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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芝无奈地摇摇头,转而笑着蹲到她面前,“没记错的话,你妈妈今天上夜班,今天就在阿姨这里吃晚饭吧,可以吗?”

面对陌生的环境以及如此温柔的阿姨,她一时有时不适,局促不安。

“问她干什么?人都叫来了。”小孟鸢无所谓道。

王芝芝头疼不已,“鸢鸢,妈妈不是教过你,不要那么霸道,不然别的小朋友都不喜欢你。”

小孟鸢嘴噘得老高,一脸不屑,“谁要他们喜欢了。”

王芝芝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她,“小厘,鸢鸢脾气有点不好,但人不坏,她要是欺负你,你就打她。”

“你干嘛一直追着这个问?”孟鸢轻轻拧眉,忽然道:“难不成你最近有情况了?”

商厘咽了咽口水,注视着她的表情,突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会是真的吧?不可能,什么时候?我天天跟你在一起,你哪有时间……”孟鸢拧紧了眉,一脸不可置信,不停追问:“谁呀?你可别被骗了!”

商厘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仍是什么都没说。

孟鸢一下站起身子,在原地来回踱步,“这么几天能了解什么?他一定是贪图你的脸,不行,你得带我见见他!”

商厘静静观察着她的神色,一时间却看不透彻,只得道:“我可没说有。”

“那你怎么不否认?”孟鸢抿唇,心底兀地松了一口气,“好了,你放心,你哪天要是真谈恋爱了,我一定不去打扰你们,够意思吧?”

商厘哦了声,浓浓的失望随即袭涌而来,将她推落崖底。

何必再去试探呢?平白给自己添堵受虐。

“我渴了,我们去买冰糕吃吧。”孟鸢舔了舔唇道,伸手去拉她。

商厘一掌打上去,自己站起身。

孟鸢装模作样地痛呼了声,两步追上去。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孟鸢不自觉将商厘代入其中,再一看那个男的,忍不住嫌弃地别过了头。

商厘哪适合谈恋爱,跟她鬼混不好吗?

想着,她把下巴靠在商厘肩上,吐了吐舌头,像条小狗似的。

“热死了,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

“你以后跟你男朋友不这么腻歪吗?”

“不关你事。”

孟鸢立刻不满地哼唧了声。

逃了上午的军训,不用跟人抢饭吃,商厘回到寝室的时候,时间还早,便给商母打了个电话过去。

一接通,商母便稀奇地哟了声,“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跟你姐一样,出门就忘了家里有个人呢。”

商厘还没说话便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最近在军训,从白天忙到晚上,实在没有时间。”

“是嘛,军训好,就得让你们好好锻炼下,不然风一吹就倒。”

商厘把手机放在桌上,托腮听着,剩下就不用自己开口了。

“对了,中秋节快到了,你们学校放假不?”

商厘:“应该会放吧。”

商母:“那回家吗?”

商厘想了想道:“我等会儿问问孟鸢吧。”

商母立马不高兴地啧了声,“什么都问她,你是回自己家还是回她家?”

商厘无奈地深吸了口气,不明白她为何对孟鸢有这么大的敌意,“她要回去的话,刚好可以一起。”

“她要不回呢?什么都听她的,哪天她把你卖了都不知道,要不是天天跟她厮混在一起,高考也不至于……”

“妈。”商厘拧眉,有些不悦地喊了声。

商母悻悻道:“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通电话在不怎么愉悦的氛围中结束,商厘关了手机,有些烦躁地靠在椅子上。

恰在这时,军训结束了,江欲燃发来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

经过昨晚,无形中,商厘感觉两人的关系近了许多,女生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她不由想起了和孟鸢初识时的场景。

小学二年级那年,她家对门搬来了一个漂亮阿姨,时不时敲开门,给她送一些小东西,后面常常跟着一个臭脸的酷小孩儿。

她躲在鞋柜后偷看,视线偶尔交错,小孟鸢就故意扮鬼脸吓她,旋即幸灾乐祸地看她害怕缩回去样。

漂亮阿姨走时总会招手让她去他们家玩,但每次都以商母的“小孩子不懂事”为由而拒绝了。

她只能失落地看着门关上。

这一天,商母不在家,门又被敲开了,却不是漂亮阿姨,而是一张小鬼脸。

帽子一摘,孟鸢的马尾被风吹起,肆意飞扬,从她侧脸滑过,痒痒的,商厘受不了地把脸紧紧贴在孟鸢后颈。

却不想,这时孟鸢忽然回过头,唇擦着她的鼻尖而过,“贴这么紧,不热吗?”

商厘抿唇,沉默地摇了摇头,“好了,我没事了,你把我放下来吧。”

“虚成这样,就少费点口舌吧。”

无法,商厘只得将昨晚熬夜加空腹的事跟她说了,并再三保证自己没事。

“你真是……”孟鸢脚步一顿,忍不住开口教育道:“自己身体没点数吗?非要折腾自己。”

“快放我下来。”商厘有些不满地捶她的背,“都说了我没事,非得背我,多此一举。”

孟鸢走到一个台阶处,把她放下,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指尖抵着她的额头道:“背你还背错了,你这个白眼狼!亏我这么担心你!”

商厘站在台阶上,视线与她平齐,偏头哼了声。

“就当休息一上午咯。”孟鸢直接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这也算因祸得福。”

商厘想想也是,但不免有些心虚,完全做不到孟鸢这样宽心。

一坐下,孟鸢忽然俯身过来,双手撑在石阶上,朝她逼近。

商厘看着放大的脸,身子下意识往后倒,拧眉问:“你干什么?”

“你昨天跟谁出去了?你还没说呢。”孟鸢恶狠狠地开口道。

商厘翻了个白眼,“你还记得啊。”

“废话,你不忠!我今天要是问不清楚,我死都不瞑目!”

“你幼不幼稚?”眼见人逼得越来越近,商厘慌乱地错过眼,说话时气息开始有点不稳,“你自己那么多朋友,凭什么不、不允许我…… ”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孟鸢歪头,挑了挑眉道。

说话间的气息全扑在了颈间,昭示着两人的距离有多近,这样的姿势,在外人看来,像极了在……亲吻。

商厘心口一跳,感受着胸腔的震动,太明显了!

恨自己不争气,嘴像被烫了一样,下意识反驳,却连话都说不流畅,“你胡说什、什么呢?你这是双标!”

“还不承认?”孟鸢直接把她板正,“商厘,你有时候伪装得真的很拙劣。”

闻言,商厘一惊,所有情绪透过眼瞳,尽数袒露,那种被看穿的慌乱又来了,她不由转动眼珠,盯着孟鸢眉毛看,浓密的野生眉下有颗小痣,野性十足,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孟鸢:“怎么不说话了?”

商厘喉头鸢动,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她确实无法反驳。

孟鸢自顾道:“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啧啧啧,商厘呀商厘,背着我偷偷吃醋就算了,还报复我?”

面对孟鸢的声声质问,商厘感觉自己被扒光了一般,有些恼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生气了?”孟鸢勾唇一笑,整张脸瞬间明媚起来,“吃醋就吃醋呗,这有什么,朋友之间的占有欲而已,很正常。”

耳朵自动抓取“朋友”二字,随即在嘴里仔细咀嚼了番。

确实,孟鸢对她的所有感情,都是基于朋友,不会超出一分一厘。

孟鸢没有察觉到她逐渐冷却的眼眸,继续道:“不过,我们之前可是说好了的,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对吧?所以,你要是交了新朋友,得让我认识,听到了吗?”

“那恋人呢?”商厘直视着她,问:“也要让你认识吗?”

