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月对他的进一步标签:热心的好人。
……
“向月,”木琳进来冲她挤眉弄眼,“外面有人找你。”
这个时候找人除了给情书告白还能是什么,合唱团里平安夜收到苹果的数量,林向月可是排第一。
“不去,”她不喜欢处理这些。
“哎呀,去嘛去嘛,”木琳到化妆室拿出她的拐杖,扶她从椅子上站起,“那是个帅哥,特别帅。”点头,一脸千万别错过的表情。
“你收了他什么好处这么卖力帮忙,”她好笑,还是掀开了门帘。
木琳捂住外套的口袋没说。
后台外面不断有人经过,林向月站门口张望,前面暗色里有人对她比手势。
☆、【黑玫瑰与夜莺】·7
路两侧茵绿的灌木丛,地灯光芒朝上, 她靠近对方, “程衡,怎么是你?”
穿一身休闲衣的程衡站在朦胧的光色里, 画面质感如梦,递给她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丝绒礼盒。
狐疑地接过, 打开,林向月蹙眉:“送我的?”
盒子里躺着一根红绳编制的脚链, 串有大小浑圆的玉珠, 珠子沁透, 似水色。
他送这个东西什么意思?她退回:“我不要。”
至始至终程衡脸色没丝毫变化,神情莫测, 转身便走。
好像送了就送了,要不要和他无关。
他腿长步子大, 林向月瘸着腿追上去不大可能, 喊道:“程衡, 你站住!”
而对方走进前面教学楼, 消失阴影中。
莫名其妙,林向月拿着礼物跟烫手山芋一样。
回宿舍室友们忙着洗脸卸妆, 互相聊今晚关于晚会的话题,哪个最帅,哪个班出的节目最精彩……
“向月,你发什么呆?”陈若雪推她肩膀。
两人并排坐下铺,陈若雪看见了她大衣口袋里的东西, 掏出,“哟哟哟,谁送的?”
其他几个室友凑上前:
“又一朵桃花?”
“快打开看看!”
林向月没抢赢,陈若雪手快地打开盒子。
款式大简,唯一不普通的就是这些玉珠,乍看幽绿,光照下剔透。
“该不会是真的吧。”陈若雪紧张地不敢碰。
她妈妈有个玉镯,平时摸都不让她摸,说她手笨,唯恐她碰坏。
那个镯子看着还没这些珠子成分好。
围观的室友羡慕,林向月对陈若雪捶拳,拿回合上礼盒,往上铺床上一抛。
陈若雪痛惜,“你不喜欢送我啊!”
太粗鲁了!
要不是打着还回去的主意,林向月真会给了她,“别闹,不是我的。”
陈若雪嘟嘟嘴,不过立马被室友说的其他八卦吸引。
……
次日林向月去六班,询问六班一组前排的女生。
听她说要找程衡,对方一脸惊奇。
弄得她困惑,“有什么问题?”
对方猛然摇头,“他请了病假,没来上课。”
等她走远,女生和同桌嘀咕,“居然打听那个恶霸。”
同桌拉她袖子,“住嘴吧,班上连他名字都不能提。”
他平时坐后面口罩遮住脸,睡觉逃课,班主任放之任之,谁惹他不快,下场没一个好的。
这些事传不进其他班,没人知道六班有这么个大佬。
元旦学校放两天假,假期过后紧接期末考试,这次考试将影响下个学期的文理分班。
林向月投入备考中,礼物一事短时间内没空处理。
等考试结束,寒假接踵而来,寝室里的八人关系十分要好,离别前商量放假结伴去哪玩。
讨论的地点太多,一致决定回家继续在聊天群里商议。
一个星期后,大家约去公园游湖。
当天阳光明媚,林向月戴一顶米色的羊羔毛绒渔夫帽和同色的长围巾,一件加厚版的浅灰色针织外套,配深色短裙,露匀称的长腿,穿一双浅色的短靴。
陈若雪见到她这个打扮的第一眼,点评:“上上品初恋脸。”
下一句:“可惜初恋是个瘸子。”
“……”
公园的小黄鸭船只能坐四人,大家分成两批,一边踩脚踏一边闲聊。
玩得差不多,接着去草坪上打羽毛球,林向月脚不方便,坐亭子里休息。
太阳晒得她昏昏欲睡,突然头顶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看清是谁她浑身激灵地精神,左右张望,其他室友早玩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你是来玩的?”她率先挑个话头。
程衡穿着浅色的呢子大衣,围巾半掩住脸,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有话对我说?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然被室友们撞见,她解释起来很麻烦。
程衡点头,“去划船。”
林向月犹豫,湖面上和他独处危险性太高。
担心室友们随时会回来,她只得同意。
只剩下叮当猫外型的双人船,林向月付完钱,程衡在船上等着她,船体不稳,对方伸手示意帮忙。
她迟缓地搭上去,稳当地坐入程衡的对面。
想抽回手,几次用力没挣脱。
她快恼怒时,对方蓦然又松开。
搞得她一股闷气上不上,下不下。
风吹湖面水波荡漾,耳畔尽是船桨的划水声,远方天边蓝天白云悠悠。
她整理帽子,“你要和我说什么?”
船离岸边越来越远,程衡停住踩踏,云层遮住太阳,短暂地天阴,他看向林向月的双腿。
她的皮肤总是白得似有层水膜,光泽润滑,吹红的膝盖透着可爱的粉,以程衡的角度视线再往上可以看见打底裤的边缘。
林向月压住裙边,彻底恼了,顿时后悔答应划船。
程衡清浅的笑了下,“我送你的礼物有认真戴吗?”
放在学校的宿舍压根没带回家,她的表情无声透露一切,程衡俯身捏住她右小腿。
“你干什么!”
