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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杨轩醒来时, 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扶着周航的手臂站起来, “陆小尧……”

迟小圆也看着陆尧, 更紧地握住陆尧的手, 手心与手心相贴, 热乎乎的——他在告诉陆尧,他在。

陆尧久久没有说话,周身气压低沉。

直到杨父杨母赶到,从车上下来, 快步走到杨轩身边, 关切的声音响起, 他的眼睛才动了下。

偏过头,他专注地凝望迟小圆,声音很轻, “是谁?”

他的语气虽然轻, 却令人毛骨悚然,距离最近的周航忍不住后退一步, 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迟小圆没有感觉,他只是因为陆尧情绪的波动, 觉得很不舒服, 他不希望陆尧不开心。

但这件事……

是陆尧的心结。

牵着陆尧走到被他五花大绑的两名绑匪前,迟小圆指了指其中一个比较年轻的,“他。”

他把在车上听到的谈话内容,复述了一遍给陆尧听。

陆尧安静地听完,垂下眼睛, 盯着昏迷的绑匪。

“陆尧。”迟小圆没被牵着的那只手伸到陆尧面前晃了晃,偏头看了眼其他人,微微垫了垫脚尖,凑到陆尧耳边说,“我可以帮你惩罚他们,只是我不能杀人,其他都可以。”

陆尧摇摇头,“不用。”他的声音哑的厉害,一双黑眸里,藏着狂风骤雨,“我自己来。”

迟小圆娃娃脸皱了皱,觉得陆尧有点冷静过头,他明明感觉到,陆尧的心底已经跟火山爆发一样了呀。

他还在压抑自己的情绪跟怒火。

“陆尧,你不用太逞强。”迟小圆盯着陆尧的眼睛,望进他眼底最深处,“我在呀,可以帮你。”

他歪了歪头,声音如春风一般,飘进陆尧重新陷入黑暗的心里,吹散了聚集起来的黑暗。

“我们约定好了的。”

陆尧牵着迟小圆的手动了动,五指稍稍松开一些,随后更紧地将迟小圆的手完全拢进掌心。

“嗯,我记得。”

周航上前一步,小声问:“陆总,他们要怎么处理?”他指了指还晕着的绑匪。

“报警。”

杨轩皱了皱眉,“陆小尧,这样他们怎么会……”

“他们会说的。”陆尧的神色很冷,他盯着两名绑匪许久,重复了一遍,“一定。”

迟小圆又凑到陆尧耳边,自告奋勇地小声说:“我可以施法,这样他们就只能说真话了。”

“不可以。”陆尧按着他的手,表情严肃,“很危险。”

世界上既然有妖,那么国家公-安系统里,会不会也有一部分人知道这种超自然的存在?

不能让迟小圆冒险。

迟小圆有点蔫蔫的,他看了看绑匪,又看了看陆尧,最后妥协了,“好吧。”

他又抬起头,“不过如果有需要,你一定要跟我说呀。”

二十分钟后,警车开了过来,这一趟是局长亲自出警,听完周航的话,他连忙表示一定审理清楚,不会让他们隐瞒下一丝一毫。

警车呼啦啦带走了昏迷的两名绑匪,周航跟着上车,去做笔录。

杨轩吸入了不少麻醉剂,虽然醒来了,可头还是昏昏沉沉,不舒服,杨父杨母心疼死了,连忙联系医院做准备,要带杨轩去做全身检查。

杨轩走了几步,又回头看陆尧,“陆小尧,记得给我打电话,24小时开机等你。”

陆尧看着他,忽然一只手握着拳头抬起。

“谢谢,抱歉。”

杨轩愣了下,然后笑了,也伸手,拳头跟拳头轻轻撞了下,“陆小尧,你跟我客气什么。”

“我走了。”他又看了眼迟小圆,“下次再带你去玩。”

杨父杨母对陆尧点点头,扶着杨轩上了车,随后他们带来的人,也跟着一并离开了。

陆尧带来的人,还在不远处待命。

迟小圆晃了晃跟陆尧牵着的手,“我们也回家吧。”

回到家里,他就抱抱陆尧。

“小圆。”轻声喊了迟小圆一声,陆尧垂眸,一双眼睛仿佛被朦朦胧胧的雾,遮住了光亮,“陪我走走,好吗?”

这份迟到了十八年的真相,几乎要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冲到章芸面前质问她。

可他不能。

他不能露出半点脆弱来,他是陆尧,是陆氏未来的掌权人,必须要强大。

“好呀。”迟小圆毫不迟疑,他一手牵着陆尧,转了个身,面对着陆尧倒退走,“陪你走多久都可以哦。”

看着迟小圆,陆尧眸底朦朦胧胧的雾一点点散去,最后冰山融化,重新变回温柔的模样。

两人沿着下山的路慢慢走,后面跟了三辆车,车灯亮着,为他们照亮前方的路。

这个晚上,陆尧跟迟小圆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

他跟迟小圆的角色颠倒过来,迟小圆认真倾听,他成了倾述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说起小时候他觉得幸福的时光,以及母亲死亡后,他被陆爷爷带回家抚养,封闭内心时碰上的人事物。

他说了很多很多。

他们也走了很长的路,直到天边亮起了鱼肚白,直到第一缕阳光升起来,陆尧才停下来。

“我们回家。”他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笑意。

迟小圆仰起头,淡淡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耀眼极了,他弯起眉眼,嘴角的梨涡露了出来,“回家啦。”

坐上车,迟小圆想起什么,偏头问:“对了,你因为我回来了,那杭城的竞拍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好了。”陆尧帮他顺了顺头发,“别担心。”

“哦。”迟小圆脚丫子踢了踢地毯,脸颊鼓鼓的,“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你的工作,我会不安的。”

他没故意跟着他们走,陆尧就不会急忙忙赶回来……所以影响了陆尧的工作,他会愧疚的。

“没关系。”揉揉迟小圆的头发,陆尧笑了。

你比其他都重要。

重新把脸扬起来,冲着陆尧,迟小圆为自己找了个很棒的“脱罪”理由,“不过我有帮到你哦。”

他边说边晃着脑袋,像个小孩一样。

陆尧牵着迟小圆,心是温热的,“嗯。”

四十分钟后,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公寓楼下。

迟小圆刚下车,就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拧起来,脚尖都离了地。

“迟、小、圆!”咬牙切齿的声音。

江明月赶了一夜的路,又等了半小时,这会周身气压低到可怕,他施了法,除了陆尧,其他人不会认出他是谁,他完全可以安心教训弟弟。

“哥、哥哥……”迟小圆嘴唇都白了。

哥哥很生气。

这回完蛋了!

“你叫哥哥也没用,这次我非要揍你一顿。”江明月稍稍松了手,迟小圆的脚尖回到地面,可他还没站稳,江明月就拽着他上楼。

人多眼杂,上楼再揍!

眨眼间,江明月跟迟小圆的身影已经消失,陆尧皱起眉,快步追了上去。

江明月买的房子还没装修完,他直接带着迟小圆上到十八楼,抓着迟小圆的手往指纹锁上一按,推他进了陆尧家。

然后,他开始动手了。

变出一根鸡毛掸子,江明月追着迟小圆满客厅跑,时不时挥几下鸡毛掸子,真的气死他了!

“哥哥,我错了。”迟小圆边跑边道歉,娃娃脸皱成一团,委屈地吸鼻子,“我再也不敢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明月这次不心软了,熊孩子果然要棍棒伺候,否则再这么纵容下去,迟早他这个笨弟弟要把自己弄出事。

一次、两次、三次,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江明月是兔子,还是只暴力兔,迟小圆跑不过他,跑了两圈就被江明月按住,鸡毛掸子狠狠抽了几下他屁股。

“疼吗?”江明月冷着声问。

“疼!”迟小圆捂着自己屁股,泪汪汪的,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哥哥,企图博同情。

江明月心里心疼,可面上不为所动,瘫着脸,“疼就对了。”

“呜。”

江明月扬起手,还想继续打,陆尧已经赶了上来,他抓住江明月的手腕,“够了。”

迟小圆一咕噜爬了起来,像是找到保护伞似的,躲到了陆尧身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

“哥哥,你消消气。”

江明月大怒,“滚开,我教训弟弟,不用你管。”

“可以了。”陆尧脚下纹丝不动,他站在迟小圆面前,护着迟小圆,跟江明月对视时,又说,“你已经打了他,他知道错了。”

江明月瞪着陆尧,隔了会又偏头去看迟小圆,看他可怜兮兮、还在吸鼻子,手臂被打的红红的,到底再也装不下去,硬不下心肠了。

收起鸡毛掸子,江明月看着迟小圆,“过来。”

迟小圆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挂在睫毛上,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半天终于走到江明月面前,“哥哥。”他吸了吸鼻子,一滴泪从睫毛掉下来,轻轻拽了拽江明月的衣角,“我错了。”

江明月问:“这种以身涉险的事,以后还敢吗?”

