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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饭已经吃完了,活儿也干完了,他可以去补觉了。

把房门关上之前,木绵斩钉截铁地说:“你先等等,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需要你帮助的时候我一定会说的。就这样,你去补觉吧。今天放假了。”

关上门之后,木绵才对自己叹了口气。

其实她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再想想吧,万一呢?

她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决定还是不要闭门造车了,再去孤儿院里转转,看看有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想着,她念动了变身的咒语,一转眼时间,出现在了鹤川孤儿院。

刚落地,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贺院长就在她身边不远的空地上,距离她不到两米,她甚至能听清楚他打电话的声音。

还好她隐身了,不然肯定会被发现的。

木绵一时间也不能离开,就贴着墙角站着,被动地偷听他打电话,同时有备无患地打开了手机拍摄键。

这会儿他的情绪似乎很激烈,虽然压低的声音,但语气充满了愤怒:“小海不愿意回国工作,在外面当走狗,就是你这个妈给他教坏了。”

电话里头那个女声因为生气也变得很尖利:“我教坏他?当初是你让他滚去外面就别回来了,现在又开始怪我?你就是个神经病!”

“你说我是神经病?”

“你当然是了,正常人谁会通过打骂小孩取乐?你只要一不顺心,就算只是菜吃咸了这种屁事,也会去折磨他们。你真恶心啊。”

“我没有。”贺院长脸色冷峻地否认。

“又想抵赖?当年我拍了那么多你折磨小孩的视频,你都忘了吗?离婚的时候要不是它们,你能那么轻易地答应我签字?”

听到这里,贺院长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怪异的笑意:“没有视频了。你那个手机被我找到了,我已经把它埋进山里,你想用它来威胁我,不可能。”

说着,他看向了远方。

“你偷偷进我的房子?”

“那不也是我的房子?”

剩下的掰扯,木绵不想听了,她只是抓到了一个关键点。

贺院长的前妻曾经录了他打骂小孩的视频,存放视频的手机……

木绵沿着贺院长说话时望向的方向看去,一座高大青翠的山出现在她的眼前。

应该就在那里了。

那么大一座山,如果她昼夜不停地寻找,可以找到吗?

很难吧,简直是海底捞针了。

可是希望就在这里,难道要她放弃?

等到贺院长离开了这个角落,木绵还在看着群山心绪起伏,满面愁容。

这时,她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阔别几日,您为什么待在这里,一切还好吗?”

是西塔。

46. 第 46 章 她对着群山,射出了那一……

木绵惊喜地对着虚空看了好几眼, 笑容渐渐收回去了。

她完全看不见西塔,不知道它在哪里,她可别是幻听了吧。

“您在找我吗?”西塔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 木绵感觉有个凉凉的爪子啪的一下拍了她的手背。

木绵眨了眨眼。

呦吼, 回家一趟,西塔长手了。

这到底是生物的进化还是魔法的奇迹?

短暂地想了一下,西塔的声音就又响起了, 这次, 它的位置大概就在她耳边:“您在这儿干什么呢?”

木绵赶紧比了一个“嘘”, 而后很小声地说:“我在这里秘密调查, 声音小一点, 我们先出去聊。”

“哦好。”

木绵默念了一下咒语, 很快,她就站在了孤儿院后面的深山中。

夏末时节草木繁盛,阳光照在碧绿的树叶上,一处明, 一处暗, 明暗随风交替, 木绵脚边的杂草也被风吹得脚不住摇晃。

西塔已经在她面前现了身体, 现在的它除了一个身体, 还有了两根黑线条一样的胳膊, 每只手上有四根手指头,看上去怪异又好笑。

木绵看见它这个样子, 试探性地问:“你的手是怎么长出来的?”

西塔把两只手摇晃得像是波浪, 有点得意:“我专门找女王要的的,这样就可以好好玩——”

它陡然嘁声了,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木绵:“……”

懂了, 生物进化靠需求,当一个球有了长手玩电子设备的需求,那它就可以长出手。

这很科学。

西塔提醒她:“您还没有告诉我,您为什么在那里。”

木绵就把她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原原本本地跟西塔说了一遍,西塔听完之后,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您做得很不错呢。”

“嗯?”

“为了爱与正义,您在不停地奔走,即使面对失败也不放弃,继续努力,是很棒的魔法少女呢。这样的话,我就不需要担心您能不能使用好它了。”

木绵抓住了一个字眼:“它?”

西塔的眼睛睁得很圆,有这种献宝前特有的兴奋:“这一次来,我主要是给您送武器的。”

木绵睁大了眼睛。

“请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光团,在她视线集中到光团啥上的那一瞬间,光团陡然膨胀,变得有篮球大,乍一看去,这个光团发出的光辉几乎可以笼罩周围的一切景物,好像她面前突然升起来一个微缩版的月亮。

她试探性地把手伸进了月亮中,好像把手探入水中,月亮的光华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她在一片若有还无的虚空之中,摸到了一个微凉的细长物体。

这是什么?

魔法少女棒?

她以求解的目光看向西塔。

西塔掐着腰卖关子:“把它拿出来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木绵五指紧握着那个东西,深吸一口气,把它拉了出来,看清手上的东西是什么之后,木绵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把银色的长弓,弓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非木非石,却又没有金属的冷硬感,线条简洁流畅,光泽温润,弓身两端有一个微微翘起的幅度,如同鸟之双翼,看上去柔和又凌冽。

就算她并不了解弓箭,但人对于美的感应是互通的,这把弓简直就是她小时候终极梦想里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握住它,拉开弦,对向虚空中的某一处,木绵觉得自己好像是《犬夜叉》里的桔梗,或者是希腊神话里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尼斯,也仿佛是北欧神话里面的精灵,站在丛林中,眼神坚毅,发丝摇曳,侧脸绝美,射出命运般一箭,拯救苍生。

敲!