挣扎中还没有拆石膏的左腿撞上船沿,疼得她眼眶一红。
而右脚的鞋子已被程衡取掉,他将她的脚放腿上,褪下一截袜子。
手掌下的肌肤滑腻,差点爱不释手。
林向月气得骂道:“你有病啊,你放开我!”
紧接着骂声变调,对方无耻地对她脚底板饶痒痒。
心里羞愤又控制不住笑,她眼里泛泪,一直喊停。
直到她真的有了哭腔,程衡才帮她穿好袜子。
手指轻柔帮她抹泪,她抽嗒嗒地打了个哭嗝,“你刚……呜……刚摸了我的脚……嗝,又模脸……脏……”
程衡笑着说:“你的脚不脏。”帮她套上鞋,“下次若发现你没戴我送你的脚链,小心后果。”
她狠狠瞪着对方,程衡不以为意,捏住她下巴,“记住没?”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她。“这就是你的报复?”
“太无聊找点乐子而已,”他打个哈欠,懒散地靠着椅背。
“混蛋!”她差不多暴起揍人。
程衡笑得眼睛弯弯,像一只阴气瘆人的恶狐,语气却是那么缱绻缠绵,“乖点儿,别让我把你做成标本。”
他喜欢收集漂亮的东西。
太漂亮又麻烦的话,不如毁灭。
他拍拍林向月脸,“要真这样,那太遗憾了。”
对方幽黑的眼瞳和怪异的微笑,令她毛骨悚然。
船靠岸,他先踏上实地,体贴地伸出胳膊,等她主动搀扶。
岸上的管理员奇怪地看林向月一动不动。
她最终还是搭上程衡的手,站稳后避如蛇蝎地退开距离。
陈若雪找她时,她正坐在之前的红亭中,面色难看。
“对不起对不起,”陈若雪以为她埋怨大家把她一个人丢这里,“我们玩得忘记时间了。”
林向月勉强一笑,“我没事,是晒久了头晕。”
阳光斜照,亭子里坐久了确实会有点晒。“难怪你看起来恹恹的,”陈若雪拿出背包里水壶喝水,“我们晚上吃啥?”
其他室友陆续回到亭子,讨论起午餐。
看她们活力四射,为一顿饭聊得起劲,整个氛围轻松愉快,林向月内心受程衡影响的阴霾随之消淡,她何必为这种人深陷烦恼,忽视自己的生活。
……
大年三十晚,刚转钟,同学们互发新年短信。
林向月打开手机,给祝福她的同学回信。
爸妈在客厅里和大伯家的人打麻将,她一个人回房间安心编辑短信内容。
回复的过程中,又不断收到新信息。
屏幕跳出一句新信息的内容短语:“你喜欢什么颜色?”
林向月误以为是哪个同学,“红色。”
大过年红色喜庆。
然而消息一发出,看到短信框上方的号码数字,忽然愣住。
她曾对这个号码发过数十条名言警句,最后被拉黑,而她清除有关这个号码的痕迹。
三分钟前信息的另一边,灯红酒绿,包厢里烟雾袅袅,音乐声震耳发聩。
坐黑衣少年身边的黑卷发女生丢牌,拍手大笑,“衡哥,你又输了,快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旁边的男生满脸嫌弃,“就你们女生喜欢玩这些幼稚游戏。”
黑衣少年倒是配合女生,“大冒险。”
女生呼好,“给你通讯录第三个人发消息,问他(她)内裤什么颜色!”
一分钟后。
手机震动,少年笑着道:“她说红色。”
女生:“交手机检查对话。”
程衡伸长腿,胳膊分搭沙发背上,仰头,双眼倒映琉璃彩灯,嚣张肆意,“我说红色就是红色。”
他招手,有另外的男生讨好上前,听从吩咐。
然后林向月半夜收到别人上门送的包裹——
她新年第一份礼物。
希源高一男生群体心中冰清玉洁的女神,素来温柔淡然的优等生,却被逼得眼睛通红有泪,浑身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预收文求收藏啊啊啊啊~~~
王的炮灰宠妾。
看女主如何在杀人如麻的暴戾君王手里苟活。
每天都是大型修罗场。
☆、【黑玫瑰与夜莺】·8
对于十六岁青春期的少女而言,有时候一点小事足够影响心情好多天。
程衡带给林向月极大的负面情绪, 使得她对程衡更加反感。
开学, 林向月的左腿伤势痊愈,可以接手学生会巡逻等事务。
高一下学期, 新生们经过半个学期和高中生活的磨合,对学校不像学长学姐们那样产生倦怠, 正是少男少女们萌动恋爱气息的时候。
活跃在校园前线的林向月,成为男生们的第一目标。
她抽屉里的情书增多, 荣誉墙上的照片经常不翼而飞, 连写了名字的名牌都不放过。
月底放假回家甚至有人跟踪到她家小区附近, 徘徊偷窥。
又一次吃完午饭在食堂门口被人拦住,她能维持住的心平气和, 仅因为个人素养。
对方扭捏地递给她一封信,光看封面的色调和只言片语, 便知意图, 林向月接手里麻木说声谢谢。
给她情书的男生不死心, “你先说你同不同意。”
“目前我以学业为重, 不考虑这些。”已经引起围观,她尽量给对方留面子。
男生并没有就此打住, 遭到拒绝恼羞成怒,“我好几个朋友追你,你全部不同意,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
寝室里的人长期一块结伴吃饭,林向月身边的室友们看得急眼, 陈若雪率先道:“你们靠追女生攀比是吧?没听见我们家向月说,她不想谈。”
汪烟嘲讽:“找什么样也不关你的事。”
周围看热闹的指指点点,林向月懒得多纠缠,拉着前面的室友说,“我们走。”
“等下,”男生继续拦路,“我最后一遍问你,你答不答应?”
