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花主娘娘
兰姝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这套罗裙底下果然藏着密密麻麻的玄驹。
所幸不是蝎子蜘蛛,兰姝挑挑眉,展开衣裳抖了抖, “去找点薄荷过来熏一熏。”
“院子里正好种了薄荷, 小姐您先放着, 奴婢给您收拾。”
兰姝幼时被关在院里, 她人小鬼大,时常寻些蚂蚁玩, 至少今日这绊子下的不对。
主仆二人一顿忙活, 天也渐渐暗了下来,金乌消散, 外面传来徐管家的催促声,“小姐,花车已经候在门外了。”
“小姐, 可算赶上了, 呼, 程家的心眼也太坏了。”
罗裙上的玄驹太多,小丫鬟忙活了许久,又急急忙忙给兰姝上了妆。
兰姝点点头,只是她不知,这次无伤大雅的下三滥手笔出自谁之手。
“小, 小姐,您今日真是艳压群芳!”
徐管家抹了一把热汗, 他满面堆笑,谄媚至极。
谁人不知自家小姐貌美如花?可他也从未见过她认真打扮的模样。往日美则美矣,却清如冷月,今日的华丽让人眼前一亮, 比庙里的神仙娘娘还要俊上几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小姐。”丫鬟得意洋洋笑了笑,此刻她与有荣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却更爱打扮兰姝。以往小娘子爱穿些素净的衣裳,箱笼里边的华服只能藏于黯淡无光的黑暗之中,可她实则更适合艳丽的行头,既妩媚又不失鲜活。
程家送的这套罗裙,上面绣的缠枝月季红得妖艳、红得似血,恰恰将小娘子的美貌衬得耀眼夺目。
面若桃花,唇如朱丹,柳腰不足盈盈一握。她头戴花冠,红宝石在余阳底下闪烁着绚丽的光彩。她端的一副雍容华贵之姿,一路走来,步步生莲,恍若神女下凡。
“走吧。”
七月流火,昏时已不太热,兰姝行至侧门,远远地就望见那几位牛高马大的脚夫候在门口,她定睛一看,只觉有些熟悉。
“小姐,那是不是昭王府的那几位?”小丫鬟侧耳跟她嘀咕。
“嗯,小松鼠。”
她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可她记得那只给她剥个核桃的小松鼠。此刻它鼠头鼠脑地站在其中一人肩上,见兰姝越走越近,它兴奋地吱吱乱叫。
“辞陵大哥,竟是你们。”
“是,王爷吩咐我们,今日定要护凌小姐安全。”
“有劳你们了。”兰姝欠了欠身,但无一人敢受她的礼。
“吱吱。”
待兰姝上了马车之后,那松鼠见色忘主,殷勤地将手中核桃递给她。
“小也,不得胡闹。”
“吱。”
辞陵语气冷然,被训话的松鼠耷拉着脑袋跳回他的肩上。
“无妨,我很喜欢小也。”
小娘子嫣然一笑,朝它伸去掌心,小也顺势而为,不顾主人的脸色,朝兰姝爬了去。
这辆花车不同于平常的马车或是轿子,更像是宫中所用的轿辇,上面挂着许许多多五彩绳和鲜花,由四人而抬,稳步前行。
“凌小姐,上面的五彩绳您到时候取下,扔向人群即可。据说若是得花主娘娘的祝福,可与心上人白头偕老。”
辞陵瞪了几眼那好色松鼠,见它无动于衷,只好作罢。不得不说,凌小姐今日是真美。
“凌小姐,殿下今日有事在身,明日他会去宫中接您。”
“嗯,我知道。”
昨日夜里那玉人趁她意识模糊的时候,跟她提了一嘴,是以她醒来时,榻上的另一边已经凉了。就是不知他是何时离去的,想来定是作弄完她再走的。她双腿酸胀,像是不停歇地走了三天三夜一样,幸而今日这绣鞋不是云头履,否则她是一步也不愿走。
自凌家出发,路上已经隐隐可见围观的老百姓,更有甚者,驻足停下,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地朝兰姝叩拜。
“以往都是如此吗?”
简州没有这些活动,她心下好奇,直觉新鲜。
“非也,他们定是瞧您这副沉鱼落雁之姿,将您当成了女菩萨。”
花车四面通风,阵阵凉风袭来,卷起五彩绳摇曳。女郎今日未戴帷帽,她仙姿玉容,可不就是神仙娘娘下凡了么。
“花主娘娘,花主娘娘!”
“这是花主娘娘给我的!”