太燃了!

木绵压抑着自己的中二之魂,问西塔:“箭呢?”

她这就一个弓,没箭怎么射?

西塔解释道:“这就是它的神奇之处。这把弓名为‘心弦’,当你内心的渴望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拉开弓,它上面就会凝结出一只箭,这把箭可以无视任何阻碍,去往任何你想让它到达的地方,它同时无坚不摧,就算是钢铁钻石,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使之破碎。”

这样啊。

木绵握着心弦,看向她身下的土地,如果她站在高处,远远地对着这里射出一箭,让它到达那个被掩埋起来的手机所在的地方,是否就能找到它了?

她对着西塔说:“那么,我来试试吧。”

没多久,木绵已经站在了孤儿院楼顶的天台上。

她隐着身,没人看见她,天台的风果然比地面上又大了许多,挟裹着田野河流和群山的气息朝她涌来,吹动她的裙摆。

她握着心弦,缓缓地把它举起,微微静止几秒,一根莹白色的细长箭枝逐渐凝结成实体,长箭末尾处的羽翼看起来仿若一个心形。

而后——

她对着群山,射出了那一箭。

箭枝破风而出,几秒后,她耳边似乎浮现出了很细小清脆的一声“叮”,同时她的心中隐隐有了感应。

就在那里了。

半个小时后,木绵就带着这个手机,敲响了李斐的房门。

李斐开门的时候还有些睡眼惺忪,一边揉着睫毛一边问:“怎么了?”

木绵把一个塑料袋送到他面前,摇晃:“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李斐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木绵也没卖关子:“这是贺校长前妻的手机,里面拍了他虐待小孩的罪证。他把它埋进山里,被我挖出来了。我们赶紧看看吧。”

李斐有点睡懵了的感觉:“这就找到了?”

木绵对着他得意地笑了出来:“对,不要怀疑我的能力,请对魔法少女尊敬一点。”

李斐愣了一下,露出那种想笑又被忍住的表情:“好。”

这个手机应该已经被埋进去很久了,包裹它的最外层塑料袋看起来挺恶心的,但是一层层剥开之后,里面倒是非常干净,手机看起来也是完好无损的样子,大概因为没电了,所以打不开。

这个手机有一定年头了,木绵专门去买了一根新充电线,给它充了挺久,就在木绵怀疑它是不是坏掉了的时候,手机屏幕一亮,启动了。

启动之后,木绵立刻就打开了相册,翻看视频,这里面的东西大概已经被清理过了一次,基本上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只有一些看上去就光线不太好的视频。

木绵深吸了一口气,随机点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其实不算长,只有十几秒秒。

刚一开始,木绵就听见了一个很沉重缓慢的男声,这个男声说话的时候,镜头摇晃着切到他的脸上,正是贺院长。

他说:“我养出你,还不如养只狗,你懂得感恩吗?猪狗不如的东西,活该没爹妈要。”

很长的一段沉寂过后,是一个小孩非常崩溃委屈的哭声。

在哭声中,男声再次响起,带着鄙夷:“你不会以为自己配哭吧。”

而后视频就截然而止了。

木绵呆住了。

她看向李斐,李斐的表情也很沉重,沉重之外,还有种看见记忆深处恶心东西时的恍惚和僵硬。

后面的视频,木绵突然不想看了。

可能挺离谱的吧,她莫名就想哭。

为什么有人要遭受这种折磨?他们也是人啊。

为什么有的人就是可以不把别人当成人,而当成可以随意支配的物品?

李斐看到她的神情,虽然声音还是有些僵硬,但还是主动地说:“要不我来看吧,你先休息一下。”

木绵沉默两秒,摇摇头:“不用,我来看,你继续休息吧。”

她很清楚地知道,李斐提出这个是因为他怕她承受不住,在保护她。

但是,如果她看了都觉得受不了,那么李斐肯定更加不行,谁知道哪句话就是曾经狠狠地伤害过他的东西,她一定一定不会再次让李斐遭受这种折磨。

她不由分说地对李斐说:“我自己看。”

李斐根本没办法强行从她手里抢活儿,无奈地被她赶回去睡觉了,木绵回到自己的房间,戴上了耳机,开始看视频。

视频每个都不长,但是数量奇多,她看了半个小时,给自己看彻底郁了。

她作为旁观者都觉得无法忍受,那么当事人们所受到的伤害必然就更大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心里的创伤愈合了吗?还是仅仅被藏了起来,等待着在生命里的某一天突然症状爆发,让他们握在手中的幸福骤然腐烂,阴雨再次降临,并且永恒地绵延下去?

木绵长叹了一口气,而后,她打电话跟汪华报备了一下,陈述了小远的经历,并分析空间系异能者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可能造成多么大的灾难,还充分证明了为了防止被包庇的可能,她把视频发在社交网站上的必要性。

在获得汪华的充分支持后,她打开文档,写了一封举报信,创建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和汪华报备过之后,一口气将几个没有孩子露脸的视频连带着举报信全都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木绵看向墙壁,视线虚空地穿过它,望向对面的李斐。

他应该其实没有睡着吧。

木绵想了想,找出了一个塑料袋,把前两天剩下来的巧克力塞了进去,而后,她拿出了心弦,凝结出箭枝,把塑料袋挂在箭枝上。

而后,她试探性地对着墙壁把它射了出去,果然,箭枝带着塑料袋顺利地穿透的墙壁,消失了。

十秒之后,手机上有人的微信过来了。

“谢谢。”

再过一会儿。

“新技能吗?”

