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次/是他的孩子 男色误人……
男色误人。
方盈也是憋到了极限了。
每周都看着池野从浴室里面出来, 刚过了水的肌肉块块分明,然后池野还不急着换衣服,顶着模特级的身材只穿着四角内裤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被方盈征来当过练习人体结构的模特, 展示得特别充分, 没有布料遮挡, 让方盈能够彻底得了解人体骨骼、肌肉的走势,还能直接上手调整姿势, 简直是最尽职尽责的教具。
最后一笔落下得极为香艳,方盈屡次走神, 于惊涛骇浪中与池野目光相接, 他的澄澈无辜让她没办法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凡事总有临界点的。不知道在第几次接到了池野后,方盈没有意志力不去想朋友出的馊主意。
路灯明亮, 池野关心的表情纤毫毕现。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落叶在随着风打着旋儿飘远, 星星没有监视他们, 模糊不清地高悬, 空荡的寂静适合方盈犯罪。她扫视了一眼无数次领略的街景, 捏住池野粗大的指节, 感慨想到, 他们正置身于他们相爱的北京。
所以她一鼓作气, 真的实践了那个馊主意, 拉着他, 不由分说, 按了上去。
弹软。
细腻。
渴望喷涌出来, 致命地包裹着他们燃烧。
“你你你,我我我……你在干什么?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池野慌得语无伦次。
埋得深。
抽回手, 或者不抽,都避免不了摩擦。
他只得僵直不动弹。
身躯比方盈挺拔高大,却被轻而易举地四两拨千斤制住,进退维谷,只有被玩弄于股掌的份。
“别动,不然会被别人看到的,”方盈假装严肃正经,满意于池野受惊小鹿似的惊慌,他太纯良无害了,让她的决定愈发笃定,“我们是情侣,发生这些很正常吧?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你见过很多世面吗?”
“倒也没有。”
池野不说话了,连呼吸都困难。他幻想过某些场景,实现得太猝不及防,而且他恍然成了被动的一方,简直是被强取豪夺快失去了清白的小白花,强烈的刺激和羞耻感左右互搏,对待方盈,拿她没办法,缴械投降地任由她胡闹,“啊啊啊”地轻叹,僵硬地把头藏到她的颈窝。
呼吸滚烫。还是出气多进气少,就快彻底窒息了。
方盈不比池野好受多少。
这是亲亲抱抱以外,他们对彼此全新的探索。
她不知道仅是简单的触碰,便能引起燎原的火势,她被煎熬得有难以描述的挣扎感,天人交战,不过对池野的贪慕占据了上风,她那么霸道,天然地会在爱中强烈地期盼百分百地独占爱人,也被爱人占有,互相交融,成为唯一,从青涩的白纸开始一起携手,一点点在往后的岁月里书写故事。
她开了头,就不会后悔。
纯情少男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呼吸毛茸茸的,热气一直在脖子边喷,方盈不会放过他,坏心眼地问:“手感怎么样?”
“……”这让池野怎么说!
方盈恶声恶气:“手感好你就说好呀,你是不是哑巴了,说话。”
“……好。”池野被再三压迫,怕方盈会真的不开心,这样的阵势他是第一次见,在外的羞耻感冲撞着幻想,一步步被诱导着,舌尖含糊不清地抵出来一个字眼,他想封闭五感,不再体验手边传来的几乎把他摧折发疯的触感,但这是来自方盈的指示。
说话是短促的,发出一点儿声音都会感到莫大的难堪,最后慌不择路,抱紧了方盈,双方的躯壳都在变化,情愫迈过了临界值,要到他们都阻止不了的方向发展。
几次暗示,池野终于反应过来他被允许做了什么,手臂收紧,吻落于方盈的脸颊,带了要把她的血肉吃进去的侵略与霸道,有猛兽本能的撕咬的冲动,手掌按在方盈脆弱纤细的后颈上,慢慢抚摸,一下比一下欲念深重,另一只被方盈扣住的手还乖巧地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没动,他快被体内升起的火焰烧死了,于是和她一并沉沦。
几乎是连滚带爬迫不及待地回家。
“东西买了没有?”撑在卧室的门板上,箭在弦上,方盈小小地惊慌了一下,如她期待的那样即将得手,她会想象一切会不会美好地展开,坦诚相对之后,隐藏的羞怯无处遁形,她声音颤得不像话,只下意识贴伏住了池野的肌肉。
“这种东西,从我们一起住的第一天,我就准备好了啊。”
池野腾出一只手拆包装。
他们不好意思开灯。
窗帘拉得很潦草,没完全遮住光,清汪汪透出来月白,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人家的灯火,亮度不均匀,很随机地打在他们脸上、身上。方盈看到了些什么,惊呼,把头埋到被子里,池野不依不挠地掌控,把她的头从被子里面拔出来,托着她的下巴,引导着她脱离羞耻心的掌控,一声声蛊惑诱导:
“躲什么,看我,看我。”
“也看看你自己呀。”
“这就是你刚刚让我碰的地方对不对?好看……”
快意撞得方盈头皮发麻,不想丢脸地流泪,却还是在他的拥抱、爱抚,一寸一寸,攻城掠池中战栗。
原来平时池野的乖巧纯良不越雷池一步都是装的!到了真刀真枪见真章的时候,池野的每一步动作都很坚定,执掌着他们的走向,用肢体或者语言示意方盈跟着他的节奏运行,他无疑是惊涛骇浪中最稳重的水手,类似的场景他一定提前设想过很多次吧!
方盈和小姐妹的群聊里,关于这方面的讨论,可以说是“不堪入目”,男生应该也会有类似的群聊吧?他们会讨论这些吗……方盈胡思乱想着走神,上了贼船后突然感觉不太对劲,羞耻度爆表,用眼神哀求着池野停下,可她的生理反应颤颤抖抖,月光微凉,水花微溅,都在表明,不能停止和收手,池野更是只有这一次是难得的失控和强势,指节伸进去抵开她的牙关,不允许她抿唇摇头装可怜,他要她清醒地看着,他们是怎么一同探索初始的快乐。
他还在她耳边吐息,指尖划过肌理:“盈盈,你低头看看,就看一眼……你看看我们……”
她真的被他骗到了。
在失神中,视线向下,得到的是加倍的羞耻,反绞住他让池野头皮一紧差点贻笑大方地失控。总之,那天,池野在她耳畔的喘息和轻笑都色气满满,并且没有轻易放过她,异于常人的体能有了用武之地,大展身手。方盈撑着不想流泪,最后仍旧生理性地溃败,昏昏沉沉,由池野善后。
从那以后,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
鏖战后,池野回归训练,方盈正常上课,真亏了他们都在二十岁的春秋鼎盛的年纪,否则,这么把自己当生产队的驴用会猝死。
方盈回想往事,再算算现在带娃+上班后的精气神,真是不敢像年轻时候一样胡来了,她是低精力人士,只要当天方小满有个小病小灾,她带孩子就医奔走后连工作上的微信都懒得拎起手指头回复,只想瘫在沙发上瘫到地老天荒。
不知道池野现在宝刀还老没老……
哎不对。
她不该想池野的那方面的。
方盈闭眼不看池野,但他可怜兮兮的气息还萦绕在周围,就像是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
孟叙今越是自然熟稔地跟她找话题,她就越觉得疑似孤立了池野,心脏的防御一旦被打开了个口子,想再硬起来就难了,方盈心思飘忽,孟叙今一递过来话题,她就随口用“嗯嗯”“好的”“你决定就好”搪塞过去,北京满是相爱的痕迹,她聆听航班的播报,好像在离他们的过去越来越近。
冰川会融化。
临近落地,首都国际机场的恢弘引来了方小满的惊讶,方盈偏头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忽而想到,假如时光倒流,按照她现在的年龄和阅历,真的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了吗?
