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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随意放在沙发的靠背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目也仍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人,“我和你说抱歉,是怕之前的孟浪举动让你觉得不舒服,可是小姑娘……”

他望着阮星沉那双水波粼粼的桃花目,看着她脸上的疑惑,却是又过了一会才和人继续说道:“我要和你说,即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嗯?

阮星沉呆呆得看着顾煦,有些没明白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厨房里的热水已经滚沸到极致,伴随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咕噜”声,她十分清晰得听到顾煦和她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行事也肆意惯了,可对你,我总是揣着一份小心。”

“怕走得太近,你会害怕,会退缩,会躲在你的安全区对我屏蔽不见。”

“所以一直不敢把我的真实想法和你说。”

“可我也怕呀——”

顾煦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带着少见的无奈,他因为低头而垂下来的发丝细软又温柔,就这么看着人,跟着一句,“怕我要是一直不说,你的身边总有一日会有别人的存在。”

“你这么好,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喜欢你,要是真有那么一日,我肯定得后悔死。”

“所以,星沉——”

这是顾煦第一次郑重其事得喊她的名字。

他脊背挺直得坐在人的身边,就连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也不自觉收拢了许多,喉咙也好似在这一瞬间变得干哑起来。

向来所向披靡的顾煦在这一瞬间,像是拥有了所有的软肋,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小心翼翼,可他的神色还是温柔的,就连语气也很温和,“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第46章

厨房里的电水壶在“啪嗒”一声之后渐渐归于安静,只有轻微的沸腾声还留着,和她的心跳一样,一下又一下得在室内响起……头顶的暖色灯光依旧不偏不倚得打在两人的身上,而阮星沉仰着头,小巧又径精致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耳边像是出现了幻听,一遍又一遍得重复着先前顾煦说得那些话。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行事也肆意惯了,可对你,我总是揣着一份小心,怕走得太近,你会害怕,会退缩,会躲在你的安全区对我屏蔽不见。”

“可我也怕呀,怕我要是一直不说,你的身边总有一日会有别人的存在,你这么好,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喜欢你,要是真有那么一日,我肯定得后悔死。””

最后是他低哑而又温柔的一句,“所以,星沉——”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

你。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就像穿耳不灭的魔音,一直一直萦绕在阮星沉的耳中。

两人沙发不大,她和顾煦所隔的距离甚至不过一掌,她坐在这,能够清晰得从他身上闻到那一股悠远的沉木香。

人是真的。

话是真的。

周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阮星沉却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仰着头,那双在镜头前永远鲜活的眼睛此时就像是呆滞住了一样,两片红唇好似轻轻开启了些,迟疑了好久,犹豫了好久,最后吐出来的声音依旧是细微的,几不可闻的。

“顾煦,你……”

她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可身边的男人是多么的聪慧,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似得。

顾煦的手依旧搭在沙发靠背上。

掩藏在毛衣底下那一条肌理分明的胳膊看似随意,其实却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也是紧张的,生平头一次跟女孩子告白,不敢存有丝毫的孟浪和玩笑,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得把自己的心里话诉说给她听。

就是害怕她不信,害怕她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可纵然再紧张。

他也不能泄露在阮星沉的面前。

倒不是怕她瞧见了笑话,是担心她都那么紧张了,他要是再磕磕巴巴的,这次告白估计又得泡汤。

可不能再让这个小姑娘逃跑了。

顾煦的下颌收紧,修长手指也微微蜷了起来,这些都是细微至极的动作,若不细查根本无人能够窥探,而露于阮星沉面前的他,神色温和,语气温柔,带着所有的包容和细致,和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肯定在想,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的幻听。”

“可我现在要告诉你,这些都是真得。”顾煦说到这的时候,突然半蹲下身子,从两人最初的并排坐变成现在面对面说话,这样的姿势变化让原本稀疏平常的一场对话也好似变得紧张了起来。

他长得高。

纵然半蹲着也比坐着的阮星沉看起来要高出半个头。

此时他那宽厚的掌心就放在阮星沉的肩膀上,察觉到掌心下细微的颤抖和挣扎,他似是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然后依旧用最初那样温和的语气和她说道:“阮星沉,我喜欢你,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只知道现在我已经放不下你了。”

“我想牵着你的手,正大光明得出现在别人的眼前,让他们知道,这样好的你是属于我的。”

“我想带着你去看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我还想每天和你待在一起,想抱你的时候就抱你,想亲你的时候就亲你,想让你在我怀里撒娇,想……”

顾煦边说边看着阮星沉的脸,看着她先前还怔忡的脸此时变得微红起来,就连目光也开始变得闪躲起来,就知道她都听进去了,低低笑了下,没再往下,只是看着她继续道:“那么,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这话说完便没再开口,安安静静得等着阮星沉的回答。

可阮星沉呢?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直视顾煦的眼睛。

倘若不是顾煦的手掌紧紧贴着她的肩膀,她甚至想就这么逃离。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顾煦会和她告白,这个被她喜欢了十年、爱慕了十年的男人,此时半蹲在她的身前,用极近温柔和专注的语气和他诉说着心里话,她不敢相信,可……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宣示着,这是真的。

贴在沙发上的手似是有些不安,摸索了好久,才摸到了一个小玩偶。

紧紧抱在手中。

好似这样就能抚平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屋子里很安静。

除了她激烈如雷的心跳也就只有挂在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此时时针和分针都指向9,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9点了,这里是老小区住得也都是老人家,现在外面除了苍茫的大雪,可能连开着的灯光都没几盏了。

阮星沉知道顾煦在等她的回答。

这个男人执拗的很,倘若她不给一个回答,根本不会放过她。

可她应该怎么回答呢?