“就是停在我的头顶有点吓人。”

又过了一会儿。

“其实也还好。当然,再高十厘米就更好。”

木绵回了他一个笑脸。

回完了信息,木绵打开微博,想要看一下网友的回馈。

这一次,问题应该可以解决了吧。

47. 第 47 章 “你收拾一下,搬我那边……

木绵点开小号的微博时, 手机短暂地卡了一下,消息那里已经显示是999+。

其实这并未出木绵的预料,这些视频的爆炸性足够, 一定可以引起广泛的关注, 她打开微博之后没有看评论那些东西,而是点开了私信。

排除了许多表示愤怒同情的网友,也无视了不少想要进行专访的媒体, 她在列表里看见了许多单位的私信。

她在写微博的时候按照自下而上的顺序一路从当地的民政局艾特到了最高处。这会儿, 鹤川本地的民政局还没有什么反应, 大概是小单位虽然有社交媒体账号, 但没有专人来管, 所以反应速度就会慢上不少, 但到了民政部这个层面,基本就会有专门负责舆情的部门了,基本上她一艾特,那边就会有人做出反应。

私信里有这样一条:“您好, 这条微博的内容已经上报给负责领导, 希望您能够提供进一步信息, 我们会尽快处理此事, 给您和社会公众满意的答复。”

木绵在私信里发了一个网盘地址, 那里有她找到的所有视频, 还有她之前就写好了的更详细的情况说明。

做完这些,她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 贺院长应该很快就可以被解决了。

其实如果她把一切资料都交给鹤川当地民政局, 因为证据太充足了,应该也能得到妥善处理的。但内部自查的效率一般都很低,如果没有紧迫感, 什么时候查出结果不好说。但如果有了总局的督查责问,可能几天就处理完了。在体制内工作过一段时间,她对有些人的尿性实在是太了解了,枪不抵在脑门前面,面临吃挂落的风险,什么事都办得缺一口气。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并不知道贺院长会被他们处罚到什么程度,毕竟在一些老古董领导的眼里,小孩子说两句有什么大不了了,他们不也是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吗?写个检讨或者停职一点时间,换个地方继续工作可能就完事儿了。

改变人的思想太难了,要她连篇累牍地解释这样为什么不对需要太长时间,但现在她最想的就是贺院长赶紧滚。所以,发动群众,把那些老古董直接扔进网络的海洋中,接触到新的观念,明确地了解这样的话语已经属于精神虐待的范畴了,他们才能对他做出真正合适的处理,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木绵打开了评论区,开始认真地看别人的发言。

很多人都在评论区里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惊讶,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的变态。

但也有很多人在评论区里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他们说,没见过这样的事情的人真的很幸运,虽然他们不是孤儿,但这样的精神虐待其实在他们的成长历程中也是如影随形,这位院长的许多话,也曾在他们父母的口中出现过,想起来就会觉得难过,现在还会怀疑是否是自己不够好,总是犯错,所以才会被这样对待,不停地自我怀疑。

木绵看到这里,放下了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前看过一本书,讲述父母子女的关系应该如何处理,里面有一段话她记得很清楚,子女有犯错的权利,有生气的权利,有发怒的权利,这是天然的,健康的家庭不会剥夺孩子的这些权利。

虽然忍让纵容有些时候被看成是过度的溺爱,但是,如果不涉及底线的地方都一点儿都没有,那么爱这种东西,体现在哪里呢?

这真的是很难思考清楚的话题。

随着事情的发酵,在评论区私信里也出现了几个曾经鹤川孤儿院出来的人,他们非常痛苦诚挚地把自己过去的经历说了出来,引来了更大范围内的讨论。

其中有一个评论是这样的。

“我也是鹤川孤儿院出来的,小时候常常被关禁闭,时间久了就没有不会和人说话了,等到离开孤儿院,上了初中才渐渐好一点。但后遗症大概是一直不会跟人沟通,总想躲起来,直到上了大学也没有几个朋友,按照常理这辈子也不可能体会到被人爱的滋味了。不知道说什么了。谢谢。”

这个由一串乱码发出来的评论,木绵看了很久,抬眼看向了墙对面。

看着,她笑着叹了一声。

这么板正的一声谢谢。

这么遮遮掩掩曲尽其妙的谢谢。

你啊。

当天晚间时间,木绵再去孤儿院的时候,那边的孩子就已经告诉他,贺院长今天没来,木绵估摸着他应该是先被停职了,等待下一步被处理。

而这边的保育阿姨已经主动把小远带回了所有同年龄段的孩子一起居住的地方,不管是出于良心发现,还是担心自己也被举报,总之,小远可以回到自己的小伙伴里,不用再一个人承受孤独了。

木绵给他的那个熊,还在他的身边,她去的时候,小远正在偷偷地给别人展示自己的熊朋友,高高兴兴地说今天晚上可以把它借给安安,因为她过生日。

看他们这个状态,木绵觉得自己的努力大概初见成效了。

大概过了一周,最后的决定下来了,贺院长不再只是停职,而是彻底被赶出了鹤川孤儿院,还有几个已经长大了的孩子正式提出了控告,不管结果怎样,都够他好好喝一壶了。

周六,鹤川孤儿院例行的开放日。

虽然过去的一周它都处于风浪之中,但开放日还是正常地进行了。

木绵和李斐也在这一天一起来到了鹤川孤儿院,木绵主要是来看看孩子,而李斐,他准备了一些小玩具要捐。

说实话,当李斐从他的办公室里拿出那一堆毛绒玩具的时候,木绵还有点诧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差点以为这是李斐送给她的礼物。

他们恋爱的时候,每次有节日,他都会给她送个毛绒玩具,有时候他们一起出门逛街,李斐也会主动提出要不然去看看有什么新的玩具,他可以给她买一个。

但今天这个袋子里的玩具着实有点多,不像是给她的。

她提出了疑惑。

李斐表情生硬地告诉她:“这是给小朋友准备的礼物。”

木绵忍不住地发出一声:“咦?”