林向月冷声道:“我说过,我现在不想谈。”
旁边人起哄,骂这男生自己长啥样没点数还来泡美女。
男生双目充血,如头蛮牛冲着要抱林向月占便宜。
林向月退后,室友们阻拦,有热心的其他男同学拉住发疯的男生,对方大吼大叫,场面混乱,闹得食堂里老师出面。
平静了风波,男生罚写检讨道歉,受害人林向月先回了教室。
她右脸耳边连着脖子被对方抓出三条印子,她肤白,红痕便显得可怖。
陈若雪用打湿水的手帕帮她冷敷,恨不得把那个男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林向月按住手帕,她脸色不怎么好,拿一本数学练习题算算写写出气。
门口有其他班的男同学找:“林向月在不在?”
食堂发生的事班上传遍了,视线刷刷地来回看向两人,以为林向月的又一个追求者。
林向月啪一声放下笔,“你找我?”
“是别人托我跑腿送东西。”男同学感觉气氛不对,没好意思进教室,递给第一组的一个女生。
东西很快传到林向月的桌面,纯色纸盒,打开,拼接的她和一个陌生男生的结婚照。
站在一边的陈若雪抓过盒子气势汹汹地丢进垃圾桶,“真恶心,谁干的!”
林向月的面色苍白几分,瞧着疲惫不堪。
那个负责跑腿的男生送完东西早立马溜掉。
晚间寝室熄灯后,汪烟说:“张刚叫我给向月提个醒。”
张刚和汪烟同桌过一段时间,两人关系保持得挺好。“别个班的男生谣传,有人出钱买你的果照。”
“艹!”“神经病啊!”“是哪个傻逼!”“太过分了!”“好恶心!”……汪烟的话像一滴油砸进热锅,寝室里的女生纷纷炸毛。
气归气,关键如果消息属实,以后林向月可怎么办。陈若雪道:“向月,以后你洗澡千万要叫人陪同,专门守帘子外面。”
薛雨弱声弱气地问:“买照片是有仇吗?”
付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有的人得不到心里恨呗,想着大不了把你名声搞臭。”
薛雨无法想象,“会有同学这么坏吗?”
付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预防点准没错,人心复杂着呢。”
陈若雪扶着床架站起,戳动林向月的蚊帐,“你听见没。”
里面半天传出一声清浅的嗯,带着浓重的鼻音。
原本有大篇话要交代的陈若雪默默躺回自己床上,寝室里也跟着安静。
不知是谁叹了声气,每个人心里跟着压了块大石头,感到沉甸甸的难受。
流言跟插上翅膀一样,飞遍高一所有班级,嫉恨林向月的人把它当成抹黑的把柄,求而不得的人把它当成香艳的传闻,编得有鼻子有眼。
九年后的林向月强大得可以不在乎同事的任何言语攻击,认为弱者才适合叫嚣。
但少女时期的她,尚未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去消化别人异样的眼光,她独自忍受这种压力,只能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躲在被窝,咬牙无声流泪。
心事重重地忙于学业,兼顾班长和学生会的职务,林向月终于病倒。
疲劳性感冒,请假去医务室打点滴,吊完两瓶水,上午第三节课离结束只剩十分钟,不好进去打扰,她走到校道前方的竹林旁,坐长椅上等。
而正巧遇见从竹林里走出的程衡。
两人照面,程衡戴着口罩,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一双深沉的眼睛波澜不惊,“好巧。”
她可不想要这个巧合。
程衡坐她旁边,盯她的腿。
她穿着肥厚的校裤,不露曲线。
程衡作势要抬,惊得她站起,躲两步远,怒视地道,“程衡!”
“戴了吗,”他犯了烟瘾,有点烦躁。
“戴什么?”
“我送你的链子。”
她一辈子都不会戴那东西,“我忘记了。”
“忘了?”程衡冷笑,“听说有人出高价买你的私密照片,这个活你看我要不要接?”
