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不知道,小的见她长得高大,脖子上有一道凸起的刀疤。她还说,抱了她们家小姐还不想负责,哪有这样的好事。她说等徐世子受流言所迫,到时候娶了她们小姐,定有厚礼相赠。”
这胡二确实是平阳侯府找的人,丫鬟也是真的,后面那些话却是桑度使人让他说的,真真假假才更能让人信服。
“你胡说,我们冯家没有你说的那种丫鬟。”冯夫人一听这无赖朝女儿身上泼脏水,登时起身指着这泼皮骂道。
胡二一个无赖,哪里认得这些夫人小姐是谁,当然不知道在座的就有冯家的人,故而方才说得一气呵成,没有一点顾及。
而初一查到胡二就回来了,他知道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因为那日他也在如意楼,不过是在马车边。但他透过二楼打开的窗户,看见他家世子爷和冯小姐抱在一起。他不是多嘴之人,也没问世子爷,他也以为是冯家自己散播的谣言。
“小的没有一句假话,姑奶奶饶命啊。”跪着的泼皮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胡二一家老小都在桑度手里,没法跟她们这些只知情爱的世家公子小姐相比。他只想事成之后,拿了钱走得远远的,那人与他说,等出了徐府再喝下哑药,自己下辈子就不愁了。
“老夫人,我冯家的丫鬟尽数都登记在册,大可以去查,我倒要看看有没有这泼皮口中的高壮丫鬟。”冯夫人理直气壮地对老太太说道。
“徐世子,我且问问你,你与冯小姐当真情投意合,相拥在一起过吗?”新进贡士的脑子就是好用,桑度要是在现场的话,怕是要狠狠夸女主人的庶兄几句了。凌科心思敏捷,他没错过那两人听到这泼皮所言之后,都微微怔了一下。
果然,在场众人都被凌科的话引导了,纷纷望向这位丰神俊朗的世子爷。徐青章自然感受到了凌科对自己的敌意,他只当是他是想为妹妹打抱不平。
此刻的徐青章沉默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的良好教养没法说出,是冯小姐死死抱紧了他,毕竟刚刚她开口并没有污蔑自己。
而那日冯知薇确实扑到了他怀里,只不过他手上拿着准备送给兰姝的手镯,所以过了三息他才强行推开了她。即使与他人口中的情难自禁相悖,但也的的确确和她贴了片刻。
“竖子,你还真敢做出冒犯女郎的事情来?”肖氏见他不说话,全当他是无耻之徒,为冯家女仗义执言。今日的肖氏似乎和自己的庶子杠上了,往日最看重徐家的她,今日却频频去帮助外人。
初一原以为世子爷和冯小姐也是情投意合,毕竟他没见过哪个女郎能近世子爷的身。这才没继续查下去,直接拎了胡二进来。但他这会也明显感到了不对,意识到自己此举怕是连累主子了。
冯夫人见两人过了一会都没开口解释,脸色骤白,她不敢相信自己宠大的女儿竟然会这般不管不顾,就为了这个她心爱的男子,她居然如此不知廉耻。
“两家刚定亲不久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来,想必徐国公府是瞧不上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我凌家虽说是寒门,但我妹妹自小也是被家里宠惯了的,两家的婚事还是……”
“大哥,我此生唯爱姝儿一人。我……”
“徐世子,看来你还没明白今日的状况,今日的流言不管是谁传出去的,外人都会觉得你徐世子朝秦暮楚,贪新忘旧。你是风流了,但受伤害的是我的妹妹,和冯小姐。”
两位青年因为不满对方,争相打断了彼此。
第34章 平定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是徐世子的错, 是我,那日在如意楼是我强行抱住徐世子的,他没有错。”
一直沉默的冯知薇终于看不下去众人对徐青章的鄙视, 那些轻蔑的目光扎在男子身上, 她却痛在心里。她受不了自己的心上人被旁人一而再, 再而三地苛责贬低, 于是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本也是她的错。
可也是她的这番言语, 彻彻底底落实了众人的猜忌。
只见那位身形清瘦的男子忽然笑了, 然后听见他对着冯知薇道,“冯小姐, 不管你是单相思也好,还是和徐世子两情相悦也罢,你们俩都让我妹妹今日成为了京城第一笑料。”
今日在场高兴的, 怕是只有肖氏和凌老夫人了。老太太看着和自己儿子有五分相似的亲孙子侃侃而谈, 不畏权贵, 一如当年在金銮殿上与太上皇对辩的其父。老子英雄儿好汉,[1]她知道凌家是要崛起了,现在对孙子是深以为豪。
感动之余她竟有些潸然泪下,兰姝见状连忙掏出帕子给祖母拭泪。别说兰姝和凌科,就连旁人都以为老太太是在为自家孙女伤心, 哪里知道她心中真实想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2]外嫁女对娘家的帮助始终有限, 哪里比得过能撑起一个家,有担当的男人。
所以老太太看出凌科想替孙女退亲,即使她很舍不得这门亲事,她也没阻止凌科的决定。自家孙女生得这般貌美, 还愁没有王孙公子的青睐吗?说不定日后还可以再说一门对孙子仕途有利的好亲事。
冯知薇被凌科的一番话镇住了,终归是男女气场的不同,她只觉得凌小姐的这位哥哥压迫性极强。过了半晌她竟屈膝朝着他跪下,话却是对兰姝说的,哽咽道,“凌小姐,是我对不住你,我愿意今日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囡囡,你在胡说什么啊,快起来。”就算知道是自己女儿做了错事,但冯夫人对她依旧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兰姝见冯夫人一边叫她囡囡,一边拉扯着她,她突然想起来宛贵妃了,她想姨姨了。如果自己做了错事,姨姨应该也会这样无条件原谅自己吧。
徐致下朝回来就看见徐茂等在门口,说是老太太的院子正闹腾着,一路走来他已经听管家说了大概的缘由了。