也许是有的。
只是浩渺的愤怒、恨意在一瞬间碾破了少女的自尊心。
“学姐,你上次答应了请我吃饭的,不要说话不算话啊。当然我不会白吃你的,吃完了,我帮你们搬家,我看看小满新住的地方安保怎么样、邻居好不好相处,生活上遇到问题还是像在国外一样,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人。”
下机,方盈除了牵住方小满的行李让她不要乱跑,没有别的精力听孟叙今说话,随口“嗯嗯”两声后,回过神来,发现日光把池野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正踩在池野影子的脑袋位置,池野连头发丝都透露出来低落,方盈想改口了,但出尔反尔不太好。
方盈犹豫了下要不要反悔:“呃……我还没想好吃什么……”
“听小满的。”
“你听她的她永远只会说麦当劳。”
“好呀,我喜欢陪小满吃麦当劳,顿顿吃麦当劳我都乐意。”孟叙今亲昵得和往常一般牵过方小满的小爪子,逗着孩子玩,而他发现,他身上吸引孩子的魔力失效了,方小满的笑容完全是挤出来配合他情绪的,还偷偷回头别扭地和池野进行了眼神交流。
方小满的眼神翻译一下大概是:【亲爹但是池野叔叔你别介意啊,我要照顾我妈的情绪所以不能认你,下次见啊拜拜不要忘了我。】
池野的病假休得太长了,得赶紧归队报道销假,年底一堆重要的大赛,需要马上投入紧锣密鼓的训练和备赛,他像一个无能的丈夫,有心干涉,却实际也做不了什么,还好有方小满的记挂,让他很是安慰,努力坚强笑着挥手回应了方小满的善意,示意他这边没有关系。
等他们的人影消失了,池野低头耷拉着眉眼大胆给方盈发短信:
【去吧去吧,去和小学弟吃饭吧,但是也别忘了我这一根老黄瓜。我应该还风韵犹存吧?】
【呜呜呜盈盈呜呜呜,吃完回家给我报平安啊。】
【我虽然一周训练六天,但你有事还是可以跟我说的,比如小满的幼儿园,我已经联系朋友和园长打了招呼,不会让小满接触到过敏的食物,老师们会比较照顾她让她尽快适应北京的生活。我比别的男人更有用。】
【哎呀好烦,短信怎么发不了表情包,那我手动委屈巴巴.jpg,你可以脑补一下了。】
……
方盈在餐厅点开短信。
不仅脑补到了池野的表情,还想到了他叽叽喳喳的语气。
并不聒噪讨人厌。
北京那么大,几乎聚集了全世界的人,天南海北,各色各样的同学和老师,很长一段时间,方盈在这座城市中熟悉亲近的人只有池野。他同时充当了男朋友、亲人、知己、长辈的角色,气候变幻,絮絮叨叨,弥补了家人不在的那一片空白。此男身材惹火,服务水平高超,在外冷脸,松垮下来体贴地碎碎念,这种反差总让方盈欲罢不能。
她开始怀念了……
方盈漫不经心地把食物塞进嘴里,假装不耐烦的语气回复:【话真多。那你加我微信吧。】
池野取得了大成功!得了首肯后终于敢加回她的微信了,一方面根据教练组的计划训练,一方面担心方盈在忙话太多了会打扰她,克制着不再发消息,用休息时间见缝插针地看方盈的朋友圈。
最开始方盈的朋友圈权限是最近三个月可见。
三个月的内容哪里够池野看的。
他反复地看已经看过的内容,不死心地往底下刷,还真让他刷出来了,方盈不知为何把朋友圈全部的内容放了出来,池野两眼放光,贪婪地领略他空缺的方盈的那部分人生。
方盈发动态的频率不是很高,秀娃很克制。一般是在她和方小满的生日会放出来九宫格的母女合照,以及方小满婴幼儿时期大眼睛天真无邪看镜头的特写。
其实方盈不喜欢在节假日去外面,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路人去挤,但一想到女儿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好好地体验人间呢,她的心便化了,逢年过节抱着方小满去打卡。国庆节,即便身在莫斯科,方盈还给方小满买了五星红旗让她拿在手上挥舞,和异乡的华人一同庆贺,和平年代孩子咯咯的笑声是国泰民安最好的注解。
这一段视频尤其把池野的心看化了,蹲在厕所里都要拖着进度条反复观看,心想这个方小满实在是太可爱了,方盈也太厉害了,能生出这样一个天使。活泼闹腾的样子和安静内敛的方盈并不相似,遗传还是太神奇了。
楚归镝进洗手间被吓了一跳:“我靠,你中邪了。”
池野起来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可爱吧,笑起来的样子多可爱啊,快夸快夸。”
“服了,你太自恋了吧,躲在厕所里面痴迷于自己小时候的颜值?这个场景特别的诡异你知道吗。”楚归镝梗住,洗手,翻白眼,一气呵成,还以为池野在看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不是啊,这我女儿。”
“你女儿?”楚归镝震惊。
以为是榆木脑袋开窍了。
感情的事,外人看得再明白,也不方便多插手,楚归镝忍了再忍,暗示了好几次,等待当事人自己开窍,不过池野没有前因后果突然地就想通了,还是吓了楚归镝一跳。
“嗯,这是方盈的女儿方小满,我既然肯定把她视若己出啊,她女儿就是我女儿,以后我就光有这么一个女儿也愿意,反正,我就好好地照顾她们,重新开始。”
池野捧着手机,一脸幸福,沉浸在对美好生活的畅想中,他这辈子,认定一个人,就只有那一个人,在所不惜。
楚归镝罕见地僵直在洗手池前半晌没说话,闷葫芦也会被池野接二连三的迟钝逼到破防,他把还没擦干的手放到池野头顶上,疯狂地把他的头当成圆滚滚的皮球一通狂暴地蹂躏:
“池野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但我是真的忍不了你了!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小满,是不是和你小时候长一模一样!你还是人类吗,不是你的孩子能是谁的孩子?你克隆能克隆出来一个这么像的?离我远一点吧,我怕你的智商会传染。”——
作者有话说:存稿无了,从今天开始每天现写,更新时间会晚一点,后面的重头戏上来也在用心打磨,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呀[玫瑰]
第32章 后知后觉,痛哭流涕 天杀的!……
天杀的!
池野早就在第一眼认出了那是他的女儿!亲生的!
只不过被方盈矢口否认后, 没有自作多情的勇气。
被楚归镝点破的刹那,池野落下了两条宽宽的眼泪,汹涌迸发, 没有用言语回应, 只是在这一刻希望的光辉有了外力帮忙点燃, 百感交集中最为明显的是汹涌的幸福,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牵挂, 可以突破时空的束缚,串联起来了五年的缺位, 世上多了一份密不可分。
就连从那刻开始, 池野胸口里也不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脏在跳动,还承载着方小满的, 呼吸共鸣。
楚归镝从小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见过池野被一瞬间的情绪击中错愕不自知流泪的模样, 咽下了多余的话, 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独自消化的时间, 叹气先行一步离开。
池野的大脑还没有恢复思考的功能。
跟被雷突然劈了相差无几。
在洗手间里掬了冷水冲洗了好久, 才微微地压下了情绪, 完成当日的训练计划。
但只是机械地遵循肌肉记忆而已, 呆滞到让其他队友以为他是丢了魂。
池野坐在场边喝水, 两眼无神, 只知道把水往嘴里倒, 忘了咽下去, 水咕嘟嘟地漫出来湿了胸前一大块训练服。
旁观的队友不敢打扰他的梦游, 肘了肘楚归镝问情况:“咳,野哥这是怎么了?在成都被人勾了魂吗?还是说,之前关于他的恋爱绯闻都是真的, 他真的要和他那个谈了很多年恋爱又无缘无故甩他的前女友复合了?”
楚归镝高深莫测笑笑:“可能是他一时还没有消化掉天大的幸福吧。别议论了,等着他分享吧。”
楚归镝的恋爱在这方面也是吃过亏的,他以为是简单地和队友同事们分享幸福,然而消息总是莫名其妙流出去,在大众视野中发酵,给不属于这个圈子的另一半带来负担,楚归镝因此懂得了幸福在尘埃落定之前最好悄悄地藏起来,不然总有人犯了红眼病一门心思地给别人添堵。
好不容易结束了晚训,池野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了马上开车到方盈的住所与她对质询问原因的冲动。
他栽倒在宿舍床上,有了世界冠军的头衔,住的是单人间宿舍,可以尽情流泪释放,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手机声音调大,一遍遍刷着方小满成长的点点滴滴,童稚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哭闹不休的婴儿逐渐长大成了蹦蹦跳跳欢快的小天使,也提醒了池野他都错过了什么珍贵的风景。
想听方小满亲口叫一声“爸爸”的期望攀升到了顶峰。
算了算时间,五年前方盈父亲病重去世,可方盈没跟他提一个字,他那段时间比赛密集顾不上方盈,两人的消息里面经常只有“早安”“晚安”,如果是欧洲的比赛,还隔了漫长的时差。他总因为职业的原因兼顾不上对伴侣的照顾,方盈遭受了那么可怖的人生打击,如果在那时发现怀孕了,也很大概率觉得他是一个不靠谱的父亲,因而一走了之吧?
归根到底,都是他的错。
可笑池野总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认为天底下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朋友了。
直到五年以后的重逢,方盈不再体贴包容,用冷锐刺激着池野开了智,水落石出后发现,原来往日的繁花似锦底下,潜藏了方盈那么多的委屈和眼泪。
他还是有些生气,为什么不可以和他一起解决事情呢?用他的痛换来孩子缺失父亲的人生对方盈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屏幕再次模糊不清后,池野含着哭腔给妈妈打了电话:“妈,你把我小时候的照片给我发一份哦。”
那边的背景音是搓麻将的声音,池妈妈没有发现儿子的异样:“要死啊,我都要自摸了,被你这一个岔打!你突然要这个干什么!”
“队里宣传要的,很急,你能不能分一下轻重缓急呢?”
池野编了个正经理由催促,才听到池妈妈心不甘情不愿地拖拽椅子离开麻将桌,应付着麻友,回房间翻箱倒柜找相册拍给池野。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池野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模样,池妈妈随手拍摄的技术糟糕,有几张照片没有对焦对准,看不清具体的五官,糊成了一片。可照片里神采飞扬的小小人儿,是和方小满如出一辙的,难怪,所有早早认识他的人见过方小满之后心里都大概有数了,女儿尤其像爸爸,笑起来小月牙似的卧蚕,对比来看,都挑不出差别!
尘埃落定,池野哭出了猪叫,怕隔壁听到,用被子稍微蒙住了脑袋。
池妈妈听到这分明的哭声,这才想起来问缘由:“哎呦,好端端的哭什么哭,财神爷都被你哭走了,我今天打麻将还要不要赢?你不在我无聊,特意组的局,请你几个嬢嬢要好好赢一场的!”
池野没解释,弱下了哭声,反复思考着被甩前后那段时间的异常,顺口问了妈妈一句:
“哦对了,五年前,我被甩之前那阵子,你没去找方盈麻烦,惹她不开心吧?”