起先兰姝有些羞耻,随着叩拜的人越来越多,她得心应手的扯下花车上的五彩绳抛给他们。
人群中不乏争抢的,她却有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神爱世人,她悲悯看向哄抢的众人,一视同仁,她索性不再扔五彩绳。
果然,闹腾的人少了许多,一路而来,只有欢呼声。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告诉旁人,今年的花主娘娘甚美。
前面的几位侍女沿途不断撒些花瓣,为兰姝开道,幸好无一人上前拦路,大家心照不宣地站在路的两侧。
“嘿,今年的花主娘娘也太美了吧,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之人。”
“听说她还是徐世子的未婚妻,两人真是郎才女貌。”
“就是就是,好女配英雄,如此美人,当徐世子才可配之。”
不知人群中谁率先提了一嘴徐青章的名讳,众人惊呼不已,竟不知该羡慕谁。不多时,他们得出结论,两人般配得很呢!当是天生一对的神仙眷侣,是以他们眼中越发虔诚,心道兰姝定会给他们带来好运。
兰姝听到徐青章的名讳,她先是一惊,又往人群中扫去。果不其然。她果真与他心有灵犀,竟还真在人山人海中寻到了他的身影。
他的气质在这些平民百姓当中脱颖而出,兰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却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如同被抓包的稚子一样。
几位昭王府的人自是眼如铜铃,他们是昭王的人,凡事当然是以他为主。在他们眼中,徐青章就是外来者,是要破坏他们主子和凌小姐感情的奸夫。
“凌小姐,再绕小半圈就可以入宫了。”
兰姝收了目光,她本想问明棣在忙何事,但人声鼎沸,这个场景不适合问话。还有,她想起来,爹爹以往都是公事公办,从不与娘亲谈及县衙的差事。
上回托他去查查她娘亲的事,也不知道有没有眉目,她叹了一口气,手中把玩剩下的五彩线。她掌心沁汗,柳眉轻蹙,委实有些不高兴。
见她兴致缺缺,他们以为小娘子是逛累了,几人对视两眼后,当下决定缩短行程,直接往宫里去。
辞陵几人步伐稳健,兰姝经他们抬远了才回神,“到宫里了吗?”
四周不再吵闹,只剩空旷无边的寂寥。
“是,凌小姐,约莫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到圣上的太极殿了。”
怎会如此之快!
近乡情更怯,她心下惶惶不安,九五之尊至高无上,她虽与他见过几次,可从未单独相处。
“凌小姐,圣上不会为难您的。”
许是察觉兰姝的焦虑,几人出声安抚她。
途中她一直深呼吸,吐纳之间给自己鼓气。
可他们骗人,圣上分明威严又肃穆,锐利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射向她,仿佛要将她身上穿几个窟窿似的。
“朝华,你可知,子璋为了你,拒了朕给他千挑万选的王妃。”
她不知,又没人跟她说过,她如何得知!
“回圣上,臣女不知。”
“他母家不显,你说说,您又能给子璋助力什么?”
兰姝跪得腿疼,孱弱的香肩抖了抖,“臣女或许不能帮他,但臣女想,若是他累了,臣女会是他的依靠。”
“好个依靠。他自小好强,不愿低人一等,可若有朝一日,他锒铛入狱,成为阶下囚,坠入尘泥,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又如何依靠你?”
“胜败乃兵家常事,若当真有那一日,臣女愿同他赴死。”
兰姝挺直腰杆,目不斜视,低眸注视那身金灿灿的五爪龙袍。
“朕记得,你母亲是随凌探花去了?”