第 45 章 第 45 章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不知道两人自此会纠缠数年。

“对了,前两天我给鸢鸢买了几件衣服,有几件不合适,你看看喜不喜欢。”说着,王芝芝拉着她进了卧室。

是一间儿童房,房间整体是粉色的,但墙上被涂得乱七八糟,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子,蜡笔画纸散落一地,颜料乱飞。

“孟鸢!你又偷妈妈的颜料!”

王芝芝吼了一句后也没再说什么,打开衣柜拿出几件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接着卷起她的袖子、裤脚,仔细检查了下,问道:“有受伤的地方吗?”

她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那时她不明白王芝芝为何会这样,后来一想,才顿悟过来。

三岁那年,她父亲离家出走,再没回来,自那以后,商母的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一失控就锁卧室大骂发疯摔东西。

许是这些动静让王芝芝误以为她被家暴了,所以才总去她家送东西,故意找借口查看她的身体。

没看见伤口,王芝芝松了口气,叫来孟鸢陪她玩,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卧室门一关,小孟鸢瞥了她一眼,便坐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拿着蜡笔在墙根涂了起来,安静得不像话。

她手足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放轻脚步,转身想走。

下一秒,一条小短腿伸过去,抵住了门,“王芝芝让我陪你玩,你走了我又要被骂。”

“你也没陪我玩。”她忍不住小声道。“进来吧,宿舍没人。”孟鸢解开密码锁,进去看了眼道。

这是商厘第一次来孟鸢宿舍,一进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来,“哪个床是你的?”

孟鸢把快递随手扔到地上,上衣往上一掀,露出后背大片肌肤,以及黑色的内衣系扣。

商厘站在原地,一时呆住了。

“这儿。”孟鸢用手指了指,转过身,用衣服扇着风,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着姣好的胸型,若隐若现。

还在宕机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差点把脑干干烧,仅一眼,商厘便迅速别过了头。

“还提着,不累吗?”孟鸢纳闷道。

商厘这才感觉到手上的重量,小心把快递放在了地上。

一抬眸,就看见了孟鸢好奇打量的神情,她不由吞了吞口水,问:“怎么了?”

孟鸢没说话,脸上端着玩味的表情,慢慢朝她走来。

商厘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很快,孟鸢走到了她跟前,浑身的血液随之向四处奔涌,直冲向头颅。

这时,孟鸢侧身而过,带过一阵香气,接着,她手一伸,将门拉上。

砰的一声,同时敲在了商厘心上,她立马松了一大口气。

小孟鸢纠结了下,从地上捡起支蜡笔塞她手里,挪了挪屁股,“喏,你跟我一起画吧。”

她看着掌心的蜡笔,见小孟鸢很珍视它,便没动,转而小心放在了脚边。

这时,她目光被地上的一本习题册吸引了,封面被画得五颜六色,打开一看,几乎全是空白。

上面的题刚好是她最近学过的内容,她捡起支铅笔,把答案轻轻写了上去。

不知何时,小孟鸢趴到了她旁边,圆圆的眼里满是震惊,除此之外,还掺杂了一点崇拜。

“后面的这些你也会吗?”

她点了点头。

小孟鸢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那你帮我把后面的这些也一起做了吧。”

“不行,这样不好。”说着,她用橡皮擦将做过的痕迹全部擦了,干干净净。

小孟鸢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动作,反应过来,连忙伸长了手去抢,待看到恢复如初的习题册后,心疼无比地抱在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一惊,有些发懵地定在原地,然后学着王芝芝的样子叫她,“鸢鸢,别哭,鸢鸢,别哭。”

小孟鸢双手捂着脸,露出一条缝来,蛮横道:“那你答应我,以后都给我写作业。”

“可是……”

“哇,商厘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鸢鸢,别哭了,我以后教你写,好不好?”

“不要!”小孟鸢止住哭声,凶恶恶道:“我讨厌你!”

一句话,给她小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小的伤害,以至于到家躺在床上,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然而,就在第二天,孟鸢就转学到了她的班级。

班主任领着她做完自我介绍后,给她指了个座位让她坐下。

小孟鸢没管,径直走到她旁边,扬扬下巴,“你起来,我要跟她坐。”

同桌是个小胖墩,在班里也属小霸王,闻言,小胖墩猛地站了起来,小肚子抵着桌子,张口道:“凭什么?这是我的位置,老师让你坐那儿。”

“这里又没写你的名字,我凭什么不能坐?”

老师连忙下来调解,可惜两人都是犟种,谁也不让谁。

最后无奈之下,老师只得问她,“商厘,你想和谁坐呢?”

闻言,小胖墩得意地挺起了肚子,满脸挑衅,小孟鸢也不甘示弱,催促道:“商厘,你选谁?”

莫名被拉了进来,她不得不抬头,眼珠在两人身上打转。

小孟鸢直接上手,抓住她的胳膊,“商厘,你愿意和我坐吗?”

第 46 章 第 46 章

“又不是没看过,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关好门,孟鸢靠在爬梯上,抬了抬下巴,问她。

被发现了,商厘眼神虚了一秒,强装镇定道:“紧张什么,又不好看。”

闻言,孟鸢立刻皱了皱眉,自我怀疑地往下瞥了眼,而后忽的一笑,“你确定?”

见她一脸嬉笑的样子,不好的记忆瞬间袭上心头,商厘不愿再与她开这种暧昧的玩笑,淡淡道:“我回去了。”

刚拧开门,一只手撑过来,门再次合上。

“你干什么?”商厘回头,不耐烦地瞪着孟鸢。

“她们下午有事,不会回来,你留下来陪我吧。”

商厘抓着门柄不放,“我要睡午觉。”

“在我床上睡呗。”孟鸢直接整个人抵在门上。

商厘现在着实不想跟她共处一室,拧开门往里使劲拉了拉,“起来,我要回去。”

“不要。”孟鸢一下抱住她,往里推,有点可怜地开口道:“我都说了没人,你为什么不留下陪我?”

商厘立马反问:“我为什么要留下陪你?”

“你……你还问为什么?”孟鸢一脸不敢置信,心碎地看着她,“我们什么关系,你竟然问为什么?”

商厘有些无奈地叹口气,算了,一直逃也不是办法,总要想办法戒断的。

“那你睡哪儿呢?”她半妥协地问道。

闻言,孟鸢摇头晃脑地把门反锁上,随口道:“我在下面画会儿画,你困了就上去睡呗。”

商厘嗯了声,目光转而在她厘桌上转了一圈,右手边放着刚领的新厘,中间的化妆品还没收,一层厘架上整齐摆放着几个娃娃,二层乱七八糟地放着些杂物。

孟鸢刚坐下,感觉到身后的注视,她下意识侧了下身子,把手肘放上去挡了挡。

商厘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小动作,把她手移开,“起来。”

“干什么?”孟鸢转头看着她,小声问,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似的,模样有些乖。

商厘没忍住,手托着她下巴,摸了摸她的脸,“桌面乱成这样怎么画?我帮你收收。”

“厘厘,你真好。”孟鸢立刻一把抱住她的腰,头在她肚子上拱了拱,“你要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少来。”

孟鸢桌面看着乱,东西却不算多,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桌上还有一沓厘,商厘把娃娃放在一起,拿起厘,一本一本往上放,孟鸢在旁边帮忙。

两人肩膀挨着,手臂不经意碰触,香气似有似无地传来,商厘尽力忽略掉身侧的人,厘一放好,就出来了,“你画吧,我上床睡觉。”

“好。”

商厘看了她一眼,爬上床,鼻间瞬间被孟鸢身上的同款香气充斥,她拉过毯子,凑近,想用鼻子闻闻。

下一秒,她一个哆嗦,清醒过来,谁家好朋友会这样啊?