两个人的恋爱是奔着过一辈子开始的,池野早就打算等到时机成熟好好安排双方和彼此的家人见面认识,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池妈妈找到了池野的租房合同,顺着上面的地址直接冲过来敲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初次见面的场景非常尴尬。之后池妈妈过来打交道的场合,有时池野在,有时是池妈妈特意挑的池野走不开的时间段,单独对着方盈颐指气使,池野很有理由怀疑他被甩的最终结果有母亲的推波助澜。
嚷嚷着着急打麻将的池妈妈沉默了一瞬,干巴巴地讲:“关我什么事啊,先不说了拜拜。”
电话挂得如此迅速,约等于是自爆。
池野心里大概有数。
苦笑着想,他被甩还真是不冤。
可怜了女儿没有在他身边得到照顾,骨肉生生分离了五年。
池妈妈第一次杀上门时,他们头天晚上折腾了一夜,日上三竿了还在补觉。听到敲门声,以为是物业或者是抄燃气的,池野喊了两声,外头的人只哐哐敲门,不应答,池野被吵得没办法,蹬着拖鞋,披了件衣服,睡眼惺忪忘了先从猫眼里面看就开了门。
衣服松松垮垮,没有遮住他上半身遍布着的暧昧的痕迹。
脖子上也被种了不少的草莓。
以这种状态出现在家长面前的尴尬可想而知。
池野僵直在原地,犹豫着是先把衣服穿好还是先把脸捂住,方盈在房间里翻了个身,嘟囔着问:“谁啊……”
池妈妈冷着脸越过池野,在客厅坐下,说:“我是池野的妈。”
方盈直接给吓清醒了,连滚带爬换了身衣服才尴尬地出来打招呼,心里是有不满的。
他们都忙,而且只有方盈在此生活,平常又不开火做饭,打扫卫生的频率没有那么高,衣柜几乎被方盈占领,池野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丢在沙发上,有客人来,实在是有碍观瞻。池野低头收拾散落的衣服,想找个地缝钻一钻,嘴上还抱怨。
“妈,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你来了不知道跟我先说一声吗?”
“怎么了?我是你妈,看自己儿子,要给人发申请打报告?辛辛苦苦把你培养进了国家队,你就是把时间都用在这方面的。”
池妈妈不成全池野的面子,明知道有些东西暴露给长辈看会难堪,锐利的视线依旧紧紧锁住池野脖子上胸口上的草莓印、指甲的划痕,激愤得认为是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狐狸精轻而易举地抢走。方盈眼神冷了下来,见池妈妈后面说的话实在不堪入耳,便垂眸只是尽了表面上的陪伴客人的礼仪,全无热切讨好未来婆婆的姿态。
池妈妈没有见到预想中的方盈缴械投降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方盈的印象分全部扣光。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大早上突然过来的,我吓都要被你吓死了。我认认真真谈了一段恋爱,怎么了呢?你说得就好像我在外面鬼混似的,我不谈恋爱不结婚单身一辈子你就开心了啊?这是方盈,我女朋友,既然来了,就认识一下吧,以后迟早都是要相处的,我和盈盈高中就认识了,知根知底,相处得很好。”
亲母子之间不必客套,池野有话直说,给妈妈倒了杯温水,与方盈并肩坐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怕她不开心。
方盈还是低着头没说话,嘴角挂上了浅浅的笑,懂得池野大张旗鼓的维护,用膝盖悄悄地顶他的膝头,一碰即走,两个人只是简单的互动也觉得甜蜜满满当当地涌上了心头。
池野更是咧嘴满足地对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笑。
见沙发实在乱得不像话,池野边招呼着人,边动手一件一件收拾起来稍微叠一下,他的衣服中夹杂着一件方盈的吊带裙,真丝的,池野见她这两天穿过,这类材质放洗衣机洗会洗坏的,池野顺手就在阳台边预留的水池手搓了晾好。
见状,池妈妈的嘴角往下撇了两个度,嘴唇翕张,在哗啦啦流水声的遮掩下锐利不忿地对方盈丢下含义不明的话:
“这是我儿子……我儿子,给你洗衣服做家务。”
方盈无力应对和解释。在家务方面,她确实大大咧咧的,但是大部分家务有洗衣机和扫地机器人代劳,池野给配了贵价的洗烘一体机,都不需要分拨个人手去晒,他们不在家里开火做饭,少了最难缠的油污,池野在这边住的时间又不长,家务量很低,谁看到了顺手做都一样。
第一次不算愉快的碰面,就让方盈发现了未来婆婆不是好相与的人,她不屑于讨好,池野也说,反正现在没人会和长辈一起住,实在合不来,平常微信消息保持客套性的问候或者装没看见,偶尔的碰头保持礼貌和敷衍就好了。
有池野坚定的态度,方盈安心许多,也能拿出来对待长辈淡淡的包容。
而池妈妈转变了战斗的姿态,明晃晃的不满改成了更隐晦的钝刀子割肉,隔三岔五飞来北京约方盈吃饭逛街,姿态是友好的,让方盈拉不下脸来拒绝,陡然间却抿一口咖啡变了脸色,简直是把人骗出来刀:
“我儿子,天天给你忙前忙后的,他在家里连自己的鞋都不刷,给你做家务你挺享受的啊。”
方盈忍不住了,在咖啡厅坦然讲:
“是啊阿姨,你就光看见了你儿子给我洗衣服,你是没看见你儿子还给我舔,这种累,有什么好说的。”
池妈妈落荒而逃,印象分变成负数的同时也算给了方盈难得的清静,池野听说了后跟着笑得直不起腰。
从前池野以为,只要两个人的感情足够好,其他都不是大问题,而且,方盈在和他妈妈的交锋中,完全没有吃亏不是吗?但只要是一颗肉做的心,就会受伤,炸弹不彻底处理好就会在关键时刻成为最后的爆炸。
池野点亮手机屏幕,隔空抱一抱小小的肉乎乎的方小满,心脏贴着心脏入睡。
次日中午,在短短的午休时间内池野没有休息没有换下湿透的衣服,驱车前往方小满新入学的幼儿园。
虽然正值暑期,但幼儿园开展了名目众多的暑期素质拓展活动,方盈便让方小满多参加,认识一些新伙伴,尽快适应环境,如果真的适应不了还能在开学前有换新幼儿园的时间,中午,方小满顺应着园里的时间安排乖乖午睡。
值班老师的工作间和小朋友们的宿舍隔了一面厚厚的玻璃,池野跟教职工打好招呼,趴在玻璃上慢慢地看。
他一眼就从七横八竖的小孩子中找到了他的亲生女儿。
和他小时候差不多,方小满精力多到用不完,不需要午休也能神采奕奕,对统一的午休时间不是很服,撅着嘴侧头观察了好一会儿窗外摇晃的树影和叽叽喳喳的小鸟,估计鸟叫声起到了催眠的作用,她看着看着真困了,才慢悠悠打哈欠歪着小脑袋睡了过去。
小孩子长得快,尤其在这个年纪,几乎是隔一段时间就长大了一些。
刚开始碰头池野还觉得这是一个酷似方盈的女孩,方小满越生长,基因里属于父亲的影子越发水落石出。
池野眼圈一红再红,喃喃说:“小满,我是爸爸,我是小满的爸爸……”
要有多久才能堂堂正正站在方小满面前说出来呢?池野不知道,也不知道现在姗姗来迟的出现对她们算不算打扰。
但至少,亲生骨肉不该不明不白地分离。
一连好几天,池野趁着中午的时间,在方寸之地以外,没有跨过玻璃的阻隔,默默凝望。
第33章 企图登堂入室 池野贪婪地看着……
池野贪婪地看着方小满的日渐生长。
眼睛能记录下的东西远比任何相机都要多。
他看得那么难过, 想着每一分每一秒,他和方盈的,和方小满分离的, 每一分每一秒。
已经抽空给方小满买好了礼物, 却没想好, 该怎么以新的身份出现,这种事情, 应该先和孩子妈妈商量吧?
亲子关系是方盈有意瞒着的,她连他的感情都不接受, 那还可以拿什么来奢望她的允许呢。
如果让他痛苦是方盈的终极目的, 那她做到了。
池野怕他的行为很像是个变态,尽管只是用中午的时间看一看方小满已经不能使他得到满足, 他还是忍着克制着,不冒冒失失地吓到孩子, 思念实在揪心的时刻, 便把过往和方小满的互动一点一滴全翻出来咀嚼。
夜里情绪失控, 也只敢给方盈发哭哭啼啼的表情包。
不敢质问。
方盈:【?你又怎么了?】
池野:【呵,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告诉我, 趁现在跟我说了, 还来得及。】
然后就可以上演欢欢喜喜一家人团聚的戏码了。
方盈:【我们什么关系呢请问, 我的事情需要跟你报备?】
池野继续发哭哭的表情包, 注意了一下措辞:【补药就这么拒绝一个深爱你的男人啊。】
方盈:【无聊。】
池野改了怀柔政策:【有空的时候带上小满我们一块出来吃饭好不好?我好想你们。】
池野对方小满的情感浓郁程度好像过高了, 这让方盈下意识怀疑池野是不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但是, 按照池野狗肚子装不了二两油的个性,一般会在发现的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地跑过来和她吵吵闹闹折腾个天翻地覆才对。
以前,方盈年轻, 不用养家糊口,还勉强能和他爱得死去活来,撕心裂肺,争吵和好,如今她需要的是细水长流安稳的生活,实在没有力气再和池野重蹈覆辙。
她折腾不动了。
捏着画笔的指尖泛白,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平缓心绪。
她对于作品始终是秉持着宁缺毋滥的心态,只要呈现的效果没能让自己满意,直接推翻。北京的各类艺术节名目众多,机构期望趁着她还有点圈内讨论度的时候趁热打铁,尽快推出新的作品,再配合机构造势,尽快在国内的新兴艺术领域站稳脚跟。
灵感不是一天就有的,方盈对最近的产出量很苦恼,接连试了试手感,画出来的东西只能说平平无奇,过不去自己心理上的关卡。
而且,她好像对方小满上幼儿园这件事有着过分担心和分离焦虑。从前,生下小满后,只要是不能带着孩子的场合,她会花高价专门把女儿送到婴幼儿的托儿所,一忙完马上接回,空闲时间几乎是时时刻刻不分开的,方小满在国外语言不通,不担心会听到不好听的话,外国的幼儿园像陪小孩过家家一般潦草。
北京的私立幼儿园,满满的日程看得方盈吃惊,双语是最基础的,还有琳琅满目的手工课、运动课、主持人课,甚至还有幼儿编程机器人课。方盈都有点奇怪这是正常小孩子该有的学习节奏么?她在家长群里联络了其他同性别的孩子妈妈,对方言之凿凿:
“这是在北京。北京的孩子都这样。等上了小学你就知道了,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语言越早学越好,这样才能有母语的水平,早点把语言基础打了,后面才有时间搞数学竞赛。对了,你家孩子是在国外出生的,现在俄语当二外还有性价比吗?”