“不敢了不敢了。”

“很疼吗?”江明月低头,目光落在那几道被抽出来的红痕上。

“疼……”迟小圆扁了扁嘴。

“看你还长不长记性。”他用力戳了戳迟小圆的脑门,一挥手,又将红痕抹了干净。

冷静下来,江明月忽然嗅到一股特别的味道,他凑近迟小圆,围着迟小圆走了一圈,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圆圆,你碰到了谁?”

“我碰到坏道士了。”迟小圆挥舞着拳头,虎虎生威,“我跟他打了一架,后面出现了两个人……不对,是妖。

一只好像是九尾狐,另外那个,我不清楚,我闻不出他的味道。”

迟小圆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好厉害,修为特别高,能徒手撕开时空裂缝,造出一条路来。”

江明月神色更加古怪了。

“他们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啊。”迟小圆不解地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江明月捏了捏迟小圆的脸颊,告诉他,“你碰上的,是妖兽九尾狐和神兽貔貅。你身上沾到的,就是貔貅的味道。”

“貔、貔、貔貅!”迟小圆瞪圆了眼睛,“就是那只超厉害的神兽貔貅吗?”

“或许是。”换了个话题,江明月问,“绑架你的绑匪呢?”他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揍一顿是最轻的。

“在警-察局。”迟小圆说,“陆尧报警啦。”

江明月“嗯”了一声,又检查了一遍迟小圆全身上下,确定没有半点伤,就准备要走了。

他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要再赶回去把拍摄工作完成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他要先去一趟警局,然后还要去瞧瞧那个家伙,毕竟是被弟弟连累的……

迟小圆陪陆尧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并没有起床,而是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一点点,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撑着脸颊,认真地盯着陆尧的睡颜看。

睡着了也很帅。

不过,陆尧肯定又没听话了。

眼睛下青色的一圈,肯定从飞起杭城那天,就没好好休息过。

气呼呼的隔空戳陆尧的腮帮子,迟小圆挥舞着手指头,张牙舞爪的,一张娃娃脸上是与之不符的操心。

“陆尧,没有我你怎么办呀?”小小声地说完,他又说,“果然我要陪着你。”

觉得自己说得特别有道理,迟小圆点了点头,眉眼开笑的。

嗯,一直陪着陆尧。

他继续注视着陆尧,目光跑到了陆尧下巴冒出的胡渣上,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把手伸了出去。掌心缓缓贴上陆尧的下巴,胡渣扎在掌心上,刺刺的,又有点痒,好玩。

迟小圆玩得不亦乐乎。

陆尧在迟小圆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继续装睡,想听听迟小圆还会说什么。

没想到迟小圆把他下巴长出来的胡渣当成了玩具,有些哭笑不得。

抓住迟小圆贴着自己下巴的手,陆尧缓缓睁开眼,像是刚醒来的模样,“小圆?”

“……”

哎呀,被抓包了。

迟小圆眼珠子灵动的转了一圈,默默抽回自己的手,“陆尧,你长胡子了。”

“嗯?”陆尧眼底藏着笑意。

“它扎到我了!”迟小圆十分无辜,完全是“恶人先告状”。

陆尧愣了下,笑着摇头,从床上坐起来,他又揉了揉迟小圆软乎乎的头发,“那它真该死。”

迟小圆煞有其事地点头,“对对对,快刮了它。”

陆尧又笑了,“好。”

从床上起来,陆尧去简单冲了澡,再出来,已经重新换上西装,头发梳上去,又系好了领带。

迟小圆也换了一身新衣服,坐在沙发上吃零嘴。

看了陆尧的打扮,问道:“你要去公司呀?”

“不是,我要去警局。”有些事,他要去处理。

迅速把零食都塞进嘴巴里,左右腮帮子都鼓鼓的,迟小圆小跑到陆尧面前,“我也去。”

周航已经在警局门口等了。

陆尧跟迟小圆从车上下来,他就快步走了过来,快速汇报。

“其他参与了绑架案的人已经一并抓捕回来,他们都是B市当地的小混混。他们供出来的人,是陆恒曾经联系的,几名保险公司的员工。

这些几名员工,替陆恒当眼线,将迟先生的行程告诉他,但他们的口供里,并没有陆恒。”

陆尧往警局里走,“继续。”

“关于您母亲的案子,许柳……就是那名绑匪,他一直不承认。我们调查了他,他跟章芸是老乡,初中就喜欢章芸,一直追到高中、大学。他跟章芸私下一直有联系,这么多年,也在等章芸回来。他从初中开始,就帮章芸做事,章芸曾经让他帮忙偷东西、打人,他都干过。他有案底。

我们查了当年肇事司机的亲属,得知他们在事情过去半年后,开始陆陆续续收到钱款,每半年一次,汇了五年,一共一千万。与此同时,司机的女儿不小心说漏了嘴,他的父亲并不喝酒。”

当年那场事故,肇事司机跟傅雅都是当场死亡,事后警察查了司机,闻到很重的酒精味。

尸检后,也确定酒是他自己喝的。

司机当时酒驾,刹车又失灵,撞上傅雅后,还径直往前,最后翻车,车毁人亡。

陆尧眼神一凛,“银行户头查过吗?”

“查过了,他们做得隐秘,户主并不认识司机一家,也跟章芸他们没交集。”

“继续查。”

这会,他们已经进到警局里。

局长亲自迎了出来,陆尧跟他寒暄几句,进-入正题,“我想跟他们见一面。”

这并不是难事,局长爽快点头,“我去安排。”

迟小圆跟在陆尧身边,像条小尾巴,他仰着脸冲陆尧笑,抓着他的手腕,“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高估了自己,再、再一两章吧。

QAQ

ps:感谢 梦£x3、ylrenjing 的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2章

跟许柳见了一面, 没有任何收获。

许柳拒绝交谈, 跟迟小圆、陆尧面对面, 像哑巴似的,嘴巴都没张过。

另外一个倒是愿意开口,但也一问三不知,他承认绑架的事, 只说想勒索,然而许柳杀过人的事, 他否认的干干净净。

迟小圆想施法,却被陆尧拦住。

警局里到处都是监-控,稍有不慎, 就会被发现。他不需要迟小圆为他冒险。

离开警局时, 两人在门口碰上了一名律师, 差身而过, 陆尧看了他一眼。

神色冷了下来。

观察到陆尧神色骤然变冷,迟小圆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认识他?”

“他是陆荣俞的私人律师。”

陆荣俞的私人律师会来,是不是意味着陆荣俞也参与了当年的事?如果是这样……

陆尧脸色阴沉的可怕。

周航忍不住退了两步,站得更后面一些,只有迟小圆没反应,反而牵起陆尧的手,一晃一晃地往前走。

“接下来要去哪里?”他偏头问。

陆尧说:“公司。”

上车前,陆尧停下脚步,转头叮嘱周航, “去查一查许柳有什么重要的人,再重点查一查他跟章芸之间的关系。

许柳查不到,就从章芸下手,明天中午之前,我要所有资料。”

周航点头,“是。”

陆尧带着迟小圆回了公司。

陆尧要上去总部开会,迟小圆乖巧地待在办公室里,从背包里拿出错题本,朝陆尧挥挥手,“去吧去吧,我等你。”

周航不在,陆尧找了另外一名秘书照顾迟小圆,听他吩咐,就上了楼。

下午三点,也就是一个小时前,竞拍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陆氏成功拿下土地开发权。

与此同时,投标计划书泄漏的事,也传回了公司。

“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这次杭城土地开发案投标计划书泄漏一事。”陆尧两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凌厉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个人。

“你们有什么想法。”

下坐的都是陆氏的高层管理人员,几名董事也到了场,他们面面相觑,有些愤慨,有些皱眉,还有两个,垂眸心虚。

他们都是被陆荣胜游说成功,参与了计划的。

“会不会有误会?”其中一名心虚的高管问。

“不仅走向,优劣势分析,甚至评估预算都一样,误会?你误会一个给我瞧瞧?”说话的是一个较为年轻的高管,他瞪着刚刚开口的高管,激动地连拍了两下桌子。

现场吵了起来。

平时风度翩翩,西装革履的高管们吵起架来,跟三姑六婆不遑多让。

陆尧并不打断他们,往后靠在转椅上,用审视的眼神观察他们,每个人的表情、动作、肢体语言,他都没有放过。

被陆荣胜说动的那两个人神色越来越难看,一张脸几乎铁青。

其中一名王姓董事在心里大骂陆荣胜、陆荣华,只想骂到他们自闭,做合同居然不知道避开相同点?!

抹掉额头的冷汗,他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等杭城的人回来,问问具体情况,再来断定?”