兰姝默了默,随后坚定地回话,“回圣上,臣女的母亲,或许死得蹊跷。”
“难怪子璋差人去了简州一趟。”
兰姝抬眸,震惊地打量他,龙颜威武,下一瞬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又快速地垂下脑袋。
着五爪龙袍之人已走到她跟前,浓郁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小娘子心想,还没有那人的墨香好闻。
“随朕去阿珠那吧,她倒是喜欢你。”
宗帝待她不再如先前那般冷淡,尤其是念叨阿珠二字时,语气中藏着深不见底的绵绵情意。
兰姝起身时踉跄了几步,她跪了许久,双腿麻痹,暗暗揉了揉。
幸好太极殿的太监有眼色,给她也备了轿辇,高公公笑得慈祥,她回了个感激的眼神。
“进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入未央宫之前,宗帝突然转身,阴冷异常,口吻冷淡地训了她。
要他说,这女子性子娇,身子也不如旁人,瞧着似有不足之症似的,才跪了不过一盏茶时间,就摇摇欲晃,身似拂柳。他已经警告过她了,量她也不敢在阿珠面前告状。
“阿珠,怎么又自己浇花,仔细身子。”
他话虽是对宛贵妃说的,眼睛却盯着一旁的几位宫婢。
“二郎好大的威风,连我未央宫的婢女都要听你吩咐。”
“阿珠莫恼,二哥错了。”
宗帝上前扶着她,岂料她见兰姝跟在身后,立时甩开他,“囡囡,今日是去游街了?我们囡囡真好看。”
宛贵妃眼前一亮,脸上浮现喜色,越过宗帝走向小娘子。
“嗯,阿娘,外边有好多好多人。”不同于应付宗帝时的谨慎,她在宛贵妃面前使着小性子,身心都随之放松了些——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宫变,巨大转折之一
第122章 殇 殇
“嘿, 也不知道大人叫我们哥们守着她作甚。她一个小娘子,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狱卒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在昏暗烛光的映照下, 他醉醺醺的模样衬得这腌臜的牢房愈发污腻。
“闭嘴, 圣上如今龙颜大怒, 若是叫旁人知晓你这猴儿在背地里乱嚼舌根, 咱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兄弟俩噤了声,不约而同地往牢房里看去, “楠哥, 您说,那位小娘子还活得成么?”
谁知道呢?进了大理寺, 不死也得脱层皮。里边那位虽说没怎么受苦,这三日给她送的饭菜却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她滴水未进, 如同失了魂一样。
“楠哥, 那位长得如花似玉, 小弟我原本还想趁机揩点油呢,结果怎么吓她都没反应,她莫不是死了?”
进了牢房,女囚是最煎熬的。若是小有姿色,还会被狱卒苛待, 他们故意磋磨囚犯,只为了满足他们□□里那点东西。
他口中的楠哥盯着角落里那团黑影不说话, 酒过三巡,他打了个嗝继续道,“这俗话说得好,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我看她死之前还是让我们两兄弟爽爽才好。”
“别想了,外边的人可都看着她。”
“罢了,小弟我就想想而已。患难见真情,徐世子待她是真好。要我说,这进过大牢的女子,谁还敢要啊,他倒好,替她打点上下,生怕她有何不妥。”说完,他将酒盏重重一摔。
“徐世子又如何,他徐国公府还能越过圣上?”
两位狱卒的谈话声不大不小,黑暗中的那一团阴影动了动,她目光呆滞,真如狱卒口中所说一样,瞧着像死了似的。
她身上还穿着前几日程家送来的花衣,夏日炎热,她久未浴身,与周遭潮湿的恶臭味融为一体,落魄至极,不见一丝一毫往日的鲜活。
虽说徐青章打点了上下,但她身处之地,仅有一条打了补丁的薄被,盖在那堆枯黄的干草上。
女郎唯有窈窕的身段和赛西施的样貌不曾改变,纵然身处淤泥,她依旧如出水芙蓉一般娇艳。
红衣泣血,仔细一看,她身上溅着不少鲜血,尤其是那双素手,已不见往日白皙,细细密密布着殷红的血痂。她一头青丝披于香肩,摇摇欲坠的彩绳挂在她的耳边,也不见她动手拾掇。
她失了求生的欲望,在暗黑的天地苟活。
她的阿娘,死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她身为花主,进宫面圣,而后同宗帝一道去了未央宫。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长久地保持一样的动作,她的眼睛发涩发红,她哭过吗?她忘了,她想忘,若真能将那些事都忘了才好。
可惜没有,大理寺卿亲自审她,三日三夜,她已记不清被拉出去多少次。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她不知说了多少回。
“将她带出去,大人要问话。”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来,凶神恶煞,如索命夜叉。
“都这么晚了,大人真是日理万机。”楠哥兄弟俩讨好地上前给带头侍卫奉茶。
“少废话,赶紧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钥匙捅进铁锁,牢房木门被打开,地上的小娘子被他粗鲁地一把拎起。短短三天,她瘦了许多,狱卒不费吹灰之力提着她就往前走。
“带罪人。”
“凌小姐,您还是一五一十地招了吧。”
与别的狱卒不同,这位大人的语气算得上正直,可兰姝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宛贵妃与罪人在御花园闲逛之时,贵妃娘娘突然腹痛难忍,罪人看见她裙衫上带血,便叫人赶紧去找太医。”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郎,如何得知小产之事?”