凭程衡的手段,她只要待这学校一天,根本无处可逃。
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程衡拿出手机时钟计时,“给你三十秒考虑。”
过了时间还没听到她的回答,程衡抬起视线,见到的林向月已然满脸的泪。
她因生病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唇干枯,程衡的胁迫令她愤恨和屈辱的情绪交织,这段日子压在身上的负面情绪集中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她上下牙齿打颤,垂着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程衡啧了声,“你哭个什么。”
她用衣袖粗糙地抹去眼泪,头晕脑涨,身体摇晃了一下又勉强站稳,跟瓷瓶似的随时有打碎的危险。
程衡冰封冷漠的心突然为这画面燃起一丝热血,体内的戾气暴动,他站起来用大拇指抹掉林向月眼角的眼珠,扯低口罩,舌尖试探地轻舔。
咸的。
和普通的眼泪没什么不同。
可他就觉得林向月哭得格外勾人。
林向月擦干净眼泪立马冷静。
他没看够,“你怎么不哭了。”
☆、【黑玫瑰与夜莺】·9
“你管我!”林向月好不容易降下的体温,激动下又升高, 人摇摇欲坠。
太阳光底下皮肤苍白的少女似有种随风而去的脆弱感, 程衡捏住她的下巴,触手细腻之余, 还有无法忽视的热度。
她脸颊上三道醒目的结痂伤口,左手背绿色青筋突出贴有医用胶布。
程衡收回手, 面露嫌弃,“怎么惨成这样。”
林向月不想和他多废话, 适时下课铃声响了, 有人往这边走来, 程衡戴上口罩,隐进竹林, 和突然出现一般走得也悄无声息。
她回到教室,人生病又哭过, 看着属实憔悴, 吓得同桌薛雨连忙问她是否还好, 她有气无力地说没事, 等下数学课,翻出昨天数学老师说要讲的卷子。
下午班主任开会, 强调文理分班,今天大家填选科表,明天会重新排班。
班级沸腾,拿表互相交流,争论选文理的优劣。
林向月一早准备选理科, 陈若雪要和她一起,并期待两人同班,结果第二天分班的表格粘贴公布栏,她在一班,陈若雪在四班。
薛雨搂住陈若雪说,“别伤心啦,付圆也是四班。”
陈若雪哭丧着脸,“我和向月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
薛雨捂嘴笑,这个时候没好意思说她同在一班。
整个高一学生搬教室和宿舍,班上关系好的同学互赠礼品,同寝分开的女生依依不舍。
新的班级新的老师阵容,唯独刘怀安依然还是林向月的班主任。
刘怀安走进教室看见老面孔笑眯了眼,“你我师徒有缘。”
林向月:“……”
感冒烧退了,咳嗽没好,选班干部她负责唱票,说几句便咳嗽,刚停顿,教室门口有身影来迟,没礼貌地招呼不吭一声,径直坐后排靠窗空位。
讲台底下同学开始交耳:
“谁是这是,上课还戴口罩。”
“六班的,那个谁是六班的来着,问他。”
“别问我,我不敢说。”
……
“安静!”林向月皱眉,嗓子不适地清咳,无视刚刚的情况继续。
黑板上人名和票数各自对应,除了班长一职压根没写上去。
刘怀安亲自选定林向月,说在十班林向月配合他配合的很好,很相信林向月的能力云云。
和上次选举不同,半年多以来大家听过林向月的大名,没人提出一声反对意见。
分寝的第一晚,女寝除了林向月熟悉的薛雨以外,另外六位室友陌生,大家互相自我介绍,轮到林向月说完,新寝室长崔莺莺问:“诶,这几天传闻有人高价买你果照,是真的吗?”
薛雨干咳,这自荐的寝室长到底有没有点眼力劲。
幸亏熄灯,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各色的表情。
崔莺莺:“我这人嘴快,性格直,你别介意,我就是好奇而已。”
气氛一僵,林向月回:“我不清楚。”
听出她的不悦,崔莺莺没再多问。
好奇的不止她一个,新分班能让大家互相熟练起来的话题,排开学习不论,只有八卦。
果照事件成林向月的标签之一,有意无意地男生拿这开玩笑,以前她在别人心中完美无瑕,不可亵渎,现在流言将她拉下神台,即便她是流言的受害者。
男生们蠢蠢欲动,一波接一波的追求,把林向月推向争议中心。
班上新出一帮一活动,顾名思义,一个成绩好的优等生帮助一个成绩差的同学。
采取双方自愿互选。
林向月落单。
女生们不想当绿叶,男生们怕拉仇恨值,于是僵持。
薛雨很想举手和林向月组一对,但是她们两人都属于成绩好的那列。
刘怀安看不懂少男少女活络的心思,大手一挥:“向月,你和程衡一组。”
他相信向月能搞定班长最古怪的学生。
哦,还不止她没人选,林向月脸上平平静静,要不是同桌薛雨看见她把擦皮擦撕碎,差点被她骗过去。
“要不,”薛雨弱声弱气地说,“咱两换?”
刷——林向月握住她的双手,“你真是个好人。”
薛雨傻乎乎地笑,“没事哒,反正帮谁对我来讲无所谓。”
下课后她主动去和程衡同学交流,睡梦中醒来的程衡睁开眼,没说任何话,薛雨已经抖着牙齿同手同脚回来,“班长,我错了,我不该自不量力。”
林向月:“??!”
薛雨:“他太可怕了呜,他瞪我的时候像要杀了我呜呜呜……”
林向月:“……”
她起身走到程衡的桌旁,他原本有同桌,不知他搞什么名堂,那位同桌宁愿搬张桌子去另外的组后面加位置,都不敢和他坐一起。
翻开桌上的练习册和课本,全新。
“喂,醒醒,”她用书本戳他的肩。
刚被薛雨吵醒的程衡没有睡熟,从胳膊里抬起头坐直,“有事?”
不是薛雨口中杀人的眼神,简单地不耐烦
林向月讲一遍班主任说的互帮任务,然后道:“按照老师讲课的进度,你的练习册至少该做到这里。”
她准备拿笔划重点,好家伙,对方的桌面连只笔也没有。
借用前排同学的笔哗啦在练习册上打圈,“有不懂你可以问我,该做的作业必须写。”
她画到一半,程衡懒洋洋的打哈欠,撑着下巴闭眼打瞌睡。
林向月:“……”
什么人啊这是。
让他考零分蠢死算了。
林向月将笔还给前面的同学,当互帮互助任务失败。
可她低估程衡犯病程度,月末放假在家,她坐公交去图书馆,半路接到陌生电话,里头闹哄哄,她喂几声,正要挂断时传出女声:“你是程衡的朋友吗?”
“我不是。”她挂断。
电话接着来,不打通不罢休。
她生气地接起:“他是杀人还是放火?直接报警,别找我。”
那女人笑,“你把他接走吧,他喝醉了。”
早上九点便喝得烂醉,而且未成年涉酒,林向月厌恶地道:“我和他不熟,你找别人。”
“他说要你接。”女人为难:“没人看着他,我没法安心做生意。”
林向月想起她一个开餐馆的亲戚,偶尔会遇到这种类型的客人,将心比心,她烦闷地下车,去女人说的地点。
私人小酒吧,只设卡座,性感美貌的老板娘看见她跟长征会面一样激动。
春寒未歇,但少年衣服穿得单薄,仅仅一件浅色衬衫和休闲裤,瘫软沙发里,桌上地上到处东倒西歪的酒瓶。
“他一个人喝这么多?”