“不用等,曾旭阳已经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时隔半小时,陆尧终于说话了,他轻飘飘地扫了那名董事一眼,食指曲起,敲了敲桌面,“我这里有证据。”

一句话,如同菜市场一样闹哄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看着陆尧。

心虚的两人冷汗冒的更加厉害了。

“陆尧,你怎么不早说。”王董事汗流的可以拧抹布了。

陆尧仅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将身后的幕布放下,打开投影仪,陆尧将U盘插-入电脑,点开视频,将视频投影到大屏幕上。

“看。”

这是一段监控视频,地点大家都看得出来——青山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而视频里的人,一个是青山集团的总裁,另外一个,是陆氏的一名员工,前一天刚辞职。

将视频看完,心虚的几人统统松了一口气,幸好陆荣胜、陆荣华还没蠢到自己去透露计划书。

“陆尧,这人已经辞职了。”一名董事皱眉。

“嗯。”将所有人的神态变化都收进眼底,陆尧不紧不慢地又调出一份视频,同时从旁边秘书手里,拿来一份文件。

他点开视频,然后将文件推到会议桌中间,“自己传阅。”

这次的视频,员工还是不变,改变的是对象换了人,视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明晃晃将陆荣胜拍了下来。

而大家传阅的那份文件里是银行证明,那名员工账户上多了200万,转账户头,是陆荣华的。

翻阅完,大家又吵了起来。

一名董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陆尧,可盗用我计划书的,不是青山集团。”

“你们再看这份。”

陆尧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是一份调查结果——那家以他们计划书为模板的公司,是陆颜宇的公司。陆颜宇,是陆荣华的儿子。

事情到这里,已经不用再辩解了。

陆荣胜、陆荣华不仅被开除了公司职务,连董事的位置,也一并被取消了,从此他们只能拿到股东分红。

另外,他们还要面对巨额索赔。

而陆颜宇,陆尧已经让律师起草律师函,准备起诉他。

他将要面临的,是更可怕的巨额赔偿。

至于耳根子太软,被说服转立场的高管和董事,一个被陆尧调去了非洲,另外一个,在下一次股东会议上,也被从董事的位置上撸了下来,回家养老。

至此,陆尧坐稳了陆氏掌门人的位置。

会议开完没多久,陆尧接到了陆爷爷的电话。

“孩子,你做得很好。”这是陆爷爷的第一句。

他的第二句,是一声很轻的感谢,“小尧,爷爷谢谢你。”

陆荣胜和陆荣华,至少保留了股东的身份,每年能够拿到分红。尽管他们手头的股份不多,但在陆尧带领下,公司收益每年都在翻倍,分到的红利,足够他们奢侈享受的过完下半辈子。

“这是您期待的。”陆尧说着,又询问了陆爷爷的身体状况,得知现在已经能够每天慢跑十五分钟,笑容终于变得真切了些。

“对了小尧,你跟青山联系过?”陆爷爷已经知道了会议的全部内容,他不解的是青山集团总裁办公室那份视频的由来。

那里的视频,除非是青山的总裁,席沐本人给的。

“我跟席沐谈成了合作。”陆尧没有隐瞒,“席沐的本家在纽约,青山是外来企业,在B市受到排挤,难以立足,我答应帮他。另外,我们将共同开发杭城那块地。”

“共同开发?”

“是,合作共赢。这个案子收益虽高,但前提投入过大,且有一定风险性,有青山集团加入,风险会降到最低。我一开始就没准备独自吃下这块蛋糕。”

陆爷爷相信陆尧的判断,“你心里有数就好。”

迟疑了几秒,陆爷爷的声音沉了下去,“关于你母亲的死因……”

“还在查。”陆尧打断他,今天陆荣俞的私人律师出现在警局,绝不是偶然,爷爷的身体不能受刺激,他不能说。

陆爷爷叹了口气,“好孩子,你有需要,跟爷爷说。”

挂了电话,陆尧签掉两份紧急文件,就带着秘书,离开顶楼总部,回到30层的办公室。

陆尧的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迟小圆翻完错题本,无聊的办公室里折腾了几圈,最后还是觉得无聊,就抱着一床毯子,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陆尧开门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副“睡王子”图。

在门口站了会,陆尧才放轻脚步,缓缓走到迟小圆身边蹲下。

迟小圆睡得很香甜,抱着毯子,脸颊睡得粉扑扑的,嘴角都是上扬的。

安静地看着,陆尧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缓缓地落在他的额头上,沿着额头往下,抚摸到嘴唇的位置。视线随着指尖移动,注视着迟小圆微微开启的唇瓣,陆尧的眼眸逐渐变得深邃。

似乎是觉得被打扰了,迟小圆哼哼两声,抱着毯子翻身,脑袋一拱一拱的,拱进了抱枕里。

陆尧眼底溢出笑意,他替迟小圆掖了掖被子,就站起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想了想,给迟小圆最爱吃的那家餐厅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将晚餐送过来。

等小圆醒了,应该会很开心。

迟小圆是被香味钩醒的。

就跟杰瑞鼠一样,他循着香味飘啊飘,然后就睁开了眼睛。

馋的拼命吞咽口水,迟小圆望着茶几上摆满的一样样鸡肉外卖,只想变身超大巨人,一口把它们都吞进去。

“陆尧,我可以吃吗?”呜,超想吃!

陆尧笑了,“嗯,给你点的。”

迟小圆听完,朝陆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里送出一张超级好人卡,“陆尧你最最最好啦。”

话音落下,他就旋风一样跑到陆尧身边,抱住他蹭了蹭,不等陆尧反应过来,就又刮回原地,迫不及待要开始吃了。

“小圆,洗手。”陆尧提醒他。

迟小圆已经揭开了食盒,食材的香味扑鼻,听到陆尧这句,也反应了过来。

对哦,洗手。

用最快的速度把两只手都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迟小圆就抓起了一个鸡翅,啃得满足无比。

陆尧倒了杯牛奶,放在迟小圆手边,“吃慢些,别急。”

迟小圆仰起脸笑了下,嘴巴吃得油汪汪,粉嫩的舌头伸出来一舔,裹着满嘴的香气,继续大快朵颐。又吃了几口,他想起什么,举起自己啃了一半的鸡腿,“陆尧,你要吃吗?”

“好啊。”陆尧弯下腰,就着迟小圆的手,在被迟小圆啃了一半的鸡腿上,咬了一口。

迟小圆没觉得陆尧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好吃吗?”

“好吃。”

很好吃。

迟小圆嘿嘿地笑,将鸡腿拿回来继续啃,吸溜干净了,又拿起另外一只,不过在入口前,陆尧再次凑过来,在鸡腿上咬了一口。

“???”

迟小圆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陆尧?”

陆尧拿起鸡块,吃了一口以后煞有其事地说:“还是小圆手里的比较好吃。”

这样哦!

迟小圆明白了,他晃晃脑袋,回忆起自己看到的一句话,“别人手里总是比较好吃。”

如果这样的话……迟小圆头一探,突然凑到陆尧面前,张嘴嗷呜一口,把陆尧手里剩下的半块鸡块吃到嘴里,然后舔舔嘴唇,“好像是好吃一点!”

陆尧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被迟小圆一并包进了嘴里,这会还能感觉到迟小圆口腔里的温度,以及,他柔软的嘴唇和……舌头。

迟小圆毫无察觉,他的目光澄澈坦率,高兴地说:“陆尧陆尧,再来再来,你喂我。”

闻言,陆尧猛地攥紧手指,眼眸瞬间加深。

专注地望着迟小圆,陆尧的声音又低又哑,他轻声问:“小圆真的想让我喂你吗?”

迟小圆歪了歪头,笑的单纯,“嗯啊,再试试,看看会不会更好吃。”

陆尧的喉结动了动,望着迟小圆的笑容,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欲念,“想吃什么?”

迟小圆眼睛亮亮的,“鸡米花!”

陆尧摸了摸被迟小圆舔到的那根手指,视线从迟小圆粉嫩、柔软的嘴唇滑过,点了点头,“好。”

吃饱喝足,迟小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沙发上消食。

陆尧洗干净手,拉着迟小圆起来,“吃完不要马上躺下。”

迟小圆哼哼两句,尾音扬着,自然带着撒娇的色彩,“不嘛。”他又要躺下去。

“小圆乖。”陆尧手臂用力,将人拉进怀里,手圈着他纤细的腰,掌心贴着鼓鼓的肚皮,一下一下,缓慢地揉着。

迟小圆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哼哼的声音。

揉了好一会,陆尧才停下来,又去处理了几封邮件,就牵着迟小圆,回家了。

另一边。

章芸听完电话那头律师的话,心里升起一种很不详的预感,那件事,是不是要暴露了?

不,不会的。她捏着自己的手腕,又否定了自己。

许柳不会背叛她的。

毕竟当年……

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又低头,轻轻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轻声呢喃,“宝宝,别怪妈妈……”

身后传来脚步声,章芸迅速换回温温柔柔的模样,转过身,“小恒。”

“妈,”陆恒小声说,“许柳那里……”

“没事的。”章芸温声安慰陆恒,“他不会供出我们,他会坚持绑架迟小圆是个人所为,是图钱。”顿了顿,她问:“倒是你找到那些人,嘴巴严吗?”

“他们不敢乱说。”陆恒的脸色不太好看,又说,“妈,大伯、二伯他们,出事了。”

章芸问:“怎么了?”