她当然是喜欢他的,这是她喜欢了十年的男人啊,从他少年的时候到现在,她一个人默默得陪伴了他十年的时间,她多么想欣然应允,带着所有的爱慕扑向他的怀里,和他诉说自己的欢愉。

可心中的胆怯却战胜了欢愉。

即便顾煦说得那么郑重其事,她仍旧害怕这是他的一时兴起。

她承担不起那样的结果,所以想着一开始就逃离。

清亮的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她所有的情绪,阮星沉就这样坐着,她的双手紧紧抱着那只玩偶,蓬松又微卷的头发掩盖住她脸上所有的情绪,没看人,就看着自己那双细白又紧绷的手,轻声说,“顾煦,你别开玩笑了。”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的声音十分干涩,好似那冬日的枯枝压着地面划出痕迹的声音。

顾煦听着这话却像是气笑了一般。

他自认为这场告白已经十分郑重了,就差亲手拿着自己的心捧到小姑娘面前了,可这个小姑娘倒是好,他说了这么多还当他是开玩笑?原本打算软着来的顾影帝十分恼怒,他直接把阮星沉压在了沙发上,居高临下得看着她。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顾煦绷着一张高岭之花般的脸,咬牙切齿得问道。

他的力气其实不大,到底还是怕小姑娘受伤,纵然生气也还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可脸上的恼意却还是在的,压着人,凑近人,清亮的双目对着她,双手还捏着她的下巴,带着不容逃脱的力道,逼问道:“小姑娘,知道我的性子吧?”

阮星沉被人捏着下巴,别说逃脱了,她甚至连目光都不能闪躲。

只能看着顾煦。

她的脸有点红,眼睛也水莹莹的,有些害怕却不敢躲,她怕再避让再闪躲,眼前这个男人会更生气。

顾煦也没让她躲。

他今天下定主意要好好和小姑娘理清这件事,省得她总跟个鹌鹑似的,碰到什么事都躲,现在更好,还敢质疑起他是在开玩笑。

就这么捏着人的下巴,剑眉微扬,语气不似先前的温和,有些像平日那副面对外人时的睥睨味道,“我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好过,又教她演戏又怕她被人说了难过,哄着护着。”

“每天睁开眼就是和她说早安,闭上眼之前还得担心她睡得好不好。”

“你当我是什么?”

顾煦嗤笑一声,继续道:“大善人?还是一个好前辈?你觉得这圈子里会有哪个前辈这样对你,带你回家让你留宿,把自己的衣服给你穿,嗯?”最后一句话被他说得极其暧昧,阮星沉一下子就红了脸。

她的长睫轻轻颤动起来,耳垂也变得绯红。

压着嗓音,带着无尽的羞意想说些什么,可顾煦却不等她开口,一手捏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带着拔山贯海般的气势和她说:“宠着你,护着你,就差拿命给你了,小姑娘,你还以为我在开玩笑?”

顾煦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阮星沉。

想着要是她敢点这个头,或者说一声“是”,他就好好教训人一次。

好在阮星沉还知道好坏,她红着一张脸被人捏着腰,想偏头不去看人却连动弹都动弹不了,只能垂着一双眼,嗓音细细得说:“顾煦,我知道错了。”

总算还不算太糟糕。

顾影帝松了口气,心情也舒爽了不少,他松开手,看着他上面的红痕,心里忍不住说了一句,这皮肤还真是娇嫩,他都没怎么用力就这样了,这要是以后用力些……轻轻咳了一声,把人拉坐起来。

他一边替人轻轻抚着那下巴上的红痕,嘴里倒是又温和似的说了一句,“我也不是逼你现在就给个答案,你可以慢慢考虑慢慢想,但是你不能怀疑我。”

阮星沉早就被他先前的气势给折服,此时哪里还说得出别的话?

无论他说什么都应好,乖巧得不得了。

顾煦满意了,看着那红痕也渐渐消了,这才收回手和人说,“好了,夜深了,今天你睡里面,我睡沙发。”

听到这句的时候。

阮星沉倒是抬了眼,她不舍得顾煦睡沙发,何况顾煦这么高,沙发这么小,他得多难受,轻轻张了张口,有些犹豫得说道,“还是我睡沙发吧。”

看着小姑娘满脸不加掩饰的关切。

顾煦心里高兴,他轻轻揉了一把她的头,软乎乎得,摸起来的感觉很好,“好了,别跟我争这个,你舍不得,难不成我能舍得?还是……”他停顿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了说了一句,“你想和我一起睡?”

阮星沉一听这话,整张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她往后靠去,等到脊背贴到沙发靠背上,忙又坐了起来,红着一张脸说了一句“我去给你拿被子”便朝室内走去。

屋子里突然传出低低的笑声。

那是来自顾煦的,他看着阮星沉匆匆的身影,手靠在沙发上轻轻笑道,不同之前的紧张,现在的他是愉悦又放松的。

又想到之前那副画面,忍不住又低笑了一声,“欠教训。”

第47章

阮星沉把被子和枕头拿给顾煦后就回了房间。

刚刚才经历了这么一桩事,她实在不敢出现在顾煦的面前,她怕在顾煦那双深邃而又迷人的眼睛下无所遁形,只能把自己躲在这个小房间里,一个人,安安静静得梳理自己的情绪和心思。

可她想安静得梳理情绪。

那颗小心脏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把手按在那处也平复不下来。

到最后。

阮星沉倒也随它去了,反正现在她一个人待着,也不用担心顾煦会听到。

小公寓的隔音效果其实不是很好,阮星沉坐在屋子里能够清晰得听见外面的动静,她听见顾煦踩着地板走动的声音,大概是通往厨房,果然没过一会,那只烧水壶又发出了沸腾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

外头又传来顾煦走动的声音。

这一次应该是通往卫生间,有水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些细微又平常的声音,阮星沉刚才那颗还浮躁不安的心,竟然显而易见得平复了下来,僵硬的身子变得放松起来,紧绷的小脸也好像变得自然了很多,她重新换了个坐姿,双手抱腿坐在床上,下巴埋在膝盖上。

而那双桃花似的眼睛就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在这扇房门的外面有她喜欢了十年的男人,那个男人是这十年里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因为他。

她才得以存活至今。

而刚才,就在二十分钟之前,这个男人,这个被她喜欢了十年的男人,被她视为朝旭和希望,从来不敢奢望在一起的男人……和她告白了。

他就坐在她的身边,触手可及的距离,低着头,用最柔和最郑重的声音和她告白。

他说得十分诚恳,生怕冲撞到她,连声音和情绪都控制得很好,不是在和她说笑,也不是兴起所致的一桩玩笑。

他是真的喜欢她,也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

顾煦怎么会喜欢她呢?