会酒精中毒吧。
老板娘解释道:“和朋友一块。”
“朋友呢?”
“都被接走了。”
感情他没人接,被一个人留在这,沦落到只剩下她可以联系的地步。
林向月蹲下身,拍拍少年的脸,没拍醒,醉酒的少年冷白肤色泛着胭脂红,睫毛浓密翘长,软乎乎睡着的样子比平日装十三模样顺眼。
她不知道将人弄哪里,帮老板娘收拾酒瓶道,“能不能等他醒了我再带他走?”
程衡这些人消费高,老板娘把他当金主,忙不迭地点头,对林向月的态度热络,让服务员免费端来果汁。
这一等便到两个小时后,林向月戴着耳机听歌,转头对上程衡刚睁开的眼睛,短暂的迷茫,捂住头呆呆地坐起,“怎么你在?”
“不是你叫老板娘打我电话?”她拿起背包背上,以为程衡要说点什么难听的话,少年竟然一反常态地沉默。
林向月:“醒了就走吧。”
程衡:“去哪?”
“我去图书馆,你回家吗?”
酒吧大白天居然客人不少,等待的时间里她无法静心算题。
程衡神情莫测,“那一起。”
一起?林向月上下打量他两眼,“我是去图书馆。”
“嗯。”
“……”
好吧,他想学习是好事。
……
图书馆清净,林向月拿出作业不一会沉浸题海中,回过神下午两点,她带了面包和水,打算到用餐区解决午饭。
举目四望没有看见程衡,她认真写题的时候对方去书架那里看书。
书架繁多,她一一路过,在快末尾的地方找到人。
大窗,迎光,少年毫不介意地席地而坐,背靠架子,一条长腿前伸,翻阅一本中译文的书籍。
眉眼清冷,孤傲冷冽的气质中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程衡,”她走近,小声说,“我去吃饭,你呢?”
程衡合上书,似乎从书中的世界苏醒,带点迷茫之色地点头。
午餐只有林向月买的荞麦面包,要吃饭得出图书馆去附近买,她不大愿意浪费时间跑来跑去,好在程衡看样子虽不喜欢但没作妖。
晚六点天黑,林向月出图书馆,和程衡并肩走。
今天少年格外乖巧,她抛开一点成见,想借机劝他好好向学。
哪成想,两人走上工厂边的林荫道,她还没开口前方忽然冒出一伙人,各个脸上只差写不良二字。
林向月肯定和这群人无冤无仇,她忽视地路过,被人推肩膀,“站住。”
她不解:“你们找我?”
“找他。”带头的黄毛指原地不动的程衡,“没想到这儿碰上你,我大哥蹲牢里吃冷饭,小子你很快活嘛,潇洒的泡妞。”
“你们误会了,我和他……”
“闭嘴!”黄毛瞪她一眼,“想要我放了你?”
林向月点头。
黄毛旁边穿牛仔破洞的平头调戏她说,“你要是报警,哥哥们怎么办!”
哥哥们?林向月像吃了苍蝇,反胃。
“小子,坤山的群架,你报警玩阴的可想过后果,”黄毛吐口泡沫,“你乖乖让我打断腿,我放你一马,至于你的妞……”
他看向林向月的目光□□。
林向月退回程衡身边,“你打得过吗?”
1.5比7,悬。
她只能算半个战斗力。
程衡的脸色看不出心情好坏。
黄毛邪笑:“小白脸,考虑得怎么样?你的妞借爷爷们玩玩。”
最后一个字话落,程衡的拳头稳准狠的出击。
看黄毛抹出一脸鼻血,林向月下意识退步。
不得不说程衡真的狠,对方没做准备所以没有武器,双方赤手空拳,架不住程衡会跆拳道和不要命的打法,一拳一掌不弄点血,挖出点肉,不罢休。
轮不到她报警喊救命,七个小角色只配给程衡做热身运动,一个接一个倒地不起。
她看着少年衬衫血迹斑斑,玩一把折叠匕首,脚踩住黄毛的脖子隔空比划。
“泡我的妞?”
“想当我的爷爷?”
“我是小白脸?”
问一句,刀锋毫不犹豫没入温热的身体。
叫声凄厉。血腥味冲鼻。
林向月没被这群混混吓住,反而因为程衡的狠毒心惊胆战地步步后退。
脑海中有个荒谬的念头——“他会杀了这些人再杀掉我灭口?”
“住……住手。”她哆嗦地喊道,“会,会死人的。”
程衡拔出刀,双手满满的血,他误认为林向月在关心他,笑道,“别怕,我有分寸。”
他走过来想拉林向月的手,笑容温良无害,“我们回家。”
他当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是这种平常愉悦的口吻?作为象牙塔里的温柔花朵,她何曾见过真实的大量人血,不由条件反射地一直退,直到身后是落地的铁皮广告牌。
“真没出息,”对方掏出手帕擦拭匕首和手上血,“又哭。”
林向月完全是吓出来的生理眼泪。
他抵住人,猜出她怕血,用舌尖舔干她的脸,微微一笑,“好啦,别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想把后面的情节写出来,所以没有一点钟就更。
☆、【黑玫瑰与夜莺】·10
林向月大脑呈懵的状态,仅凭条件反射用力推开程衡, 一路疾跑, 车站通往家里方向的公交正好此时靠停,她惊魂未定地上车, 直到车门关合,窗外程衡站在不远处,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辆车远离。
回家林向月整晚都是噩梦,一会儿黄毛几人鲜血淋淋, 一会儿警察上学校调查……醒来一身冷汗。
第二天早上手机搜索海城卫视的新闻, 没有报道昨晚有人斗殴致死, 她这才稍微轻松。
两天假简直比连续上课一个月更累。
周一程衡的桌子空位。
薛雨道:“我们班早读人数不齐,会被扣分啊。”
一直看重班级纪律的林向月默然。
等下午程衡姗姗来迟, 她走到程衡座位边,公式化地提醒:“以后记得按时上课。”
少年掀起眼皮, 一秒后闭上。
“听见了吗?”她不得不强调。
声音引起周围人注意。
程衡直视她, “那天晚上为什么突然一个人走?”