“我们,都中计了。”他把事说了一遍。

章芸面色微变,眉头紧紧皱起,她思量了会,对陆恒说:“这件事,要告诉你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陆荣胜他们。

明天再来章芸。

么么~

比心~

第53章

6月7号, 高考。

早晨六点半, 迟小圆就精神十足地从床上爬起来,把准考证、陆尧替他办下来的身份证、铅笔、签字笔、尺子,橡皮都放在透明小袋子里, 又把袋子装进小背包。

快速吃完早餐,他背好背包站在玄关催促陆尧,“快快快。”

“好。”陆尧轻笑了一声, 牵起迟小圆的手, 跟他一起出门。

私立学校并不作为考场,迟小圆的考场, 在一中。

校门口人山人海,到处是送学生的家长,一条路堵成了一条长龙,学生个个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走进考场。

附近的车位停满了车,陆尧就让司机先开到酒店,然后跟迟小圆步行走回学校。

他们两人的外貌都太优秀了, 迟小圆在网上又小火了一把,尽管许久没出现,可也有人认出了他。人群有小小的骚动, 不过考试即将开始, 很快就平静下去了。

人很多,迟小圆紧紧跟在陆尧身边,一只手抓着陆尧的衣角, 有点怂怂的。

人类又脆弱又危险,他虽然不怕了,但还是不习惯。

陆尧身边最有安全感啦。

迟小圆不是一中的学生,又只是在私立学下挂学籍,就去了几堂课,一个人都不认识,他一直跟陆尧待在一起,直到广播通知学生进考场。

“那我走啦。”迟小圆只带了他的透明小袋子,背包陆尧帮他拿着,朝陆尧挥挥手。

陆尧笑了,朝他点了下头。

迟小圆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群里,不过在陆尧的眼里,那一抹名为“迟小圆”的色彩一直都在,即便人山人海,他也能够看得到他。

六月份,B市已经很热了。

树上蝉鸣声声,陆尧站在树荫下,旁边是家长攀比的声音,他的目光穿过学校大门,穿过长长的台阶,最后落在教学楼上。

迟小圆,就在那里考试。

一定会考得很好。

周航一夜没睡,亲自跑了一趟章芸和许柳的老家,回来又去了一趟许柳跟章芸的母校,只在路上小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带着满满的资料,赶到了一中。

他眼下全是青色,衣服也变得皱巴巴。

“陆总。”他把调查到的资料交给陆尧,“我们查到了一件事,章芸在跟陆荣俞分手后,曾经跟许柳在一起过……”

“我自己看,你回去休息。”陆尧打断周航汇报的话,偏头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周航摇摇头,又点头,“那陆总有需要再联系我。”

这会才十一点,考试结束是十一点半,陆尧低下头,翻开厚厚的一叠资料,里头有文字,也有照片。只是年代久远,照片已经泛黄。

不过照片再泛黄,也能认得出来人,就是许柳跟章芸的合照,两人姿势亲昵。

照片的右下角有时间,200x年,九月。

章芸跟陆荣俞分手的时间,正好是同一年的五月。

收好照片,陆尧又去看文字信息。

章芸在陆荣俞提出分手后,整天魂不守舍,以泪洗面,期间许柳一直陪在她身边,或许是为了移情,也或是陆荣俞跟傅雅结婚的新闻满天飞,她死心了,终于答应跟许柳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时是九月,正是照片拍摄的时间。

接下来一年,章芸都跟许柳在一起,许柳对章芸很好很好,两人在旁人眼里,就是神仙眷侣。许柳甚至已经准备求婚。

可在他求婚的前一天,章芸重新遇见陆荣俞。

两人很快旧情重燃。

陆尧皱起眉,快速翻过这些他看一遍就觉得恶心的事,但翻到中间,他停了下来。

章芸掉过孩子?

这个时间,这么巧?

章芸跟陆荣俞重新在一起之前,因为一场意外,掉了孩子。意外是人为,制造的人,是许柳。

脑袋闪过一个想法,可没有抓住,陆尧又继续往后翻。

许柳亲手害死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成了他跟章芸分手的导-火-索。

而跟许柳分手后两个月,章芸就成了陆荣俞养在外面的情-妇,两人重新在一起。

两页纸,陆尧反复翻了三遍。

终于,他找到了违和点,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再次冒出来,并且定型。

他给杨轩打了个一个电话。

他需要杨轩帮他一个忙。

挂掉电话后,陆尧沉默了会,再次往后看。

后面没有什么了,许柳因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恨极了自己,对章芸也有愧,他又痴情了章芸十几年,就这么生生等着章芸,听尽章芸的吩咐。

陆尧看完资料,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

离开的家长们又都回来了,校门口再次恢复热闹,到处都是人。

迟小圆艰难的挤出人群,炽热的太阳底下,大汗淋漓,脸颊也被晒得红扑扑的。

脑袋左右转动,找到陆尧,他就开开心心朝陆尧跑过去。

“陆尧。”他仰起脸,笑容满面。

跑动了几步,迟小圆更热了,额头的汗流下来,觉得有些不舒服,抬起手就要随便擦掉。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陆尧抓住了。

陆尧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方格手帕,仔细替迟小圆擦掉额头、鼻尖,耳鬓的汗。

迟小圆一直被陆尧宠着,早就被宠坏了,这会的亲密,也觉得理所当然,他乖乖仰着脸给陆尧擦,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摸了摸迟小圆的头,陆尧接过他手里的透明小袋子,语气温和,“先去酒店休息一下。”

“不休息,我饿了。”迟小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在考场里不能吃零食,他憋了三个小时!

陆尧笑了笑,“午餐已经让厨师准备了,会送到房间。”

“真的哦?”迟小圆晃着陆尧的手,巴巴地望着陆尧,十分期待。

“嗯。”陆尧温柔地应了一声。

“那快走快走!”这条路上挤满了车跟人,迟小圆跑了两步,担心自己跟陆尧会被人群冲散,又掉头回来,抓起陆尧的手腕,带他左挤右挤,很快走出人群的包围圈。

尽管酒店离得不算远,可在大太阳底下走,两人到达酒店时,都大汗淋漓。

帮迟小圆放好水,让他先去洗个澡,陆尧又打电话,让人送来两套全新的衣服,然后又打了客房服务,让他们送餐。

迟小圆肚子饿了,闻到香味,就迫不及待裹着浴袍跑了出来。

他浴袍的带子没系好,浴袍松松垮垮,露出胸口大片的肌肤,刚刚洗过澡的缘故,皮肤透出一点粉色,衬得本来就白皙的肌肤更加白。

陆尧闻声转头,看到这幕,怔了下。

稍时,他掩下眼底的神色,走上前,亲自帮迟小圆把带子系好,整理好浴袍,“好好穿衣服。”

“嗯嗯,记住啦。”敷衍地应声,迟小圆一颗心都扑在餐桌上,探头探脑的,“我闻到香味了!”

他绕过陆尧,手已经摸到了盖子。

迟小圆想起什么,手停在盖子上,原地转了一圈,又跑回陆尧面前,“陆尧,我可以打开吗?”

“可以。”

高兴地比了个剪刀手,迟小圆蹦蹦跳跳,小跑到餐桌旁边,一个个揭开盖子。

牛排、羊排、鸡排、鹅肝、龙虾、炒饭、炒面、精致的小蛋糕,还有小甜点。

全是迟小圆喜欢的东西。

“哇!”迟小圆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认真思考要从哪里开始吃。

陆尧走过去,轻轻拍拍迟小圆的头,让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在旁边跟着坐下。

陆尧将牛排、羊排、鸡排一块块切好,龙虾肉取出来,放到迟小圆面前,才开始吃自己的饭。

迟小圆笑得露出嘴角的梨涡,软软甜甜地跟陆尧道完谢,就大快朵颐起来,塞的腮帮子鼓鼓。

陆尧吃饭很优雅,慢条斯理的,看迟小圆吃得风卷残云,几个盘子都扫光了,连忙叮嘱他,“别吃撑了。”

这些分量够吃四五个人了,迟小圆如果一个人吃掉,又要捧着肚子委屈巴巴地难受了。

迟小圆耳朵动了动,也想起之前那次吃撑,被吃撑支配的恐惧,默默放慢了速度。

吃完午饭,在陆尧的要求下,迟小圆乖乖爬到床上,午休了半小时。

下午三点,他又继续第二科的考试。

高考两天很快就过去,最后一科考完,迟小圆从校门出来,忍不住直接扑到了陆尧身上。

“我考完啦!”他的情绪受到一起考试的人类的影响,莫名的也跟着激动起来。

陆尧莞尔,“很棒。”

两人直接抱在一起,多少引起了一些注目,迟小圆单纯,也不懂人情世故,全然不在乎。

陆尧更不需要在乎什么。

司机今天把车开了进来,在旁人的注目下,陆尧牵起迟小圆的手,两人一起上了车。

坐上车,迟小圆就好奇问:“对啦,那个坏人说实话了吗?”