商厘阖上眸子,平心静气地开始酝酿睡意。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飞上来,盖在了她脸上,她用手抓起,睁眼看清是什么后,立马触电般地扔了出去,怒吼道:“孟鸢!”

“怎么了?”下面的人仰起头问。

“你内衣扔我脸上了!”

“哈哈哈哈哈这么准吗?”孟鸢站起身,双手扒着床沿,笑道:“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商厘看着她那张欠欠的脸,拳头一下就硬了,“滚蛋!”

孟鸢吐吐舌头,重新坐了回去。

商厘平躺在床上,胸口不规则地起伏着,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睡意渐起,意识朦胧之际,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但实在太困了,她眼完全睁不开,没一会儿,便坠入了黑暗中。

渐渐地,身上的温度攀升,不断加剧的热意让商厘不得不醒过来,却感觉身上被什么压住了般,动弹不得。

以为是遇到了鬼压床,商厘呼吸急促了不少,费力地睁开眼,就感觉一团乱发散在她脸上,耳边传来一阵规律的呼吸声,孟鸢的脸近在咫尺,正睡得香甜。

狭小的床铺间,商厘半个身子被孟鸢压着,难以动弹,她恨恨地咬了咬牙,恨不得一脚把她踹下去。

再这么压着要窒息了,商厘转转脖子,在孟鸢耳畔道:“孟鸢!你给我起来!”

孟鸢完全不为所动,一脸好梦的样子让商厘气得不行,她加大声音,同时用额头去拱她的脸,“孟鸢!你压着我了!起来!”

“唔……”孟鸢眉毛鸢拧,发出一声后,又睡了过去。

无法,商厘只得自食其力,奋力挣扎,没把人弄醒不说,反倒把自己累了一身汗。

商厘喘着气,看见孟鸢安然入睡的脸,恨得牙痒痒,忍不住一口咬上了她的脸。

这下,孟鸢终于被痛醒了,伸手摸了摸被咬的地方,不满地嘟囔了声,睁开眼看了眼商厘,下一秒又闭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我再不醒就要被你压死了!”回国的日期比原定的初三四要晚两天,斯德哥尔摩机场附近接连下了好几天的暴风雪,机场停摆,等到可以再次开航时,已经是正月初六。

飞机降落在云城机场时,正值黄昏。

瑞典的日落时间要早几个小时,深蓝色的夜空有着电影里古欧洲的浪漫,红房子,飘雪,烟囱,好似下一刻就有女巫挥着魔棒点亮霓虹。

云城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大片烧红的晚霞点缀在天幕瑰丽如梦,让整座机场都沐浴上金光。

姜锦岁先完成安检,看到人群中的孟鸢后,拖着拉杆箱高兴的挥手:“姐姐姐姐,在这里!”

半个多月没见,孟鸢身上披着浅咖色格纹披肩,微卷的长发气质慵懒,衬得妆后的眉眼愈发出彩。

“欢迎回国。”孟鸢走过来抱住姜锦岁,两人的五官有很多相似之处,站在一块时路人一看就是亲姐妹,极为养眼。

商厘刷证件经过安检口,正想当作没看到,被姜锦岁叫住:“小厘,姐姐在这儿,这边快来这边!”

商厘没办法,脚尖的方向转回去,硬着头皮迎上孟鸢的视线,唤道:“姐姐。”

孟鸢用面对姜锦岁同样的语气问:“鸢鸢,要抱一下吗?”

她此刻穿得光鲜亮丽,温柔询问的声音装得像个极好的姐姐,丝毫看不出会做出每天给商厘打不知道多少个跨国视频的行径。

商厘的目光扫到指示牌,像看到了救星:“啊,等会儿吧,我现在急着去趟洗手间,你们可以去停车场等我。”

“那我先去看看托运的东西。”姜锦岁拿出那几张长长的托运单,“机场应该有寄送服务吧?”

孟鸢正要说陪姜锦岁一块过去,就听姜锦岁‘哎’了声,摸出一包纸巾:“小厘可能没带纸巾,姐姐你能去送一下吗?”

孟鸢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眼,体贴的说:“好,给我吧。”

商厘来洗手间就是个借口,边洗手边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打算过十分钟再离开。

要关上水龙头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商厘正要让位,目光不经意扫过镜面,这才看清走进来的人。

孟鸢手里拿着包未开封的纸巾,笑着看向商厘:“不是说急着来洗手间?急着来洗手?”

商厘关水龙头的手一滑,反而把水流开到了最大。

她急急忙忙的关好:“我肚子不闹了,只是洗个手不行吗?”

孟鸢递上纸巾:“小锦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洗手间有免费的纸巾,但自己带的更干净一些。商厘说了声‘谢谢’,还没抽出纸巾,就被孟鸢推进第一个隔间。

门锁‘啪嗒’一声落下。

动作发生在几秒之间,商厘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回过神时,几乎整个人都被揽在了孟鸢的怀里,尤其孟鸢今天的鞋跟较高,轻而易举的把她压在转角,从敞开的外套揽进去抱她:“这么不想跟我抱?”

商厘茫然:“什么?”

孟鸢低下头,压低声音问:“你故意躲来这里,不就是不想跟我抱吗?”

闻言,孟鸢稍鸢挪了挪,商厘趁机挣脱出来,后背紧紧抵在墙上,给彼此留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而,下一刻,这点空间就被完全压榨了,孟鸢翻了个身,长手圈住她的腰,一只腿架在她腿上,一秒入睡。

商厘看了她半晌后,心如死灰地闭上眼,想着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却不想,困意出走,各种思绪全涌出来开会,脑子越发清醒。

各种入睡方法尝试无果后,商厘只能放弃,睁大眼,怒火冲冲地看着眼前的人脸。

看着看着,胸口的火气竟逐渐平息了下来,眸光被不知名的情愫填满,不用担心被发现,肆意大胆,她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敢这么仔细打量孟鸢了。

或许是眼眸承载了太多情绪,一对视就容易失了分寸,所以只能胆怯地躲起来。

情意渐起,愈来愈浓,商厘放轻呼吸,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食指,孟鸢的脸上随即落下一道光影,光影移动着,代替她的指尖,从额头触碰到唇,手指定在那处,有些不舍地慢慢曲了起来。

心里的浪潮无法平静,掀起波涛滚滚,顷刻间,似要将她湮没。

商厘鸢鸢张着嘴呼吸,目光强制隔离,意识神游天际,却每次都跌落至孟鸢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孟鸢终于醒来,困意犹存地动了动,埋头在她胸前吸了口气,闷闷道:“你睡觉怎么不脱内衣,不闷吗?”

商厘推开她,从床上坐起,“起来,我要下床。”

“现在几点了?”孟鸢伸长手,去摸床里侧的手机。

然而,手机摸没摸着不知道,倒是把商厘大腿摸了个遍,孟鸢立刻嘿嘿笑了声,“好滑啊!”

商厘忍无可忍,抓起她的手腕,“再乱摸,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

孟鸢一脸无所谓,像个地痞流氓似地开口道:“冤有头债有主,大不了你摸回来呗。”

“懒得跟你说。”商厘找到手机递给她。

孟鸢打了个哈欠,纳闷道:“怎么就四点了?”

“你睡得像个猪一样,有什么好奇怪的,起开,我要下去。”

“那你醒那么早干什么?”孟鸢一只手抓着护栏,侧身对着她,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该不会是为了偷亲我吧?”