好事的男生吹口哨。
那种情况下是个正常人都会逃跑, 她足足做了两天心理建设, 才克服对程衡的恐惧。
即便如此,她对程衡还是产生抵触, 避重就轻地道,“明天起早读必须参加。”说完直接回自己的座位。
白天和程衡一个班,偶尔难免听到他名字,避无可避,可晚间宿舍的女生讨论起班上长得帅的同学, 莫名其妙的拐到和程衡相关。
有议论他眼睛好看,有猜测他摘掉的样子,还有的说他来历不一般。
“他什么来历?”
见专心戴耳机听音乐的林向月都插入话题,那个说起程衡身份不一般的女生热情高涨,连忙道:“他以前在六班上课考勤稀烂,可学校就是不处罚,肯定是校长的亲戚。”
另一个女生道:“你们听说过海城程家吗?”
“知道啊,”林向月点头,“我们学校新篮球场就是程家捐钱建设。”
程家是海城报纸新闻上的常客。抖抖脚海城会地震的那种。
女生继续道:“程家的大少爷就叫程衡。”
满室的倒吸气。
“不可能,”立马有人不信,“他来我们学校干嘛,不该像那啥电视里演的,读什么英国美国贵族学校,从小接触精英教育什么的。”
有道理,看看程衡的所作所为哪里像个贵族少爷的做派。
那女生笑说:“都说同名,猜测,猜测啦。”
没一个人把这当真,后来统一好奇程衡的真实面容。
毕竟少年露在口罩外的眉目,如画如景。
林向月对这个环节不发一言。
再好的皮囊没有一个纯净的灵魂支撑,有何意义。
……
大雨天中午,她撑伞从小卖部回教室的路上。
有个男生追上来送刚冲泡的优乐美奶茶。
春季雨水缠绵,天气微微寒凉,这个季节学生中流行送出奶茶表白。
她礼貌地道谢,没有接。
男生执意送,推来推去的过程,奶茶杯倾倒,浇透林向月的白球鞋。
“我……”男生涨红脸,干巴巴说声对不起。
想发脾气,结果快一米八的大男生眼睛红得要哭出来,最终她只好叹口气道没事。
男生跑进雨里走了,她看着自己的球鞋,皱眉烦恼。
一包纸巾从身后侧递到眼底。
“学长。”她惊讶,接过纸巾道谢,简单地处理鞋子。
雨帘层层,郑行舟打一把蓝色的伞,对她问:“这些追求者令你头疼了是吗?”
她尴尬地笑了下。
“其实我也会。”
“嗯?”
他似开玩笑的说,“我这人还挺受欢迎,有时候虚荣地觉得自豪,有时候又烦不胜烦。”
第一次有人和她说种话。
她曾有过抱怨,和她亲近的人如陈若雪都道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渐渐她不爱讲这些私事。
郑行舟:“你的追求者们似乎格外难缠一点。”
道路两侧的梧桐树高大笔直,他们各持一伞并肩朝前走。
“是啊,”林向月纳闷,“我看追我室友的男生,都是适可而止,到我这,难对付多了,拒绝了有的说几句酸话还好,有的恨不得杀了我似的,这哪像是喜欢我的所作所为。”
郑行舟理解地笑道:“自然界花有百种,吸引的生物各有千秋。”
“你是说,我就很吸引他们那种人?”
“可能吧。”他道,前面就是宿舍楼,林向月要上去换鞋,两人该在岔口分别,他停住脚步,“向月,你想不想摆脱那些追求者?”
她回过头,少年像这雨后的空气,清爽得似能闻到清甜的草木味。
“不如我们交往吧。”
“啊?”
她和郑行舟只是寥寥几面。
“我们都有想摆脱的共同烦恼,各自为对方挡掉那些人。”他神色真诚地说,“我们假装交往,直到互相不需要彼此为止。”
联想这阵子闹出的风波,她有点心动,“你确定?”
郑行舟脸上的笑容放大,“我确定。”
她自记事起便不曾有任何关于爱情的念头。
从小父母和老师教育早恋的危害。她对错是非观念中将爱情当成洪水猛兽,经年累月,再难对男生动心。
郑行舟的提议她没有一点羞涩和不安的心思,“那就试试。”
从今天起,她对外伪装成有男朋友。
郑行舟准高三生,忙碌中每天定然抽空和她一起吃饭,经常去她的教室送她礼物。
她参加郑行舟各种需要她出场的同学聚会,帮郑行舟买各种装饰的小物品,别人一看便知是女友购买的审美。
除此外,他们互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
再有人追求林向月,有男朋友的借口比要学习更能维护那些人的自尊心,好使十倍。
于是校园生活变得顺利,可惜她刚轻松几天,班长最难搞定的程衡同学,以提高学习为由,向班主任提建议和她同桌。
薛雨:“那我呢??!”
☆、【黑玫瑰与夜莺】·11
办公室内,老师们伏案专注手里的工作, 林向月压抑满腔的怒气, 敲门打报告。
刘怀安抬头,“进来。”停下批改卷子的笔, 又道,“什么事?”