一进门他就看见里面鸡飞狗跳的一幕,老太太想起身留下凌老夫人,却被蓉娘和弟媳按着。自己那儿子在苦苦挽留新进贡士凌科,未来儿媳忙着给亲家奶奶擦拭着眼泪。冯侍郎的夫人正拉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跪在地上的除了冯小姐还有那个泼皮。哭的哭,闹的闹,简直比开市还要热闹。
“够了,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家里何时成了闹市了?”庄严的声音一出,就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眼见国公府的一家之主进来了,都纷纷停了动作,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他先叫肖氏和林氏把老太太扶进了内室,才点了初一,叫他把屋内的经过说清楚。待他听完不到片刻,就开口问凌科,是否能接受徐青章纳妾。
凌科没说话,看向了兰姝,还没等兰姝说话,就见徐青章先开口了,“父亲,我不愿纳妾,此生我唯爱姝儿一人,若纳……”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徐致狠狠踹了一脚,跌倒在地,“逆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接着又继续问了兰姝一遍,半晌,匍匐在地的徐青章听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说,她说可以接受,但是要在她嫁过来之后。
徐致没问冯家母女的意愿,他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冯知薇非他儿子不嫁。
“凌小姐,这件事是徐府对不起你,给你的聘礼会再多加六十担,日后凌家若有事相求,徐家必会鼎力相助。”
说完他才转向冯家母女,“冯夫人,今日之事虽不能全怪令爱,但也不是犬子一人之过。冯小姐,进了我徐家的门,有三点规矩,嫡子未出生之前你不得生养子嗣,不可在后宅惹是生非越过主母,永不可掌家。”
兰姝瞧见徐国公说完就走了出去,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被他平定了所有的问题。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今日争端总归是顺利解决了。
最高兴的还是莫过于凌老夫人了,心想姝儿果然是个识大体的,今日不仅保住了世子夫人之位,未来公爹还当场给姑爷的小妾立了规矩,那三条规矩都是迁就着兰姝的。最重要的是徐家对他们凌家有愧,日后若真有什么不测,徐家就是他们的靠山,能捞他们一把。
于是坐在马车上的凌老夫人眉开眼笑,丝毫不见愁闷,而且方才她本来就是喜极而泣的。和出门时的盛怒不同,现在的她可谓是喜气洋洋。
“姝儿,好孩子,今日委屈你了,那徐家如今对我们有亏,日后定然会加倍对你好的。”
兰姝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去回答老太太,即使徐青章前不久才向她表明心意,说永不纳妾,但是她其实没奢求过能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也没做好接受他纳妾的准备。她没想到竟然这样快,他就要纳妾了。一开始她的脑子很混乱,直到听到冯夫人叫冯知薇囡囡时,她才好像接受了什么。
祖孙三人都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凌家其实有两辆马车,但凌科自然是乐于和兰姝待在一起的,反正有凌祖母在,也没人会传出些闲话来。
兰姝早上吃的少,这会腹内已是空空,她听见自己控制不住地咕咕叫了几声,然后青年叫停了马车,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个油纸包。兰姝谢过他后,就小口吃着片好的卤羊肉。
老太太对兄妹俩的手足情深极其满意,虽然孙子早些年冷漠了些,但今日他为孙女出面直言,着实惊艳到她了。如今看来还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但兰姝不敢多吃,比起肚子饿,她更想要更衣,在徐家时喝了太多茶水了。于是一回到凌家,等她和老夫人告别后,就急匆匆地去了净房。凌科目光往嫡妹小跑的方向投去,若有所思,须臾后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待兰姝回到兰芝阁后,发现房间多了一个食盒,里面的却不是小瓷拿来的早膳,而是今日份的午膳。三套鸭,墨子酥,千金脍,梗绿莲子粥,凉拌忘忧草,还有一壶茉莉奶提酒。老刘头只做菜,取名之事都是孙子写下的,上面还有一张空信笺留给兰姝,让她写下一顿想吃什么。
“小姐,老刘头真贴心,今日这些都是清心降火的菜。”小瓷本想开口骂几句徐家和冯家,但一看今日的午膳,话到嘴边就改口了。
是啊,连昭王府的庖丁都如此妥帖。
“小姐,早上那个紫花蟹肉胶饵真好吃,既好看又鲜美。”
“好,我待会就在花笺上备注,就说我们小瓷晚上还想吃紫花胶饵。”
“小姐,你取笑我。”
主仆嬉闹几句,就把午膳分食了,老刘头似乎知道兰姝和小瓷是一起吃的,每个菜做的都是两人份。
“小姐,这个茉莉奶提酒您要尝尝吗?”
兰姝从来没喝过酒,所以小瓷才来问问她,“放那吧,我不想喝。”
“小姐,老刘头今日怎么送了一壶酒过来,难道是想让您一醉解千愁?说起这个就来气,那冯小姐简直阴魂不散,昨日害小姐晕倒,今日就登门做上别人夫君的妾室了,净做不害臊的事。”
兰姝其实有点可怜她,大家都说她端庄,有主母的气质,定能做好相夫教子之事,可是她却为了心爱的男子心甘情愿为妾,还被勒令不得掌家。
“小姐,等她进了后院,您可一定要让她晨昏定省,让她知道一个妾就是个玩意儿。还有您可千万别让她见世子爷,那会在木槿堂,奴婢瞧她的眼里只有徐世子,一直盯着他看,怪吓人的。就像是,像是毒蛇在盯猎物一样。”
小瓷说了一大堆,兰姝也没注意听,冯知薇不像个坏人,自己也没打算日后故意刁难她。她在思考,她是真的做好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的准备了吗?