李斐还会给小孩子准备礼物,超出她的预计了。

李斐的表情看起来很尴尬,僵硬又正经地解释:“很可爱,他们肯定会喜欢的,我要是跟他们一样大——”

说到这里,他猛然又嘁声了,一股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表情。

木绵眨眨眼,立刻懂了。 BaN

好家伙,她可真是从来没看过来,原来其实李斐才是他们两个里最喜欢毛绒玩具的那一个!

所以他们恋爱的时候,他才会有那些表现吧。

嘿。

木绵在心里乐了乐,也没在这方面多发挥,她怕李斐脸面挂不住。

两个人这就出发了。

他们到达之后,发现今天的访客真是比以往都多。

有些人只是出于同情和关心来这里看情况的,带了不少玩具,在摆放玩具的教室里,现在有了许多颜色漂亮的皮球。

也有一些是来领养孩子的,他们仔细地打量着院子里的小孩,夫妻间认真仔细地商量着。

李斐去登记捐赠了,木绵一个人去找小远说话。

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一群孩子里面,开心地看着手里的蓝色小皮球。

木绵远远地喊了一声:“小远。”

小远看见她,表情立刻很兴奋,一边跑向她一边连声叫:“小木姐姐?”

他这一声叫,其他的孩子也看见了她,满脸兴奋地跟着过来了。

旁边的路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看过来,很好奇地盯着木绵。还有个中年大姐问小孩子:“她是谁啊。”

有个小女孩在跑向木绵的过程很骄傲地说:“姐姐是魔法少女哦。”

大姐投过来迷惑的眼光让木绵尬笑了一下。

抱歉,中二到您了。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孩子们吸引了注意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有几个孩子今天看起来比过去要开心不少,一问才知道,多亏这段时间的热度,七个孩子里居然已经有四个人要被领养走了,现在还在办理手续之中,但基本以后的家已经找到了。

这四个小孩就包括小远。

木绵把手放在他的头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失去了家的孩子找到了家,这是很大的喜事,也不知道未来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对他们好,能不能把他们过去生命里的所有遗憾都抹去,让他们幸福快乐地成长。

她的能力有限,其实到了这一步,后面的事情就无法左右了。

但这一刻,她蹲了下去,对着他们的脸说:“你们还小,我说的话可能并不懂,但是……”

小远懵懂地看着她:“小木姐姐,但是什么啊?”

木绵认真地说:“以后,要勇敢,要善良,要爱自己。这是魔法少女对你们的祝福。就是这些了。”

她知道她说的话他们可能不会记得,甚至睡一觉就忘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是她对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孩子还是成年人,最深挚的祝福。

开放日回家的路上,木绵仍旧看着窗外的风景。

李斐在她身边一声不吭地专注开车。

他们的终点是特备局,李斐暂时的住所。

住所,不是家。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特备局的小院院内,两个人一起上楼,李斐找到钥匙,准备开门,木绵站在他的身后,停下了去自己办公室的脚步。

李斐的钥匙有点多,他找钥匙花了一点时间,也正是这一点时间,让木绵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收拾一下,搬我那边去吧。”

李斐停下了插钥匙的动作,猛然回过了头:“你说什么?”

48. 第 48 章 “那么,现在你要拒绝我……

他提出这个疑惑的时候, 木绵自己也有点恍惚。

她刚才说了什么?

哦,邀请他一起同居了,虽然有一个租房的幌子在那里放着。

回想了一遍, 木绵才发觉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惊人的话, 作为一个女性,她主动地跟一个男性提出同居申请,在过去的观念里, 这叫不知廉耻, 在现在有些网络环境中, 这叫舔狗。

但是, 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喜欢李斐, 李斐也值得她喜欢。她觉得李斐住在这里不合适, 她也有足够的空间接纳他,并且她不排斥跟他进行任何维度的深入接触。

呃,扯到这里就有点远了。

总之,把一切观念上的东西都祛除, 她对自己刚才的话没有一点儿后悔, 即使它的骤然出现是个意外。

于是, 她面不改色,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镇定庄重地说:“你收拾东西, 跟我回家。”

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钢铁铸出来的一样坚硬, 砸得李斐愣住当场,又反应了好几秒才吭吭哧哧地说:“真的吗?”

木绵两只手抱在一起:“当然。”

李斐:“你之前不是拒绝我了吗?”

木绵:“那么, 现在你要拒绝我吗?”