商厘现在看出来了,孟鸢开这样的玩笑,就想看她或恼怒或无措的样子,就跟小时候朝她做鬼脸一样。

她面色不改,静静看着她,淡声道:“嗯,你怎么知道。”

孟鸢笑意一减,索然无味地撇撇嘴,“没意思。”然后爬下了床。

商厘油然升起一股得胜后的喜悦,但不过转瞬便消失了,心里空荡荡的,怅然若失。

不过,她似乎找到了应对孟鸢的办法,就像这样,慢慢脱敏就好了。

第 47 章 第 47 章

“现在好了,对赌输了,钱没了命也没了,媒体报道得沸沸扬扬的,名声也坏了。”

“我听说啊,当初是他自个求上华宸收购,见华宸好说话就开始琢磨其他的……真以为华宸还是当年那个小公司?”

身后的保镖显然都听到了,佯装未觉的低下头。商厘震惊的望向孟鸢,孟鸢也正好转头,墓园阴沉的天色吞噬了她身上的温和,周身充斥着滴水不漏的冷漠。

上位者的铁石心肠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等送葬的人走完,孟鸢才问:“想问什么?”

工作上的事商厘不懂,但并不代表她会随意的散发圣母心。乍一听到死者跟孟鸢有关时她确实极为震惊,却不是怀疑孟鸢。

孟鸢见她不说话,转身往姜家父母的墓地走。

商厘跟上去,跟在孟鸢身后半米的距离,小声说:“你就当作没见过这些人。”

孟鸢脚步停了片刻,偏头应了声,继续往前走。

商厘咬了咬唇,继续跟上去。

姜家父母的坟和送葬的人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商厘到时,周围很静,坟前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很干净。

跟在后面的保镖把两束鲜花递上来,又周到的拿出祭拜所需的贡品摆好,孟鸢和她一块祭拜后,给了商厘独处的时间:“我去外面等你,有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

商厘有些意外孟鸢愿意去车里等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那丁点的胆子和糟糕的方向感,也做不出在坟山逃跑的事。

“好。”

生物钟让商厘在六点半准时醒来,陌生的酒店环境让商厘感知混乱,孟鸢特意压低的声音自转角传来。

‘百花奖’、‘舒璇’的词眼钻入耳中,思绪回归,商厘揉了揉眼,这才清醒过来。

孟鸢不仅受邀为新晋影后颁奖,公司旗下艺人更是占据了颁奖典礼的近半名额。作为华宸娱乐的总裁,孟鸢出现在榕城显然不妥。

尤其,还抛下了那位新晋影后舒璇。原本为舒璇锦上添花造势安排的通稿发不出去,于公于私,都得给舒璇团队一个交代。

商厘对孟鸢要如何补偿旗下艺人并没有兴趣,现在起床会显得她刻意偷听。于是翻了个身,拉高被子。

电话挂了又接,不仅仅是舒璇,还有其他艺人和导演的名字,华宸娱乐不仅仅是一家经纪公司,旗下还有精良的影视制作公司。

影视这部分是在孟鸢接手后才开始扩展的业务,短短几年已经打造出不少优良的影视作品,被网友称为热点的风向标。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声停了。商厘身后的床铺微微塌陷下去。

“醒了怎么不起来?”

“怕不小心探听到公司机密。”商厘没有再装睡,打了个哈欠,转过身。

气氛微妙的一静,孟鸢的指尖停顿下来。

这样的玩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们之间,商厘意识到了,撑坐起来,神色如常的问:“你说过要陪我去墓园,说话算话吧?”

孟鸢拍拍商厘的背:“先去吃早餐。”

床头柜上放着换洗的衣服,商厘不用看都知道是自己喜欢的品牌和样式。毕竟除开在床上的关系,孟鸢在生活中依旧对她面面俱到。

早餐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厅解决的,融入陌生人中,能让商厘在跟孟鸢的相处时表现得更自然。

七点的早餐厅,来的大部分都是需要在周末上班的人。能住得起五星级酒店,大多工作体面,人前光鲜亮丽,却也因为身份失去了很多的自由。

孟鸢去挑选早点时,商厘就坐在座位上观察着周围的住客,她很喜欢做这样的事,没什么意义,但比用手机小游戏打发时间要有趣的多。

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商厘最习惯性观察的人,必定是孟鸢。从小养成的习惯,就算商厘没这想法,目光也会落过去。

孟鸢拿起夹子取餐时,头顶的餐灯也会对待别人那样,在孟鸢的侧脸落下一束强暖色调的光。但孟鸢能扛住娱乐圈那些堪称变态的高清镜头,这样的光显然构不成什么破坏力。

商厘转开目光,又投向其他,看了一圈并没有令她感兴趣的人,只能收回视线,直到孟鸢把几个餐盘摆在桌面,商厘不动声色的拿起筷子,安静用餐。

出了酒店,保镖将一辆商务型宾利开到门口,商厘特意看了眼车牌,记起是孟鸢陪她回榕城办丧事时买的那辆,竟然一直留在榕城吃灰。

保镖为商厘开了门,商厘看了眼即将坐进后排的孟鸢,走向前面:“山路容易晕车,我要坐前面。”

保镖为难的看向孟鸢,孟鸢没什么情绪变化,对保镖说:“车钥匙给我。”

商厘还是被迫跟孟鸢坐在了同一排。她从后视镜观察身后的几辆车,以此来让自己分心。

孟鸢在这时忽然倾身过来,毫无预兆的靠近,商厘条件性反射的后仰,几乎整个人都黏在靠背上:“这里是……”

‘酒店门口’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咔哒’一声轻响——孟鸢替她系上安全带,又坐回去了。

商厘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了更尴尬。

很快,早高峰的来临让她们堵在了高架上,预示着密闭空间的路程的拉长。果不其然,孟鸢挑起话题:“你先前,是想去你小姨那儿吗?”

商厘的心提了起来。

孟鸢说:“机场的人给我发了你预定的航班。”

商厘轻轻吸了口气,本以为昨晚的事已经过去,没想到孟鸢会查得那么全面。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又紧张起来,习惯性的绞动手指,闷声说:“……嗯。”

那位小姨沈文钦是姜母的妹妹,当年出国留学时嫁给了同校的瑞典人,常年在国外定居。

在姜家父母的葬礼上,商厘见过那位小姨一次,是标准的东方美人长相,性格也很温婉,甚至主动提出让商厘跟她回瑞典的建议。

商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对小姨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加上苏家对她的态度一如往常,她将小姨的话当成人情往来的场面话,并没有当真。

那时的她也没想过,在半年后,当她联系小姨表达想要出国念书的意愿时,那位小姨会直接以亲属关系帮她办理好移民手续。

在打通小姨的电话前,商厘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苏家父母愿意送她出国,却需要等高考后,只有那位小姨能帮她。

“你是自愿想去吗?”孟鸢转过头,提出自己的看法,“北欧气候和云城相差甚远,通用语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你过去了那里怎么能习惯?”

孟鸢的目光望过来时,眼神带有明显的担忧,似宽阔的海水般幽远。商厘逞强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方式。

毕竟从孟鸢在酒店找到她的那一刻起,这项计划就搁浅了。是她自己想去,还是小姨、或是苏家父母想让她去,并没有那么重要。

商厘垂下眼,低着头。

孟鸢看了眼前面堵得水泄不通的高架,侧过身,捏了下商厘因小动作而鼓起的脸颊:“鸢鸢。”

商厘应了声‘嗯’。

孟鸢:“本想等你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再问你,但你已经高三了,提早聊也没什么坏处。”

商厘茫然的抬头:“什么?”

孟鸢问:“高考后想念什么专业、想去什么学校,你想过吗?”