方盈生怕耽误了方小满的光辉前程,便只得嘱咐着方小满要是在幼儿园里有哪里不开心不舒服,随时跟她说。
方小满还没觉得有什么,方盈先一步有分离焦虑的症状了。
时不时点开群里老师们发送的监控链接,感觉心累难受了就看一看,看到了方小满生龙活虎精神满满,还挺适应,笑得总是很开心,即便不是主角也在给别的小朋友笑着当气氛组,更不会自卑觉得哪里不如别人。
方盈欣慰地戳了戳屏幕里女儿的脸。
她在外面总是放不开,对别人没什么表情,因为认为这样是对自己最安全最好的社交方式,不用担心会让别人不开心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劲。
原来不受束缚地热烈生长,是那么一件美好的事情。
她还是会担心,方小满会羡慕别人的家庭,会因缺失的父亲的角色被别的小朋友嘲笑,每次接女儿放学,必问的一个问题是——
“小满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方小满在她身边蹦跶,笑问:“妈妈,你怎么不问我遇到了哪些开心的事情?下午茶时间发的小点心好好吃,我超开心。”
“行,我在网上找找,再另外给你准备一大包。”
“嗯!是圆圆的,焦香酥脆的曲奇饼干,一块大概这么大,有好多巧克力碎碎。”方小满手舞足蹈地比划,在笑容之外,悄悄地打量方盈的脸色。
大人的焦虑情绪会带动小孩子的心情。
方小满又是属于人小鬼大的类型,见方盈过于在意她的“不开心”,留了个心眼子,刻意避开了生活中那些会与快乐混杂在一块的烦恼。
她的烦恼还是有一点,只不过会反过来担心方盈会更不开心,便没有说。今天她的同桌一刻不停地跟她炫耀新买的玩具还有高配置的电子手表就很烦,叽叽喳喳个不停,她一点儿也不想听,也没有羡慕,还有坐在她后面的同学,经常追问她为什么每天只有妈妈来接从来没有看到爸爸,这类话题方盈知道了,肯定会更难受。
方小满没有太把这些细碎的琐事往心里去,她一般说出来的事情就能翻篇了,只是,她不敢赌会让方盈心情不好的概率,单纯地报喜不报忧让她的步伐也开始变得沉重。
方盈大概能感觉到自己出了一些问题。
以前做饭,基本是凑合过来的,方小满从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很是省心,而现在在家里的每一顿晚餐,方盈从备菜开始便会纠结口味会不会让方小满满意,刷着幼儿园公众号上反馈的每日餐饮,方盈自惭形秽,端着盘盘盏盏,只觉拿不出手,后悔没有拿出时间锻炼厨艺,甚至会纠结“做饭没有幼儿园好吃的话女儿会不会变得不喜欢妈妈”这类旁人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东西。
早早地让方小满洗漱睡觉后,接下来的整个晚上是方盈的创作时间,当捏着画笔呆滞了很久都涂抹不出想要的色彩之后,迸发的愧疚快把方盈压垮。
她让方小满缺失了双亲一半的爱。
并且没有能力拿很多的钱填补上这份空缺。
不想在家里流泪,于是方盈约了按小时收费的阿姨陪伴方小满,出去散步透透气,好好想想未来的发展。
夜空中没有挂上一颗星星,月亮水汪汪的,倒是好看,方盈步履沉重,一路溜达到了陶然亭公园,赶着关闭的时间踏入其中,踩着灰败的心情一步一步踏上罗锅桥,绕着湖水晃荡,像一个早该远离凡尘的孤魂。
锻炼健身的大爷还在勤奋地甩着空竹,噼噼啪啪,方盈驻足发了会儿呆,想到她自己到了这个年岁的样子,到那时,方小满已经长大了,会是一只展翅的小鸟飞往更大的世界,她呢,会不会成为孤寡空巢的一个老太太呢。
本科时期,一旦碰到灵感枯竭的状况,方盈会暂时放过自己,来陶然亭公园透气放空,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理出去,过一会儿就好了。时过境迁,多了卸不下去的负担,方盈木然走了一会儿,没找回轻松和自由,树影婆娑,细碎地晃啊晃,她踩着影子前行,乱糟糟地回想,她当初是为什么一不开心就喜欢往陶然亭公园跑来着?
嗷,好像是因为,离池野训练的地方比较近……经常她散散步,池野那边就结束了,距离近,一脚油门就能到,然后两个人能开开心心地牵手一块儿吃个宵夜,经常一个对视就会亲上,接着,在爱人的怀抱和美食的陪伴下,扫空所有疲惫。
公园闭馆,行人渐稀,万籁俱寂中方盈终于能够诚实地面对自己,她好像搞砸了很多的事情,还弄丢了爱人。
街边小吃店熟悉的香气还在,曾经方盈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炸糕,担心碳水炸弹会发胖,忍着馋把剩下的点心全塞进池野嘴里,忧心忡忡:“希望这家店可以开久一点,不要倒闭啊,这样等我们老了,还可以手牵手一块回忆年轻时候的甜蜜。”
池野抱怨着问她,难道他大晚上吃这些就不怕长胖了吗,然后不浪费食物,努力嚼嚼嚼,点头答应,大鸟依人,说等到一百岁也要一起走过这条街。
这块地方有地铁口有景点,生意很好,店面红火。
只是没有他们了。
方盈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蜿蜒。
脸颊被眼泪占领的时候,街角一行站着买梅花糕的年轻人似乎闻到了酸涩的味道,其中一个顶着鸡窝头犹为帅气挺拔的人跟朋友和店家说说笑笑,忽而察觉了什么,往方盈的方向看去,然后惊得连食品袋都没拿,直奔过来。
“盈盈!”
披星戴月地过来,一如从前。
池野的赤子之心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方盈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池野下了训在朝她狂奔而来。
她无力抵挡,疲惫感在此刻压过了强撑的倔强,她看清了池野惊喜的表情和毫不犹豫的飞驰,头发是乱的,前额的几撮头发翘起的弧度很诡异,大概是他洗完头后懒得吹,随手抓了几把自然风干的后果。
眼睛是和从前不同的,成熟深邃,雀跃的光点藏在里面,稳重几乎是实质化的,一点一点蔓延出来勾着人。
他好像张开了怀抱。
在这么脆弱的时候,方盈根据肌肉记忆,身体前倾,脑袋严丝合缝地嵌到了池野的肩颈上。
池野只僵了一瞬,然后接住了她,在她耳边小声地问:“怎么了?怎么哭了呢?”
其他池野的队友站在路口望了过来,方盈朝那边看,随即收回了脑袋,用手背迅速地抹了一把眼泪:“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她不好意思地躲避旁人的目光,巨大的温暖是有引力的,她挪不开,头只是移了一点位置,最后认命似的撞在了池野的胸膛上,他心脏“咚咚”的,躯体是一堵比从前更宽厚更能遮风挡雨的墙,如果他们一直在一起会怎么样呢?