圆脸小丫鬟也注意到小姐心不在焉的神情,就想让小姐想点开心的事,于是对她说,“小姐,您去试试昭王殿下赔的那套罗裙吧,看看有没有不合身的,需不需要改。”
被她这么一说,兰姝也蠢蠢欲动了,那套衣裳实在是太过华美了,哪个女郎不爱俏?而且根本不能说成是他赔给她的,她原本的那套红袄裙,都不及鞋面上的一颗东珠值钱。
小瓷先给兰姝换上了那双暖玉云锦绣鞋,在她想动手去拿里面的衣服的时候,女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拦着她,“小瓷,今日就先穿鞋吧,衣服等下次再试。”说完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
小丫鬟本想问为什么只试鞋,但是已经被眼前的小姐美艳呆了。眼前的女郎步步生莲,娉婷袅娜,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妖妃的媚态。一颦一笑都这么美,就像妖精一样,不似俗世之人。
“小姐,您也太美了吧,奴婢都恨自己只是个女儿身。不,嘿嘿,当个女郎也好,每天都能欣赏小姐的盛世美颜。”
方才兰姝想起来下面就是小衣,哪里还敢让婢女给自己换上。小瓷却以为此时她家小姐羞红了脸,是因为被自己夸的。
“小姐,这鞋好合您的脚呀,但是昭王殿下怎么知道小姐的尺寸?”
因为鞋底是暖玉,所以这鞋穿起来不仅好看还很舒适。想起小瓷日日陪在自己身边,她自然编不出来什么说辞,总不能说是因为昭王找了绣娘来给她量了尺寸,只能含糊不清地说道,“可能是误打误撞了吧,女郎的脚应该都差不多大。”
“可是小姐,奴婢的脚就比您大上许多,还有徐霜霜小姐也是。”
看着面露疑惑的小丫鬟,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忽悠她了,而且就连她也不知道,昭王是如何知晓她的尺寸的,难道他给自己量过吗?
明棣还真给她量过,那晚在山洞里她一直怕冷,他就给她脱了绣鞋,隔着绫袜搓热了脚。小小的一双金莲,却能被他包裹住,握在手里,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即使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女郎足心的软嫩,他忍不住轻轻挠了挠,就见她香肩轻颤了几下,实在是觉得她好玩,周而复始,就使坏多弄了几下。只见她像小猫一样娇吟着,身子一直颤栗着停不下来,细腻圆润的脚趾紧紧地蜷缩着,连柳腰和玉肢都轻轻抬了起来。
衣裙的尺寸更是深深印入他脑海中,毕竟,他和她都抱过那么多次,还那么久了。兰姝倒是把这个猜中了,因为以前绣娘来给她量尺寸的时候,也是贴着她一寸一寸丈量的。料想昭王应该是因为抱过她,熟悉她的身子。
穿着玉鞋欣赏了一番,兰姝就换回原来的绣鞋了。待小瓷出去后,她赶紧从木盒里拿出来那件轻薄的小衣。那件小衣质地极其柔滑,似乎还很透,她能看到布料下若隐若现的粉嫩玉指,只看了两眼,她就匆匆忙忙走到衣箱前塞进去了。
…………
几家欢喜几家愁,今天最高兴的莫过于凌冯两家老太太了。凌老夫人心情舒畅,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午膳还比平日多用了一碗。
白氏依旧在一旁低眉顺眼服侍她,她却想起来当初为什么急于给儿子纳妾。那会儿子娶妻不久,她却得知了徐老国公原是想把幺女嫁给自己儿子,没成想自己儿子对那个孤女一见倾心。徐老夫人就生了一个嫡女,若是嫁来凌家,不说和他们徐家同进退,至少官场上就能给自己儿子打点好,哪里还用得着十几年都只能当个小小的县令。
自己当时实在是气不过,这才一连塞了三个女人。白氏是个有福的,自己儿子就喜欢这种温良的。他不过多去了几回,就有了科哥儿。否则就那孤女的身子,他们凌家怕是要断后。
老太太这会是想不起来,凌母是如何挑灯做绣活维持开支的了。她想的是,若是徐梦曦嫁到他们家来,就那丰厚的嫁妆,怕是都能吃三代。徐国公今日倒是说多加六十担聘礼,那就是一百二十六担,老太太对此是极满意的。
如今孙女不日就要嫁进国公府,孙子也是子承父业,才高八斗。凌家在二十年后重返京城,已经要蒸蒸日上,更上一层楼了。[3]
白平儿得知老太太回来时笑逐颜开,特意跟福全打听清楚了缘由。好个凌兰姝,好个徐青章,前些日子在她面前上演郎情妾意,还起誓说永不纳妾,今日两人却都同意了纳贵妾,拿她当猴耍吗?