她压低声音:“我不想和程衡同桌。”
各个班主任对学生早恋当洪水猛兽预防, 换做其他男生指定某个女生同桌,刘怀安必定不会答应, 可程衡和林向月两人都特殊。
一个身份在那, 一个标准的认真学习的三好学生。所以程衡提出和林向月同桌, 他没多想便答应,内心希望林向月能给程衡带来积极影响, 不求努力上进,但求别天天迟到早退。
没料到林向月第一次向他说不。
“这个……可以和老师说下原因吗?”
林向月抿唇, 她心里说这个程衡可能杀人不眨眼, 作恶多端, 她甚至怕和这个人单纯相处。程衡要和自己同桌, 肯定没安好心。
可是少女时期的林向月太正派,几乎到不通变化的地步, 对程衡的指责当第三人面说不出口。
“他不是个好人。”憋红脸只说出这一句。
刘怀安被逗笑,不勉强她,毕竟老师们表面说对学生一视同仁,心里多少有偏爱,林向月排他心中第一位。“你既然不愿意, 那位置不换。”
看班主任答应的干脆,林向月郁气顿时消失,给老师道谢离开办公室。
女老师问道:“刚那个就是你们班的林向月?”
刘怀安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口茶,“是啊。”
女老师一脸羡慕,林向月这样的好学生不可多得,现在的孩子们叫帮忙搬个作业都不愿意,哪像刘怀安的这位小班长,事事为班级服务。
“她找你为啥事?”
“换座位。”
“这样啊,”女老师笑说,“你可得仔细一点,我班上有个学生,原本成绩特别好,自从换了一个品行不好的做同桌,影响到月考成绩次次下滑。”
这么严重……刘怀安惊出一身汗,再能干到底是群未成年孩子,容易心性不坚,林向月这颗好苗子可不能受这种风险,默默打底主意以后留心。
从办公室回来,薛雨追问:“刘老师怎么说?”
林向月面露轻松,“位置不改。”
薛雨拍拍胸脯,“还好还好。”
她舍不得和林向月分开,再一个理由是,那个程衡看着就令人发怵,班长万一镇不住人岂不是危险。
两人高高兴兴讨论起别的话题,教室门口蓦然走进一个熟悉人影,浑身自带乌云密布的特效。
薛雨吓得脸色微变,扯林向月的袖子。
阴戾的程衡冷漠的眼神瞥向她们,轻嗤一声。
“他什么态度。”人走了,薛雨不满嘟囔。
那种高高在上漠视蝼蚁的姿态,换个人可以说中二至极,唯独程衡显得贴切,这种贴切让被当作蝼蚁的人火冒三丈。
林向月想起那个夜晚,他漫不经心用手帕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笑得无所谓,好似只靠心情行事,没有是非三观。
怎会有这样的人,她觉得不可理喻。
晚自习放学,林向月收拾好东西,和薛雨结伴回宿舍。
走到林荫路上,周围学生来往,附近老师们打着手电筒巡逻。
程衡拦住路,“我们谈谈。”
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林向月。
那么多人在场,她壮胆道:“如果要说座位的事,我们没什么可谈的,我不会和你同桌。”
薛雨抓住林向月的袖口,“我们快走。”
她们无视地路过程衡,程衡伸手捏紧林向月的胳膊,“为什么?”
他手上的力道让林向月疼得想躲,然而她的胳膊越要往回抽,对方的狠劲更厉害。
“我讨厌你,难道你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这算得上林向月对别人说过最重的话。
胳膊上的力道瞬间放轻,灯光下婆娑的树影晃动,掩盖住少年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看不见准确的情绪表达,她听见程衡无悲无喜的道:“是这样啊。”
她揉着胳膊的痛处,站黑影中的程衡一动不动,仿佛和黑色融于一体。
薛雨再次催她快点走,她收回视线,心肠狠毒的程衡不至于因为她说的话受到打击,她内心没有一丝愧疚,说出想法反而快意。
大雨下了一整夜,春夏交替气温闷热,林向月贪凉晚上掀被,早起喉咙发痒,白天时不时咳嗽。
有女同学趁着午休向她请教一道数学题,这道题型用到几种公式,女同学一遍没听懂,教室里吵闹,林向月提高声音继续给她讲,喉咙火燎地冒烟般,咳得不止。
“喂,问完了吗?”头顶一道冷声。
女同学羞得脸红,干巴巴谢完林向月拿着卷子跑了。
林向月喝水润嗓,她昨天对程衡说的很明确,今天对方好似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地搭话,“娇气,动不动生病。”
在程衡印象里,她病了好几回。
林向月对他不理会,收拾收拾准备回宿舍睡午觉。
程衡:“月底放假,别急着回家,我请你吃饭。”
林向月狐疑地看他几眼,可惜对方在教室长期戴口罩,他眼睛漂亮,眼底湖波深不见底,轻易看不透。
她第一个念头,这肯定一场鸿门宴。
“谢谢你的好意,饭不用吃。”
程衡冷笑,“班长,我记得互帮小组的任务还没解散。”
他有精力天天借学习的名义在林向月身边打转。那可比一起吃顿饭难熬。
林向月果然皱紧眉头,思索片刻,“好吧。”
发现地点不对劲再临时取消,先走一步看一步。
月底当天下午放假,全校人走得差不多干净,迟迟不见程衡的影子,林向月站校门口等得不耐烦。
天色渐晚,她以为程衡耍她正要放弃,一辆黑色豪车停她面前,后座车窗摇下,程衡那张美得过分的脸倨傲地道:“上车。”
车前座有司机大叔,林向月背着装了课本的双肩休闲包,警惕问:“去哪?”