“还没有,”陆尧给迟小圆削了一个苹果,“不过快了。”杨轩已经拿到他要的东西了。

迟小圆点点头,“那就好呀。”

两天后,陆尧拿着杨轩交给他的一份手术保证书和医院证明,来到了警局。

再见许柳,许柳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眉头紧皱,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可他依旧嘴硬的很。

“你又来做什么?”许柳的声音沙哑粗嘎,“我说了,我没杀过人,更没受人指使,我只图钱。”

他呵呵地笑,大概是疼了,笑声戛然而止,倒吸了一口气,过了会继续说:“我许柳做过的事,我会承认,没做过的事,你就是来问一百遍,我都是一样的答案——没有。我、没、杀、过、人。”

陆尧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许柳,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真可怜。”十分钟后,陆尧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陆尧怜悯的目光和“真可怜”三个字,仿佛触到了许柳的逆鳞,刺激到他,他暴跳如雷,“滚你-妈,老子不可怜,老子活得比你们这种人舒服多了。”

他两手用力捶栏杆,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地盯住陆尧,凶狠无比。

陆尧神色淡漠,机械的又说了一句,“真可怜。”

许柳喘着粗气,恨不得冲出围栏,掐死陆尧。

几分钟后,许柳冷静下来,他看着陆尧,又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你想用激将法,哈,没用。”他绝对不会背叛章芸。

“不。”陆尧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可怜。”不再浪费时间,他将调查来的文件资料、医院证明、手术保证书拿给许柳,“你看完,会改变想法的。”

章芸跟许柳在一起的一年,其实过得很幸福。许柳虽然没多少钱,但仅有的钱,都花在她身上,几乎将她宠上天。

可是章芸并不满足,整天柴米油盐不是她想要的日子,她想往上爬,她想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重新遇见陆荣俞的那天,他们就滚上了床。

一个月后,章芸觉得不舒服,恶心、反胃,而且月经一直没来,她买了验孕棒,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以为孩子是陆荣俞的,见面,就告诉了陆荣俞这件事。

然而事与愿违,她去医院检查,时间对不上,孩子是许柳的。

她要重新跟陆荣俞在一起,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她偷偷跑去了医院,想要拿掉孩子,但签完保证书后,又猛的意识到,这样不行。

她不能自己动手。

章芸从医院跑出来,站在风里想了许久,想到了一个主意。

章芸将怀孕的事告诉了许柳,许柳高兴得不行,搂着她,贴在她耳边说了很多承诺。

许柳不怎么会喝酒,那天晚上,章芸说要庆祝一下,故意买了度数高,却不容易察觉的鸡尾酒,不知不觉,许柳喝多了。

章芸的胎位不稳,身体也没做好怀孕的准备,医生叮嘱她好好养胎,千万不能再跟人发生关系。但她却故意勾引醉酒的许柳,十分主动,事情结束,她直接进了医院。

孩子自然没保住。

因为许柳喝醉了,章芸就把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说许柳强迫她,自己清清白白,盛世白莲。

许柳没有去拿文件夹,而是警惕地盯着陆尧,“你想做什么?”

陆尧没再说话了。

许柳移开视线,转到文件夹上,眼里闪过恐惧和退缩,他似乎有所预感,看完会颠覆他的认知。

陆尧不催促他。

许久,许柳终于伸出手,将文件拿了起来,打开前,他咽了咽口水,又安静了会,才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切仿佛静止了。

突然,“砰”的一声响起,是椅子被踹翻在地的声音。

他扑到栏杆前,一双眼睛通红,表情都有些扭曲,“这些都不是真的,是骗我的,对不对!”

陆尧默不作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柳的歇斯底里渐渐停下来。

“啪——”是文件夹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A4纸张撒了一地,许柳犹如困兽,蹲在地上,紧紧抱着头,不停在深呼吸,发出“呼呼呼”的声音,他泪流满面,然而哭了会,他又笑了,仰头大笑。

笑声诡异凄厉极了。

怪不得,怪不得。

他明明那么珍惜章芸,怎么会强迫她?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是章芸设计好的!

自己只是她往上爬,勾上陆荣俞的垫脚石,可笑他还一直心里有愧,为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许柳又哭又笑,像疯子一样,好半晌,他终于停下来,只是整个人都变得颓唐、萎靡。

安静地扶起倒地的椅子,他重新坐下来,眼底空空荡荡,是彻底绝望的眼神。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离开警局时,陆尧抬起头,天空瓦蓝如洗,阳光明媚,他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消失在鬓发中。再睁开眼,他恢复了面无表情,对人对事都淡漠的模样。

不远处,迟小圆从车上下来,看到陆尧,就扬起了笑脸,挥着手朝陆尧跑了过来。

“陆尧!”他的声音软软,尾音拖着小调,自然地染着撒娇的音。跑到陆尧面前,迟小圆抱住陆尧的一只手臂,仰起头冲陆尧笑,笑容如天上的太阳,治愈又明亮。

“你忙完了吗?”他语气藏着迫不及待,“我们要赶去机场啦,快到时间了。”

陆尧周身气场软化下来,冰封的眼底,也重新有了温度,他垂眸,语调柔和,“嗯,我们走。”

换成牵手的方式,迟小圆关心问:“他今天说了吗?”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悄悄说:“哥哥说,他已经教训了许柳一顿,你刚才有看见吗?”

想起许柳苍白的脸,痛苦的神情,陆尧点头,“有。”

迟小圆一只手握成拳,在空中挥了挥,口吻凶巴巴的,“让他坏,报应!”

陆尧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他紧了紧牵着迟小圆的那只手,掌心跟掌心相贴,暖意传到四肢百骸。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小圆。

警察上门的时候,陆荣俞正准备带着陆恒去找陆爷爷。

陆恒把事情告诉陆荣俞以后,陆荣俞气了个半死,但他舍不得打,又舍不得骂,只好想办法帮忙善后。养伤住院的几天,他算是想明白了,现在唯一还能劝得动陆尧的,只有他爸。

一开门,看到门外站了四个人,陆荣俞皱起眉,“你们是谁?”

“警察。”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我们找章芸和陆恒,他们在吗?”

“你们搞错了!”陆荣俞冷着脸,一手背在身后,对陆恒摆手。

陆恒听到声音,瞳孔微微张大,恐惧的后退一步,撞到了听到声音出来的章芸。

“小恒你怎么了,慌慌张……”话还没说完,章芸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四名警察,脸上的血色,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拿出照片对比,认出陆恒跟章芸,为首的警察上前一步,拿出手铐,扣住了他们。

“带走。”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陆荣俞一手拉着章芸,一手拉着陆恒,“你们凭什么抓人!”

“章芸涉嫌与十八年前一起谋杀案有关,陆恒则涉嫌绑架。”说完,他们就带走了章芸跟陆恒。

陆荣俞听完,震惊地望着被带走的妻子,绑架他知道,儿子都跟他说了,但章芸杀人……

反应过来,他连忙抓起钥匙,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警察局,局长被陆尧叮嘱过,见他过来,直接将他请到审讯室的隔壁。

“你自己听听吧。”

审讯室里,两名警察坐在章芸面前,章芸掐着自己,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她本来是个聪明的人,只是许柳被抓后,她开始接连做噩梦,总是梦到傅雅的鬼魂来找她索命,因此说话时,各种小动作不断,撒谎撒的毫无技术可言,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我跟荣俞真心相爱,傅雅才是那个第三者。”

“我没找人杀傅雅,傅雅的死是车祸,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人?”

“许柳在报复我,他恨我!”

时隔十八年,突然再听到傅雅的名字,陆荣俞已经怔住了,又听到询问的警察指出许柳指认她雇佣他杀死傅雅,脚有些软。

他茫然地看着审讯室里的妻子,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审讯还在继续,章芸说话颠来倒去,明显不是真话,陆荣俞呆呆愣愣,只觉得浑身冰冷。

局长看了看他,又将陆尧交给他的文件,转手递给了陆荣俞。

陆荣俞手指颤抖,抿着唇翻开文件,从第一个字开始,脸就沉了下来,看完一页,已经怒到极致,两颊的肉都在抖动。

他咬牙切齿,纸张被他捏的,完全变了形。

他不惜为章芸抛妻弃子,被赶出家门,失去所有,但一切都是假的。

他以为的一见钟情,根本是章芸的刻意而为,他以为的再见倾心,更是章芸有意勾引。

她根本不如他想的那么美好、善良,他们第一次遇见,就是她有意计划的接近。

他被最爱的女人骗了大半辈子。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陆荣俞气到险些昏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眸底迸发出狠厉的目光,穿过镜面,想杀死对面的那个女人。

她居然一直在骗他!

继续往后,翻到最后一页,在看到章芸曾经掉的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而是许柳的,并且是她亲自设计许柳伤害她流产以后,陆荣俞怒气上涌,大脑一片空白,跟着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章芸也终于经不住压力,崩溃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滨城,影视基地。

办好酒店的入职手续,陆尧接到了周航的电话。他站在落地窗旁,听完周航的汇报,有一瞬的茫然。

陆荣俞被气到中风了。

是报应吧?