“罪人曾亲眼目睹家中兄长的妾室小产。”
她声音低而哑,伏地垂眸,瞧不见任何波澜。
上首的大理寺卿正欲再问话,旁边的来人却火急火燎对他附耳几句。
少顷,“凌小姐,你还真是好命,回去吧。”
她跪在原地久久不动,她浑身僵着,全身无力,以往都有人过来拎着她的,可这回却无一人上前。
“凌小姐,本官是说,你可以回家了。”
兰姝缓缓抬头,屋里灯光黯淡,她的眼睛却被刺得生疼。
“阿娘,宛贵妃呢?”她滴水未进,唇瓣皲裂,嗓子沙哑如鸭。
“切记,以后莫要提萧皇后的名讳了。”
别说她不能提,就是满朝上下,谁又能提萧宛珠的名讳?
兰姝撑着冰凉的青石板起身,她踉踉跄跄,一步一个脚印,步履阑珊如同老朽。
出了暗无天日的牢房,迎来更加刺目的阳光。兰姝倚在木柱上喘气,她面容惨淡,徒步走出来已经耗费她几近全部的精力。
“姝儿,姝儿。”
不远处那高大的身影立在阳光底下,待他眸光触及小娘子的人影后,他喜上眉梢,立时大跨步地迈了过来。
兰姝被他拥着,浑身发热,她却冷得哆嗦。
她干燥的嘴皮嗫嚅了几下,终是说不出来半个字。
“姝儿,哥哥带你回家。”
成年的男子臂膀孔武有力,被他拦腰抱起的女郎身形娇小,她不再被狱卒拎来拎去,她要回家了,要家去了。
上了马车,徐青章取来帕子替她净面,一点一点,清理她脸上的脏污。
他满眼心疼,动作越发轻柔。待他细致地清洗完,转而望向她紧攥的拳头,“姝儿,哥哥替你洗洗手。”
小娘子双眼无神,一声不吭任他摆布,只见他拉扯过去的双手,上面布满血污。
“姝儿……”
千言万语道不尽他的心疼。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郎,如何能遭这些罪?
发髻凌乱,裙衫污浊,明明她平日里最喜洁。白皙纤弱的脖颈上布满乌紫的指痕,那人的手劲得多强,才能将她磋磨成这副模样?
等他展开兰姝的手,他目光一滞,险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五指连心,女郎手上血肉模糊,光秃秃的,显然,她纤纤素手的十个指甲都被拔了。
“姝儿,是大理寺卿干的吗?”
他咬牙切齿,紧攥着拳头朝茶几上狠砸一拳,上面的物件哗啦哗啦跌落下去。
“对不起姝儿,哥哥吓到你了。”
很快他就发觉身边之人是他的心肝,打不得、骂不得、凶不得。
可女郎默然,此刻的她,真如被塑身的木雕一般,无悲无喜。
“忍着点,姝儿。”他是武将,身上常备金疮药,他待自己,都是随便往伤口一撒便是。眼下却虔诚地、谨慎地、小心翼翼对待小娘子,生怕她稍有不适。
可她怎会没有不适?她自小娇纵,这些痛苦,她不该受。
徐青章畏手畏脚,替她上完药,马车正好停下,“姝儿,我们回家。”
她的惨状,将男子接她时的喜悦冲淡了不少,他步伐稳健,双手揽她入怀,眼神坚定地入了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
他未料到大理寺当真敢对她用刑,但来时担忧她身子不好,依旧请了大夫候着,现下倒也省了找大夫的功夫。
“这位娘子的外伤倒是其次,她如今郁结于心,若是不加以调理,恐有损命数啊。”
两人规避病人,大夫于外间交代徐青章注意事宜,总之就是要让她舒心,切莫大悲。
“姝儿,你没事,指甲会长出来的。到时候哥哥替你染蔻丹可好?”男子声音哽咽,分明是安慰人的话,经他嘴里说出,却有着无限悲凉。
兰姝双眼无神,眼中布满红血丝,往上望向淡紫色的床帐,默不作声。
…………
宗帝疯了。
三日前的晚上,他候在殿外心急如焚,耳中听着萧宛珠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先是高,再慢慢减弱,他终是不顾一切冲向里边,却连她最后一眼也没能见到。
他率先提剑斩了稳婆和宫婢,又冲向殿外一把掐住兰姝的脖颈。兰姝被他高高举起,杀她,如同杀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圣上饶命,朝华县主是贵妃娘娘生前最喜欢的女郎,娘娘定是不愿见您如此待她。”
萧映雪接连磕头求饶,跪在宗帝身旁,大气都不敢喘,一旁哆嗦的还有几名太医。偌大的未央宫,往日里人来人往,如今却只剩他们几人,他们神色戚戚,唯恐宗帝杀急眼。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医者不自医,纵使他们能救人,可若是没有身体的本钱,自然无法自救。
萧宛珠于及笄之年遇上他,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个年头。他年过半百,竟一夜白头,抱着她的尸首痛哭了一整晚。
红颜薄命,老天将她命收走,他便要所有人给她陪葬。
他缺席早朝,龙颜震怒,明棣的人比大理寺早一步查出罪魁祸首。
端安,德妃娘娘之女。
是了,他宠了萧宛珠十九年,底下的人早就蠢蠢欲动。谁人不贪财爱色?德妃垂垂老矣,她没那胆子,端安却有。
安和惨遭昔日姐妹背刺,太后明面上罚她禁足,亦是灭了她的娇纵。端安如何不喜?听闻安和受害,她迫不及待约了兰姝出去,不巧被安和得知,就有了宫道上训她一事。
安和与兰姝说的不假,端安最是记仇。她心中门清,若要安和跌入尘泥,不能只从她身上入手。子以母贵,宛贵妃几个孩子,皆受恩于圣眷,可若是宛贵妃没了呢?