房中的女郎手里拿着细细的银针,朝已经绣好的香囊上狠狠扎了几下。两个戏弄自己的人,最好别落她手里了。忽而心下一动,问了一嘴身边的婢女,凌科是不是回来了。
芳绮院只有柳青一个丫鬟,是以什么脏话累活都要她做。凌家有六个丫鬟,老太太三个,兰姝两个,白姨娘一个,大少爷身边只有那个小厮,并无婢女贴身伺候。
她原是白姨娘院子的,黄氏祖孙进来后才把她叫来伺候白平儿。一个表小姐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她随便应了声就去打扫院子了,料想这表小姐又要搞点幺蛾子了。
这几日厨房送的饭菜不好,她不是挑三拣四就是去和张婆子吵架,简直比她们当丫鬟的还泼辣,怪不得是三教九流里面出来的。还想做世子爷的妾,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哪里比得上大小姐那般貌美。
夜深人静之时,白平儿偷偷从芳绮院溜了出来。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凌科睡得晚,经常子时三刻才熄灯。这会已经亥时五刻了,丫鬟婆子都睡下了,只有一两个巡逻的护院,她避开护院,孤身一人前往了金名院。
果然内室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烛光,她以为凌科肯定还在埋头苦读,为殿试做准备。更阑夜静之时,他正好缺一位红袖添香的佳人,成就一段才子佳人之事,岂不美哉。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还没进到内室就听到了隐忍的呻吟,似乎有人很痛苦。待她走进去后,没有看见深夜埋头苦读的男子,反而看见男子在用白色的布巾擦拭一把黑色的刀柄。她虽是女郎,可也知道这种短刀一旦开刃,必定会爱上鲜血的味道。她的内心有些怕,但还是朝他走近了过去。
虽然她从小就穿梭于各种男子之间,但是她只是为了生活,为了给他们表演才艺,祈求得到微薄的几个铜板,从未与男子单独相处过。
“表,表哥,凌表哥。”
白平儿叫醒了紧闭双眼的男子,他眼里布满血丝,似乎对这个便宜表妹的出现充满了不屑,“滚出去。”
“表哥,我……”白平儿想讨好他,就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想到这一动作惹恼了男子,白平儿被男子站起身来,狠狠地掐着脖子,他手指逐渐收力,指骨都泛白了,可见有多用力。白平儿的脸顿时涨红成猪肝色,她是真的怕了,艰难地发出几个字,“表,表哥,凌,表,哥哥。”
女郎的声音似乎唤醒了男子的一点理智,他松开了手,女郎跌坐在地,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用力地咳嗽着。
“继续叫。”可男子才不管她舒不舒服,对这个闯入自己寝院的小贼严厉地下达了命令。
白平儿昂首望着站在身前的男子,他很清瘦,因为常年不出门,有着病态的白,身上唯一黑的,怕就是别在松垮裈上的短刃了,黑色的刃柄和他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哑巴了吗,继续叫。”
“凌表哥,凌哥哥。”白平儿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她仿佛准确地知道男子想听什么一样。
果然,男子的心思被她猜中了,淡淡道,“继续。”
她眼睁睁看着男子坐了下来,继续专心致志地给刀柄擦拭着灰尘。到了后半夜,他才准她停下来喝水。这六个字她重复说了半个晚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他却还要听。每当她想偷懒歇息,他就像惩罚小孩那样狠狠抽她的臀,他好用力,肯定都肿了,又疼又痒。等他擦干净刀柄,给她喂完水后才抱着她和衣睡下了。
凌科很自律,即使昨晚睡晚了些,早上也是按时醒来了,他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子,心生厌恶,当下把她推下床榻了。
白平儿正睡得香甜,被猛然一推,摔在地上被疼醒了。本想破口大骂,还没开口就发现这不是自己的睡房,她仰头看到了坐在床沿的男子,他目光淡淡,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平儿表妹,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卧房?”男子的声音冷冽,冷酷无情,不带一丝温度。
“凌哥哥,我……”叫了一晚上,白平儿的声音透露出沙哑。
白平儿本想给自己找三五个理由来搪塞他,却没想到被他打断了,“明日亥时过来。”
白平儿看见他说完就走了,带着昨晚那方白色的帕子进了湢室。她以为他是要去洗干净,毕竟昨天晚上帕子上面已经全被弄脏了,没想到从湢室里又传来羞人的声音。白平儿揉了揉自己的臀,昨晚被凌科打狠了,已经肿起来了。他像惩罚犯人打板子一样,不留一丝情面。她越揉越痒,心想待会回去要好好上个药才是。
凌科一出来就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女子,衣衫不整,发髻凌乱,极其狼狈,地上还有一摊水,隔得老远还能闻到那水的腥味。
…………
而昨日的冯家,却是喜忧参半,冯夫人带着冯知薇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老太太用膳,一见到这对母女,她更是连饭都没心思吃了,赶紧询问如何。
待冯夫人讲完,老夫人却是拿着拐杖用力跺了几下。其实冯老夫人腿脚很好,她只是觉得拄着拐杖的老太君更气派,也更威严。
“外头不是说是娶平妻吗,怎么徐家竟只给个妾的名分?”
冯夫人知道婆母是要闹幺蛾子的,回来的时候就叫人去请了冯顺过来,果然没过一会冯顺就挟着陈姨娘过来了。
“儿啊,徐家要纳知薇为妾,你说这像什么样子,你去和徐国公府商量商量,要是不给个平妻我们就不进门了。”
冯顺听着母亲的话一头雾水,转身看向自己的夫人,待她又复述一遍后,冯顺扬手就扇了冯知薇一耳光,“你教的逆女,我竟不知我礼部侍郎的女儿是这么个寡廉鲜耻之人,妾什么妾,冯家丢不起这个人,今日就把她绞了头发,送去青辞庵。”
那青辞庵景色优美,风景宜人,原是小女郎最喜欢去上香的地方。只是后来一个怀有身孕的女郎在里面吊死后,就逐渐变成收留家中犯了错的,未出阁女郎的庵庙了。大户人家谁家没点糟心事,但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总比一条白绫吊死强。
冯知薇低下头捂着脸,淌着泪,这是他爹第二次打她了。