就是报应啊。

握紧了手机,陆尧望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思绪飘回童年,他不禁出神。

忽然,手被另外一只柔软、滚烫的手牵住,陆尧偏头,望进迟小圆带笑的眼睛里,骤然回神。

“小圆。”

“嗯。”

“小圆。”

“嗯。”

迟小圆侧过身,跟陆尧面对面,然后轻轻拥抱住了陆尧。他听到了,周航在电话里说的事。

“我在,陆尧。”他在陆尧耳边,说得十分郑重。

怀里是温暖的迟小圆,是他喜欢的人,陆尧情不自禁,更紧地圈住迟小圆的腰,将人拥在身前。他侧过头,如羽毛轻抚一般,吻在了迟小圆的额头。

额头传来的温热的触感,迟小圆怔住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被陆尧亲过的位置,心跳突然变快。

下巴枕在陆尧的肩膀上,迟小圆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神情茫然极了。

为什么跳得这么快?我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超粗长,快夸我!

章芸他们的戏份就到这里啦。

么么哒,明天继续~

ps:感谢 烟廷墨、解语?x10、梦£x3、ylrenjing 的营养液。

第54章

迟小圆性格单纯, 乐天派,想不明白的问题, 过一会就忘了。

这个问题他没想明白,而且心跳很快重新变回正常跳动的速度, 他就又给丢到脑后。

至于额头的亲吻, 哥哥和爷爷也亲过他, 晚安吻嘛!

陆尧喜欢这样吗?

唔, 应该是喜欢的。

情绪正在逐渐平缓下来呢。

迟小圆心宽地靠在陆尧怀里, 枕在他的肩膀,两只手都抱着陆尧, 还在一下下轻拍陆尧的背脊。他暗暗下决心,决定以后把“晚安吻”也加到日程上。

陆尧喜欢呀。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拥抱,迟小圆拍拍陆尧的肩膀, 从陆尧怀里退出来,到处找自己的手机。

最后撅着屁股从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从包里掉出来的手机。

是江明月。

“哥哥!”迟小圆甜甜喊了一声,在沙发坐下后,随手拿了个抱枕抱着,手在上头捏来捏去。

“到了哦。”

“酒店吗?”迟小圆抬头看陆尧,“我们住的酒店叫什么呀?”

“凯斯。”

“哥哥你现在要过来吗?”迟小圆脸上藏着小期待,他好多天没见到哥哥了。高考两天,哥哥也只是晚上才有空回来,他本来还期待哥哥送他进考场呢。

电话那头江明月说了什么,迟小圆失落起来, 蔫哒哒地低头,翘起的一小戳呆毛都无精打采。

“哦。”

挂了电话,迟小圆鼓起腮帮子,把自己往舒服的沙发上一丢,抱着枕头闷生闷气。

哥哥为什么那么忙!

突然想起什么,他猛地翻身爬起来,蹦到陆尧身边,“陆尧,我们出去吧,去找哥哥。”

现在才八点,并不晚,陆尧低头,看着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迟小圆,无法拒绝。

“好。”他摸了摸迟小圆细软的头发。

既然是去探班,陆尧自然没有空手去,他让跟来的秘书帮他联系了一辆应援咖啡车。

酒店离影视基地不远,现在是晚上,没有白天**辣的太阳,游玩正好,两人干脆步行。

影视基地常年有剧组入驻,演员的粉丝、想偶遇艺人的人,都愿意跑来旅游,更何况滨城是座沿海城市,海水治理的干净,气候也十分宜人,吸引了更多的游客。

这个时间,正是热闹的时候。

路上游客多,陆尧就牵着迟小圆的手,怕他走散了。

迟小圆看什么都新奇,因为要牵手的缘故,就拉着陆尧到处跑,左看看,右看看,灵活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陆尧难得在景区里这么跑,停下来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体质原因,陆尧其实很少出汗,然而被迟小圆拉着跑了半天,额头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迟小圆脸颊红扑扑的,陆尧拿出手帕,仔细地帮他擦掉汗,刚要收起来,迟小圆就从他手里拿过手帕,抬高手臂,也帮陆尧擦了起来。

“你也流汗啦。”迟小圆笑眯眯的。

手帕迟小圆已经用过了,但陆尧一点都不嫌弃,他低着头,安静注视着迟小圆,任由他帮自己擦,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好了。”迟小圆卷巴卷巴手帕,自然地放回陆尧的口袋里。

迟小圆的注意力又被旁边的画糖人的老人吸引走,抓起陆尧的手腕跑过去看。

老人正巧做好一个糖人,迟小圆睁大眼睛,脑袋凑的更近一些,好奇问:“老爷爷,你什么都能画出来吗?”

“可以呀。”老人和蔼地笑,“小娃娃你想要什么样的?”

迟小圆脱口而出,“小兔子。”刚好送给哥哥。

“那你看好了。”说完,老人就舀出一扫蔗糖,在石板上飞快画了起来。不一会,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成型了。

老人把糖人递给迟小圆。

迟小圆看着糖人的眼睛很亮,不过他也很想吃啊,这么多糖,一点很甜。

陆尧始终注视着迟小圆,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摇摇头,他又拿出两百块,让老人画了一套12生肖。

拿着12支糖人,迟小圆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就吃了一口,果然好甜。

嘴里全是甜甜的味道,迟小圆心情美美的,他转过头,举高手里的糖人,“陆尧你吃吗?超甜。”

陆尧的视线掠过12款不同生肖的糖人,指了指其中生肖猪的那支,“我要它。”

“好呀。”迟小圆干干脆脆给了出去。

然后他看着陆尧,“你尝尝,很甜,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甜的,会变得很好。”他歪了歪头,“你吃了糖,不开心就都飞走啦。”

他还记得周航刚才打来汇报的那通电话,记得陆尧那个紧紧的拥抱。

陆尧怔了下,很轻地笑了,“嗯。”

陆尧低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迟小圆身上,那支生肖猪的糖人被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很甜对吧?”

“是,很甜。”

被陆尧目不转睛望着,又看他咬糖人的动作,迟小圆发现心跳再次快了一拍,他摸摸自己的脸,莫名觉得脸颊有点烫,更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陆尧咬的是自己。

咦,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陆尧。”他喊了陆尧一声,又戳戳陆尧的手臂,“你能不看我吗?”

会觉得奇怪,一定是因为陆尧吃糖还一直盯着我的缘故。

注意到迟小圆闪过的不自在眼神,以及他泛红的脸颊,陆尧移开了视线,应了一声,“好。”

来日方长。

没了陆尧的视线,迟小圆摸了摸自己胸口,又瞄了瞄陆尧,眨巴眨巴眼睛,正常了耶。

所以太猜对了!

可为什么呢?

来不及细想,突然有一队游客朝他们涌过来,陆尧忙牵起迟小圆的手,走到旁边,等人群过去了,才回到路中间。

一条街道几乎已经到了尽头,迟小圆低头瞧了眼时间,已经四十分钟过去了。

“我们去找哥哥吧。”迟小圆想起了出来的目的。

陆尧颔首,换到另外一条路走。

这条路没那么多游客,但两人的手依旧牵着,差身而过的游客总是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

晚上九点,他们到了影视基地。

与此同时,应援咖啡车也开了过来,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

向剧组的工作人员说明了自己身份,对方很快交给陆尧跟迟小圆一人一张临时工作证,带他们进了片场。

应援咖啡车跟在他们身后。

影视基地外,从来不缺娱记,他们认出了陆尧,又瞧见咖啡车,眼睛皆是一亮。

相机的闪光灯闪个不停,都想搞个大新闻。

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地把陆尧跟迟小圆带到片场,导演已经站了起来,走过来迎接他们。

“陆总,稀客啊。”导演姓王,是个谢顶的中年人,尽管其貌不扬,可他是大导演,名气很大。

“家里的小朋友,他对拍戏好奇,带他来看看。”介绍了迟小圆,陆尧问,“江明月呢?”

导演的视线在陆尧跟迟小圆身上游离了一圈,似有了然,又听陆尧问江明月,就说:“他去换衣服了,换完还有两场戏要拍。”

顿了顿,他问:“需要把他的戏份往后挪一下吗?”

“不用。”陆尧语气很淡,“我们在旁边等他拍完。”

听了话,导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他本来以为陆尧跟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人一样,不管剧组进度,来了一定要见到人,然而没有。陆尧让他们先拍戏。

让助手给陆尧跟迟小圆搬来休息椅,又送上茶点,导演就回去拍戏了。

江明月没多久就出来了,看到穿戏服的哥哥,迟小圆眼睛亮极了,里头像是倒影了漫天星河,闪闪发光。忍不住喊了一声“哥哥”,等江明月转身,他用力挥舞自己的手,露出大大的笑容。

江明月偏头,捏了道口诀,在心底传话。

“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想你啦。”迟小圆也在心里跟哥哥交流。

“这话我爱听,乖乖等哥哥一会。”江明月说完,就掐断法术,大步流星走到机位前。

随着场记打板,拍摄正式开始。

迟小圆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明月,“哥哥真好看。”他语气藏着小骄傲,食指在陆尧的手臂戳了戳,“对吧?”

