,好奇心与美食进行着斗争,很快方小满为馋虫低头,算了,先不管池野的死活。

方盈把思绪理了一下。

让池野误会是她红杏出墙也好,方小满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的,在面临父亲离世的重大打击时,是方小满的出现弥补了方盈空缺的血亲亲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把方小满夺走。

她把套餐里的可乐拿到嘴边,抿了一口,在碳酸气泡的炸开中,愈发不后悔过往的每一个决定。

池野一路开车回家卡了几次黄灯,最后哆嗦到连车钥匙拔了几次才拔下来,进门踢掉鞋子,冲到浴室疯狂地洗手洗脸,肮脏的事实仿佛附着在了皮肤的表层,他徒劳地想要把自己剥离。

流水没有把恶心感带走。

被水花飞溅弄湿的衬衫薄薄的一层,贴着肌肉,勾勒出池野没有一丝赘肉锻炼得当的腰肢,穿着湿衣服再吹空调冷气会生病,他已经不在乎了,最好是突发恶疾离开这个XX的世界。

所有的情深不悔成了一场笑话。

池野看着浴室镜子里湿漉漉的落汤鸡,真是个可怜虫,头顶隐约还冒着绿光。他狠抓了几下头发,绿意盎然,并无消退,他气得想一拳砸碎倒映出他的落魄的所有镜子,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一阵,压制住了自伤的想法,转而沉着脸把家里的所有绿色盆栽丢进了垃圾桶。

以前还觉得绿色挺护眼的。从今天开始绿色将会是池野这辈子最讨厌的颜色。

池野顺手洗了个头,还是感觉头顶绿油油。

他没把头发吹得很干,被背叛感情的愤恨、无助、绝望迫使着他想做些什么发泄,运动员的手很珍贵,他给手上了保险,所以没有办法化身暴怒的雄狮打打砸砸,池野栽倒在沙发里捶了几下皮质的沙发。

当人完全地被负面情绪吞噬之后,是连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如刀子般割着呼吸道的。

池野违反了给自己设定的禁酒令,开封了池妈妈收藏的威士忌,倒入冰镇后的杯子,一饮而尽,让高度酒精代替酷刑,施予肉身上的折磨,唯有如此,才能稍稍折抵精神上的痛。

他已经好多年滴酒不沾了,呛得他死去活来,呛出了眼泪,这样也好,至少说明了流泪不是出自于他的本意,他没有脆弱,没有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方盈要死要活。

喉结顶着辛辣的刺激迅速滑动。

池野有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迷迷茫茫这般自伤,是希望方盈作为背叛者看到他被害得这么惨会愧疚?就像用自己的死来报复父母的孩子一样。

池野醉得深了,脑子倒还能动弹,光速在脑内推理过了一遍奸夫的名单。

首先方盈那些央美的同学们可以排除,一个个长发美术男自以为举世皆醉我独醒,还不怎么修边幅,方盈很烦这个类型的男生,动不动跟池野抱怨,在美院长了格调的男生就能受到优待,世界是不公的原来是因为她不是公的,方盈必然看不上那些人。

方小满的脸是纯正的东亚人,没有丝毫混血儿的特征,只是瞳色有点浅,天生瞳色浅的中国人不在少数,比如他自己的眼睛也和方小满一样是淡淡的,所以方盈的奸夫不会是她留学期间的外国人。

其实,池野从前花了好大的功夫到处托关系让人打听全世界的美术学院里面有没有叫Fang Ying的中国女学生,还误找到了一些名字和方盈同音的人,最终,确认了方盈是在苏里科夫美术学院读书。池野算是体制内的工作性质,出国的签证不太好办,他好不容易在国外打联赛期间协调出了空档,极限飞越半个俄罗斯,顶着厚厚的风雪去了莫斯科。

那时还没到莫斯科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已经让作为南方人的池野大开眼界,他裹了厚实的羽绒服,顿时心疼地皱眉,方盈连北京的冬天都是好不容易才适应的,到底受了怎样的委屈,会孤身前往极寒的北地?