当她得知兰姝得了花主之后,她便背地里筹谋划策。玉腰奴恋蜜,兰姝身着花衣,必然吸蜂引蝶。
经麝香熏过的玉腰奴,飞向两位佳人之时,就有了宛贵妃小产一事——
作者有话说:阿娘下线了,心痛痛[心碎]写得好难过,本来想了其他死法的,还是用传统的麝香吧[心碎]
第123章 定是情哥哥哩
“父亲, 孩儿不愿退亲。”
男子极少忤逆长辈,他跪得笔直,稳如磐石, 语气强硬, 不愿听从徐致的安排。
“今非昔比, 此事非同小可, 你耗费所有人脉将那女子解救出来,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又何必摊上是非?”
徐致养了好些日子, 身子好转,此刻说话中气十足, 全然不见当日半点虚弱。
“父亲,儿倾慕她。”
“章儿,你还小, 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貌美的贵女应有尽有, 又何必苦恋她。此事就这么定了,莫要再提,我已叫管家将你二人的庚帖换了回来。”
“父亲……”
他口中苦涩蔓延,于长辈面前,只能将其顺着津液往下吞。
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偏不。
“父亲若执意如此,恕孩儿难以从命。儿今日便自请废世子之位, 下辈子再偿还您的生养之恩。”
“你,你这逆子!”徐致怒火攻心,抄起佩剑就往他身上砍去。
岂料男子丝毫不惧,刀刃离他鼻尖一寸之远时才停下, 徐致怒气冲冲扔掉利刃,怒嗔道:“你可知,宛贵妃之死令圣上勃然大怒,先是诛了德妃九族,而与端安有婚约的凌家,也尽数被流放。”
见他眼中毫无波澜,徐致踹了他一脚,“逆子,你既早已得了消息,又何必趟这浑水?凌家女侥幸逃了一劫,若圣上再想起,她必定难逃死命。”
“孩儿只知,祖父在世时,教导孩儿言行一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是与姝儿定了亲,无论好坏,儿都要对她负责。”
“你……”
徐致被他的一番话气到吹胡子瞪眼,平日里父子二人相敬如宾,前些日子被他救了之后,他的心态也随之转变。
他如今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他也想与儿子亲近些。但他一直以来任他野蛮生长,没管过,也没教过,人家如何服他?他二人只得不欢而散。
徐青章待他离去后,起身准备外出,却被他母亲绊住腿脚,“章儿,你父亲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赶紧去和凌兰姝退亲,听见了吗?阿弥陀佛,幸好圣上没牵连徐家。”
凌家与端安公主有亲,十几口人就被流放了,保不齐与兰姝有亲的徐家也要遭罪,秦可玉心急如焚,她死死拉着徐青章的手,势必要他应了自己。
“娘,我是不会退婚的。”
“你,你是要气死为娘吗?”
徐青章拂开她的手腕,锐利的眼神看向绿裳,“将我娘送回去。若她有个好歹,唯你们是问。”
秦可玉不同往日,她是有孕之人,底下的人一听,忙拉扯她离开了。徐青章声音冷冽,她们唯恐自己也跟着被教训。
自肖婉蓉离了之后,她们这些下人对秦氏母子越发殷勤,仿佛他们从前不是正经主子一样。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他是大了,翅膀硬了,有本事就一辈子住在外面!”