李斐定定地看了她三秒, 而后很快地回头,咔哒一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迫不及待地推开它, 从床底扯出了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所有动作没有一点儿迟疑。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起来像个劫匪。

可能只过了十分钟,李斐就已经把行李收拾完了,抬头看她:“走。”

那就走吧。

这一路上,李斐的车开得挺快,其实这两天的天气已经不算热了,不需要开空调,只需要把车窗打开,有风进来,就挺舒服的,但是木绵吹了一会儿风就坚定地把窗户关上了。

风太大了,吹得脸干,还是闷着吧。

让李斐住这里的决定确实做得很突然,所以,当木绵打开次卧的房门时,面对的就是一个略有些杂乱的房间,前几天她忙着别的事情,这个房间就暂时没打扫。

木绵立刻快步走进去,抱起了放在角落里的纸箱,对李斐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点乱。”

李斐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前,像是第一次来一样仔细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说:“没关系,已经很好了,我等会再稍微打扫一下就可以。”

木绵:“那你把东西放下吧,我带你看一看家里的东西。”

李斐听话地把行李箱贴着墙放下,跟在了木绵的身后,听她介绍屋里的摆设。

上次他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卫生间阳台的位置都告诉他了,但这毕竟是非常粗略的介绍,这一次,她对着他详细地讲明白了锅碗瓢盆都放在哪里,洗衣液和衣架塞在哪个柜子里,拖把怎么清理,刷鞋的小刷子要去哪里找,事无巨细。

李斐就好像是到了迷宫的小孩,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她介绍一个东西,他就嗯一声,表示自己记住了,态度非常认真。

把所有东西都介绍完了,木绵回过身,对他说:“这就是所有东西了,有不知道的再问我。”

李斐点头。

木绵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那你去收拾东西吧。”

李斐转身回到了次卧,木绵接了一壶水,把它放在底座上,等待水开的时候,她拿着抹布,强行在橱柜上寻找污渍水迹,擦净它。

其实没什么脏东西,她只是不想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隔绝他的信息,也没办法视他如无物,和过去一样坐在沙发上娱乐。这会儿,她只想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听着他收拾东西的声音。

一会儿,木绵忽然听见了他那边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她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走了过去:“怎么了?”

李斐捡着手里的铁盒子,对她说:“没事,就是东西不小心掉了。”

他很快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要把那个盒子放在了床头柜里。

木绵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今天的她好像比平时都要冲动。

她指着那个盒子问:“要不要打开看一下,别摔坏了。”

李斐捧着盒子,动作停下了。

木绵又问:“这里装的是什么啊,你之前跟我说是什么我忘了。”

这一次,李斐的答案总算不是脱口而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儿犹豫,好像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

木绵也没催他,就站在他旁边等着。

就凭她这段时间的表现,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了,再进一步,那就到了对不起自己的程度,李斐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有所进步了。

她体谅李斐过去有他的难处是一回事,不能无限度的体谅是另外一回事。

木绵琢磨着,如果这一次,李斐还和过去一样说证件,她就要狠狠地给她记上一笔,不给她当牛做马偿还就不算完。

当然,也不排除她直接情感失控,抓着李斐的衣领子问他,就你小子装蒜是吧,你自己录的视频自己好好看,再浪费她能用来谈恋爱的大好时光,她立刻给他打哭。

随着李斐犹豫的时长加长,木绵内心的倾向已经逐渐偏向了把他打哭。

然而……

李斐反复犹豫之后的回答终于响起:“其实,这个盒子里面装的东西,不是证件。”

木绵看向他:“那是什么?”

李斐说:“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以后有时间,会让你看的。”

说完这句话,他叹了一口气,看她的眼神里有些愧疚。

木绵知道他在愧疚什么,她也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害,算了,今天先不打哭他了,看着怪可怜的,有进步就行,咱也不揠苗助长了。

她扔下一句“水烧好了,想喝自己倒”,然后就离开了屋子。

李斐来这边的第一天还挺忙的。

其实他的东西倒是很快就整理完了,主要是这个人好像有点轻微洁癖,看见哪个地方落灰了就要去打扫一下。

木绵自视算是讲卫生勤打扫的人了,但也耐不住他各种犄角旮旯地擦洗,还仗着身高优势,踩着一个小板凳就把所有衣柜上面都擦了一遍,等所有东西都擦完之后。

他找木绵要螺丝刀在哪里,他想把空调洗衣机都拆洗一遍。

木绵找不出螺丝刀,只能坐在沙发上跟他干瞪眼,同时心理压力剧增。

他这样就会显得她好像很不讲卫生一样,但她不是啊,她最起码也是人类平均水平嘛。

她以前看过一些帖子,说男女朋友同居之前一直关系很好,但同居之后就会因为卫生和生活习惯的差距磨合失败,完犊子,这不会是她跟李斐未来的发展路线吧。

木绵担忧了起来,开始思考要不要找西塔要一个瞬间清洁全屋的魔法技能,但思考了两秒,她的想法又变了。

凭什么啊,她如果找西塔要清洁魔法,那也只能是因为她自己不想打扫想省力,绝对不是因为害怕李斐嫌她不讲卫生。

她很认真地对李斐说:“我没有螺丝刀,我之前也没自己拆过它们,你嫌弃这里不够干净吗?”

李斐听她这么问,有些诧异,语速很快地说:“没有。”

木绵皱着眉毛:“那你为什么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这么严格地从上到下打扫卫生,就差喷消毒水了。”

“我只是,”李斐顿了一下才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住到这里来,总要做点有用的事情吧。”

木绵没有料到他居然是这个回答。

所以,他这些举止,其实是不安吗?