陆尧抓住迟小圆乱戳的手指头,拢在掌心里,“你更好看。”

被夸了长相,迟小圆心里高兴,只是为了矜持一点点,他稍稍谦虚了一下,“没有啦~”开心的尾音扬了起来。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被陆尧夸了,比被其他人夸更开心。

甚至比被哥哥、爷爷夸还高兴一点点。

陆尧捏了捏抓在手里的迟小圆的手指头,轻缓地笑,他软化的气场,嘴角含笑、温柔的模样,让只听过关于他传闻的艺人跟剧组工作人员忍不住震惊。

传言误导人!

迟小圆耳尖,自然听得到其他人的议论声,转脸凑到陆尧面前,认真观察了他半晌,“好像真的变了呢。”但这样的陆尧,比总是带着厚厚面具的陆尧,更真实呀。

陆尧听迟小圆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不解地望着他,迟小圆笑嘻嘻的,“陆尧你越来越好啦。”

愣了一瞬,陆尧摸了摸他的脸,“嗯。”

是越来越好了。

迟小圆来到了他的身边。

迟小圆歪了歪头,觉得陆尧的手很暖和,很舒服,脸颊贴着主动蹭了蹭,享受地眯起眼睛。

陆尧的瞳色渐渐加深,掌下嫩滑、热乎乎的皮肤,让他不舍得放开。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场面乱了起来,一名演员似乎怎么了,疼得惊呼了一声。

被声音唤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用脸颊蹭陆尧的手心,迟小圆不好意思极了,他尴尬地移开目光,转身坐好,耳根尖都滚烫了起来。

他抬起头,正襟危坐,直视前方,安静地注视自家哥哥。

耳朵还是红红的。

此时,迟小圆在看江明月,陆尧却一直在看迟小圆,瞳孔里,只有迟小圆一个人的倒影。

拍摄现场出了事故。

一名男演员被江明月踹飞,把手摔骨折了,他的下一场戏,是一场抚琴的戏,手骨折,就算做做样子,也没法弹了。

何况他需要马上去医院。

现场需要重新布置,暂停休息半小时,江明月阴沉着脸,瞪了那受伤的男演员一眼,越想越气,完全不解气。他掩在长袖下的手指勾了勾,一股无形风爬上那哭爹喊娘的男演员手上,他呆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痛呼声,抱着手臂滚到地上,灰尘、鼻涕、泪水糊了一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众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围过去扶起他,带着往外走。

江明月哼了一声,一脸怒容地走向休息区,在看到迟小圆的时候,脸色才缓和下来。

在迟小圆身边坐下,江明月侧头靠在迟小圆肩上,“圆圆乖,让哥哥靠靠,累了。”

“嗯嗯。”乖巧地点头。

迟小圆有注意到哥哥使用法术了,他压低声音问,“哥哥,刚刚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

“他故意占我便宜,摸我屁股。”江明月咬牙切齿,想起来还是气,他就该直接把那只手剁了。

果然是在人界呆久了,脾气都变好了!

换成他刚下山那会,那人不死也要半残。

程琛匆匆跑过来,朝陆尧点了下头,又向江明月道歉,“对不起,我没提前做好防范。”

江明月不理他,神情还是阴沉的可怕。

陆尧也沉下脸,他看着程琛,“怎么回事?”

程琛连忙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男演员是个富二代玩咖,又是个纯gay,进娱乐圈就是想玩加泡人,他昨天刚进剧组就瞧上江明月,总是色眯眯地盯着江明月,不过他跟江明月没多少对手戏,今天才有唯一的两场。

男演员饰演一名琴师,是江明月剧里的老师,刚才的一段戏,是江明月学弹琴,那人走到江明月背后手把手教他。

结果那人手痒,故意贴江明月很近,半抱着江明月,一只手还在镜头照不到的位置偷摸江明月。

江明月就炸了,直接一脚飞踢,那演员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迟小圆听完,炸的更厉害,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假装有袖子地撸了撸,气势汹汹就要冲出去。

他要把那人手脚都打断,还要废了他!

江明月跟陆尧一人拉住迟小圆一只手,成功把他钉在原地。

江明月说:“笨圆圆,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他吗?”

迟小圆扁扁嘴,“哥哥。”

“乖,坐下,坐好。”

“小圆,你冷静一点。”拍拍他的手臂,像以前一样轻轻顺毛,陆尧说,“交给我处理。”

“可是……”

“信我好吗?”

迟小圆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陆尧,他一定会处理好的。

鼓着脸坐下,迟小圆抱着手臂,转头盯着江明月,“哥哥,你别演戏了,我养你呀!”他拍拍自己胸膛,“我有钱的。”

他还有从陆恒那里骗来的两千万呢。

江明月笑了,他戳戳迟小圆的娃娃脸,“谁跟你说哥哥是缺钱了?我只是喜欢演戏。”

“为什么呀?”迟小圆不解。

摸摸弟弟的头,江明月说:“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说我站在舞台上的模样,很耀眼。”

迟小圆还是不太懂,可他看着哥哥,察觉到了一丝哀伤,乖乖闭嘴不问了。

哥哥下山这么多年,也有自己的秘密呢。

这时,导演走了过来,他先是跟江明月说了句“抱歉”,接着看向迟小圆,开门见山问:“你有没有兴趣客串?”

“?”迟小圆抬头。

江明月跟陆尧也同时抬眸。

“……”这压迫的视线哦。

抗下压力,导演继续用诱哄的语气跟迟小圆说话,活像骗小红帽的大灰狼,“只要两天就够了,五场戏,都很简单,你可以跟你哥哥一起演戏啊。”

受伤的那个演员不能用了,本来他昨天进组时就不安分,但导演想也就是一两天,不会怎么样,对方的父亲是投资商,而且相貌符合,难得又是会古琴的,结果就出了这么一件事,险些没气死。

现在上哪临时找人代替?

不过助手刚才给他看了迟小圆弹琴的视频,现在的迟小圆对他来说,简直是救星。

迟小圆被导演说的那句“跟哥哥一起演戏”吸引,但有一点纠结,“我不会演戏呀。”

导演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只是客串,不用什么演技。”

迟小圆“唔”了声,下意识转头,询问陆尧。

陆尧莞尔,轻声说:“想去就去吧,其他的不用担心。”他明白迟小圆想试试。

江明月说:“别怕圆圆,我教你。”

迟小圆笑了起来,“那好吧。”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救场小王子迟小圆再次上线~

然后小圆的目标是,成为老师!

明天继续呀~

么么哒~

第55章

迟小圆答应客串, 导演高兴极了,当下就拍板杀青的时候,给他封个大红包。

闻言, 迟小圆小财迷的雷达点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多少呀?”他问的真诚。

听见迟小圆问的这么直白,导演愣了下, 可当他对上那一双单纯、澄澈的眸子时, 立刻就明白这孩子性格就这样。

就算不看陆尧,只看江明月的面子, 这红包也不能少。

导演说:“六千六, 六六大顺, 听说你刚高考完, 祝你考上好大学。”

迟小圆开心了,露出大大的笑脸, “谢谢你。”他转头对陆尧说:“我有大红包啦。”

陆尧想摸摸他的头, 但旁边江明月虎视眈眈, 只好打消念头, 柔声说:“很厉害。”

迟小圆得意地晃晃脑袋。

江明月坐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迟小圆侧着身跟陆尧的互动,他看不见弟弟的表情, 可是……他的目光往上移, 落在陆尧身上,当看清陆尧的神色时,危机感一下就起来了。

不对。

太不对了。

江明月猛地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椅子都翻了,迟小圆转头,“哥哥?”

“圆圆。”江明月低头,认真注视着疼爱的弟弟,话到嘴边,然而在迟小圆懵懂、茫然的眸子里,又问不出来。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迟小圆,想从弟弟的脸上,看出什么。

什么没有。

他弟弟还是单纯的模样,对人类的感情,全然不了解。

江明月相信眼睛不会说谎,他弯下腰,靠近迟小圆,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迟小圆满脸迷茫不解,不过哥哥不会伤害他,所以他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江明月看个够。

半晌,江明月重新站好,原本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松了一口气——他的笨蛋弟弟确实还什么都不懂。

不过陆尧……他抬眸,视线掠过迟小圆,落在陆尧身上,跟他对视,有警告,也有威胁。

陆尧聪明,观察了会江明月,就明白他的想法。

但感情如果能够收放自如,就不是喜欢了。

陆尧坦然地跟江明月对视,并不怕他的警告。

江明月眯起眼,重重哼了一声,暗暗下决心,等拍完戏,就搬家。他得好好看着弟弟。

他不能对陆尧出手,还管不住弟弟吗?

笨蛋弟弟的事,他已经管了六百年,不差再管一百年。

忽然,“哥哥。”

迟小圆扯了扯陆尧宽大的衣袖,仰起头,“你刚才干嘛啊?”