欲望是不断膨胀的,秦可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端茶递水的小丫鬟了。她的长子二十有余,腹中还有一位幼子尚未出生,她在徐家的地位水涨船高,权利颠覆人心,这脾气也日益见长。
“夫人别急,等世子爷回来之后,我们就……”
秦可玉听绿芜一番话,目光逐渐清明,她挑挑眉,对她很是赏识。
绿芜事旧主,隐隐有挑衅绿裳的苗头。她本就是秦可玉的丫鬟,见勾引徐青章无望,就继续回来侍奉她。
待秦可玉小憩后,她出来遇上采荷,冷哼一声,疯狂扭着细腰掉头就走。
采荷啐了一口,“呸,蛇妖。”
冯知薇身边只她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往日里绿芜和秋露没少欺负她俩,也造就了采荷如今这副泼辣性子。
“小姐,奴婢方才回来的时候看见绿芜从夫人房里出来,那贱皮子一定在背地里跟夫人告状呢。”
徐青章忤逆秦可玉,且她又有了身孕,是以她对冯知薇也淡淡的,已经很久不叫她作陪了。
冯知薇去她那吃了几回冷茶,也明了这位婆婆的心思,她秉着高门贵女的姿态,亦是不愿低头讨好她。
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在徐家立足的根本。
对徐青章而言,父母更像是半道而来之人,他出府之后直奔花朝阁。
凌家被抄了,他没将兰姝置在徐府,也是考虑人多嘴杂,扰她清净,索性将她带去了当初给朝朝购置的小院子。
“姝儿如何?”
徐青章过来时,正好看见婢女撤膳出来,他视线落在那些汤汤水水上,都是些好克化的,却只用了半碗。
“回大人,娘子她一直躺在榻上,也不开口说话,午膳还是奴婢一勺一勺喂的,好在她愿意张口吃进去。”
“知道了,下去吧。”
此处清净,他亲自挑了两个丫鬟并一个烧火婆子,三人瞧着都是老实本分之人。
“姝儿,哥哥今日来晚了。”
榻上的美人怔怔地出神,瞳孔失焦,眼里失了色彩,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生出波澜。
“哥哥抱你出去可好?”
屋子很亮堂,徐青章却觉得这里沉闷,想着大夫口中所说,要让病人身心愉悦,他尝试着询问她的意见,其中甚至带着些讨好的韵味。
但不出人所料,兰姝没应他,只缓缓眨着眼睛,似是对周遭一切都无动于衷。
花朝阁地方不大,只有两进,但若是只一位女郎居住的话,绰绰有余。
“姝儿,哥哥之前见你房里插着几支荷花,这几天叫人挖了个池塘。”
他怕晒到她,将兰姝抱去凉亭坐着。
今日多云,晴空万里,荷风阵阵,香气袭人,小娘子贯是爱些花花草草,夏日多荷花,徐青章心细,布置得犹如仙境一般。只可惜小娘子眼中无物,不见欢喜。
她忧思过度,身形越发消瘦,以往腿儿还有些肉,如今他丈量,却是不足他臂膀大小。
自乞巧节后,又过了大半个月,他几乎日日夜夜陪着她、守着她,唯恐她夜半惊醒,寻不到人。
“世子爷,夫人又喊疼了,叫您回去看看。”元宵过来寻人,他说明来意时面露苦色,很是苦恼。
“母亲若是病了,应当找大夫瞧瞧。”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兰姝身上,见她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赶紧打发他走了。
他心下叹气,替她拢了拢披风,“姝儿,哥哥会一直在的。”
兰姝手凉,披风底下藏着她窈窕的好身段,扶风弱柳,即便她双目无神,依旧是一位惊艳绝绝的小娘子。
外边风大,徐青章带她出来一刻钟,就将她抱了回去。路上又遇到了元宵,他满面愁容,“世子爷,老爷叫您回去……”
男子脚步未停,目光坚定地朝里屋走去。
徐家丁忧,家里并没有差事,但他的父母三天两头派人来秉,不是元宵就是十五,总之是不想他好过的。
父母之命难违,他不愿遵从。今日他听了小厮的通报,想着也该回府去给兰姝拿点换洗衣服和头面,便随他一同回了徐家。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家里这一个个妇人竟争先恐后给他下药。他母亲学了肖婉蓉的做派,在他房中燃了满屋子的合欢香。
“世子爷,夫,夫人叫奴婢伺候您。”
房里是个陌生丫鬟,但依稀可见她身材出挑,模样青涩,面上带着对男子的憧憬与羞赧。
“滚出去。”
房里充斥着浓烈的香味,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想推门离去,岂料竟被上了锁。
“世子爷,求您疼奴一回。”那丫鬟眼见他要走,急急忙忙上前拥着他。
疼她,凭什么?姝儿还在等他,对,姝儿还在,她定是不喜这甜腻的脂粉味。
男子捂着脑袋推开她,又一脚将木门踹了去,秦可玉的药怎么也没当初嫡母给他下的烈,他意识清明,只觉得头有些晕罢了。
那丫鬟被他的蛮力所震惊,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可当她见男子折路而返时,她心下狂喜,“世子爷,您疼疼奴吧,奴婢也中了药,求您怜惜。”
她一边走,一边解开衣襟,不想男子回来只是带了他落下的罗裙和头面,一丝吝啬的眼神都没给她。
他没追究是谁将她放进来的,左不过听他母亲吩咐,他也不屑拿下人发火。
徐青章未浴身,遇上柴丫时,他身上的刺鼻香味令身前丫鬟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很难闻吗?”