池野听到了那么浓重的哭腔,稍微扭头跟队友们打招呼:“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接着粗粝的手掌慌乱地在裤子口袋找到了用了半包的面纸巾,想亲自动手,又怕过界,示意让方盈自己擦。
泪水开了个口子,很难马上止住,方盈擦了两下,没见眼泪衰竭的趋势,干脆把纸巾盖在眼睛上,仰着头,用物理手段控制。
同时盖住了半张脸,露出一截精致小巧的下巴,水喝得不多,嘴唇有些干燥起皮。
池野的指腹按上了她的唇瓣,语气笃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方盈不爱喝水,喜欢在画架前一坐就是大半天,不想喝水上厕所打断思路和节奏,久坐也伤腰,池野变着花样督促她喝水,每隔一段时间站起来走两步,为此,哄方盈喝水的杯子都买了一溜排,最好用的是一个小黄鸭的卡通吸管杯,后来没事干方盈就喜欢拿着吸两口。
他了解她就如同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
方盈摇摇欲坠地往前栽,池野先是用胸口接住,再小心地张开了臂膀,环绕起了一个并不紧密的圈。
知道池野的队友们肯定在悄悄地看,那边一大半的人都认识她,方盈耳垂发烫,难过与害羞混淆,把自己缩得更窄小,确保能被池野遮挡严实,不让这一刻的窘迫脆弱被其他人围观,她嗫嚅说: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间,有点难过,有点想我们。”
不是故意要柔弱的。
那么多年一个人都咬牙过来了。
只是这是一座满是相爱痕迹的城市,她身体里被封印的爱意不受控制苏醒,到处是他的气息,于无声中侵蚀。每一天,在北京,想起池野的频率,比在国外一年还要多,已经做不到把他抛诸脑后了。女儿日渐长大,她害怕她会亏欠孩子很多,害怕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需要他吗?也许是需要的吧。
“难过就跟我说。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吧。”
“我不要吃。会长胖。”
“吃点低脂高蛋白的,不会胖的,你就尝个味道,剩下的交给我。”
池野晃了一下她的肩膀,低声哄着,又像是在撒娇。
方盈透过他胳膊的缝隙观察着他队友们走没走,显然,那群人等着看他们的进展,发出了期待的哄笑,池野一面赶人,一面护着方盈去餐厅,她的脸紧紧埋在他的臂弯里,带着泪迹的脸不让其他人看到。
“野哥,晚上还回不回来睡啊?”有人伸长着脖子起哄。
方盈脸皮薄,池野是真的怕一下子把人吓跑了,摆手讲:“滚滚滚。”
还挺一语成谶的。
附近有家品质不错的西餐厅还开着,没有性价比的价格使得门庭冷落,池野点餐不看价格,点了所有招牌菜,开了一瓶很贵的红酒,他知道这种时候的方盈需要一点酒精解压。
环境开阔优雅,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服务员没有过度服务,把最大的空间留给客人,池野亲自开酒倒酒,斟满了一杯,才问她:
“小满呢?是一个人在家吗?我们要不要打包了过去陪她,让小朋友一个人在家不太好吧?”他登堂入室的心思实在是迫不及待了。
“我约了按小时上岗的阿姨,正在陪她,等我回家交接下班。”
方盈接过酒杯,浅抿了一口,尝不出来酒的好坏,但是得到了希冀中的酒精浓烈的刺激。池野忙加快了切牛排的速度,让她能赶紧吃些东西垫一下肚子。
牛排七分熟往上,池野不想厨师做得太生,让方盈夜里胃不舒服。
他们都是肉食动物,夜里胃部空虚之时,需要美拉德反应很完美的肉类缓解压力与疲惫,无肉不欢,外部焦香,内里嫩得入口即化,汁水丰盈,一大口牛排下去,首先止住了方盈的眼泪。心宽体胖的老话是对的,刚同居时,池野动不动拉着方盈一块大快朵颐吃宵夜,方盈的体重达到了巅峰,同时那段时间几乎没有烦恼。
这家牛排煎得好,德式猪肘和香肠也诱惑力十足,方盈依次尝下去,最后叉了几口沙拉点缀一下绿色,这样的饮食结构看起来比较健康,池野托腮欣赏,很遗憾今晚不能跟方盈回家见女儿,但还是贼心不死。
“你要是忙的话可以让我帮忙看孩子的。”
亲生的女儿只能用眼睛看着,却不能相认,急得池野团团转。
方盈嗤笑:“你比我还忙。”
“我可以下了训了陪小满,给她哄睡,讲睡前故事。”
“不用了,我一般跟她说,不好好睡觉的话会被大灰狼抓走。”
池野丧气:“你怎么这么对我女儿啊。”
方盈拿叉子的手僵直在半空,池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揣,迫使她与他对望:“现在可以跟我说,是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方盈这辈子就活个体面,情绪遏制之后首先环顾了四周,不想被别的客人看笑话,隐藏情绪的技能太熟练,池野掌心的温度在真诚地叩开她的心门,她纠结地简单概括:
“……就是,压力比较大,各方面的压力都有点大,毕竟孩子大了。”
她尽量轻描淡写。
池野心疼得不想松手。
固然是气她关于孩子的大事默不作声地隐瞒,一走了之,却透过辽远的时光,领略了她一个人硬撑五年的辛酸苦楚,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再也不想要把手放开了。
方盈使了一点点力气把手往回收:“放手。”
“不想放。”他耍无赖,越牵越紧,还把下巴搁在方盈手心里蹭,边蹭边自下而上地看她,眼神湿漉漉的,乖巧纯良,有任人采撷的乖顺。
新冒出来的胡茬刮蹭得发痒,不知道是手痒还是心痒。
方盈忙用空出来的手拎着高脚杯再猛灌了一口酒。
池野的嘴唇湿润润水露露,在耍赖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方盈的手,即便他很大概率是在蓄意勾引,方盈也承认,他的手段成功,把她钓到了。
心里绷起来的弦快断了。
她又气恼无奈,怎么每次都是她先中的池野的美男计?忍不住的人总是她,会很丢脸。
第34章 做…… 久别重逢后第一次炽热的爱……
只能继续用酒精压制蠢蠢欲动的心思了。
池野的眼神是那么得温柔粘稠。
并且按照方盈对他的了解, 是他故意的,眸泛水光,在引诱她, 去做冲动的事情。就像他们之前干柴烈火的开始一样, 池野拿不准她会不会生气, 于是百般诱惑,让她先越过界限。
池野衣服穿得很整齐。
可是方盈对他的身体太了解了。
知道在衣料的包裹之下, 是一具怎样完美的身躯,没有一丝赘肉, 紧实, 有力量感。同时肌肉也不会大得夸张,让女生失去欲望, 恰好又适度,在用力时, 会凸显出好看的弧线。
比起手感像搓衣板的腹肌, 方盈最喜欢摸池野手臂的肌肉, 乒乓球运动员惯用手的那一侧会更粗壮。
很喜欢撑着池野的右侧结实的手臂。
运动员的爆发力总是凶猛。
顶级。
越想越不对劲, 方盈努力正襟危坐, 使劲抽开手:“你正经一点。”
池野还是装无辜, 眨眼, 流露清纯懵懂很好吃的样子:“啊, 哪里不正经了呀?”
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 方盈放弃和他讲道理, 在柔和暧昧的乐声中一口美食一口酒, 对面的男人,算是秀色可餐,非常下饭。有一瞬间她想着, 假如,每天都和池野朝夕相对,那也很好。
池野看出来她今晚的胃口好,所以没怎么动叉子,她吃一口喜欢的,他跟着尝味道,食物最好的部位都留给方盈,他低头又摆弄了一下手机,在按下一些操作前找方盈确认:
“最近压力大,有经济方面的吧?”
“唔。”方盈含糊带过。她知道池野没缺过钱,养孩子是一笔持续的逐年攀升的开销,她想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母亲,便不愿意拿精打细算来衬托池野的富足,更不想向他求助。
变魔术一般神奇,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微信“滴——”的一声收到了一笔几千块的转账。
是房东转来的。
房子地段好,押一付三,本来一居室足够母女两人生活,方盈想着方小满渐渐长大了,会有隐私意识,该给她一个独立的空间,于是专门挑了专修好的新房两居室,光是押金就大几千。满足了居住的舒适度,副作用方盈一睁眼便要面对账单压力,扣除开支,要实现家庭收益的正向增长并不容易。
房东退了方盈的押金。估计是因为单笔转账有金额的限制,一分钟后又给方盈转了一万多,是两个月的房租。
方盈捧着手机惊呼:“你刚刚干了什么?我房东给我退房租和押金了,是不是不想租给我了要让我搬家?为什么会这样,你联系我房东说什么了?”
“转账给你,你就收着呗,”池野换了位置,起身从面对面的座位离开,抓住机会挪到紧挨住方盈的地方,缱绻地往杯中注满红酒,和方盈碰杯,得寸进尺,肩膀相抵,低低地在她耳边呵出气息,“住,也安心住着。我买下来了。”
话毕,他率先饮下红酒,嘴唇上刻意浸了酒液,喉结滚动后,偏过头不断靠近,有意让方盈把他唇上潋滟水光看得分明。
正宫就是要使出浑身解数和外面的狐媚子争斗,不丢人。
很符合池野人傻钱多大方的风格。
方盈眼神溃散,可能酒精在这个时候让她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对着凑近的帅脸屏息,捏紧手机,等手机屏幕熄灭之后,才蹦出来话回应:
“……所以以后房租是直接打给你吗……”
“打什么打!笨死了,我会收你的钱吗?”池野气得咬牙切齿,捏住了她的下巴晃两下,恨铁不成钢地诱导。
“不会吧。”
“什么叫‘不会吧’,你对我这么没自信?写你和小满的名字都行,我的钱不就是你们的吗?”池野气恼,呼吸中吞吐了酒精的气息,和方盈身上的酒气融合纠缠,转化了勾引的方式,抓着方盈的手掌摊开,把下巴放上去蹭,“你不要管经济上的问题,小满的开销也是随时跟我说,想画就画,想休息就休息,你是艺术家,没必要把自己逼成灵感枯竭的牛马,从我第一天看到你的画作开始,我的愿望就是让你永远开心自由地创作。”
池野没有好好上过文化课,按理说,也没有什么艺术品味,看不懂梵高、达芬奇,印象派的莫奈勉强能让他觉得调色赏心悦目,偏偏方盈的画对他说来是一门没有交流壁垒的另类语言,他能从中读出很多东西,悲伤、困惑、敏感、逃避……他还记得那时的感觉,本来,他苦恼于对方盈的屡次靠近都被拒之千里,可一望见了她的笔触,他只剩下要给她一个坚定的拥抱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管我和小满啊……”方盈有答案,脑子混沌了,一方面,觉得池野养孩子是应该的事,又疑惑于分别和隐瞒后,他还是个赶不走的人。
“你说呢。”
池野停了停,担心方盈会生气,权衡几秒,认为坦白至关重要:“还有件事,我没跟你说,阿姨在成都市区租的房子也是我的,不是要收你的钱,是不想长辈面子过不去,我总不能让阿姨承我这个情,等会儿就转给你。我本来就有责任照顾你的家人,叔叔的事,是我太粗心了,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样的痛,我发誓我会把大家都照顾好,盈盈,你就当可怜我,让我有机会让阿姨过得舒服顺心一点。”
她真的太想念他了。
肩膀上死死压着她的五指山在磅礴爱下,骤然抽去了重量,天地宽广。
思念了很久的人眼眸亮着光,等待着她再跨越最后一步。
方盈犹豫着捧起了他沉甸甸的脑袋。
不明白该不该重蹈覆辙。
他们会幸福吗?她会持续着长久的忍耐和压抑吗?她要被继续看作世界冠军的一个挂件,抹灭了人格,被池野的家人视作阻碍他发展的负担吗?