“没什么。”江明月收回视线,并不多说,弟弟一直保持什么都不懂就好。

拉着迟小圆站起来,江明月说:“走,我带你去换戏服,要带头套,还要画点妆。”他又偏头对导演说:“这场戏往后退吧,先拍其他的。”

这是肯定的,导演点了点头,“好。”他示意助手把剧本交给迟小圆。

迟小圆跟着江明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陆尧,你不一起来吗?”

陆尧还没说话,江明月已经返回来抓住弟弟的手腕,“笨圆圆,你要换衣服化妆,还要听我跟你讲戏,他跟着做什么?”

迟小圆被拉着走,还是回头看陆尧,“那你等我呀,我很快就回来了。”

陆尧莞尔,“好。”

将弟弟的反应看在眼里,江明月隐隐觉得不太妙,但又不能直接说,万一不小心把迟小圆点醒了呢?他皱起眉,整个人急躁又茫然,很想找个地方发泄怒火。

迟小圆突然小跑了两步,跑到江明月身边,撒娇地抱住他的手臂,“哥哥,你不开心吗?”

江明月敛下神色,用力捏了捏迟小圆肉呼呼的脸蛋,“你还知道?”

他跟点不倒翁似的点弟弟的额头,“你明知道我跟陆尧不对盘,你还跟他关系那么好。”

迟小圆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认真强调,“陆尧是个好人。”

江明月不屑,“有多好?世上有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人,难道我不能讨厌吗?”

“不是啊,哥哥你当然可以讨厌他,可他也是我的朋友呀,不冲突的。”迟小圆笑了,眼睛不自觉染上了光亮,很耀眼,“对我来说,他很特别。

他是我下山以后,结识第一个人类,也是除了你跟爷爷外,对我最好的人。”

他给出陪伴的承诺,并不是心血来潮。

而是情不自禁。

他不想看到陆尧难过的模样,他也会不舒服。

他希望陆尧好好的。

端详迟小圆说话的神情,江明月掩在广袖里的手攥成了拳头,他很不安,非常不安。

人妖殊途。

这四个字他从前也是不信的,那时他刚下山,意气风发,又仗着能打能跑,法力高强,举手投足都是自傲。

然后,他栽了。

人妖殊途从此就像一柄利剑悬在他的头上,他怕了,也不敢了……一次,就磨光了他的勇气。

如果……

江明月抿了抿唇,他必须要回一趟山上了,爷爷或许会有办法。

迟小圆不太明白哥哥今天怎么了,非常奇怪,他抬起手,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语调软软地喊他。

江明月听了几声,目光回到迟小圆身上,缓缓叹了口气。

现在先这样吧。

等他回去找了爷爷,再看看怎么办。

“别叫了。”拍拍弟弟的脑门,江明月说,“走快点,我们要抓紧时间。”

迟小圆“哦”了一声,边走边用余光悄悄打量自家哥哥,娃娃脸上满是疑惑。

带着迟小圆回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江明月又叫来了自己的设计团队,将迟小圆交给他们。

他在旁边椅子坐下,一点点给迟小圆讲戏,讲站位。

迟小圆有过一次录制综艺的经验,江明月讲到站位,他不再懵懵懂懂,很快就理解了。他又聪明,听完哥哥讲戏,又跟哥哥对了几遍戏,感觉就找到了。

给他做造型的造型师都忍不住夸他。

做好古装的造型,又画了点淡妆,迟小圆就跟江明月一起回了片场。他本能地先往陆尧方向看,朝他招手。

陆尧望着换上古装的迟小圆,眼底闪过惊艳。

青色的衣袍,一根腰带束在腰间,显得腰肢更加纤细,黑发自然垂下,发冠只别了一支简单的木簪,虽然是娃娃脸,可举手投足,全是古人的气度,仿佛剧本里的先生,就该是这个模样。

不光是陆尧,其他人也都惊艳了。

导演上下看看迟小圆,满意不已,连说了三个“好”,又问:“准备好了吗?试试?”

迟小圆有点紧张,两只手握着,互相捏来捏去,他想了想说:“再给我两分钟。”

话落,他就哒哒往陆尧的方向跑,跑到陆尧面前,他低下头,专注地望着椅子上的陆尧。

陆尧站了起来,“怎么了?”

“你夸夸我。”迟小圆仰起脸,期待地看着陆尧,“我们是朋友呀,你要鼓励我,给我信心。”

陆尧怔愣了一瞬,眼里荡漾起浅浅的温柔,“小圆很棒,可以拍得很好。”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手伸了出去,很轻地摸了摸迟小圆的头,“我陪你过去,就站在旁边看你好不好?”

迟小圆听完,立刻心安了。

“好!”重重点了下头,他转身,蹦蹦跶跶地回到江明月身边,然后又侧过头,望着站在导演身边的陆尧笑。

江明月的眼神复杂,更掺杂着无尽的忧虑。

戏开始拍摄了。

随着场记打板,江明月就敛下所有神色,变成了剧里的人物。

虽然听了哥哥说戏,也对过戏,但真正站在镜头前,迟小圆还是紧张的,走位也出了错,毫无疑问,第一遍NG。

接下来又NG了四五次。

迟小圆是新人,导演并不生气,何况陆尧就站在身边,他压力山大,也不好发火。

第七次NG,迟小圆有些蔫了。

他不好意思地环视大家,感觉自己给所有人都添了麻烦。

陆尧突然喊了迟小圆一声,等迟小圆抬起头,就朝他笑了笑,温声说:“加油。”

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尧,跟他对视,迟小圆眨了眨眼,心里忽然被注入勇气,又变得勇敢了。

弯起眉眼,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迟小圆恢复了精神,“嗯!”

他跟导演要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拉着自家哥哥跑到旁边,让哥哥再跟他说了一次戏。

五分钟后,迟小圆仿佛脱胎换骨。

这一次,一遍过了。

下一场戏更简单,只是抚琴的戏,只有一个近景镜头,接着慢慢拉长,在远景下结束。

这场也是一遍过。

迟小圆还顺便炫了一把琴技。

导演止不住叫好,又马不停蹄让人去把这段剪出来,等明天拍完宣传图,官宣迟小圆的时候,再当成宣传片段放到网上。

简直是绝佳好素材。

回到陆尧身边,迟小圆眼睛亮亮的,“我演的可以吗?”

“非常好。”陆尧夸他。

迟小圆已经把刚才NG的事丢到脑后了,这会听了陆尧的夸奖,嘿嘿直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也没有啦,一点点好而已。”他扬着黏糊糊的尾音,努力压下小骄傲,佯装矜持。

迟小圆的戏份今晚已经没了,江明月还有一场夜戏,迟小圆换回自己的衣服,卸了妆,巴巴地盯着江明月。

“哥哥。”他可把糖人记起来了,从陆尧秘书那里拿来小兔子,递给江明月,“给你吃呀。”

江明月垂眸,安静了半晌。

举了半天,不见江明月接过去,江明月脸上还露出了落寂的神色,迟小圆歪了歪头,“哥哥?”

江明月“嗯”了一声,接过糖人,语气似有叹息,夹杂着些许的怀念,“糖人啊。”

“糖人怎么了?”迟小圆呆呆地看着江明月。

江明月摇摇头,曲起手指,弹了下迟小圆的额头,“笨圆圆,全是糖做的,我怎么吃呀,上镜会胖,你陪我减肥吗?”

“减减减、肥?”迟小圆捂着额头,瞪圆了双眼,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胖,我不减。”

噗嗤一声,江明月笑了起来。

俯身抱了抱迟小圆,江明月揉他的脸颊,揉完又摸头,“好啦,跟你开玩笑,哥哥很开心。”松开迟小圆,拍拍他的肩,“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会很忙。”

回酒店的路上,迟小圆一直迷迷瞪瞪,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有些累了。

陆尧注意到,就往迟小圆身边坐了一些,轻轻将他点来点去的脑袋,掰过来放在肩膀上。

他压低声音吩咐司机,“开稳点、慢点。”

司机不是第一天替陆尧开车,陆氏在滨城有项目,陆尧偶尔也会来滨城,他开了几次车,陆尧从来沉默寡言,又像制冷机,一进到车里,温度就要降几度。

这次不太一样,整个人仿佛都柔和下来,不再气势逼人,从天上落入凡间,变成普通人。

司机下意识瞥了瞥后视镜,陆尧含笑温柔的模样令他震惊不已,迅速收回了视线,轻声应道:“是。”

陆尧没管司机的想法,他侧过头,专注凝视着迟小圆的睡颜,手抓着迟小圆的手,十指相扣。

车在酒店外停下。

迟小圆真的睡着了,姿势已经从靠着陆尧的肩头,跑进了陆尧的怀里,脸贴在陆尧的胸口,两只手揽着陆尧的腰,睡得脸颊红彤彤。

伸出手,陆尧碰了碰迟小圆的脸,“小圆,起来了。”

哼哼两声,拍掉陆尧的手,迟小圆脸颊在陆尧的胸口蹭了蹭,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