高考后……淋湿的衣服早就在车载空调中干了,商厘往孟鸢的后背瞄了眼,发现也已经恢复成原本的白色。

看不出曾经湿透的痕迹。

视线被孟鸢捕捉到,孟鸢笑了声,说:“我也去洗。”

商厘确实想过很多,看电影时想做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看小说时想做个运筹帷幄的霸道总裁,考第一时又觉得自己可以做个名扬几代的科学家。

她的想法无穷无尽,但也只是想想,并没有一个能成为她所谓的人生志向。

或许是年纪太小,又或许是孟鸢已经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商厘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别太出格,就可以无忧的过完一生。

曾经她觉得,要是孟鸢在事业上遇到点阻碍,她也可以为了孟鸢去联个姻。

现在看起来嘛,孟鸢并不需要也不会让她去联姻。

因为孟鸢自己要她。

似乎更糟糕了。

商厘有点喘不过气,她小声问:“我还没有想过,你有什么建议吗?”

孟鸢像是料到这个回答,温热的掌心轻轻拍在商厘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和皮肤渗透进来,越贴越紧:“既然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就不需要特地去北欧择校。国内的高校近年来发展得越来越好,并不会输给北欧。”

到墓园的时候,外头刚起了风,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孟鸢从车里拿了件外套追上来,披在商厘的肩上,带有孟鸢身上的体温,无孔不入。商厘摇了摇头:“不冷,只是风大。”

孟鸢给了商厘两个选择:“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

商厘只好把袖子套进去:“谢谢。”

周六的墓园比工作日要有人气点,但也只是一点。往里走时,身边有另一批人,看他们身上披麻戴孝的打扮,是来送新葬的。

商厘和孟鸢停在路边,让他们先走。跟在队伍后面的亲朋结伴聊天,声音不高,商厘依稀听到几句。

“人还是不能太贪心,都半辈子了,把公司老实卖了享受晚年不好吗?非要跟人去抬杠。”

第 48 章 第 48 章

直到孟鸢和保镖汇合,又彻底消失在商厘的视野,商厘才蹲身坐到墓碑前,怔怔的看向墓碑照片里尚显年轻的父母。

血缘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若是让商厘去面对旁边坟茔上的照片,她会胆怯会畏惧,但当面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即便她们从未说过一句话从未正式见过面,也依旧让她倍感亲近。

她的父母是高校的老师,一辈子克己复礼、桃李满园,不知道在天之灵得知亲生女儿是她,会不会感到失望?

“苏家依旧对我很好,苏家的爸爸妈妈很好,苏……姐姐也很好。对了,姜锦岁在苏家过得也不错,你们可以放心。”

“我知道,你们应该更希望我去瑞典,我也确实认真的考虑过,远离孟鸢,远离苏家的一切,就这么重新开始,和他们保持堂堂正正的亲戚关系。”

商厘看着墓碑,低声说:“但爸爸妈妈,我……我走不了了。”

其实她跟孟鸢会变成现在的关系,主动性在孟鸢,推动这一切的人,应该是她。

说‘应该’,是因为她们关系初始的改变源于那碗醒酒汤,还因为她一次又一次的亲近。

在醒酒汤过去很久以后,商厘才知道孟鸢抱着她的衣服午睡代表着什么,也才知道孟鸢要她去住校的真正原因。

是她忘了,她跟孟鸢是两个没有血缘的独立成年人。也是她忘了,孟鸢的性取向本来就是女人。

她以为孟鸢能把那个温柔姐姐的面具一直戴下去。可那一天,当新办理的移民签证寄送到家里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孟鸢异常平静的扣下那张签证,并笑着问她:“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姐姐可以陪你一块去办一张,陪你出国也方便。”

商厘当时满脑子都是孟鸢那些异常的举动,没有接孟鸢递来的台阶,直接反驳:“你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去旅游,我是要跟我小姨他们一块生活,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

“是!”原来孟鸢提起话题的目的是这个。商厘想往右躲,被孟鸢压紧了肩:“鸢鸢,你说对吗?”

商厘坐在那里,不说话,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起,留下一道道月牙的印记。良久,她说:“……对。”

孟鸢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鸢鸢好乖。”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其实商厘也不是非要跟孟鸢对着干,她只是想故意强调她还有其他靠山。等孟鸢点了头,她再顺理成章的保证:“以后假期我都会回国找你。”

但她没想到,孟鸢竟然没有同意,直接拿着她的移民签证转身去了书房。商厘追上去,眼睁睁看着签证被放进保险柜,还在那有恃无恐:“我知道保险柜密码,你有必要藏吗?”

“确实没有必要。”

孟鸢就站在那里,一袭精致剪裁的长裙,包裹着笔直的双腿和高挑的身材,指尖拨弄过保险箱门锁,金属的光泽在她转动间明暗闪动。

拉得严实的窗帘遮挡屋外的喧嚣,孟鸢当着她的面,把存放了签证的保险柜锁死。

“但这是你从小到大第一次背着我花心思做成的事情,保险箱配得上它的价值。”

就算原本是商厘的战利品,如今躺在孟鸢的保险柜,也就成了孟鸢的,商厘恼火的要去把它抢出来。

她才碰到保险柜面,就被孟鸢拽了过去,被压在书桌上的那一刻,商厘心中建立了十八年的是非观在顷刻间崩塌。

这一回,无需像第一夜误食‘醒酒汤’后装聋作哑,在孟鸢一遍遍的‘你是我的’中,商厘已经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那一夜后,商厘按部就班的外出上学、回家睡觉,看似没有任何的改变。

但她知道,她已经失去了自由,被孟鸢圈禁在无形的囚笼中。

直到孟鸢厌倦。

每一阵风刮起时都是一个预兆,孟鸢的推拒是她最后的克制和理性,而墓园的风,则引来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哒哒的砸在墓碑上和商厘苍白的脸上,有些凉,但尚且能忍受。相比较回到车上,在这里,反而不那么难受了。

直到刻意放轻的高跟鞋声靠近,雨幕被头顶的黑伞隔绝。

商厘犹豫几秒,缓缓抬起头,尚且明亮的天光刺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孟鸢的衬衣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细细的一段手腕,年龄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数字,依旧跟商厘儿时记忆中的人一般无二,有的只是岁月馈赠的沉稳。

“你怎么过来了?”

“看你没有出来的打算,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淋雨。”孟鸢指向墓碑的方向,“我不打扰你们。”

倾斜的伞面在风中微微摇晃,孟鸢的衬衫后背逐渐透白。

商厘沉默的看着,又重新转过头。

她没有再淋到雨,先前淋到身上的雨水悄无声息的渗进领口,还是有些凉。

但孟鸢一定比她更冷。

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后是商厘先起了身,膝盖已经发麻,起身时踉跄了身形,被孟鸢揽进怀里。

孟鸢身上一反常态的很冷,商厘没嫌弃,顺从的由孟鸢扶着她。

雨滴打湿了孟鸢的长发,连带着声音也被染得潮润:“先去车里避避雨,等雨停了再回来吧”

商厘向墓碑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说:“不用了,直接回去吧。”

说完,她手扶上伞柄,把倾斜向她的角度扶正,视线扫过孟鸢的肩,很快又转开。

两人安静的往山下走,斜风雨很快落进几滴,洒在商厘的脸。细腻的皮肤上晶莹剔透,孟鸢抬起的手刚触到,商厘的睫毛就重重的颤抖了一下。

商厘说:“刚刚在墓碑前看着他们的照片,我就在想象他们年轻时的样子。”

孟鸢提议:“你要是想看,可以去他们住过的房子,那里有很多他们的照片。”

商厘笑着摇了摇头:“我想象的,是我小时候望向他们的模样。如果当年我跟姜锦岁没有被抱错,我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惜时间不会倒退。”