阮星沉不明白,脑海中却想起刚才顾煦说得那一番话“可我也怕呀,怕我要是一直不说,你的身边总有一日会有别人的存在,你这么好,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喜欢你,要是真有那么一日,我肯定得后悔死。”

她……

很好吗?

在顾煦的眼中……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吗?

外面的水流声在这个时候没了,阮星沉听到关灯的声音,然后是一串走动的声音,再往后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那个乱了她心弦的男人应该已经躺在那个逼仄的沙发上了,他会轻易得入睡,还是像她一样坐立不安迟迟无法入睡?

阮星沉不知道。

她仍旧抱着腿坐在床上,静默得坐着,直到困得再也坐不住了,这才躺在床上。

***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阮星沉看了一眼手机也不过八点,又朝窗边看了一眼,窗帘外头的天亮白亮白的,估计还在下着雪,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她昨天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才睡着,现在脑子里就跟一团浆糊似得。

眼睛酸胀的难受,头也晕晕沉沉的。

她索性把手按在眼球上轻轻按了起来,等到那股子酸胀逐渐消散,这才坐起来。

想了一晚上。

阮星沉也没想出个什么结果,又或者说她不敢太过深入的去想这件事,虽然知道顾煦不是和她开玩笑,是认认真真的在追求她,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可她就是不敢确信,她怕这只是她的一场美梦。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不管是真的也好,梦也罢。

现在顾煦还在外面,他昨晚在福利院的时候都没怎么吃,现在肯定饿了,抓了一把头发,又拍了拍脸,阮星沉坐起身,打算先把这件事压下,先给顾煦解决吃的问题。

她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随便找了根头绳把头发绑起来,然后穿着羊毛拖鞋往外走去,开门的时候她还特别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得生怕把顾煦吵醒。

可她刚刚打开门,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煦抬头朝她看来。

顾煦穿着一身家居服,羊毛高领,休闲裤,十分普通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跟名家出手的高定似得,他握着本书靠在沙发上。

不过此时目光却没有落在书本上,而是看着阮星沉的方向。

迎向她诧异又震惊的目光,顾煦笑了笑,随手把手中的书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身看着阮星沉说道:“起来了?”

“我把早饭都买来了,今天外面也没什么,我就买了些豆浆和包子,你先去洗漱,我去加热下……”说完,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得杵在那,顾煦笑了下,走到人跟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半弯着腰直视她,“怎么了?”

“傻乎乎得站着,还没醒?”

阮星沉轻轻啊了一声,她的确还没醒,尤其是看着站在面前的顾煦……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仅醒了还把早饭都买来了?以前在他家留宿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都睡得很迟,醒来后,这个男人就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

现在到了她这,还是这样。

小脸突然红了起来,带着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很轻得说:“我醒得太迟了。”

“不迟,是我醒得早。”

顾煦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其实这话说的不真,他哪里是醒得早,根本就是一夜没睡。生平头一次跟人告白,别看他表面上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内心早就慌得不行,怕她拒绝,怕她逃得远远的,更怕她以后再也不理他。

他从小到大都没怕过什么。

可每每面对这个小姑娘,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他甚至担心昨晚上那番话会让小姑娘跑得远远的,就这么睁着眼睛坐了一宿,直到天明才勉强睡了个十几分钟,醒来后第一件事,他就是打开小姑娘的房门,生怕她趁他睡着了就跑走了。

看到她躺在床上,整个人都陷在那柔软的被子里才放心。

不过这些。

他自然是不会同她说的。

顾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好了,快去洗漱吧,等你洗漱完就能吃早饭了。”

说完。

他便率先起身,朝厨房走去。

阮星沉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听到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这才迷迷糊糊得朝洗手间走去。

等洗漱完。

顾煦也已经把早饭都收拾出来了,一盘包子,几根油条,还有两碗豆浆。

这应该是他二十多年吃得最简单的一次早餐了,可他心里倒是觉得十分满足,包子和豆浆还冒着热气,他分好筷子和碗就看到了阮星沉。

阮星沉梳着高马尾,穿着一身家居服,小脸因为刚刚洗过的原因还有些湿润,尤其是那双弯翘的睫毛还沾着一些水珠,可能是觉得难受,这会她就不自觉得眨着眼,一下一下得,眨得眼睛都变得湿润了起来。

她这样的打扮让她看起来清纯极了,娇娇嫩嫩的说她是高中生也有人信。

顾煦看着看着,手上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阮星沉,直到看到自己心上人娇嫩的脸变得越来越红,他才轻咳一声,收回视线,然后用平常的语气和她说道:“过来吃饭了。”

阮星沉还有些不自在。

不过她还是很乖得轻轻“哦”了一声,坐到顾煦的对面,看着这一桌子的早饭,原本是想像以前那样,和他说说话,什么话都行,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开心。

问他昨天睡得好吗,问他几点起的,问他去哪买的……可因为昨天的那一桩对话,使她至今都没法用平常心面对顾煦。

只能低着头,咬着包子。

脊背还有些僵硬,小脸也还有绷绷得,生怕顾煦逼问她结果。

顾煦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细如尘,他就坐在阮星沉的对面,即便她低着头,也能看出她此时的情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没有在这个时候问她要结果,他知道小姑娘的性子,要是逼得急了,可能真会把人逼走。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笑着替人夹了个小笼包,和她说:“这家早饭铺东西不多,口味倒是不错,可惜了,我们今天就得走了,不然还能留下来再吃几次。”

说完。

他又像是闲话家常似得和人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大概是顾煦的声音太温柔,又或许是他说得都是些寻常话,阮星沉原本还高高悬着的心此时倒是变得松懈了不少,僵硬而紧绷的身子也变得松软了起来,她终于抬起头,看着顾煦轻声说道:“我打算明天走。”

“后天得去拍个照片,然后去趟公司。”

顾煦随口问道:“是有什么本子吗?”