“嗯,阿千,大人,您,阿千……”
“备水,我要沐浴。”
小娘子嗅觉灵敏,若是这身脏衣入了她的闺房,她又要恼得皱眉了。
思及兰姝今日的细微表情,他面上终是露出淡淡而又缠绵的笑容。无妨,他愿意伺候他的心肝儿,纵是一生都宠着也无碍。
人生苦短,他惟愿小娘子顺心安康。
木桶的水由凉转温,他洗去一身躁意才穿戴妥帖。推开房门之前,他不放心地嗅了嗅衣袖,见无异香,这才入了房。
“姝儿。”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对小娘子的无限爱意。
无人回他,他脚步轻缓,朝榻边走去。
“嘿,你说里边那位,是不是咱们大人的外室?若不是外室,又何必养在外头呢?”
篱拉不满柴丫的默不作声,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你少说几句,我瞧着小姐更像是大人的妹妹。”
“哼,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哪有兄长与妹妹共睡一屋的,大人定是小姐的情哥哥哩。”
她二人候在外间窃窃私语,眉目间可见幸灾乐祸的神情。原也是不多嘴的婢子,要不然徐青章也不会随手指了她俩,但到底耐不住心里的好奇。
第124章 雨打芙蓉颤
“姝儿, 哥哥今日给你带了椰奶水晶冻。”
柴丫跟徐青章秉话时,说兰姝今日不愿吃饭,他火急火燎赶去街口买了小女郎爱吃的糕点。
倏尔间, 糕点被脱手置在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兰姝不在屋里, 他四下都找了, 却不见小娘子的踪影。
“姝儿呢?”
柴丫被他堵个正着,他面目可怖, 吓得她直哆嗦。
“回, 回大人,娘子她, 她去赏荷了,奴婢是来替她拿披风的。”
柴丫舌头打结,唯恐自己被他一脚踹翻。徐青章给她的印象一直以来都是和善可亲的贵公子, 从不苛责她们这些下人, 可这会她却感受到, 面前男子的愤怒如外边的狂风暴雨一样迅猛。
雨夜看花,如何使得?外边风骤雨急,雨簌簌地下,男子听后,迅速撂下她, 直奔池塘边。
乡下丫头虽老实本分,可也分不清好赖, 任由小娘子行事。她体弱,如何能淋雨?他愁眉苦脸,眼下只想找到兰姝,再谈别的。
柴丫说的不错, 兰姝的确站在凉亭,电闪雷鸣,她双手抱头,蜷缩着蹲在底下。
“姝儿。”
此刻他的满腔怒火化为绕指柔,看向她的目光既温柔又怜惜。
男子蹲下将她抱在怀里,他来时并未寻伞,身上的湿衣很快也濡湿了小娘子。
她虽于凉亭赏荷,却只沾染了些湿气罢了。徐青章急在心头,不管不顾地拥着她,兰姝经他柔声安抚,也缓了下来。两人浑身湿哒哒的,又潮又湿,她皱皱眉,狠狠咬了他的脖颈。
徐青章被她咬上时,先是一顿,继而宽慰她,“是哥哥来晚了,抱歉,姝儿,哥哥去给你买糕点了。”
咕噜咕噜,小娘子的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姝儿,哥哥抱你回去,哥哥买了你爱吃的椰奶冻。”
岂料兰姝咬他的力道更狠了。
他只好抱她坐在凉亭,宽大的手掌沿着她凹陷的脊骨,一点点给她顺气,好叫她心里舒坦些,发泄出来,总好过闷在心头。
暗黄的灯光映照着女郎苍白的面颊,不知咬了他多久,兰姝才脱口离去,人也想随她的动作离他怀。
徐青章拉着她的手腕再度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不同于之前发泄情绪时的嚣张,此刻兰姝的眼神如婢女那般躲躲闪闪,不敢昂首与他对视。
他叹了一口气,“姝儿,让哥哥抱抱你好吗?”