从来都没有‘如果’的选项。人只能就着来时路,不断的往前走。

雨水层层冲刷来时的路,柏油路即将接上平坦的停车场。

孟鸢说:“那我就见不到你了。”

商厘笑了笑:“其实,那也不错。”

揽在肩头的手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收紧,商厘脸色不变,明知孟鸢不爱听还是要说:“其实,我已经不需要你为我撑伞了。”

孟鸢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鸢鸢,我不会看着你淋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一场雨。”

“我说的也不是。”

商厘的眼珠子动了动,漂亮的眼睛漫过复杂的情绪,欲言又止。

保镖替她们开了车门,被推进去时,商厘才发现是在车的后排。干燥柔软的毛巾落在头顶,孟鸢温柔的替她擦着头发,无孔不入的关心让商厘突兀的攥上了孟鸢的手臂。

孟鸢停下动作,用眼神询问。商厘还是跟着孟鸢回了云城,车停下时,天光渐渐收尽,夜幕降临。

商厘这一次外出并没有带行李,几张身份证件就是她带走的所有东西。以至于重新回来时,好似只是去楼下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变。

孟鸢换了鞋催促商厘:“去洗澡,换身衣服。”

商厘颤着声音,手抵在孟鸢的肩膀:“你是我姐姐。”

车外的雨势渐大,打在车顶的声音更加密集。

孟鸢将商厘的每一个表情看得明明白白,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还记得自己多久没叫过我‘姐姐’了吗?”

商厘还真没有想过这个,她开始在记忆中搜寻上一回叫孟鸢‘姐姐’的时间。

孟鸢没给商厘多少时间回忆,直截了当的告诉她答案:“从移民签证被寄到家的那晚后,你就没这么称呼过我了。”

孟鸢并不介意这一点。

姐姐的身份留不住商厘,她可以不是姐姐。

随后孟鸢俯身吻向商厘,商厘用不受压制的双腿踢向孟鸢。她踢得越狠,孟鸢就吻得越深越重,直到手顺着裙摆贴上皮肤、刻意收紧,商厘终于不敢有更多的动作。

商厘强行偏头躲开吻,喘着气强调:“保镖,保镖还在外面!”

孟鸢的手轻轻拨开商厘额前的碎发,吻调转方向,湿湿地落向她的耳:“外面的人看不见,也不敢看。”

几辆SUV高大的车型将宾利围在中间,阻隔了所有的视线,商厘感觉冷汗正在顺着僵硬的后背往下流,这才有些后悔刚刚说的那些话。

她试图唤起孟鸢的理智,艰声说:“这里是墓园,还会有其他来往的人,万一从前面望进来呢?”

孟鸢重新吻上她的唇,安抚性的语调很温和,话却让商厘更冷:“只要你别发出声音,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孟鸢被雨水淋得冰冷的手指渐渐复温,变得越来越热。商厘在挣扎中哭出声,视线被泪水糊得看不真切。

车外的雨还在不停的下着,耳边缠绵的水声令商厘无处遁形,从喉咙里无意识的挤出一声:“姐姐……”

孟鸢长长的‘嘘’了声,潮湿的声音字句清晰的侵占每一根神经:“不是姐姐,早就不是了。”

第 49 章 第 49 章

颤抖的身上泛起一层薄红,衬得之前未消的痕迹更艳。披散的长发垂在枕头旁,眼角大颗粒的水珠分不清是哭的还是出了汗。

孟鸢松了唇,叹了一口气,轻声问:“又哭了?”

“没有。”商厘自己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是太热了。”

从商厘记事起,孟鸢就被作为苏家的继承人担起所有责任,她而则替孟鸢享受了所有无忧的物质生活。

逢年过节时常有苏家的亲戚看不下去孟鸢对她无底线的纵容,作为长辈惯例性说教是其一,不满她霸占孟鸢所有的资源又是另一个原因。

那时的孟鸢穿着闲适的家居服,姿态随意的靠坐在沙发上,闻言把她圈进怀里亲昵的捏脸把玩,慢慢悠悠的应付无聊的亲戚:“那我养鸢鸢一辈子好了。”

孟鸢把她保护得太好,把所有肮脏的行径都拦在她的视线之外。

以至于三月前商厘听说孟鸢在应酬时喝多,去酒店找孟鸢时,即使商厘当时已经成年,也毫无防备的轻信了他人,接过递来的醒酒汤,亲手一勺勺喂给孟鸢。

孟鸢向来对她没有任何防备,药效起得很快,孟鸢的酒根本就没有被解,那碗药汤却有另外的功效。

眼前孟鸢陷入情欲的脸和那晚渐渐重合起来,若是那天她没有接过那碗所谓的‘醒酒汤’就好了。

商厘的出神引起了孟鸢的不满,颈侧传来一阵刺痛,也许很快就会留下印子:“别、别在脖子上。”

孟鸢替商厘回忆:“已经帮你跟学校请好假了。”

察觉到孟鸢语气中的不满,今晚被孟鸢抓到已经令商厘提心吊胆,商厘不想承担继续惹怒孟鸢的后果,抵在颈侧的手缓缓松开。

孟鸢没有要让商厘难堪的意图,满意的松开唇:“乖。”

她抱着商厘翻了个身,自己躺了下去,指腹在商厘的唇上略有节奏的按压两下:“为了找你,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

后面的话不用孟鸢多说,商厘往后缩了一下腰,鼻息间发出一声难耐的:“我不会……”

孟鸢叹了口气,不再等商厘,直接动手压上商厘的后颈亲吻,比一开始稍微缠绵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商厘小心的收敛气息,克制之中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孟鸢察觉到商厘的出神,问:“刚刚开小差时在想什么?”

商厘说:“没什么。”

“鸢鸢?”

这是专属于孟鸢对她的称呼,别人若是唤了,容易分不清是在唤孟鸢还是商厘。孟鸢唤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偏低,柔柔的,耐着性子哄人时,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总是让商厘难以拒绝。

“醒酒汤。”商厘低声说,“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因为那碗醒酒汤……你还记得吗?”

孟鸢沉默的点了下头,两人之间火热的温度因为这句话渐渐冷却下来。

那碗‘醒酒汤’里的剂量几乎让孟鸢失去了理智,耳边传来门外的敲门声和哭泣的声音,她用尽全力的去辨别,却根本分不清。

苏家的产业遍布娱乐圈,想要通过特殊交易一步登天的人太多,但孟鸢对这种事并不认同,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刚接手公司时还需要在社交场合逢场作戏,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投怀送抱了。

但这并不代表孟鸢在这方面没有需求。压抑了多年的冰川一旦崩裂,带动底下喷涌而出的岩肆意横流,直接失了控。

等孟鸢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在她身下哭着唤她‘姐姐’的商厘。

孟鸢沉默的去卫生间调好水温,把浑身力竭的商厘抱进浴缸,然后在外面打电话让人去调查了这场意外的源头,并封杀了那个想要走捷径的男艺人。

如同平日里指挥经纪人帮艺人处理这类事情一样游刃有余,看不出半点慌乱。

可等到处理完时,孟鸢在酒店套间的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夜晚的凉风彻底吹散那股燥动,向来精明的头脑一片混乱。

那些画面在脑中无孔不入,孟鸢记得相贴时灼热的温度,记得商厘难耐的哭声,更记得——商厘是她一手带大的妹妹。

即使亲子鉴定让她们之间没有了血缘的羁绊,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不是一纸鉴定就能轻易抹去的。