冯夫人是商贾出身,父亲常年在外经商,姬妾不少,母亲早年就郁郁而终了。孩子天生对父母有孺慕之情,母亲也是,有拳拳爱子之心。所以当冯顺有了美娇娘后,她就把心思都花在了这个唯一的亲女身上。囡囡再不好,那也是她的亲亲闺女。
短短几日,见囡囡第二次被打,她也彻底怒了,“冯顺,不如你也把我打死算了。”
冯侍郎看着一向温柔的夫人,如今竟然直呼自己大名,“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看你也别管家了。”当即摔了桌上一个茶盏,怒道,“把管家权交出来,后宅以后就由母亲和丽娘做主。”说完便拂袖而去。
冯夫人望向愤怒离去的丈夫,走时还不忘小心护着陈姨娘的肚子,她好恨,他好狠。
冯老夫人倒是喜不胜收,家里管家大权一直都是她的心病,多年以来被儿媳抓着,自己多次跟儿子提及,都被他打马虎眼过去了。如今他倒是主动交给自己了,虽然只有一半,但是就陈姨娘那个绵软性子,还不是事事都要过问自己,以自己为尊。
管家,那可就把财政大权握在手里了。这么一想,孙女做徐家的姨娘倒也勉强能接受了,总归是和徐家攀上亲了。
冯顺是从梧桐苑被喊出来的,现下自然也是拥着爱妾回她的梧桐苑去。
“夫君,您当真要把大小姐赶去做姑子吗?大小姐还小,一时糊涂也是难免的。”
“还小?旁的女郎在她这个年纪,孩子都生好几个了。丽娘你不用帮着那个逆女说话,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夫君,若是拒绝了徐家这门姻亲,会不会让徐家心怀嫉恨,对夫君仕途可是有不利之处?”这就是陈氏的高明之处了,多年来她不仅温柔似水,还处处都替丈夫担忧了,以夫为天。
果然,冯顺眼里看陈氏的目光越发深情,“丽娘,我礼部侍郎的嫡女怎么可能给人做妾室,就算和徐家闹翻我也不怕。丽娘,我们也生个女儿吧,和毅舟作伴,和我儿女双全,你帮我生养教育她,等她长大我就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夫君,妾身愈发依恋您了。”陈氏依偎在他怀里,却是言不由衷。女儿哪有儿子好,女儿可是要嫁出去的,她只希望这一胎再来个小子才好。
不然以后等她生不了了,冯顺却还有年轻貌美的替他生。她身子本就单薄,当初在张家时,也是好多次之后才有了毅舟,此后自己虽然受宠,却不再有孕了,这一胎来得极好。
董娟如今失势,反而便宜她了。老太太之前明里暗里想夺权,冯顺都没同意。他这个人,其实最看重规矩,和老太太毫不疑问是亲母子。最看重规矩的男人,嫡女却自甘为妾,董氏母女,翻不起水花了。老太太终究是要死的,到时候她独揽掌家大权,指日可待。陈氏勾了勾唇角,心满意足地和身边男人拥着走了。
[1]摘自刘辉宣《鬼见愁》
[2]摘自刘安《淮南子·说林训》
[3]摘自王之涣《登鹳雀楼》——
作者有话说:ps:其他人的爱情也会很狗血,爱写配角面目全非的爱情。
第35章 吃味 爱就是爱,爱具有排他性……
翌日, 外面流传的版本就变成了两家好女同嫁一夫,徐世子左手娇妻,右手美妾, 妻妾和睦, 英雄难过美人关, 真是好福气。
人言可畏, 胡二几人散播谣言后,各色人等都对这世家公子小姐的香俗艳事感兴趣了, 他们又大都是市井小人, 而这种人虽然小但是多,数不胜数。徐家没有管控市井流言的本事, 总不能都抓起来打几个板子,否则还得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所以索性也叫胡二又去传了几句好的,然后请了媒人去冯家下聘。
冯顺瞧着满院子的聘礼, 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恨不能现在就去拿条白绫勒死那个不孝女, 这真是他几十年来的奇耻大辱。
散朝后那些大臣就纷纷过来跟他道喜,恭喜自己女儿找了个好夫婿,夫婿自然是个好的,可他女儿的身份却是个遭人耻笑的。他本想如老太太说的那样,找徐国公说道几句, 又拉不下来那个脸。倒是徐致主动朝他走了过来,徐致也没和他闹, 只叫他在成婚前请位宫中的嬷嬷去冯家,指导一下他女儿为人妾室的规矩。
他立时就被羞得脸红脖子粗,这张老脸都被那个逆女丢尽了,他堂堂礼部侍郎的嫡女, 竟还要旁人来教规矩,他当然不敢去请,说出去都得笑掉大牙。
但平心而论,徐家也是仁至义尽了,明明是女郎自己要贴上来的,却还是对她负责了,总归是给了冯知薇一个归宿,没叫她青灯伴古佛,白绫消玉殒。只是这归宿是好是坏,也只有日后的当事人才知晓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1]兴许旁人所不喜的,当事人或许求之不得。
徐青章昨日被踹的那一脚不轻,本来没好全的身体更是当场就吐血了,脸色苍白地跪在苍梧院的门外,但是里面的人对此毫不动容。儿子的爱情哪有国公府的体面重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2]掌权多年,他早已没有什么同理心了,所以他蛮横地做了和老太太当年同样的事。
夜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早上苍梧院的小厮打开门一看,他家世子爷晕倒在地上了,高热不退,连忙请了大夫送去望青居。
徐致听说儿子跪倒病了后,也没去看他,和往日一样去上早朝了。散朝后他先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如今越发不好了,指不定哪朝就魂归上苍了。
今日的木槿堂只有林氏在,老太太实在是不愿看到肖氏,所以她来没多久就被打发回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不止老太太,徐致对这个发妻也很失望。他迁就了她几十年,就连前十年无子,也未曾责怪过她,当初连嗣子人选他都选好了。这么多年以来,庶子从不惹事,和她一直相安无事。徐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倒好,胳膊肘往外拐,还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家人,实在是令人心寒。
林氏看老太太想要和大伯说话,就扶她坐了起来,然后出了木槿堂,留给他们母子说话的空间。
“老大,我知当初不该给你下药,故而这些年我从没对她红过脸。她刚管家的时候频频出错,我也没怪过她,反而手把手教她如何持家。这么多年,她竟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章儿从小就苦,没想到他一出事,竟被自家人和别人联合起来欺负。这个家,我如何能放心交给你们,如何有脸去见你父亲啊?”