到了这个年龄,方盈还是不懂,爱有没有用,或许远离了一地鸡毛的生活,才能让过去的美好保鲜。
以前,也会因为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又和好,再吵再和好,互相低头,可怜巴巴地道歉,可那近似一场二人转的爱情童话,中间插上其他人会怎样?方盈没勇气去跟池野提他的母亲,他狂热的球迷,更没勇气面对揭开遮羞布以后的一片狼藉。
其实,方盈好像从小到大都有严重的尴尬症。
和妈妈看台剧,误会狗血揭开,男女主要抱头痛哭和好如初的部分,她预想到了两个人的眼泪和忏悔,首先的反应是无法直视,找个理由调台。与家里人产生不大不小的矛盾,一家人都是淡性子,只是会用“尝尝今天的菜”“最近在学校挺跟得上进度的”互相隐晦地给台阶下,没有大张旗鼓的情绪爆发,方盈反倒为此感到舒服自在。
刚生下孩子,在异国,与医护人员语言不通,护士正常走流程给方盈按压肚子排恶露,惨叫声贯穿走廊,还没来得及吃回奶的药,上面的部分母乳一直在淌,一会儿胸口部位就湿透了,方盈在疼痛和眼泪中感到了一丝庆幸——还好毅然地离开了池野,不然要被几乎撕破脸的池妈妈目睹她如今的样子,她会尴尬到想爬起来在墙上一头撞死。
相爱容易,生活太难了。
池野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像碎掉的星光,拉扯感牵扯着方盈拉近他们的距离,就将冲动和渴望全部怪罪于酒精,闻到了池野混杂着酒精和阳光的小狗味,暖呼呼,妥帖柔软,让她想起了爱他的哪一点。
池野是阳光本身啊。
被他的温暖照耀到的人,谁有办法拒绝他呢。潮湿漫长的年岁,沟沟壑壑,边边角角,皆被坚定的光明充实,成为了一生最值得纪念的风景。
方盈屏息,轻轻用嘴唇贴了他的唇,她爱他,否认不了,并且越来越难以抵御本能的对他的向往。
池野不着急,不强求,一点一点地加深,目的在于点燃她身体里更深处埋着的火种。手基本老实,只是虚虚地揽住,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是有池野这个人存在的,所以只管继续追寻她想要的风景,有枝可依。
红酒助兴的效果很好,方盈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委屈混杂着依恋,不装了,不抵抗了,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人没有变,又似乎进化成了更让她可以安心的岩壁,她拍拍他的后脖颈,这一块的皮肤柔软好摸,像猫狗的后脑勺一般让人爱不释手,方盈不太清醒,也放任自己的不清醒,嗅了一口池野侧颈淡淡的气息。
池野则是神采奕奕,双眸蛊惑,只在她唇瓣上浅尝辄止地摩挲,低醇笑笑:
“好了,吃过饭之后,应该吃我了。”
实在是一块可口的饭后甜点。
方盈的回应是扣住他的后脑,主动索取,吻他深了再深。
酒店的行政套房内,细吻如春雨轻柔落下,池野快爆炸了,有委屈有疑问,但克制着,用最温柔的一面去抚慰她,甚至体贴到腾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小腿,不是为了体验肤如凝脂的触感,是知道她晚上走了很多的路一定会腿酸,照顾她是本能,池野顺手就给她按摩小腿上的肌肉解乏。
方盈享受池野各方面的服务。
幻视了多年前他们曾经经历的所有美好的日日夜夜,青春充实圆满。
还是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池野依旧俊朗。
而且越“老”越俏,以前毛毛躁躁遇事容易冲动上头的感觉不在了。
有人夫的韵味,运动员的肌肉又大又紧实。
因过于端正投入,风月无边,端方温柔,激得方盈七荤八素,脑子昏涨。
他们躺于一叶扁舟,水花飘摇,春花秋月全是浸染湿气的,凝成露水,四溢横流。
方盈再看自己的小腿、大腿、躯干、腰腹,一瞬间的自卑让她晃着神瑟缩了身体,弓起来虾着腰,拖拽被子,不想再让池野看到她了……她没有运动的习惯,年轻时候还好,全靠饿保持身体的曲线,有了孩子,肚子松垮着,那一摊皱巴的皮肉已经回不去光洁白嫩的模样,乃至方盈上厕所的时候,还要忍耐着难过把那团东西塞进衣服里,像收纳一件死物,剖腹产刀口痊愈后又在其上增添了一道张牙舞爪的狰狞……
她甚至都不太能面对这样的自己,被池野看到,更是不想的。
池野懂她的蜷曲,没有强行悖离她的意愿,温柔地俯身,一寸一寸,吻过她所有认为的不美好。(女主剖腹产,有疤痕和妊娠纹,男主出于对生育的尊重感激心疼,在亲吻她这些地方,别锁了,注释一删就锁吗)
理干净的胡茬夜里又冒出来了,刺挠着痒,于是,这份柔情让方盈失神地享受被抚慰的快乐,心对他打开,不遮掩,不伪装。(有男主的肯定,女主没有再为生育损伤自卑)
池野的脑袋深埋下去,她对不上他的眼睛,可又急于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来他的情绪,仰头,有无可奈何的着急。
那一丝丝的躁动,被落下来的雨浇灭了。
是池野的眼泪。
他虔诚地亲吻着剖腹产的刀口,那是方盈受伤以后破碎重组的血肉,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苦难,是他的缺位和永远弥补不了的一道鸿沟。
神圣和伟大绝对不可能和“丑陋”有关联。
湿热滚烫。
消融了方盈的紧张。
他们这一路干柴烈火心急热切,双层的窗帘只草草拉了其中磨砂的一层,北京的灯光昼夜长亮,方盈侧着头,对着光亮笑了一下。她是包裹了许多心事的冰,遇到池野的炽热,束缚会轻而易举地消失,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盛大的光明总是能把人从深渊里捞出来。
池野还在哭,没出声,肩膀塌下去,一颤一颤。
方盈心中有数了,起了逗弄他的恶趣味,故意问:“你嚎什么呢?”