卫生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孟鸢才想起刚刚商厘无力的手脚,快步折返回去。

商厘似乎是想要从浴缸里起身,许是脱了力又不甚滑落回去。浑身都被水打湿,脸上、头发上、慌张遮挡住的身上,满是溅起的水。

孟鸢隐约觉得,从商厘脸上划落下来的水珠里藏着眼泪。但商厘朝她伸出了双手,委委屈屈的说:“姐姐,抱我一下。”

“我一直在想……”商厘趴到孟鸢的耳边,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颤,“要是我没有喂你喝那碗醒酒汤,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孟鸢揽上商厘的后背,默而不答。

商厘的本意也不是想要一个回答。

就算能将她们的一开始归结为一个错误,后来的那些日子,也早就失控了。

两人还是做完了。

冷却的温度在缠绵的亲吻中重新有了热意,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外面喧嚣的夜生活,静音的手机亮了又暗,时间在潮湿的空气中渐渐模糊。

结束后商厘先去洗了澡,那件T恤彻底不能穿了,听孟鸢打电话联系人送来新衣服。身上的沐浴露还没完全抹开,孟鸢推门闯进来,和她在淋浴间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孟鸢平日里只会安安静静的抱着她睡,就算要发生什么也会等到周末。距离她们上一回已经过去将近一周,无论感情如何,身体却极为契合。

不知是因为她们曾经的姐妹关系,还是属于天生的默契。

商厘还记得她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以后的日子,简直糟糕得一塌糊涂。

一个想解释,一个却想逃避,最后年长的顺从了年下的意愿,默契的不再提起。

当时商厘天真的以为事情会就此过去,但她显然太过单纯,发生过关系的人,又怎么能在同个屋檐下相处如初。

孟鸢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商厘下意识应激,就连孟鸢给她递东西触碰到指尖,商厘都会手抖到拿不稳。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古怪,孟鸢何其了解她,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明明住在一块,商厘却再也见不到孟鸢。

国庆放假前的那个下午,商厘特意没告诉司机,悄悄去了孟鸢的公司。甚至还很有诚意的买了瓶新出的香水,是白兰花的香调,和孟鸢喜欢的那串珍珠项链特别搭。

秘书认识商厘,告诉她孟鸢正在午休。商厘心领神会,悄悄推门进去,透过休息室的门缝,看到孟鸢抱着她的衣服睡得正沉。

商厘愣了下,明亮的光线照进休息室,惊动了孟鸢。

商厘怔怔的,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你怎么拿了我的衣服?”

孟鸢坐起来的动作仅顿了一瞬,脸上的神色就恢复如初,长发松松散散的披散下来,领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线条圆滑的锁骨。

这副放松的姿态一改平日严谨的作风,慵懒得有些散漫。她的手边还压着那件没有解释的衣服,作为长姐的威严仍然存在。

“我去了趟你们学校的学生寝室,有单人间和多人间可以选择,热水和用电都挺方便。”

商厘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老师都建议住校,有利于减少通勤时间。”孟鸢说,“你考虑一下,国庆节后我让人帮你去办理。”

“我不去!”商厘第一反应就是,孟鸢要因为那晚的事抛弃她了。

可离开苏家后,孟鸢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最依赖的人。那晚的事归根结底,孟鸢和她都是受害者。

商厘反应激烈的冲到孟鸢的床前,开口时声音已经哽咽:“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还记得那时候孟鸢垂下了眼,那双墨色的如宝石般闪耀的眼瞳好似黯淡成灰色,商厘难以读懂孟鸢的情绪,只能用她最擅长的撒娇语气喊:“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孟鸢如梦初醒般突然把商厘推开,又懊悔般的亲自将人抱到床上。

“是你们老师的建议,你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住回家来。”

商厘信了。

于是,在住校的第二晚,她就回了家,高调的向孟鸢宣布她要回家住,并在当晚,久违的爬上孟鸢的床,缠着孟鸢一块睡。

半梦半醒间,颊边传来温软的触感,是有人倾过身落了一吻,像小时候的晚安吻,商厘的睡姿更加放松,自认为已经消除了她跟孟鸢之间的隔阂。

世事无常,那时候商厘抓住一切机会留在孟鸢的身边,如今的商厘却会在孟鸢出差时想方设法的离开。

后半夜,两人终于安静的躺在一张床上。

孟鸢把商厘拉近到怀里圈紧,头埋进她的后颈,闻着商厘身上同款的沐浴水香味。

热气时不时扑撒在后颈,商厘有些痒,又不敢动作,保持着一个姿势越来越僵硬,直到耳边传来孟鸢的声音:“明天跟我回云城?”

商厘没有别的选择,她转过头,给自己争取了做另一件事的时间:“能下午再走吗?”

孟鸢的抚过她遮挡眼睛的碎发,眼神有打量却不严厉,耐心的等着商厘的理由。

“我想……去墓园看看爸爸妈妈。”

商厘说的父母,是她死于车祸的亲生父母。两人是榕城人,都是高知,在云城理工大学执教,葬礼和丧事都是回榕城办的。

商厘之所以选择从榕城的机场出国,一是担心从云城的机场出发会被孟鸢提前知晓,二就是想在离开前再来一趟墓园。

现在出国的计划搁浅,她依然想去一趟墓园。

虽然那里躺着的是她完全陌生的父母,但他们也是商厘能找到的,最好的倾听者。

孟鸢没有立刻答应,因为独自逃到榕城的商厘可信度很低。

商厘读懂了孟鸢的情绪,结结巴巴的说了声‘你跟我一块去’,为了提高可信度,主动抱住孟鸢的脖子,凑到她唇前。

孟鸢反客为主的拿过了主动权,直到体内那股好不容易平复的躁动又再度萌动,才突兀的停下这个吻。

她把商厘的脑袋按进怀里,尽可能冷静的开口:“睡觉。”

商厘没得到准确的应允,担心一觉醒来自己就回到云城了:“那明天——”

“陪你去。”

第 50 章 第 50 章

*

三天后,一家私人小酒馆里。

时值午间,酒馆正门“营业中”的牌子还未翻转过来,店内静悄悄的,只剩壁炉燃烧的噼里啪啦声,高低摇曳的火光里,浅浅勾勒出一人的身形。

孟鸢一手托腮撑在吧台上,一手握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晃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倏地,女人动作一定,凝神屏气,慌乱、无措、痛苦……各种情绪渐次从瞳孔中闪过。

有脚步声传来,踩在木质地板上,愈来愈近。

一道目光自身后投射而来,孟鸢的脊背猛地绷紧了,整个人静止在原地,宛若一只蛰伏在丛林、草木皆兵的困兽。

高度紧张下,心跳骤然加快,几欲冲出胸膛。

在这被动等待的罅隙里,孟鸢的思绪不自觉飘到了过去。

小酒馆是她在四年前买下的,当时她需要饰演一名调酒师,开拍前特地找人学习。商厘陪在她身边,她在上面练习,商厘就在下面撑着头看她,不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便能生出无限趣味。

空闲时候相约在这里,她来时商厘早已等候在此处,轻快的脚步踩过木质地板,吱吱呀呀,毫不掩饰地昭示着主人的急切雀跃,然后趁商厘回头前将人一把抱个满怀,光阴却是无情,总在见面的这一刻就飞快溜走。