“母亲快别这么说,母亲这是折煞儿了,是儿子没有管好家。”即使在朝堂上威风凛凛的徐国公,如今也被被自己的母亲说得面红耳赤,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就算他一把年纪了,却还是要听母亲的话。
老太太望着大儿子谦卑恭顺的样子,心中却略微发酸。这些年老大来她院子的次数还没有老二的一半多。前些日子老二发疯,被老大禁止了他这月住府里,可他一听说自己病了,还差人送了大把补品药材来。
“给别庄那位送点被子衣服吧,听说生了章儿后她没调理好,一年四季都畏寒,章儿又在你院门口跪晕倒了,徐家到底是亏欠他们母子的。”
此去经年,这还是徐致第一次听到别庄那位的事。旁人都以为他是醉酒一次就有的徐青章,就连肖氏也不知道事实真相。实际上是家里老太太给他下了狠药,让他三天三夜没出房间,就连送进来的饭菜里都有药。到了第四天,他是砸了碗,闹着要割腕才让人开了门。
他那会深爱着发妻,哪里能接受自己的荒唐,更不敢告诉她。他已经记不清那女子的面容了,徐青章长得也不像她。
肖氏知道后,到底还是和他离心了,尤其是后来听到那女子有了喜脉,更是不许自己踏进她的屋子。自己伏低做小哄了几个月都没用,就放弃了,她不肯原谅自己。于是他从芙蓉苑搬到了苍梧院,身边一个丫鬟都没有,全是小厮。又过了几个春秋,她似乎想明白了,对自己和善了不少,也主动来过几次苍梧院,然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但裂痕一旦存在就不会消失,哪有什么破镜重圆的美事,那都是戏曲里才有的故事,她和自己还是分房睡的。
老太太心里其实有个想法,但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说出口。心想算了,日后再看看吧。
…………
肖氏今日被老太太下了脸,心中一片恼恨,又听小徐管家过来传消息,说国公爷出了老太太院子后,就吩咐他叔叔徐茂给别庄送了些衣物被子和补品药材。徐茂是府上的大管家,软硬不吃,只听国公爷行事,他那侄子却是喜欢讨好肖氏。
这位上了年纪的美妇当即就把桌上的白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瞋目道,“好啊,好啊,好得很,一个两个的,欺人太甚。”
穆嬷嬷安安静静地看着肖氏在芙蓉苑里狠狠砸了一通才冷静下来,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心疼不已,这都是钱啊,贫民百姓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嬷嬷,你说他们母子是不是想把别庄那个贱人接进来。”
这话穆嬷嬷哪里敢接,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夫人,国公爷这么多年都未曾管过她,一直都任她生死有命的,哪里会再接回来。今日肯定是老太太看世子病了,想起了她,这才吩咐国公爷给她送些东西。”
肖氏没孩子的那几年情绪很不稳定,时常害怕枕边人变心,纳几个姨娘进来膈应自己。但是徐致那会心里只有她,两人也没有分房睡,她的一次次心烦意乱都在他的陪伴中被安抚了。
奈何有了那一次,肖氏深知该来的总会来,知道后她竟松了一口气,不再为丈夫会不会纳妾而提心吊胆。徐致哄过她,但她觉得他虚伪,把他赶走了,后来他和她真的分房睡了,她才意识到,漫漫长夜有多寂寞。
过了几年她有意和他缓和关系,却无意间得知了那样的事,他竟然那般荒唐,他甚至都没有那样对过自己。既然他不仁,那就休怪她不义。还有老太太,三番四次让自己难堪,她本想让那老媪活久一点的。
…………
徐青章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来,卧房很寂静,空空旷旷,没有一点人气。他没有叫人进来伺候,自己下了床,穿上衣服准备出门,打开门就看见初一跪在地上,目光朝他的小腿瞥去,干涸的污血渗出布料,血迹斑斑,应当是他自己去领了军棍。
“世子爷,属下昨日之举害苦了您,属下万死莫辞。散播谣言的不是冯家,是平阳侯的嫡女。她那日也在如意楼,还看见了您和冯小姐。又因冯小姐家的马车出事,导致她也被疯马踩踏骨折,于是对冯小姐怀恨在心,所以才想让她难堪。”
初一自知昨日没办好事,连累了主子,查明真相后就去领了三十军棍,然后一直跪在望青居。
桑度武功虽不及这黑脸侍卫,但办事却很可靠。那日疯马先是袭击的冯家,另外几家是被牵连的,没想到这次还误打误撞,让初一查的时候误会了。
徐青章没说话,听完就走了。没去牵马也没乘马车,他从徐家侧门出来,徒步走到了凌宅,他想,两家之间要走一千五百八十七步。
门房一看是徐世子来了,赶紧打开门,准备迎进去,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他叫他们去请示他家的小姐,等兰姝准他进去,他再进。
“他还来干什么,让我们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小姐真该给他几巴掌。”
“好啦,他也是身不由己,快叫他进来吧。”
短短两天,徐青章和之前的形象就大不相同。眼前的他暮气沉沉,全然没有一点初见时的意气风发。兰姝望着他,感觉此时的他,就像是以前他送给自己的那个磨喝乐。她收到的时候它很漂亮,但是后来不小心被她摔碎了,只剩下一堆糟糕的粘土。
她其实不恨他,他也是被伤害的,被逼着纳了妾。但是自己终究还是不高兴,她看着他破碎的模样,甚至生不起一点想要靠近他,触碰他的念头。她想,要是以往看见他来,自己肯定就冲上前去抱抱他了。
“章哥哥。”
女郎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婉转,徐青章以为姝儿今日是不肯见他的。他那么不堪,姝儿却不计前嫌,她那么好,是自己对不起她。
可他不想退亲,他不想看到他的小雪团去奔入别的男人怀里,他做不到。眼前的女郎肤如白玉,唇似艳花,丰乳柳腰,人比花娇,就连这春日绽放的繁花都只沦落成她的陪衬。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美,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更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他在军营里待的时候,男人聚在一起免不了说几句香艳的粗话,可他却不敢冒犯她。她这样的女子,既妖媚又不失清纯,没有男子能把控住,连他也没有。
执念之下,他竟生出了一种什么都不顾,想要带她私奔的念头,可这念头一起就被他立刻灭掉了。聘为妻,奔为妾,他怎么舍得她没名没分跟着自己。