程衡:“卖了你不成,上来。”
林向月犹豫一会才拉开车门坐进去,一眼发现程衡今日的不同。平时少年穿着校服,偶尔见到他的私服,喜好原宿的舒适风格,大地色系为主,他骨架和一般体型的男生对比起来显小,这种风格的衣服他穿着人像没骨头一样的懒散。
于坐如钟,站如松的林向月眼里,就是没个正形。
现在的程衡却一副稳重的打扮,衬衫西裤,脖子上打了纯色蝴蝶领结,别说,还蛮和坐豪车的派头。
她不知道程衡哪根筋搭错,明明说吃饭竟然先带她去做造型买衣服。
处处细节尽显尊贵的私人造型工作室,设计师用手不停比划她的脸型适合什么发型,商量给她做什么妆容。
程衡坐沙发上翻书喝果汁,对设计师的意见无可无不可。
“程衡,”趁设计师去拿工具的间隙,她搞不明白程衡要做什么,无奈地道,“你这是要干嘛?”
程衡合上书,“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些。”
“谁告诉你女孩子就这喜欢这些?少看点无脑的偶像剧。”她烦躁地取下头上做造型前用来固定头发的发夹。
程衡被她挤兑的脸黑,他讨好林向月的昏招无非向朋友那打听。
可是和他能凑一块玩的自然没好学生,再而那群人家境优渥不操心未来前程,女生可以热衷打扮,男生靠身份不愁没妹子。
一听他问如何讨一个人喜欢,女性朋友说来说去离不开首饰化妆品,男性朋友问他是单纯泡妹子还是走心,程衡不屑地笑,“你觉得呢?”
既然不走心,朋友索性随意:“请她吃顿饭,送点礼物,说点甜言蜜语。”
单单程衡的一张脸,一分的机会也能变十分。这句话这群人心里想想嘴上没说,程衡的美貌惊动圈子太久,大家有些习以为常。
架不住林向月不按常理出牌,她和程衡吃饭本来是受胁迫,当任务早吃早完事,程衡的这番折腾对她来讲等于浪费时间。
“还吃不吃饭,”她背起包,“不吃我回去。”
行,程衡合上书起身,“你确定你穿校服去吃饭是吧?”
林向月不为所动。
程衡笑容莫测:“你等下别后悔。”
吃饭地点装潢高级的星级酒店,客人无一不衣着高档,花香盈盈,穿西服的服务员们轻声细语,小型演唱团队在安静的角落里奏乐。
这里的一切都和林向月格格不入,她身上希源高中呆板的校服显眼地尴尬,不施粉黛的脸庞在正式场合失去清纯的优势,像鱼目混进满匣子的珍珠,衬托得暗淡无光。
程衡等待她流露羞恼,或者不知所措。
林向月进入这家餐厅开场竟是烦恼:“我等下怎么和你AA。”
她没那么多的零花钱,程衡说的请吃饭,她没想占便宜,误认为他借吃饭有话要说。
程衡:“……”
座位一早订好,服务员领他们入座,免不了多看林向月几眼。
别人来这里吃饭走小资情调风或者贵妇名媛风,第一次遇到如此原生态的高中生。
林向月安安静静地翻菜单,价格贵得离谱,全是一堆她不认识的西餐菜式名,等菜上齐,发现菜名走得写意特色,和她心中以为的菜式天壤之别。
她不会切牛排,哪种是餐后菜,哪种是餐前小调,什么菜要浇什么汤汁搭配,一概不懂,举止笨拙。
程衡撑着下巴,光顾着看她忙乱,不出色提醒,即便隔壁桌的人神情异样,把他们当成两个不懂事偷爸妈钱的土包子。
“真麻烦。”林向月放弃和这些菜较劲。
程衡刻薄地说:“是你太蠢了。”
林向月不觉得不会这些丢人,她一个普通家庭的高中生,不会不是很正常。
光彩琉璃的餐厅里,少女处事不惊,事事坦然的仪态,有种水晶般的剔透,程衡终于明白自己对她那份与日俱增的兴趣由来——他惯常喜欢完美。
身边的朋友无论男女无一不外表出色,家里摆放的物什精挑细选。他挑剔,狭隘,肤浅,只喜欢美好的人或物,一旦厌了烦了,又会毫不犹豫毁灭。
而这个找寻美好,再厌恶摧毁的过程,往往给他满足和愉悦感,打发他枯燥无趣的日常。
古话说金无赤足人无完人,林向月这个学校里用来逗趣的消遣,意外的趋向于他心中的完美。
纯洁高雅,聪明机敏,貌美善良……如同圣院里接引神谕的圣女,集美好于一身,要是哪天厌恶了她,毁掉这般完美的人,是做好蜡像标本好还是让她活着折断傲骨,碾成烂泥……就和曾经无数次一样。
在那之前,他对林向月讨厌他的这件事,说不出的不痛快。
林向月手机收到短信,一条来自陈若雪,今天没和她一起回家,对方问她到家没,另一条来自郑行舟,约她明天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
她回复消息时间长,程衡手指轻敲着桌面:“又不是男朋友,看看,菜都聊冷了。”
林向月不爱撒谎,她的沉默令程衡眯起眼,微微冷笑道:“看来班长违反校规了啊。”
敲桌面的节奏乱了几拍。
那股不痛快加剧,勾起他的戾气,脸上流露显而易见的凶恶。
作者有话要说: 程衡:得到她——厌恶她——摧毁她。
后来——
程衡:她是我的珍宝我的梦想我黑暗世界的一缕光,此生唯一的救赎。
隔壁嗑瓜子围观的乔奈: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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