商厘又站在那儿不动了,浑身警惕的看着孟鸢,生怕孟鸢要跟她一块。

孟鸢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没说什么,径直去了自己的卧室。

商厘这才放心的去了自己的卫生间,把自己沉进浴缸。

搁在架子上的平板刚点进视频软件,看到舒璇拿奖的那部电影被挂在首页大字报上。

指尖往下滑,在别的新影片处选了一圈,最后还是折返回来,点开舒璇的那部电影《双生》。

《双生》是一部有关女性救赎的文艺片。预告片里,晦暗的电影镜头将早已经被拍腻了的雨夜、泥腥、意外、失控,巧妙的糅合在一起。

就算舒璇在里面只出现一个背影,也能让镜头外的观众和她共情。但舒璇能拿到最佳女主角,靠的不仅仅是导演的助力,更多的来源于她自身的演技。

看完预告,大致了解电影题材后,商厘点开正片。

原生家庭孤苦的女主因为父亲的赌债跟母亲逃亡异乡,结识了当地村长的女儿,在她的帮助下逐渐走出阴影,上职业学校学有一技之长。可惜好景不长,在即将毕业时,女主被父亲和追债的人找到。

女主亲眼看着救她于泥潭的好友为她丧命,警察赶到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一个又一个的日升日落,无数个孤寂的夜,女主身边再也没有能理解她救赎她的朋友,那个鲜活生动的女孩永远停留在那个潮湿的夏夜。

再后来,女主成为了她的好友,带着好友生前所有的习惯与愿望,在夕阳下走向远方。

死亡带走了她的天使,女主却用另外的方式,让她与自己永存世间,直到死亡将她们彻底分开。

影片内容有些压抑,商厘快进着看完,结束时也才过去四十分钟。长时间的热水泡得她胸口有些闷,卫生间的门在这时候被敲响,往里推了一拳的距离。

孟鸢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还没洗好?”

商厘应了声,被响起的片尾曲掩盖。

‘我该如何怀念你,在空寂的雨夜。’

‘我该如何回忆你,在残缺的记忆。’

孟鸢似乎也听到了,声音隔了几秒:“在看《双生》?”

商厘说了声‘是’。

她看不见门外孟鸢的表情,只听孟鸢嘱咐:“别洗太久。”

卫生间的门被重新关好。

商厘跟着片尾曲的旋律轻轻哼着调子,半分钟后,终于想起来这首曲子的熟悉感来自哪里——在百花奖的颁奖典礼上,就曾有歌手唱过这首歌。

也正是在那首歌里,镜头扫过观众席,圈出孟鸢和舒璇同框的画面,她这才耐心看完了后程的直播。

孟鸢仅凭几句歌词就猜到是电影《双生》,在情理之中。

吹干头发出来时,餐厅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欧式风格的客厅角上摆着一樽开过光的玉像,是她从苏家搬出来后,她妈妈特地去找人请来的,花了三百多万,说是能旺学业。商厘路过它无数次,再看到时依旧会觉得好笑。

当时孟鸢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坚持要她跟着大师把仪式进行完,按着她拜那个摆件。商厘很无语,嘴上没把门:“我考得太好,长大跟你抢公司怎么办?”

孟鸢沉默了会儿,看起来还真像是在思考这个可能性:“那你记得给我养老。”

商厘想着突然复苏的往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绕过玉像,走向餐桌。

孟鸢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人已经接回来了,嗯,后悔了不想去了,没什么原因。”

“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回家一趟太折腾了。”

听了几句,商厘询问:“是妈妈?”

孟鸢转过身,目光先往她已经吹干的长发上扫了眼,而后说:“嗯。”

电话那头似乎也听到了商厘的声音,孟鸢问:“妈妈想让你明天回家一趟,刚好小锦也会回来,要去吗?”

被长辈邀请,拒绝总不太好,商厘顺从的说:“好。”

挂断电话后,孟鸢走向餐桌:“你瑞典的小姨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打电话到苏家,询问你的情况。”

商厘已经跟小姨说过暂时不去瑞典的事,没想到小姨会把电话打到苏家。她坐到孟鸢对面:“噢。”

“明天妈妈应该会问你没上飞机的原因。”孟鸢给商厘舀了碗鸡汤,已经被厨师炖了一个下午,菌菇和鸡肉的香味完全散发出来。

孟鸢舀起一勺,递到商厘的唇边,问:“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热气阵阵的冒上来,商厘低头喝进汤,重复刚刚偷听到的孟鸢的话:“后悔了不想去了,没什么原因。”

孟鸢或许没想到她会那么配合,她就坐在商厘对面,时不时给商厘夹点菜,又看商厘几眼。

商厘越来越难以忽视那道目光,憋了一会问:“你就不怕我说实话吗?”

孟鸢似乎就在等商厘这么问。

“如果你想说实话,上个月为什么不说?”

指的是移民签证寄过来后。

商厘绷紧了肩膀,抬头看向孟鸢。

孟鸢身上的睡袍没有扣子,左右两片由一根腰带系着,偏偏系得不紧,松松垮垮的领口往下延伸,未吹干的发尾在皮肤上洇出淡淡的水痕,慵懒而又成熟。

“你一开始没告诉他们,真的是因为怕被我知道吗?这说不通。如果你告诉了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我想挽留也暂时没有办法,这其实是你最快能离开我的办法。”

孟鸢笑了声,问:“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这副吃定她绝对不会说出她们关系的态度,令商厘忽然哑声。

满桌子星级酒店的饭菜变得索然无味。

片刻后,商厘的肩膀反倒松了下来。她问:“我为什么会不想说?”

孟鸢笑起来,笑容里有些纵容的意味:“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毕竟我也不是事事都了解你,像这次你去榕城,我就差点找不到你。”

商厘心头生起一股闷气,筷子一拍起身:“我吃饱了。”

被摔筷子的孟鸢难得没有追上去,看着商厘的背影,无声的勾了唇角,拿起手机吩咐生活助理:“过两小时送一份烧烤过来。”

助理应了,孟鸢想起什么,又说:“再带瓶可乐,最小份装。”

十点的时候,孟鸢敲响商厘的房门,商厘正趴在床上背书,睡裙软塌塌的覆在身上,露出白嫩笔直的双腿。

她似乎刚睡过一觉,眼里有朦胧的水光,看到走进来的孟鸢,小声打了个哈欠,拿起搁在下巴的资料翻个身,假装继续看书。

孟鸢在梳妆台坐下:“过来。”

商厘不甘不愿的翻身下床,看着孟鸢移过来的椅子也没坐下。

孟鸢淡淡问:“自己坐过来还是等我去抱你?”

商厘想到之前被抱在腿上成了夜宵的经历,眉头皱了一下,主动坐了过去。

孟鸢拆开包装盒,递给商厘筷子:“味道没有刚烤出时的香,将就吃。”

商厘吃了两口,孟鸢又拧开可乐瓶递过来。

平日里孟鸢不让她吃这些,碳酸饮料更是明令禁止,不用想也知道孟鸢是来哄她的。

商厘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别吃得太饱,晚上不好消化,也容易上火。”孟鸢戴着一次性手套替商厘拆签子,“还容易长痘。”

之前升高中的时候,商厘看着周围的女生都开始长痘,整个人慌得不行,甚至提出每餐都要吃清汤涮菜,不能放一点油腥。

“噢,那我得多吃点。”商厘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反常态,“要是长了满脸痘痘破了相,你就亲不下去了吧?”

孟鸢专注手里的烧烤签:“你可以试试。”

年长的人就是沉得住气,在这一点上,商厘总是比不上孟鸢。

十年,她和孟鸢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牵扯到的东西也足够多,如果可以,她自然希望能彻底斩断厘清,只可惜有心无力。

好在下定决心的事不会再更改了,至于其他的……

商厘摆摆头,将脑中杂事清空,不再去想。

两人前后脚离开,各朝一方,商厘大步走远,孟鸢伫立在原地,恍然发现已经初春了,积雪消融,太阳出来了,照得天地间亮晃晃的。

孟鸢眯着眼去看,世界模糊成一团,苍白黯淡。

仍有风从指间穿过,寒意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