兰姝见他不开口,又问了一句,“章哥哥,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姝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男子声音哽咽,八尺男儿悲痛欲绝,终于忍不住在心爱的女郎面前哭了起来。
兰姝没料到他竟然哭了,或许女性生来就有爱人的天赋。见他哭得肝肠寸断,她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刚要收回手的时候就被他抱在了怀里。
和以前那些旖旎温暖的怀抱不同,她很抗拒,感到身心都不舒服。他消减了很多,能明显感受到他的骨骼很硬。但是他的力量却很大,像是要把她钉死在他身上一样。
“章哥哥,我不舒服。”没抱多久,女郎就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对不起姝儿,是我太鲁莽了。”男子忙放开了她。
兰姝却透过他在想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身上很好闻,也不会弄疼她,她很喜欢和他拥抱,她现在有点想抱他了。
“姝儿,那日我去如意楼本想给你买手镯,后来推开她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摔了,对不起。”
兰姝瞧着那只水头很好的祖母绿,里面果然有一条浅浅的裂痕。
“章哥哥,你已经送过我很多东西了,不用再为我破费了。”
徐青章以为她不愿意收下这个镯子,也不愿意接纳他。
兰姝确实不喜欢这个镯子,看见会心情不好。她能接受他纳妾,但不代表她喜欢他纳妾。
而且他给她送了礼,说不定也要给冯小姐送呢。在简州时她有个玩伴,她说她爹是端水大师,总是喜欢给家里的姨娘买这买那,只要是主母有的,那些妾室也不会少了。
男子低下头才发现她的皓腕上空空如也,既没戴自己送的那只白玉镯,也没戴他们的手绳。她全身上下只戴了一根白玉簪和一对饱满丰润的粉珍珠耳坠子。她的耳垂小巧白腻,极易让人生出几分想要把玩的心思。
“姝儿,你摸摸我的心。”
兰姝看着眼前男子抓住她的手,按压在他的胸膛上,掌下很饱满,不是会磕人的骨头。一时相顾无言,她的手下感受到了他心脏的跳动,是在为她而跳。少时,白嫩的手掌也变得炙热了起来。
“小姐,小刘侍卫送了糕点过来。”婢女的声音打断了贴在一起的男女。
小瓷看见他俩因为自己的出现,立时分开站好。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徐世子对小姐不好,她现在极其不待见他,哪里能容忍他还来招惹小姐。
“姝儿,小刘侍卫是?”徐青章清晰地记得,自己安排的几个护院里面没有姓刘的。
“回世子,他是昭王府厨子的孙子,每日都是他来给小姐送膳的。”
“竟是日日都来吗?”男子嗫嚅着,似是有点不相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嗯,昭王殿下在我坠崖之后怕我没胃口,就送了些吃食过来,想必是姨姨提醒他的。”兰姝看着眼里有气的小瓷,怕他俩吵起来,还有就是她隐隐约约发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徐青章第一反应是兰姝不该和外男这么亲近,等兰姝给他解释过之后,他又为自己心中那点龌龊感到无比地羞愧。
他怎会觉得姝儿和昭王之间竟比他和她还亲密,他甚至有些吃味了。但怎么会,一个是表妹,一个是未来娘子,要和姝儿共度一生的人是他。宛贵妃喜欢姝儿,昭王肯定也是把她当妹妹的。
上次他这个表妻兄还提点过他,今日他却又忍不住抱了姝儿,有种偷偷摸摸当了采花贼的感觉,瞒着主人把他家园子里的娇花采了去。一时之间他心中的各种羞愧杂糅在一起,瞬间上了脸。
望见男子脸红的样子,兰姝目露疑惑,不明白为何,但小瓷却猜想徐世子肯定是羞愧难当了,毕竟外男居然比他这个未来夫婿对小姐还好。
小瓷突然想,要是昭王殿下能娶小姐的话该有多好啊,过了一会又掐灭了这个念头。连世子爷都要纳妾,昭王殿下可是皇子龙孙,定然也会妻妾成群的,哪个男人不是喜新厌旧的。登时似乎想起了谁来,瞬间没了好脸色。
徐青章从凌宅出来后就去了醉清风,于是今日兰芝阁收到了两份午膳。醉清风的招牌菜都在这里了,但是主仆二人明显更喜欢老刘头的手艺。
“小姐,奴婢觉得日后离不开老刘头了。吃了这么多天昭王府送的饭菜,当时只觉得合胃口,却没想到这么好吃。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醉清风这京城第一楼的招牌真是浪得虚名。”
老刘头若是听见小瓷这番话,能被这小丫头气疯,什么醉清风,敢和他比厨艺?他给王爷和凌家做的膳食,那都是讲究色香味俱全的,卖相难看一点的都丢给下面的人了。而且王爷不差银子,所有食材他都讲究极致的新鲜和精细。可不像某楼,那就是大锅菜,给点小钱就能买,谁都能吃的。
不久前桑度过来叫他赶紧做份糕点出来,他还纳闷,凌小姐也不吃二道饭啊,他还被叮嘱要快,于是做了个椰子盏和奶油樱桃冻。那椰子是刚从南边运过来的,汁水甘甜,果肉香腻,凌小姐肯定会喜欢。
兰姝的确喜欢,以至于午膳吃撑了些,显露出个圆滚滚的小肚子,徐青章送的菜倒是只吃了几口就没动了,确实是比不上老刘头的手艺。
明棣一进门就看见小狐狸柳眉微蹙,斜靠在贵妃榻上。白嫩嫩的小手正轻轻揉着肚子,就像是个小孕妇,可明明她自己还是个小女郎,吃了昭王府的饭菜,肚子里却仿佛在养育她和他的孩子一样。
徐青章来凌府的时候他还在外面,没能赶回京城。那日他本想等她从徐府出来后,自己好生宽慰她一番的,结果父皇紧急派他去安抚城外的流民了,父皇总是喜欢给他营造一个爱国爱民的皇子形象。
好在他留了桑度在京城,桑度听到眼线传来的消息后,当机立断,马上吩咐老刘头,紧接着他就自己去兰芝阁外盯梢了。身边有个机灵的副手就是好,不像某人的侍卫,还能坑主人一把。听到桑度的消息后,他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对于小狐狸亲近别的男人,他很是吃味。
明棣走上前去,到贵妃榻旁蹲了下来,纤长的指骨配合着掌心给小狐狸的小肚子打圈按摩,榻上的少女依旧紧闭双眼,却逐渐舒展开蛾眉,发出了舒服的一声叹息。
“小瓷,好舒服啊,你从哪学来的手法。”
兰姝没听到婢女回话,却听到了男子轻笑的声音。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眼前男子一身清冷的气质,眼里还有着戏谑。他以往总是温和地待她,对她笑脸吟吟,以至于让她忽略了他的桀骜。
“娘亲说,薄唇的男子最是薄情,殿下也是吗?”