“疼吗?”池野犯傻的时候是真傻,过去那么多个年头了,还傻乎乎的伸出一根手指,收着力道触碰,试探方盈还会不会痛。
“……”方盈无言以对。
池野又问她:“当时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生小满,是不是很害怕?你跟我说,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照顾你的。怀孕那么辛苦,你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现在想想还好。在那时,真的挺吓人的,巨巨巨想我妈,但是呢,又不想让我妈担心,住院了还一直打微信电话跟她强调我没事一切都很好,可是我真给自己的手术单签字,那一条一条风险陈列的,我临阵害怕了,手抖到圆珠笔出不了水,箭在弦上,孩子足月要出来了,就稀里糊涂地生。麻药还没过去时,我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好,能马上抱孩子,回应那边同学们的问候呢,麻药一过,死去活来,小婴儿刚出生皱皱巴巴的,我费劲地看啊看啊,看小满是长得像我还是——”
方盈猛然住嘴。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再说吧,她没准备好要不要给池野交代关于孩子的事。
还有好多生育的细节是一时之间说不尽的。以为生孩子过一趟鬼门关已是大功告成,还有挤压恶露,疼得堪比把内脏挤出去,小心了再小心还是堵奶,疼,且使得乳/房硬得像两块硬梆梆的石头,方盈疼疯了甚至想求医生赶紧帮她切掉。
至少,从选择生下方小满开始,没有一瞬间是后悔的。
投桃报李。这也会让他们都开心。
这个晚上不应该浪费。
池野还有点哭唧唧。
她肘着半支起身,主动,喑哑吐字,发号施令。
“别再多想了,不要耽误时间,不然……会下去……。”
“怎么会!不会的!我年轻力壮,盈盈,你试试。”
池野在这方面经不起激,一激就上套。
她抓紧了他。
他还是那么小心翼翼,怕会在猝不及防间有再一次的失去,一举一动,辗转挪动间,以方盈的感受为先。他们都是尘封已久的状态,从未在亲密之事上有过其他人,竟然体会到了初次的紧张青涩,老夫老妻僵持不下,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方盈嘟囔问他,用膝盖抵着他:“你行不行啊?人老了,还是技术落后了?不行就跟我说,换我来。”
“我当然行,我是怕你不行。”
池野把头埋到她胸前讲了几句尺度很大的荤话。
一下便激红了方盈的耳朵,她抬腿想轻轻给他一脚,却正中池野下怀,顺势捏住她的腿后,双方久违的体验顺其自然发生。
池野不容她抗拒,把她的惊呼一一吞入,亲吻,相拥,疏堵结合。
没有比他们更契合对方的人了。
有近似一种燃烧生命的炽热,炽热的爱意会复苏,烧毁所有阻碍,义无反顾地冲向有对方在的地方,不管前路,不问过去,也不需要言语的解释。
他们不会分离,是世上的最最最亲密的一个人,焚烧岁月。
最后两个人的眼泪交融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方盈哽咽着咬池野的脖子、肩膀。
以前看常识科普,说种草莓有概率会引发血栓,方盈每次会很小心,眼下算是他们物理意义上的“久别重逢”,她什么都不要管,除了拿命来爱一场,她脑子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原始本能让她把池野弄脏刮花。
是她的,不可以被抢走。
善后工作是池野来做的,像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光洁的脊背被挠得不成样子,血痕一道一道,池野心满意足,在全身镜前费劲地扭着脖子欣赏了好久,才肯脱力抱着方盈枕着彼此的心跳睡去。
十指交缠,睡觉也要手牵手,保持过去的小习惯。让池野感怀地亲她的手,揣到怀里蹭了又蹭。
好多时候,池野不想爱她了。
不爱比爱更难。
是方盈一直在给他勇气,告诉他,君心似我心,用每一处微小的习惯,讲述深埋于心的爱意,从而构成了池野赴汤蹈火的勇气。
心脏的交缠比身体紧密。
呼吸均匀安稳,直到凌晨,方盈一个激灵猛然坐起身,穿衣服,没睡醒,完全是靠身体本能弹起来,忙了半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两眼发懵。
池野被身边的动静惊醒,恐惧被激发,仓皇地扑过去把人死死地箍在了怀里,颤声压着悲愤的哭泣:
“你半夜偷偷摸摸要干什么?你又要走了,又不要我了是吗?你不能再走,我承受不了再一次了,你不要用消失的方式折磨我!我会疯的!”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他的眼球浮现出红血丝,目眦欲裂,犹如最为珍视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分崩离析——
作者有话说:男女主在感情上一直爱情浓度很高,他们的爱是没有问题的
男主阳光傻呵呵的容易心很大,女主自尊心强细腻高敏感,如果不愿意说,两个人遇上现实的问题就很容易崩心态
成熟之后一起解决问题就好啦,相爱没有改变过
第35章 又做了 池野这个时候没有思考……
池野这个时候没有思考的能力, 只有留下她的唯一想法,为此,他可以搭进去全部, 尊严, 面子, 不要了,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方盈……
所以也没注意要收住力道。
箍重了, 牵扯着方盈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也让她清醒一点,想清楚了慌里慌张的是要干嘛, 方盈想在天亮之前回家和监护的阿姨交接, 正常地送方小满上学,会担心夜不归宿的话方小满醒来发现家里出现了陌生的阿姨会吓到。
睡梦中一惦记上孩子, 方盈顾不得太多,太大幅的动作让池野风声鹤唳, 心理阴影再现。
当年方盈的离开正赶上池野在外面打联赛, 她有了非常充足的跑路时间, 从失联的第一天起, 池野在国外度日如年, 束手无策, 加急赶了回来后推门而入, 家中无人, 方盈所有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留下一根头发丝, 仿佛一起甜蜜度过的每一天只是池野在脑内臆想出来的镜花水月。
他报了警, 他们没有婚姻关系,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法定代理效力,仅仅恋人的身份, 即便警察调查到了信息,能透露给池野的也有限。
警察说,排除刑事案件,不是失踪人员,然后中年民警拍了拍池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暗示,年轻人还是要尽快从情伤中走出来,这个小伙子长这么帅,以后一定不会缺女朋友。
池野脑子转不过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反应愈加迟钝,他茫然,情商那么高的一个人,早早进入复杂的社会,却连民警最简单的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
他颓然蹲在警察局门口,想不通,想寻求帮助让把他的女朋友找回来,可民警们摆摆手讲没有问题,这是他们的私事。他天不亮就往警察局跑线下做笔录,又在外面蹲到天黑,不想走,不知道谁能来救救他,在警察局见惯了人情冷暖的清洁工阿姨看他可怜,拿着大墩布,往他旁边一站,大马金刀地一语点醒梦中人——
“哎,小伙子,你怎么不明白呢,你女朋友没有遇到危险,没被坏人拐卖!是她自己跑了啊!不想跟你继续处了呗。”
池野不信。哆嗦,且语无伦次,连带着比划,跟清洁工阿姨解释,他和方盈的感情有多好,一定是发生意外了,一定要救救她把她找回来。
拿拍子的手是那么的稳。
抖得像筛糠。
池野看谁都像是救命稻草,能帮他找到方盈,在所不惜,他差点对着一个陌生人就要万念俱灰地汪出来眼泪。
清洁工阿姨摇头叹息,见他执迷不悟,又放了个狠话:
“实话告诉你吧小伙子,陈警官给你查人的时候我在他后边拖地,瞥了眼电脑,你女朋友前两天从北京出境啦,不在中国啦。按照我们首都的治安,要不是她自愿的,有人能把人从北京一路通海关绑到国外去?人家就是不要你了,分手都不说利利落落地跑了。”
轰隆——雷阵雨说下就下,没给人反应的时间,简直劈头盖脸地从云层往底下倒水,没几秒,池野被浇得透透,睁不开眼睛,挪不动步伐,大雨是一场结界,他感觉已经被整个人类世界遗弃,宁愿让这场暴雨把所有存在的痕迹都磨灭,也不想迷失在没有方盈的世界里。
从没在家中找到方盈到开始报案,池野没有进食,没有喝水,肠胃痉挛着疼痛,内脏快蜷缩成了一团,加上降温和淋雨,池野白着一张脸在泥水中触地,摔到了头。
大抵是昏迷了一段时间,池野睁眼,已经被送到了医院,脑袋上的纱布滑稽得缠了一圈又一圈,楚归镝到了医院领人,还有其他来看望他的队友,眼神里全部是一目了然的同情。
那可太痛了,池野像活生生地把方盈娩了出去,连连接的脐带也不能保留,成绩微有波动,互联网上骂声不断,最低谷的时期,赛前池野在论坛上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池野请退役”的嘲贴,也顶着场边的喝倒彩声,得分,拿下,不负使命,笑容长久封印,内里是千疮百孔的溃烂。
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生扑上来,箍住方盈的力道,如同箍住木桶的铁圈,方盈白皙的手臂霎时间显出了红印,她吃痛“嘶嘶”抽气,第一反应是要挣开。
思索一瞬后,方盈顺从了这股强劲的力道,接受他难得一次的失控,胳膊上的疼痛不明显,不知怎的,她的心脏跟着池野的应激哀求抽痛起来,手脚脱力,水汽晕染上了睫毛。
她后仰,后背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白绸衣料贴抵池野的胸膛,池野没穿睡衣,那颗心跳得非常紊乱,似有盛极而衰的绝望在。
这是她第一次目睹池野的歇斯底里,恍惚着确认,死死禁锢住她的人真的是池野,和生活中的光芒耀眼以及赛场上的炽热沉稳都不同,几乎是个无能为力的孩子,在她面前弱小到不堪一击,又承受不住失去的千刀万剐。
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拱手送上了尊严与骄傲。
方盈呼吸先是凝滞住,再柔声唤他的名字:“池野——”想抚平一点他的难过。尽力往后蹭,增加柔和的身体接触,手动不了,脸转过去了一半,在他的皮肤上吐息。
她想说,她不是要离开的意思。
以后也不会再走了。
真的很抱歉,年轻时候面临人生剧变,选择了最鱼死网破的解决方式。
方盈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夏季汛期,暴雨说来就来,哐当一声雷响,闪电拉出来一道惨白刺眼的光,落在窗帘上,宛如魔鬼伸出了一只扭曲的手爪,暴雨倾盆,这次没有淋湿屋内的他们。
可是池野心里的大雨下得太久了,这一次的惊雷于从前关于暴雨和痛苦的记忆重合,今昔交叠,纷至沓来,池野本就惊恐的呼吸随之混乱,松了一只手,捂住了耳朵,发出了压抑嘶吼式的低吟,他又在雨中摇摇欲坠,好似一滩随时会被冲走的烂泥。
失了一边的桎梏,方盈可以回身,正面紧紧地贴住他,双手扣着他的肩膀往她的方向把人往怀里手,见他如此,眸中泪花跟着闪动:
“池野,我没有要离开你,你看着我,我还在这里。池野,池野?”
池野没跟人说过,从某一天开始,铮铮硬汉,开始害怕打雷。
他不会歇斯底里地咆哮,控诉方盈的一走了之给他带来了多少伤害,小肚鸡肠地一桩桩一件件摊开来算,他始终没有忘记,他是个应该给爱人遮风挡雨的人,池野也确实这么做到了。
只是,只是……在毫无防备之际,那些如附骨之疽的创伤,钻出来了,折磨得他没有还手之力,他不想脆弱不想崩溃,他也不想的。
池野没回答,肩膀一颤一颤,头往下沉,等方盈的眼睛适应了暗沉的光线,她望见了眼泪从他脸上淌过的轨迹。
“池野!我在的池野!”