木绵叹了口气,告诉他:“我叫你来这里,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有用。你明白吗?当然,也不是说你可以完全没用,比如家务活还是要做的。但是,没必要这么……”

竭尽全力地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好像在害怕她把他赶出去一样。

彼此有用的爱可能会更加持久,但爱的存在本身不是因为他对她有用,这个逻辑,她不知道怎么对李斐说。

不过,看李斐还是有些纠结的表情,以及他不停看着客厅空调的眼神,木绵觉得有点好笑。

可能,他就是这样才能觉得心安吧,反正他做的也不是坏事,那就随便他了。

她对李斐说:“我没有螺丝刀,不过小区门口有家五金店,快到晚饭时间了,你要不要去路边买个螺丝刀,顺便帮我带份小馄饨回来?”

李斐的表情陡然松懈,甚至看起来眼睛都亮了,他摸了一把口袋里的东西,应该是在确认手机是否在口袋里,确认完毕,他很快就说:“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走到玄关,换上鞋,推开门就跑了,兔子都跑得没他快,惹得木绵一阵挠头。

过了二十分钟,他晕头晕脑地回来了,提着一份小馄饨,还有一个看起来大得惊人的工具箱。

木绵指着箱子:“螺丝刀?”

李斐:“还加了一点别的工具。”

木绵:“……”

亿点吧。

她又问:“你自己吃饭了吗?”

李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停下了走向洗衣机的脚步,回头看她:“哦,忘了。”

木绵:“……”

这尼玛,绝了。

能想起来给她带吃的,但想不起来自己吃饭,他得昏成什么样了。

看着李斐还在那里发愣了样子,木绵终于咆哮了出来:“那你还不去吃?”

李斐连忙放下工具箱,跑掉了。

李斐离开之后,木绵围着那个工具箱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打开了它,一瞬间,她的眼睛好像被闪瞎了。

这是什么?

电钻枪吗?

这……

49. 第 49 章 木绵亲眼看见,蒋霞的目……

看着那些大大粗细各不同的钻头, 木绵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感觉李斐不像是要给她修洗衣机空调,他像是要直接把整个房子都拆了重新盖一遍。

至于吗?

他买的这么多工具, 是不是都够雇专业师父上门了?

木绵拍自己的胸脯, 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就当他是在买玩具吧,好多人喝瓶酒几百块睡一觉酒精就没了, 李斐买点工具怎么了, 这些东西能用到他老死, 埋进坟里陪葬, 超值啊。

木绵给这个超值工具箱找了个合适的长期安置处, 开始吃小馄饨。

这一天, 李斐就好像是被关在黑煤窑里面的劳工,不喊苦不喊累,水都想不起来喝,勤勤恳恳地干活儿, 木绵都准备睡了, 他还在客厅拆空调。

木绵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发出一声无奈的声音:“要不你歇歇, 明天再修?按照惯例, 这个空调今天夜里应该不会长腿跑掉。”

李斐摇头:“就差一点儿了, 马上,很快的, 你躺床上看两个视频就好了。”

这。

都已经这么贴心了, 木绵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能摇摇头,走到卫生间上厕所,做睡前准备工作了, 但洗手的时候,木绵突然发现,水龙头里流淌出来的热水温度好像不够,和凉水也差不了多少,她反复地试了好一会,确认了一个事实,热水器好像有故障了,还好她跟李斐今晚已经洗过澡了。

木绵把头伸出卫生间,问李斐:“热水器坏了怎么办?”

她预期中的回答本来是明天早上打维修电话之类的,但李斐想也不想就回答:“等会儿我来看看,没准能修好。”

木绵:“……”

这样吗?

她还以为李斐不会修热水器呢,不然为什么第一次求合租的时候,他以自己热水器坏了为借口呢。

李斐也察觉到自己说什么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后背看起来有点僵硬,回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个热水器坏得太厉害了。”

木绵沉默了一下,还是说:“是这样的啊。”

李斐:“嗯。”

木绵再次安静了好几秒,而后背过身笑了。

算了,男人的小心机罢了。

纵容他。

这么想着,木绵转身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随便李斐怎么折腾吧。

回到房间,西塔正趴在床上用平板玩小鳄鱼爱洗澡。

这段时间魔法世界好像挺闲的,它一直没回去,就待在她家里,整天醉生梦死地玩平板,把自己刚长出来的每根手指都利用到极致。

见到她进来了,西塔头也没抬,只是石破天惊地问了一句:“您要和他在一起了吗?”

木绵:“那倒也没有,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西塔:“祝福您,我觉得他会是一个好丈夫。”

木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我也这么觉得。”

第二天清早,木绵还躺在被窝里,就听见外面传来咚咚的声音,木绵睡眼惺忪地拿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早上八点,属于工作日起床有点晚,但休息日起床有点早的时间。

不会是李斐大清早的就开始折腾电器了吧?

昨天毕竟是第一天,她能够体谅李斐的兴奋之情,给予他足够的耐心,但是,耐心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在睡眠被打扰的时候,就更是很容易瞬间清零。

木绵带着一肚子的起床气爬了起来,准备拉开门就把李斐臭骂一顿。

但她失策了。

拉开门的一瞬间,她什么气都消了,只剩下惊恐。

因为敲门声是从门外传来的,夹杂着还有音量并不大的呼唤:“绵绵,开门。”

她的母亲大人,蒋霞女士过来了。

她绝对不能让她妈知道李斐住进来了,对于长辈来说,催婚是一回事,但是直接同居这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件了。

别说开门了,木绵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立刻给李斐发了消息:“你快躲起来,我妈来了。”

木绵等了三秒,李斐没回她。

她一咬牙,直接推开了李斐的房门,就算打开门之后就看见一个果男她也不管了,事急从权,只能唐突李斐了。

还好,他正衣衫整齐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觉,好像完全都没听到外面的声音。

木绵直接扑到床上,摇晃李斐的脸,把他强制开机之后,压低声音说:“我妈来了,你赶紧躲起来。”

李斐睡得迷糊,语气有些朦胧地问她:“我在哪里躲?”