男子明显被问住了,看着他微微一怔的神情,兰姝才意识到自己怎么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适才盯着他的唇看了许久,就发现他的唇好像比旁人要薄一些,给人疏离之感。
“阿姝要试试吗?”
“试什么?”兰姝被引导走了,也没顾及他为何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还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
接着她就目睹这位美貌惊为天人的男子站起身来,又很快地弯下了腰,渐渐地凑近了她。直到他高挺的鼻尖碰到了自己鼻骨,她感触到他的唇瓣好像轻轻拂过了她的鼻尖。
还没有等她仔细确认,又见他往下移动了一点,直到鼻尖碰鼻尖,两人交换着呼吸,不一会儿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他俩吸食干净了一样,两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他的玉唇离她的极近,偏偏他还要开口说话,唇瓣动的时候她都感觉快被碰到了。兰姝听到他说,“阿姝,要试试我薄不薄吗?”
兰姝没回答,却一直垂着眸子,凝视他的唇,他的玉唇颜色很浅很粉,如樱红,好像同她的颜色是一样的。
明棣这几日是有些生气的,他不明白小狐狸缘何宁愿同意纳妾,都不想退婚,难道她很爱那个男人吗?爱到像冯知薇那样心甘情愿和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可爱就是爱,爱具有排他性,小狐狸是他的,他也是小狐狸的,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小狐狸日后需要忍受自己的妾室。谁若让他纳妾,他就亲自手刃掉,他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窝囊废。
偏偏知她从徐府出来的那天,她心情定然不佳,可他事没办完,回不来。本想叫阿柔邀请她去散心,又怕会出意外,到时候自己赶不回来救她。她那么柔弱,合该做一朵娇花,养在他的温室中,只需要被他日日浇灌,吸收他给的养分,从而长得更娇艳即可。她这样的可心儿,他不愿任何人伤害了她,叫她有烦心事,蹙着眉。
本想现在就亲了她,狠狠摧残了她,把她亲到眼圈泛红,亲得媚眼如丝。可当下还不是时候,他需要小狐狸的心甘情愿。
“肚子可还难受?”
兰姝摇摇头,身上的男子一走,那种压迫性的气势就消散了,她却感到有点失落。适才他哪哪都快贴着自己了,但其实哪都没挨着。
“过几日带你去狩猎怎么样?”明棣知道小狐狸骑射好,散心就该做让她开心的事。
“狩猎?”
“对,最近本该有场春嵬的,但母妃可能有身孕了,父皇不想杀生就取消了。”
“子璋哥哥,我能进宫看看姨姨吗?”
明棣瞅见小狐狸的眼睛透露出欣喜来,心底越发柔软。不知道小狐狸怀孕会怎么样,纤细的腰肢却挺着滚圆的肚子,任谁都知道这美娇娘肚子里面有他的种。
男子打量她肚子的眼神越发幽深,兰姝却以为他不想带自己去,索性给他撒娇一番,“子璋哥哥,你就带我去嘛,我乖乖的,我想姨姨了,好不好嘛。”
兰姝幼时就是这么跟娘亲撒娇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娘亲每每都让她如意了。而且上次她也见安和对他撒娇了,料想他应当很好说话。果然不一会儿,她就听到男子答应她了。
男子想的却是,这还是小狐狸第一次跟他撒娇,她似乎都没意识到又叫了自己哥哥,少女玉雪可爱,想抱她。说干就干,她刚刚因为高兴已经坐直了身子,正好方便他搂着腰。
“阿姝,日后要和旁的女子共侍一夫,忍受自己的夫君有别的女人,阿姝可委屈?”
兰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也知道了吗?自己未来的夫君要纳妾了。她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然后依恋地回抱住了他的劲腰,加深了这个拥抱。
“委屈的,哥哥。”
兰姝的语气可没多少委屈,更多的是透露出撒娇的的意味,此刻的她已经被缠绕住她的墨香抚平了心灵。男子埋在她颈项蹭着,她感到脖子有些痒,然后像看到了食物一样,凑了过去。
男子本想抱抱她讨点利息而已,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但身上这只小狐狸尖牙又痒了,他感到自己的耳垂被小狐狸含住并包裹了起来,感受到她嘬了几口后,就用一口银牙细细碾磨着。
偏偏搂住他窄腰的那双手也不老实了起来,这摸摸那捏捏,他竟不知这小美人其实是个色胚子。她细细嘬着,敏感的垂珠被她的小舌舔舐着,他能感受到女郎潮湿温暖的口腔,感受到她用舌尖去描他的耳廓,全身都被激起一阵酥麻痒意。被她又含又舔,吸得他好爽,心爱的女郎在这一刻给他带来了全新的体验,他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房间里只剩下暧昧的水渍声和男子的低喘,终于,男子像是忍不住了一样,“啊,阿姝,哥哥好爽。”他失态地低声叫了出来,声音透露出浓浓的无助。
怀里的女郎停下了动作,却像是舍不得一样,接着又凑过去继续含弄着舔舐了一会。然后兰姝就看到这位清冷谪仙似乎被她拉下凡尘一般,他的眼尾泛红,眼眶湿润,刚刚被她欺负得一直喘,像快要哭了一样,像小狗狗。
[1]摘自释慧能《六祖大师法宝坛经》
[2]摘自孔子《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