方盈是真害怕了,像给受了惊吓的小孩子叫魂,一声一声,拽着池野重复她的存在,手向下去捞池野的脸,与他对视,焦急关切,和真真实实人体血肉的触感,慢慢唤回了池野眼睛中失去的光亮。
池野先是偏头,要躲开方盈对他泪迹的凝望,但方盈也是下了狠心,不允许他躲避,以前没做到的坦诚,赤/裸,都还来得及,往后他们还有那么久的时间。
等到方盈跟着要哭了,池野才憋着泪,假装是严肃的兴师问罪:“干什么呢?突然起来穿衣服,要跑路吗?同样的招数,再玩下去就没意思了。”
简单凹一下冷面霸总的姿态,希望方盈赶紧把他失态的鬼哭狼嚎忘掉,记忆覆盖一下。
无效挣扎。方盈直接看穿。
方盈揉着他的脸,搓扁捏圆:“不是的,我出来虽然给小满请了照看的小时阿姨,但是,我怕小满起床后看不见我会害怕,想着要不然赶紧回家算了。我没有要丢下你,我会和你说清楚的笨蛋。”
“哦。”池野很好哄,那也是他的亲女儿,他几乎马上就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要面子要自尊,还神情萎靡得犯不开心。
记仇中。
哼,狠心的女人。
“开心一点嘛,一定会好的。”方盈哄人的词汇量有限,耐心更是贫瘠,池野有跟她闹过脾气,她会哄一下,但哄人这种事没有进度条,不知道哄到什么程度才能把人哄好,方盈经常哄着哄着开始生池野难哄的气,调转攻守。
不过,这件事上,她太心虚理亏了,使了能想出来的所有招数,让池野心情赶快好一些,最后环着肩膀用亲吻缓解难过,吻依次落在池野的脸颊、嘴唇、肩头、脖子上,如果他的身体曾经遍布悲伤,那用快乐的记忆代替吧。
池野身上可没有布料。前半夜,洗漱过后,便强势地抱着方盈入睡。
所以,引火太轻而易举了。
变化又开始发生。
池野回吻,躯体滚烫,和方盈隔着她的衣服,他皱了眉,不想和她的亲密之中隔了一层。
方盈抬手挡他:“先不了,我回小满那边。”
池野按下手机解锁键看时间:“离天亮还早着呢,你就晚一点点回去,一点点。”
“哇,原来你只要‘一点点’的时间就够用了。”方盈调侃道。这下倒没急着走人。
与极致的欢愉阔别已久,一次两次三次,确实,让她没有得到想要的报复性的满足。
“我是预留给你一点点回家的时间。”
池野是一辆风采不减当年的法拉利。
够劲,生猛。
衣服撩开。
回来了,以前的轻车熟路都回来了。
就算闭着眼睛,池野照样能造访方盈,造访她的潮湿、多雨的风景。
他不是过客,是要定居于此。
方盈担心时间问题,不想躺回去,池野力气很足,撑住了她,落地窗稍微被磨砂窗帘遮掩,方盈望了望外面的雨势,池野从后面咬她的耳垂,不许她不专心。
外面是空无一人的寂寥,自高楼上俯瞰城市雨景,这个时间,即便是加班最狠的互联网大厂的大楼也熄灭了,也远没有到上班族起床通勤的时刻,酒店窗户是单向玻璃,隐私性足,方盈脸皮薄,还总觉得这样有种露天席地的感觉,呜咽着后退。
眼泪刺激得不受控制躺,还好主要流泪的原因是幸福。
池野进入状态后,甚至还有闲情雅致拉住她衣服的下摆,不揉皱,不弄脏。
方盈受用,嘴上不饶人,旁敲侧击问他:“这么熟练,没少操练?你这个反应,像是禁欲好几年的人吗。”
“盈盈,天地可鉴啊,我为你守身如玉,没对别人做过什么,格外守男德,我都不敢在赛场边换衣服了,我怕被别人拍到,你刷到后会以为我是在故意孔雀开屏……”池野核心力量稳,气息稳,保持着站立的动作,支撑方盈身体的重量,从她耳后传来的声音有着不紧不慢的恶劣,“我技术好,都是和你练出来的呀。”
方盈闭眼吐气,还是没他脸皮厚,放得开。
池野让她听着动静,又在口头上欺负人:“盈盈,你听着声音,你也是很厉害的。”
羞得方盈捉住他探过来的手狠咬了一口。
他话说得不假,他们,这方面,契合得没话说。有时方盈还会很荒唐地YY一下,咳,即便楚归镝和池野联手双打打遍天下无敌手,拿遍了双打冠军,是所有人眼中最为默契的双子星,不可言说的领域,论和池野的默契值,楚归镝也会对她甘拜下风的吧……
池野的印子又多了几道。
雨势转小,淅淅沥沥,在玻璃后面,可以惬意地享受雨景,和池野带来的一切,方盈沉醉不知归路。
记挂着方小满,拥抱到了足够多的快乐后,方盈闷哼着推开意犹未尽的池野,起身对着穿衣镜整理仪容。天也蒙蒙亮,云层裹着阳光暂且还没透出来,只是有一阵阵的晕辉,这个点不堵车,时间充裕。
“真的要走吗?”
方盈刚收拾好,池野又黏黏糊糊地搂上去,投怀送抱。
“不然小满醒了该害怕的。”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陪她吗?一左一右,牵着她去上幼儿园,小满该多开心。”
方盈整理头发的动作顿住,低头躲池野对过来的眼睛:“呃,太快了吧,等找个时间,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池野没拆穿,闷笑一声,他是纵观全局掌握了所有的猎人,五年都等了,佳人在怀,不必急于一时,他慵懒地等着看方盈要怎么在他们间介绍,难道跟小满说“这是你亲爹”,跟他说“这是你亲女儿”?
这场面想想就好笑。
池野没绷住,可爱乖巧的女儿即将和他认亲,老婆女儿齐全,人生赢家的配置,他光是想想便笑出声来了。
“你笑什么?”方盈做贼心虚,恼羞成怒肘击他——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明显是do了。还在高审还在修改。希望这一章千万不要再这样锁了啊啊啊
第36章 准备父女相认 根本没使上力气,……
根本没使上力气, 不疼,但池野配合着方盈嗷嗷呼痛,满足她某方面奇怪的成就感, 揉着胳膊忙说没有笑什么。
随后想到往事, 池野发出了爆笑。
方盈气恼, 嗔着拧他胳膊上的肉:“还说你没笑!从实招来行不行,别逼着我上大刑惩罚你。”
可恶的池野察觉了她的动作, 憋气使劲把肌肉绷紧,硬梆梆的一块, 方盈拧不动, 就更生气了,咬牙切齿。
池野倒不敢真的把人惹毛, 掐准了方盈会真生气的节点泄下了力气,让她可以掐他泄愤。
这次池野是真笑得东倒西歪:“哈哈, 我刚刚想起来你以前怼我妈妈的话, 真的太形象了, 不愧是我的盈盈, 妙语连珠。金句频出。”
“别提了别提了行不行, 我什么也没说, 你什么也不知道。”
全想起来了, 方盈捂脸, 不堪回首, 好想堵住池野这张不合时宜提起的嘴。
他指的是, 池妈妈不满意儿子替她忙前忙后受累, 方盈直接怼,池野给她舔得更辛苦卖力,要是心疼儿子, 就去一一劝阻池野别一并受这些累。
年轻人说话没轻没重。方盈逞一时口舌之快,不在交锋中落了下乘。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不堪入耳,太羞耻了,一定要那么生猛吗?简直是最黑的黑历史。历经世事,心态转变了,方盈的处事方式也不再是一往无前宁愿玉石俱焚的一把刀。
时间真是水滴石穿慢慢蚕食改变人的好工具。
“我又没说你的不好,我就是觉得,我家盈盈是真厉害,我也是真卖力。我有点力气,当然愿意给你花……”池野说得口干舌燥,“你要惩罚我就快一点,毕竟,你的惩罚,于我而言,是奖励啊……”
想要解渴。
解渴的方法近在眼前。
喝点水,补充水分,挺好的。
圈住了方盈,时间充足,低身伏下,从凌晨到清晨过渡,在日出之前,激出了花草芯子里包住的露水,好在是夏天,露水并不冰冷,而是和这个季节与他们攀升的爱意一般温暖,他们一同接纳着这个世界的景色,没有明确的约定,已经决定将从今以后的所有风景都看透。
差一点就成了“忘崽”夫妻。
胡闹了一通,方盈差点被接连不断的飘荡、登顶、疾疾徐徐的节奏折腾成了傻子,她还记挂着女儿,最后推着池野的头说时间真的快来不及了。
她是想说她是真的不行了。没好意思说出口,体面最要紧。把孩子推出来当挡箭牌,才刚刚接纳旧情人再进入生活,那些尺度爆表的话,在她口中盘旋了又盘旋,还是压着不说出来。
她才不想让池野这个坏人爽死!
池野数了数次数,久旱逢甘霖,确实有些失控和超过了,于是放手,再替方盈清理好。期间,他无意识地吞咽,喉咙一动,便被脸颊红胀得快破的方盈给了一巴掌。
打舒服了。
池野欠欠儿的,不挨这一巴掌就不舒服,这下,神清气爽。
他眷恋不舍地拥着方盈,夏雨收尾,他在她耳边含糊呢喃:“这次回来了,不要再走就可以。”
他们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晨光还未划破云层,池野将方盈送上了网约车,眼睛弥漫着水雾,在外面扶着车窗向里面看,企图让方盈改变主意:
“我真的不可以和你一起回家,一起送小满上学,然后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太快了嘛,小孩子对环境的变化很敏感,我想慢慢来,我怕信息量太大了小满会不安,咳,你再等等呢?我会安排好的。”
方盈还需要时间给他们父女交代,现在没有太想好,她要徐徐图之,池野会生气吗?至少,他们该心平气和地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好吧,心虚了,主要是得想办法应对池野可能产生的怒火。
池野捕捉到了她的慌乱,她明显底气不足,而他掩饰了不易察觉的笑,成为你追我逃游戏中俯瞰全局的玩家,司机按了喇叭催促,他退开一段距离,眼神依旧有种孤苦无依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