“周姐给我接了个都市剧,制作组还不错,集数也不长,我看了本子还挺感兴趣的,打算过去看看。”可能是放松了心情,阮星沉这会和顾煦说起话来倒也没觉得不自在了,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弯着一双月牙似的眼睛和他说起这个剧本。

顾煦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此时听得这么一字一句,心下倒是一动。

反正拍完夏老头的那部剧后,他也没什么安排。

不过最主要的是……

现在这些都市恋爱剧,可有不少亲密对手戏,让小姑娘跟其他男的演亲密戏?他还不得醋死!

第48章

跟顾煦吃完饭。

庄琦和老张就过来接了,今天顾煦还有事,得早点回市区,不过临走前,他们打算再去一趟福利院。虽然这次顾煦是因为阮星沉的缘故才来到这个福利院,但是既然说了要资助,就不可能马虎。

昨天庄琦和林院长谈得已经差不多了,今天过去就是再讨论下具体的细节。

***

车里。

庄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后视镜里的两个人,一个娇娇软软的低着头,小脸还有点红,另一个虽然靠在椅子上,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得朝另一边看过去,没有昨天那种尴尬的气氛,可以轻而易举得察觉到两个人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难不成昨天晚上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庄琦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八卦到去问这些私事,不过这两人能够好好的,她就放心了。

天知道昨天晚上车里那种尴尬的气氛,差点就让她窒息了。

偏偏自己还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昨晚在酒店翻来覆去得怎么也睡不好,差点就要跟顾煦负荆请罪去了,老畜生好不容易喜欢人,要是因为她的缘故把人家小姑娘羞走了,她可真是造了孽了。

还好还好。

这两人现在好好的。

紧绷着的那根心弦放松了,庄琦闲着没事就和阮星沉说起了话,“星沉今天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同昨晚面对庄琦时的尴尬,阮星沉这会心里虽然还是有些羞,但也不至于羞得连话都不会说,这会她听到询问就抬了头,弯着一双眉眼,语气自然的和人说道:“我答应过福利院的孩子,要陪他们玩两天。”

“正好这两天也没什么活。”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听到阮星沉这么答了,庄琦便笑着接道:“我看了下今天雪应该就停了,你明天回市区倒也方便。”

阮星沉住的公寓距离福利院并不算远。

昨天晚上黑灯瞎火的也不过开了二十分钟,现在青天白日的,路上的积雪也被清扫的差不多了,所以说了几句闲话的功夫也就到了。

林院长大概是之前就已经得了消息,这会就撑着一把伞站在院门口。

看到车子停下,她就笑着过来了,等几人下车后就闲话道:“怎么样,昨晚上睡得好吗?”

她这话说完。

阮星沉的脸不自觉得红了一回,不过她低着头,倒也没什么人看见。

只是这个“没什么人”自然不包括顾煦,他就站在阮星沉的身边,时刻关注着她的举动,这会看她红了脸,就连耳朵尖都红起来了,眼中的笑意便又深了许多。他手里撑着一把伞,十分自然得站在阮星沉的身边,然后迎向林院长的目光,笑着说道:“睡得很好。”

说完。

语句微顿,继而又是一句,“我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说话的时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得朝身侧的阮星沉看去。

阮星沉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本就微红的脸,红得就更加厉害了,她不敢抬头,双手也不自觉得交握在一起,那颗心更是不住跳动着。

两人这番举动,旁人倒是没有发觉,林院长也不过诧异得看了一眼顾煦,这郊区的酒店连个星级都没有,又小又乱,这位顾先生竟是一点都不嫌弃?不过她也只是心里这么一想罢了,没再多说,引着几人进去。

边往里头走。

林院长边和他们说道:“我让阿姨今天去集市上多买了点菜,你们今天留着吃了午饭再走。”

阮星沉想到之前顾煦说的话,一时也顾不得身边人灼灼的目光,帮忙说道:“院长,今天顾老师他们回市区还有事,过会和孩子们打完招呼就得走了。”

“啊……”

林院长听到这话倒是有些可惜。

不过既然有事,也不可能强留他们下来,只好说道:“那也没事,你们以后什么时候有空,想来了就过来。”

顾煦怕那天上的雪落在阮星沉的身上,一直小心得撑着伞,听到这句才回道:“以后会有机会的。”小姑娘最重感情了,离开福利院这么多年,每年都还要回来看看,以后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她肯定是不会瞒着这位林院长的。

就是……

他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他在一起?顾煦惆怅得看了阮星沉一眼。

等走到里头。

几个人收了伞,庄琦和林院长去办公室就着昨天遗留下来的话题继续讨论。

阮星沉就带着顾煦去了教室。

这个点,孩子们也都起来了,正围在一起做游戏,看到两个人都过来都笑着站了起来,嘴巴甜甜得冲两人喊道:“阮姐姐,顾哥哥。”

昨天和顾煦玩了一下午。

这些孩子们也不怕他,打完招呼就围了过来,一个个仰着头,把人围得严严实实的,“顾哥哥,我们再来玩老鹰抓小□□。”