木绵环视一圈,这间屋子里没有一个像样的衣柜,确实不好躲、但她突然想起来,李斐不是空间系修真者嘛,小远既然能把自己藏起来,那他应该也可以。

听到了她出的主意,李斐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空间系和空间系也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我没试过这么干。”

木绵无情又慌乱地说:“那你现在可以试试了,失败了咱们就等着被处刑吧。”

刚说完,木绵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蒋女士已经不耐烦于继续敲门,直接打电话了。

木绵只能接通电话,装作声音模糊地说:“怎么了妈?哦我还在睡着呢,稍等一下啊,我现在起床给你开门。”

说完最后一句,木绵放下电话,指着李斐:“赶紧努力。”

而后她就走出房间,低眉顺眼地开防盗门去了。

门一开,蒋霞不太满意地看着木绵:“怎么这个点还在睡?我都从县里赶上来了。”

木绵只能赔着笑脸:“主要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就多睡了一会儿。”

听到这个回答,蒋霞看着倒是满意了不少,弯腰拿起了地上的一个纸箱,放在怀里:“那刚好,妈给你带了一百个土鸡蛋,可以补补身体。”

蒋霞捧着纸箱迈步走了进来,视线在屋内移动:“给你先放哪儿呢?”

说着,她的视线停在了次卧的门前,若有所思地说:“先搁这儿吧。”

话音刚落,她就以一种木绵都追不上的灵活,拧开了次卧的木门。

木绵亲眼看见,蒋霞的目光凝滞了。

50. 第 50 章 “我听见,你妈妈催你相……

站在她这个角度, 她不知道蒋霞看见了什么,所以各种猜测一瞬间都涌上了心头。

李斐藏起来了吗?

他不会还僵持在把自己塞进空间的过程中,然后就被蒋霞当场抓获了吧。可千万不要光剩一个头露在外面, 那也太凶杀现场了。

不过, 如果他把自己所有的身体部位都藏了起来,但是衣服漏了怎么办?木绵想象着床上一条男装裤子静谧地躺着的模样,也觉得一阵窒息。

这一刻, 木绵已经处于一种应激状态了。

她可能走路都走不顺了, 直接趟到了次卧门前, 嗓子抖着说:“怎, 怎么了?”

她一边问, 一边紧张地朝室内看去。

这一看, 她就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这屋可真干净啊,干净得什么都没了,桌椅板凳全都不见,只有空气。

李斐, 不, 斐哥这次的发挥还真的是超出了木绵的估计。

这样就好解释了。

木绵把心塞回了肚子里, 装出一副洋洋得意求表扬的模样, 问蒋霞:“怎么了?这屋还挺干净的吧。”

蒋霞惊奇地说:“我上次来的时候, 这里不还有床和桌子, 现在就没了?”

木绵面不改色地扯谎:“房东家里床坏了,又不想买新的, 刚好这个房间里的床搁我这儿也没用, 就让他搬走了。他叫的运货车还挺大,顺着便就把桌子也拉走了,给他家孩子写作业用。衣柜……床跟桌子都没了, 衣柜也没什么用哈哈哈,还挺丑,我也直接让他们处理掉了。”

蒋霞一副“有点怪但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的表情,皱着眉,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才把这一个话茬连带着鸡蛋一起放下了。

危机成功度过,木绵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她神情梦幻地去卫生间,开始洗漱。

她一边刷牙,还一边能用手机给李斐发信息:“干得不错。”

李斐的回复是:“还可以。”

木绵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

危机刚度过就开始装了。

不过,老天果然没那么容易就放过她,她嘴里的牙膏沫还没有吐出去,就听见了蒋霞严肃的声音:“你来阳台一趟。”

阳台?

这个地方好像没什么风险,木绵两三下漱完口,放心大胆地过去了,刚走到阳台门前,就看见蒋霞板起来的脸。

木绵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来了。

蒋霞的这个表情木绵可太熟悉了,每当木绵有什么事情偷偷瞒着她干,事后被她发现了,蒋霞的脸上就会出现这种好像拷问犯人的神情。

虽然已经是个大人了,但童年阴影实在太过强烈,木绵还是有些瑟缩地问:“怎么了?”

蒋霞指向头顶,言语间压迫感极其强烈:“这怎么回事。”

木绵抬头一看——

哦豁,她看到了李斐的裤子。

蒋霞:“为什么你这里有一条男式裤子?”

木绵:“……”

对呢,为什么她这里有一条男式裤子呢。

这尼玛,是为什么呢?

木绵陷入了绝望,而蒋霞没有分毫放过她的打算,两只手抱在一起,用那双折磨过无数学生的鹰眼死死地盯着她。

幸好,木绵及时想到了借口,她急急忙忙地解释:“我有个同事现在临时住在单位里,单位没有洗衣机,我就帮他把衣服带回来了,别的真没什么。”

“哪个同事?”

“就上次那个你见过的,你还问他结婚没。”

“他啊。”蒋霞的表情松动了一瞬间又立刻绷上了,“那你们有什么没?”

木绵:“……”

这可怎么回答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有什么,但又不完全有,属于她觉得还差一口气,但如果如实告知蒋霞,蒋霞可能一口气上不来的程度。

还是别刺激她了。

木绵想到这里,选择性地诚实回答:“我跟他就是同事,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个,她为了扭转话题,主动进攻:“妈,你现在这么严肃干什么?当时你主动问人家那么多问题,什么结没结婚,恋不恋爱,对女朋友有什么要求,问完了还先走一步,把我跟他一起留在家里,当时你都没觉得不妥当,怎么现在又紧张兮兮的?”