他来了,会把她揽进热乎乎的怀抱里,会倾听她的所有委屈。

池野的英文蹩脚,用上了比划式的肢体语言,跟学校内中年妇女管理员重复:

“ese student……Fang Ying……”

管理员开始是用警惕的目光审视着他,见眼前真诚急切的年轻男人急出了一头汗,顿了一下,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池野笑得仿佛春天悄然而至,漫天冰雪消融:

“my girlfriend。”

他就没安安稳稳读过一天书,简单的对话耗尽毕生学识,语言不通,能打动陌生人的只有风尘仆仆的执着,被冰雪濯洗始终不改的赤子之心。

池野身上没有大多数年轻男人遇事的激动和攻击性,眼眸柔和,可怜兮兮的像快被暴风雪淹没的一只流浪狗,渐渐的,在他拙劣的表达下,管理员的面色逐渐柔和软化,英语夹俄语,讲了数不尽的弹舌音卷舌音,给池野指了一栋小红楼的方向,池野连蒙带猜,想她的意思大概是那里有一批中国学生刚刚下课。

池野道谢,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板结的积雪、坚冰过去。

确实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只不过,方盈是在对着别人笑。

“你穿的太少了,都不会冷吗?”她身边的一个男人在问她。

他们的距离明显超出了普通朋友的正常社交距离。池野按捺不住,等候着方盈的推拒,可是,方盈好像已经习惯了对方对边境的侵犯,没有像对其他路人甲乙丙丁一般甩脸子离开,说笑有来有回。

“我里面还贴了暖宝宝,外面的羽绒服也够厚了。唉,以前在北京,总觉得羽绒服是时尚杀手,现在已经恨不得把羽绒服焊在身上了,否则会真的死在外面。”方盈语气轻松,说话时侧头看着男人,男人比她高半截,这样的身高差呈现于外有些小鸟依人的亲昵。

池野鼻酸,他懂事,没说话出声,眼眶红了一圈。

男人和他不是一个类型。

池野是典型的正统帅哥,阳光元气的帅。而黏着方盈不放的男人,肤色过于苍白,五官精致,有不堪一击的破碎感,艺术气质是不讨人厌的,没有做作的装感,眼尾狭长,拉出了一点精明和狡黠。

总之,这么饱经雕琢的人,衬出了池野的粗糙,让他产生了裹足不前的迟疑,没那么感当机立断地往爱人边上靠近。

他还期待着方盈的反应。

推开他,他就会出现。

男人浅笑着从手提袋中拿出了一条崭新的羊绒围巾,没等方盈表态,不由分说地往方盈脖子上一圈一圈缠:

“那我不管,有一种冷叫‘小孟觉得你冷’,你就得穿得暖暖的,我才不想看到你被冻到。”

说的话好绿茶!

好会狐媚子的手段!

池野捏紧了拳头,这么矫揉造作的撒娇,他再修炼几辈子也是说不出口的,方盈快把这个人赶走啊!快塞给他一拳!

而方盈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似乎对小孟的言行司空见惯了,由着他完成了动作,没有多说,不刻意道谢,显出了两人超出常人的熟稔。小红楼又出来了一大批中国学生,有几个人笑着追上了他们的步伐,嬉皮笑脸地打趣是不是就快能听到他们的好消息。

方盈没理会。落在池野眼里,是没有否认。

刹那间,池野被天地广阔间的万事万物抛弃,与常年无话孤寂的雪松融为了一体,成为了静默无声的死物。哪里还有立场,去给不告而别的爱人一个拥抱呢。

她身边的位置,悄然无息地被别的男人取代。承接住她所有委屈的人,不再是池野。他找不到停留在此的理由,双脚生根,扎在了原地,想着,如果那人是方盈的新男友,他只会默默祝她幸福。

教练组发来了一堆消息催促池野就位。

也是给了池野一个回归正常生活的出口,他得以有依托去强迫自己继续完成该做的事情,只是灰溜溜的,就此离开,回到团队后,垂头丧气到让楚归镝以为他被人在路上套麻袋打了一顿。

所以那么久那么久的时光里,池野不忍心做方盈安宁生活的破坏者,偶尔,会保持着距离驻足观望,关心方盈新发布的画作,用高价购入包含着他们回忆的作品,推测方盈的情感状态。

她跟小孟应该是分手了吧?

不然不会在风景中铭刻着他们的过去,在异国他乡,一个女孩子,短暂的有一个男人照顾,日子会好过很多,露水情缘而已,拿什么和他们的刻骨铭心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