昨天和顾哥哥玩这个游戏,可好玩了。

他们还想再玩一次。

顾煦还没说话。

倒是阮星沉看他们一直拉着顾煦的袖子不住甩着,生怕他不高兴,便弯腰和他们说道:“顾哥哥今天要走了,这会过来就是跟你们打个招呼,你们别吵顾哥哥,过会我陪你们玩,好不好呀?”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

可几个孩子还是有些失落,尤其知道顾煦马上就要走了,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更为失落了,甚至有的孩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阮星沉看着他们这幅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她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这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些甚至是弃婴,从小生活在这边,也没见过多少人,谁对他好些,就能记很久。

现在对他们好的人,马上就要离开了,心里肯定是难受的。

想到这。

她又忍不住想到自己。

如果有一天,对她这样好的顾煦要离开她,她肯定也会很难受。

顾煦低头看着他们,小的红着眼睛,大的也眼眶微红,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想到,要是以后他跟小姑娘有孩子了,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他就算再硬的心也得软下来,不管要他做什么,他都不可能拒绝。

就像现在。

他也没法拒绝。

看着阮星沉为难得和几个孩子们说着话,他也弯下了腰,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用一种十分平等的,仿佛朋友般的态度面对着他们,“你们阮姐姐已经说了,我今天就得离开。”话说到这,几个原本只是红着眼睛的孩子,已经忍不住抽泣起来。

顾煦摸了摸他们的头,继续说道:“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要很长时间,我不能陪你们玩,你们要是不介意,我给你们弹钢琴吧?”

教室里正好摆着一架钢琴。

这些孩子都早熟,虽然难受,但也不至于强逼着人做什么,这会听到顾煦给他们弹钢琴也就止了哭,一个个抬着头问道:“顾哥哥,你还会弹钢琴呀?”

这也是阮星沉的疑问,她也不知道顾煦竟然会弹钢琴。

顾煦看着阮星沉诧异的目光,也没说话,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站起身,朝钢琴的方向走去。

阮星沉看着顾煦的身影,收了心思,和孩子们说道:“顾哥哥给你们弹钢琴,你们乖乖坐好,不要吵哦。”

说完。

几个孩子便都坐到了自己的小椅子上。

阮星沉也找了个位置坐好,然后就托着下巴看着顾煦的方向。

屋子里开着空调。

顾煦就只穿了一件毛衣,他试了下音色,钢琴应该有一段年岁了,音色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好,不过也不是演奏会什么都要讲究,他也就随手试了下。

要弹的时候,他想了很久,不知道弹什么,可目光在注视到阮星沉的时候,却像是福至心灵似得。

修长的手指按在黑白键上。

他没有收回视线,就看着阮星沉的方向,手下的琴键顺着手指发出声响。

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屋子里的人都听过,有些孩子因为猜到了歌曲,这会正小声的和身边的小伙伴分享,“顾哥哥弹得是小星星哎。”

小星星……

阮星沉原本十分放松的坐姿因为这首歌突然变得紧绷起来,她微微张着红唇,有些震惊得望着顾煦的方向,而顾煦就这样看着她,一边弹奏一边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首儿歌总共也就几句话。

可顾煦却像是偷懒似得,永远只唱这么一句。

身边围坐着的孩子都忍不住悄声说道:“顾哥哥是不是不会唱歌呀,他怎么只唱这么一句呀?”

有小孩子提议道:“那可能是顾哥哥不记得歌词吧,要不我们一起唱?”

几个孩子互相传了话,就和着顾煦的节奏唱道:“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你的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的回忆,跪在床边想着你,从今以后不哭泣。”

屋子里除了钢琴的流畅声音就是孩子们的童音。

而阮星沉坐在椅子里,原先托着下巴的手交握放在膝上,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煦的方向。

那个男人就在不远处弹着钢琴,远远看着,他整个人就像是会发光似得。

阮星沉突然想到十六岁那年看到顾煦出演的那部电影。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一株树下,有风吹乱了他的衬衫和头发,而他顺着光抬起头,整个人犹如晨起最耀眼的朝日。

那是她生命中,最初的怦然心动。

而此时——

她坐在这,看着顾煦,手指轻轻交叠在一起。

不是怦然的心动。

而是长久地,带着十年岁月的心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想哭,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听到不远处的那个男人在结束最后一个尾音时,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笑着和她说:“这首歌,送给我的小星星。”

第49章

庄琦和林院长讨论完回来的时候,顾煦也已经和孩子们道好别了。

孩子们虽然还是舍不得顾煦离开,但也知道懂礼貌,没有死缠着让人留下来,只是围在顾煦的身边,仰着头,小心翼翼得问道:“顾哥哥,你以后还会再来看我们吗?”

他们担心眼前的顾哥哥也和其他大哥哥、大姐姐一样,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顾煦听到这话,倒是轻轻笑了下,他其实是一个不怎么喜欢许诺的人,可此时他却蹲下身子,语气平缓又温和得和他们说道:“会的,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那我们拉钩钩,要是顾哥哥不来,就是小狗……”

有个孩子大胆的提议道。

他这话刚说完。

林院长便低声说道:“思琪,不可以这么没礼貌。”说完,又朝着顾煦的方向,语气抱歉得说道:“顾先生,抱歉,这些孩子年纪小,您别介意。”

顾煦不介意。

可能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他对这些只见过几面的孩子竟然有着出奇的耐心,这会他就蹲在他们的身前,神情温和得看着他们,笑道:“好啊,我们拉钩钩。”

他都这么说了。

林院长自然不好再阻止,一众孩子便纷纷上前要跟顾煦拉钩钩,等每个都拉完也过去十多分钟的时间了,庄琦看了眼时间,低声说道:“顾煦,我们得走了。”

今天顾煦本家一个长辈过生辰。

因为是个大日子,顾煦也得到场。

可这离市区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再不走就赶不及了。

“嗯。”

顾煦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说道:“走吧。”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的时候,林院长才发觉少了一个人,她左顾右盼看了好久,疑声道:“星沉呢?她去哪了?”顾煦都要走了,按照星沉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连送都不出来送一下。