“这不一样。”蒋霞语塞了片刻,解释道,“你都这个年纪了,结婚是当务之急,我当时那些行为是主动给你们创造机会,小年轻好好聊天,培养感情。但你如果……”

蒋霞看向裤子,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人家要看轻你的,懂不懂?”

木绵没说什么。

客观来说,木绵懂。

不过她的懂,更准确的意义是她明白为什么蒋霞会有这样的看法,长辈的眼里,以结婚为目的的一切都是可行的,而以爱欲为目的的行为就是可耻的。如此而已。

她虽然懂,却并不这么想。

不能单单为了满足欲望就铤而走险,哪怕它是以爱为分类,这是她的想法,同时,不会为了走进婚姻而做出任何退步,把自己当成一个亟待配对的生物,这也是她的想法。

只是这些想法,她是懒于跟蒋霞沟通的,因为无意义。

想到这里,木绵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实,不光是李斐,她的沟通能力也不是一开始就很好的,在跟李斐分手之后,木绵对自己过去的人生进行了一次复盘,也找到了自己的许多问题。

举个例子,虽然她总是觉得李斐不爱沟通,但有些时候,她也总是会被内心的顾虑影响而选择沉默。这些东西深挖起来,其实都是有根源的,她曾经花了很多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怎么做。

只是,那段总是反思的时间过去,也尝试着建设好自己的心态后,她就学着把过去的事情放下了。总纠缠那些没有用,得饶人处且饶人,把握住她妈总体向好的趋势,偶尔有瑕疵,装作看不见听不到,及时撤退,或者装不下去的时候短暂地吐露一下心声,一击脱离,这样就可以了。

她哪里那么多精力去改变所有人呢?

她能把李斐拗得像个正常人就很不错了。

木绵正准备引着她往客厅走,却听见蒋霞忽然说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话题:“什么时候给你买个房子吧。”

木绵诧异地“啊”了一声:“买房子?”

蒋霞:“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大概以后就在这边过日子了,天天租房子也不是事儿,买个房子方便。而且……”

说到这里,蒋霞神情发愁地看向木绵:“现在婚恋市场跟以前不一样了,女孩子有房更吃香,咱家就你一个,房还是买得起的。买完房就可以开始相亲了。”

木绵听得老爷爷地铁看手机。

买房,相亲,结婚,这一条龙得有点快了。

她立刻对蒋霞说:“咱先别说这个了吧,结婚我还不急呢,买房子也不是小事情,慢慢来,现在工作挺忙的,上升期精力有限,以后再说吧。”

“以后?以后你就年纪大了,女孩子几年青春,怎么能总是耽误呢?”

“耽误就耽误呗,就这几年青春,拿来拼事业,挣个正局长当当不香吗?”

她拼命地搪塞,终于把蒋霞应付过去了,而后蒋霞又拉着她出门买衣服,折腾了一天,任务终于完成,木绵挥别母亲,回家了。

真累啊。

能不能有一个魔法变出她的假身,陪她妈逛街,这样她就可以省出不少力气用来在床上躺尸了。

回到家,刚走到楼道里,她就闻见了一股很香的饭菜味,粗略一闻,有点像是青椒炒肉,乖乖,这玩意儿最下饭了,不知道谁家做的。

木绵把门一开:“……”

哦,是她家啊。

李斐正坐在餐桌前,敲电脑,餐桌上摆了两菜一汤,看起来还挺不错。

木绵陡然觉得让李斐住进来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突发时间,但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做对了。

谁不喜欢田螺男孩呢?

况且这还是个看起来就很养眼的田螺男孩。

木绵放下包就走到了餐桌前,盛了饭就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吃。

李斐坐在她对面,刚收了电脑,但也没急着去盛饭,就坐着看她。

木绵被他看得还是略有点奇怪:“你不吃吗?虽然是夏天,但放久了也会凉的。”

李斐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忽然说起了别的话题:“我听见,你妈妈催你相亲?”

木绵夹菜的手顿住了,收了回来。

她突然觉得这顿饭好像吃起来有点麻烦。

她审慎地抬头,问李斐:“怎么了?”

李斐表面上像是在看她,其实视线很明显地偏移到了她身后的墙面上,一股脑地说:“没怎么啊,我只是觉得,不用急着相亲吧,我们大学毕业也没几年,自由恋爱也挺好的,没必要和完成任务一样结婚。你看呢?”

说来也很奇怪,蒋霞催她别相亲,她很急,想方设法地反驳蒋霞,但李斐这话一说,她也感觉好像胸口梗了一股气,逆反心理立刻窜上来了。

憨批是吧,不想看她相亲,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白是吧,还好意思跟个局外人一样装模作样地分析是吧,看她怎么反手教育他。

木绵把筷子一放,啪的一声,李斐几不可查地睫毛抖了一下。

木绵:“虽然说结婚也不着急,但是,假设三十五岁之前生孩子,生孩子之前不得过两三年二人世界?结婚之前不得提前一年订婚?订婚之前不得先谈两年恋爱?而且如果出现意外,咱得换人啊,假设存在结婚之前关系崩塌的可能,那不得最少安排两个人当备选,这样一看,时间是不是还挺紧迫的?”

李斐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吭吭哧哧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为什么一定要三十五岁之前?”

木绵冷笑:“因为三十五岁之后男的就不行了。”

李斐:“……”

求仁得仁属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