提到阮星沉。

顾煦就停下了步子,他的目光朝走廊的一处地方看去。

那个小姑娘啊……

他想到刚才弹完钢琴,刚要下台的时候,阮星沉突然起身跑了出去,他眼睛尖,没有错过她那张布满着泪痕的小脸。

想到那副画面。

顾煦忍不住又笑了下。

他的小姑娘其实是一个很有韧性的女孩,这段日子,他看了她不少电影和电视,甚至私下还通过几个朋友把她以前出演电影和电视的片场记录都找了出来。

那些记录里。

他的小姑娘无论面对怎样的挑战和困难都从来没有退缩过。

被导演骂,她乖乖巧巧的认错,然后躲在一边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之前NG的片段,不会骑马就咬着牙去练,不会弹琴也认认真真去学,把十个手指都磨破了也不肯停下,有几个相识的导演知道他在打听阮星沉的情况,私下和他联系的时候还说过一句,“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有韧性的姑娘。”

他的小姑娘啊,永远都是这样。

无论她碰到多难的事都会咬牙上前,用最大的包容去拥抱这世间的黑暗。

她不会哭,不会退缩。

可就在刚才——

不过是随随便便的一首歌曲却能让她红了眼眶。

顾煦此刻的心软得跟什么似得,他就望着那一处方向,他的小姑娘此刻肯定躲在什么地方,红着眼眶偷偷看着他的方向,笑了笑,他也没有收回视线,眉眼柔和的说了一句,“她有事。”

还是不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了。

有事吗?

林院长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也没再纠结这个事,只不过想起昨儿晚上星沉说得那一番话,她看了一眼顾煦,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顾先生,我有几句话话想跟你说,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顾煦看了一眼林院长,想了下,他点了点头,然后和庄琦说道:“你先回车里。”

等人走后。

他才看向林院长说道:“院长要跟我说什么?”

林院长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有些事,尤其是感情上的事,他们这些旁观者是不好过多介入的,可想到星沉那个性子……那个孩子平日里看着比谁都坚强,可内心里却软弱的不行。

叹了口气。

她看着顾煦说道:“我能看出顾先生喜欢星沉。”

顾煦听到这话也没否认,但凡和他相熟的人都能看出他喜欢那个小姑娘,也就她……把他当一个大善人,把他当一个好前辈,想到昨儿晚上她被他“训”得头也不敢抬,他就有些想笑。

非得把事情摊到人面前,她才肯认。

虽然她还是没有答应,但总归是肯认他这一份真心了。

林院长看着顾煦一脸神采飞扬,也没再看他,只是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她才继续和人说道:“我第一次知道顾先生是因为你十多年前出演的那部电影《岁月如歌》,那个时候星沉刚到福利院,她那会跟谁都不肯说话,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坐在一边发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坐在电视机前……”

“那会电视台还有轮放,只要放这部电影,她就会守在那边。”

似是想到那个时候的阮星沉,林院长的脸上也带了些回顾往昔的神情,她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看着顾煦说道:“顾先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星沉,那个孩子啊受到的苦难太多,连笑都忘记怎么表达。”

“可我发现只要她看着这部电影,又或者说,看着顾先生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会流露出璀璨的笑容。”

顾煦起初以为林院长把他留下来,是要和他说别欺负小姑娘的话,却没想到,他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曾经想象过那个时候的阮星沉。

那个时候的小姑娘才经历过那些黑暗,她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进入这个福利院,肯定会跟个刺猬似得,浑身长满刺,抗拒着所有人的亲近和友善,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他唯独没有猜到的是——

原来那个时候的小姑娘就已经认识他了,并且还很喜欢他的电影。

林院长余光看见顾煦脸上诧异的神色,她没有停步,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顾先生可能不知道。”

“星沉是A大传媒专业的第一,毕业那会她的导师已经给她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可最终她却没有选择进入媒体行业,而是去了娱乐圈……”想到阮星沉的选择,林院长轻轻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们谁都不理解,甚至还曾经劝说过那个孩子。”

“直到我看到顾先生才明白,当初她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

“顾先生——”

林院长终于停下步子,她转过身面向顾煦,郑重得说道:“星沉那个孩子很喜欢你,从她十六岁那年开始,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外面的风雪还没停歇。

有风打到院子里的树上,那上头的积雪便细细索索落下一大半。

顾煦此刻就像是傻了似得,他站在长长的走廊里,脑海中都是林院长说得那些话。

“星沉曾经是A大传媒的第一名,可她最终却选择进入娱乐圈,直到我看到顾先生才明白,当初她为什么做这个选择。”

“顾先生,星沉她……”

“很喜欢你,从十六岁就喜欢你了。”

……

顾煦知道阮星沉喜欢他。

他不是傻子,能从她的眼中感受出那一份珍重的喜欢。

可他却不知道,这一份喜欢竟然从16岁就开始了,越过十年的岁月,他的小姑娘,被他视若珍宝的小姑娘,竟然喜欢他长达十年?

这……

怎么可能?

顾煦不是多么煽情的人,相反,他其实是一个很淡漠的人,这么多年,生离死别的事看得太多,他早就煽情不起来了。

可此时。

他那颗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着似得,抓得他难受极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不知道的事?

他的小姑娘,还有什么瞒着他?

顾煦想起当初在片场的时候,小姑娘和公司据理力争,就是不想让那些糟心事扯到他,想到微博流露出亲密的照片,她一个人跑到同组的演员面前,要她向他道歉……

怎么不可能呢?

他的小姑娘啊,从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着想,在她的心里,他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只是他……

从来没有想到这么深罢了。

“我知道顾先生喜欢星沉,也知道顾先生的为人,绝不会是那类随便玩玩的主……”

林院长看着顾煦继续说道:“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想和你说,星沉这个孩子虽然有时候怯懦了一点,可她是真的喜欢你,希望你能好好对她,给她多一点时间,好好陪着她。”

顾煦没有说话。

又或者说,他此时早就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他呆呆站在这边就跟傻了似得。

直到目光朝走廊的尽头看去,他看到那个小姑娘红着眼眶出来,看到她脸上诧异的神情,突然像是回归所有的思绪似得,拔腿朝人走去。

顾煦走得又快又急,到最后甚至变成小跑,大衣被风吹得呼呼作响,鼻尖也像是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可他此时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到她的面前,用尽全力抱住她。

阮星沉看着顾煦朝她跑来,有些诧异得说道:“顾煦,你……”

她以为过去这么久,顾煦肯定离开了,怎么还在呀?想到自己刚才就这样跑了,现在一双眼红的厉害,她不敢看人又想着跑,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

男人的拥抱又温暖又有力。

阮星沉被人抱在怀里的时候,能够清晰得听到他沉重的心跳声。

这应该是她认识顾煦这么久,他第一次这么外放自己的情绪,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可她却能感受到他此时的心绪并不稳,就连身子也好像在发抖似得……她犹豫了下,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反而把手放在他的后背,轻轻抚慰着他的情绪,然后用极尽温柔的嗓音和他说,“怎么了?”

耳边的温柔声音好似一道平缓的流水似得,刹那间就抚平了他此时不稳的情绪,顾煦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情绪逐渐平稳下来,他也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只是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阮星沉,和她说:“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

阮星沉怔怔看着他,面露疑惑,疑声道:“什么事?”

“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顾煦直视着阮星沉的眼睛,神情温和得说道:“我爱你,比一万个喜欢还要深。”

喜欢是爱意。

爱你是承诺。

我从来不曾轻易许诺,可此时,我愿意向你许诺,我会一生一世,爱着你。

第50章

车里。

庄琦看了一眼独自撑着一把伞过来的顾煦,诧异的挑了挑眉,她刚才等得太久,打电话给顾煦也不见人接,索性就过去找了一趟,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这个老畜生把那个小姑娘堵在墙壁上。

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能够知道的是,这老畜生那会笑得一脸春风得意,至于星沉那个小姑娘就红着一张小脸低着头,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欺负”了似得。

未免又发生上次“尴尬”的事情。

这次她自然不敢再过去,悄悄退了回来。

原本以为两个人“互诉衷肠”这么久,保不准这老畜生是要把人家小姑娘带过来,正好今天本家长辈生日,直接把人带过去露露脸,正正身份。

庄琦相信。

这个老畜生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倒是没想到……

眼见顾煦打开车门收了伞,庄琦靠在椅子上随口说道:“星沉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她明天再走。”

顾煦把伞放在伞架上,然后就脱了外衣放在一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说完,看着庄琦脸上的神情,他也没说什么。

刚才庄琦过来的时候,小姑娘没发觉,他却是注意到了的。

甚至。

他还很巧妙的挡住了小姑娘的视线,省得她看到别人过来又得羞得落荒而逃。

“我还以为你们聊了这么久,是打算今儿个把人带回去看看。”

既然这会那个爱害羞的小姑娘不在,庄琦说起话来也就没那么遮遮掩掩的,她这可是第一次看顾煦这个老畜生铁树开花,有机会调侃,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这会她就挑眉看着人,笑道:“怎么着,要不要我先让工作室的人写好通稿?也省得下回您老人家跟人在一起的时候被拍到,被人说老牛吃嫩草。”

顾煦:……

向来以毒舌自称的顾煦此时听到这句话,那张清贵摄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起来。

他以前从来不在乎什么年纪不年纪的,年纪大怎么了,那些小鲜肉有他的魅力吗?前段日子,他刚回娱乐圈的时候,有家以前和他起过争执的媒体在他回来之后就用了一条“昔日影帝重回娱乐圈,机场和当红小鲜肉碰面,谁输谁赢”的标题博眼球。

那个时候。

顾煦随手翻到微博底下的评论,看到一群营销号吹那个小鲜肉也不过一笑置之。

可此时——

他倒是难得的皱了眉,他倒是不觉得自己老,可小姑娘呢?

她会不会觉得他老了?

毕竟……

听刚才那位林院长所说,小姑娘是从16岁的时候开始喜欢他,而那部电影里的他也不过18.9岁,他虽然很满意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可比起18.9岁时候的自己,还是有些距离的,要是小姑娘就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不喜欢现在成熟而富有魅力的他。

那可怎么办?

毕竟就算他再厉害,也没有办法让时光倒退。

难不成……

他还得去整个容,整成自己以前18岁时候的样子?向来所向披靡的顾影帝,此时却忍不住有些忧心忡忡。

庄琦原本只是随口一句,想调侃调侃顾煦,他们这么多年也没少互相调侃,可没想到,这次老畜生不仅没反驳,甚至还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诧异得瞪大眼睛,她失声道:“顾煦,你不会真的……”

话还没说完。

原本忧心忡忡的顾煦抬了一双眼,冷冰冰得扫了人一眼,“闭嘴。”

庄琦从善如流的闭起了嘴,不过心里还是有些诧异的,她以为就顾煦那个肆意妄为的性子,绝对是不会理会这些话的,如今看来……这男女之间的爱情还真是令人操心又迷茫啊。

身为不婚主义的庄琦再一次庆幸得觉得,单身真好,看看这个无法无天的老畜生如今都被这事折腾成这样了,她还是不要轻易去尝试了。

老张继续稳稳地开着车。

这会外头的雪已经停了,甚至天上还有几丝金光。

顾煦握着手机靠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高深莫测,可手机界面此时却停留在整容后遗症的页面上……他就这么皱着一双眉,神情凝重的看着手机页面上的内容,越看,那双好看的剑眉皱得就越深。

这些整容脸怎么能丑成这幅模样?

这脸僵的,鼻子都能顶到天上去了吧,还有这嘴巴……顾煦完全没法想象自己要是真整成18岁时候的样子,那会是一副怎么样的天雷模样。

算了算了。

顾煦收起手机。

他还是不考虑整容不整容的问题了。

他得认认真真的告诉小姑娘,不管是18岁时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是同一个人……每个人都会老,不能被虚假的表面给欺骗。

再说。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也不老啊。

手机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一条微信提醒跳了出来,来自小姑娘的微信。

—【你到哪了呀?】

所有的忧心忡忡和犹豫踌躇都在这一刹那消失不见,顾煦捧着手机看着界面上的那条短信,喜笑颜开,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点着,一串字发出去后,他似是想到什么,头也不抬得跟庄琦说了一句,“对了,你帮我去查下这几天小姑娘那个经纪人接了什么本子。”

“要是有个都市轻喜剧,你就帮我留意下。”

“都市轻喜剧?”庄琦皱了皱眉,诧异道:“这种本子,你不是最看不上的吗?”

现在国内演艺圈的资源其实有些参差不齐,大导演都转向电影,一般一线演员也都爱往荧幕跑,现在国内拍电视剧能获奖的导演可没几个,以前顾煦从来是不会理会这些剧本的,以至于工作室也从来没把这个心思放在这些剧本上。

不过想到刚才他说那句话时提到的人。

庄琦又无语的瞥了人一眼,这个老畜生要放在古代,那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虽然心里吐槽的厉害,但她还是答应了,打开手机先发了个消息给自己的助理,然后和人说,“行了,我让人去问了,要是有消息就跟你说。”

***

A市。

阮星沉的公寓。

她从福利院回来已经有两日了,今天她刚去拍了一套写真,刚刚拍完就接到了苏沫的电话,说是回来了。

好朋友回来,阮星沉自然是高兴的,所以刚拍完照片,她就立马赶回了公寓。

其实每年都是这样,苏沫回去跟爸妈待几天,然后趁着还在年里就早些回A市陪着阮星沉……

阮星沉劝过她几回,但是苏沫每次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这会两个人穿着家居服躺在床上,中间放着一堆小吃和膨化食品,就跟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一样。

两个人起初是说着家常话,大多都是苏沫在抱怨自己的爸妈。

“你都不知道,我妈最近跟疯了似得,天天逮着我就要我去相亲……还说什么隔壁家的那个姑娘比我还小,现在都是当妈的了。”

“还说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不知道操心操心自己的事。”

越说越气,苏沫把薯片咬得咔咔作响,气过了,她又问起阮星沉,“你这段日子和你那位顾影帝怎么样啊?”

阮星沉本来安安静静的听苏沫吐槽着,这会听人问起顾煦的事,倒是犹豫了下,然后才低声和人说道:“其实顾煦他,和我告白了,就在前几天。”

这话说完,屋子里有短暂的安静。

阮星沉看着苏沫见她一脸呆愣的模样,脸一红,刚想说话,就听到人呐呐问道:“你说什么?”

苏沫边说边坐起身,她这会哪里还有在公司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留着一些薯片屑,脸上也跟着露出一副惊愕的模样。

就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你,你说顾煦他,向,向你告白了?”

说完。

她又拔高了声,接着问道:“顾煦,顾影帝,你喜欢了十年的那个顾煦,向你告白了?”

阮星沉听她发问,原本就有些微红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她本来也不想和苏沫说这个,但顾煦虽然说不会逼她,会慢慢等她的结果,可问题是她自己一个人想了那么多天也想不出个结果,再说马上就要回剧组了,她真的有点怕见到他。

这几天她每天都会想到顾煦和她说得那些话。

他坐在钢琴前,看着她说“这首歌,送给我的小星星”,他把她抱在怀里,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我爱你,比一万个喜欢还要深”。

还有他把她堵在墙角,和她说“我不会逼你,我会等着你看清自己的心……”

她的心。

她看得懂。

可是……

阮星沉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膝上,然后看着苏沫的方向,轻轻说道:“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我……我也没想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厉害,心跳得也很快,她就这么抱着腿,看着苏沫的方向。

然后有些犹豫的开了口,“沫沫,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她说到这的时候,又犹豫了下,“答应他吗?”

“当然!”

苏沫刚才的确有些发愣,可此时听到阮星沉的询问却已经回过了神,生怕自己这声“当然”不够明确,她把手里的薯片放在一边,然后抓着阮星沉的手,郑重其事得说道:“你傻了呀,这是顾煦,你喜欢了十年的顾煦啊。”

“他都和你告白了,你还在想什么?”

“要是我喜欢的人向我告白,我立马扑到他的怀里,告诉他‘我愿意’!”

看到眼前人红扑扑的脸,又想到她的性子,苏沫轻轻咳了一声,然后看着人继续说道:“星星,你都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了,以前你是觉得自己没机会,现在顾煦都跟你告白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

阮星沉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沫看着她这幅模样,皱了皱眉,轻声问道:“你是觉得顾煦只是随便玩玩,不是真心的?”

“不是——”

阮星沉想也没想就回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会在男女感情中,随便玩玩的主。

“那……”

苏沫想了下,继续问道:“你是觉得顾煦不应该喜欢你?”

这话说完,她便看着眼前抱腿而坐的女孩子迟疑的点了点头,看着她这幅样子,苏沫是又气又心疼,她换了个呼吸,然后跪坐在阮星沉的跟前,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沉声道:“星星,你很好,你很优秀。”

“有人喜欢你,这很正常。”

“这么多年,我们那些师兄弟可没少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不能因为这个人是顾煦,就把他神化了。”

苏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缓,目光也始终落在阮星沉的身上,察觉到她眼中的神色也不似先前那般闪躲,她说得便更为柔和了,“他也是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喜欢你,爱上你,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星星。”

苏沫语气微顿,见她抬眼看过来,才又沉声和她说道:“试着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然后再去看待他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