他在寻求她的意见,似是倘若女郎不愿,他就会撤手放她离去。
但兰姝一动,钳制她的胳膊就紧了紧,随后男子贴在她的耳后,讨好似的呢喃,“姝儿,哥哥抱抱你。”
小娘子身娇体软,他痛恨自己身体的反应。
被她一口咬上时,他的身体,真实地诉说着自己的快意。即便小娘子未伸舌头舔他,只是用一口银牙咬扯他,如山间野兽叼着它的猎物一般。
他喘气如牛,哼哼的,热气全喷在小娘子的耳后。
兰姝忍不住娇吟一声,身子紧绷,夹着尾巴不敢动弹。狐尾热情,想讨好它的女主人,疯狂往她身上磨蹭。
簌簌花雨,呖呖莺声。[1]
兰姝住在花朝阁近一月,一句话都没开口说,男子原本还在担忧,情急之下,她是不是得了失语症?但今日她的表现,让他歇了去找大夫的想法。
情到浓时,他都舍不得含住她娇嫩的耳珠,怕自己满身湿泞,污了她的白净。
雨露拍打莲花,莲枝贯通,直愣愣的一条,屹立在狂风暴雨下。
满目的绿莲,随风而晃,风大,兰姝被他搂在怀中没沾到半点雨,可他身上的湿衣经他暖过,再贴着她,又潮又热,她只能瘫软在他怀里。
“姝儿,哥哥带你去浴身。”
屋里热水早已备好,徐青章撤退下人,将兰姝抱入木桶。
“嘿,我就说,大人定是娘子的情哥哥,你还不信,谁家兄长会替妹妹擦洗身子啊?”
两个婢女躲在暗处窃窃私语,四目死死盯着里边那亮堂的烛火。
柴丫点点头不再反驳她,她今日被徐青章吓了一遭,七魂直接飞了四魂,一大碗姜茶下肚之后才缓了缓,此刻也相信了篱拉所说的情哥哥。
“你说,咱们娘子那么好看,是不是大人强抢过来的官家小姐?”篱拉神神秘秘低声道,生怕房里的那位夜叉大人听见。
“嘘,大人与我们不同,我亲眼看见他早晨练武时那一块块的肌肉,瞧着就骇人得很!他肯定耳朵也很好使,你小声点。”
“那你方才可有去池塘?有没有看见他俩亲亲!”
篱拉眉飞色舞,她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我哪敢去,你是没瞧见,大人他找不到娘子时,那眼神,都快把我杀了。”柴丫摇摇脑袋,伸手往脖子上,做了个灭口的动作。
“那你现在去看看,他们俩现在有没有,嘿嘿!”
“要去你去,我可不敢。”
柴丫心眼子没她多,但好在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可得仔细自己的小命。
“哼。”篱拉见套不到她,没好气地白了她几眼。
两个丫鬟年纪虽小,但乡野丫头晓事也早。两人都好奇,却都不敢一探究竟。
徐青章自是没给她擦洗身子的,他只替她褪了衣物,徒剩一件单薄的小衣和里裤。
昏黄的烛火之下,女郎肌肤细腻,又白又嫩,甚是养眼。
“姝儿,可要哥哥替你擦洗。”
抱入木桶后,烛光下的影子动了动喉结,他吞咽一口,将内心深处的想法脱口而出,羞得兰姝掬了一捧水甩他身上。
“好,哥哥这就出去。”
待他走后,兰姝自行褪了里裤,她动作轻柔,搓洗娇嫩的皮肤。热气将她的小脸蒸得通红,她恼得皱眉,甚至有些后悔让他出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自然也不愿意再叫他进来伺候。
待她清理完脏污,惬意地趴在木桶边泡着身子,神情甚是放松。她的指甲慢慢地长了出来,碰着水也无碍,只是有些丑,她嫌弃地看了看十根纤纤玉指。
徐青章每日都要想着法哄她高兴,晨起午后必须看到他,如若不然,她就不高兴,会对他甩脸子,会咬他。
她泡得舒服,不知几时,朦朦胧胧间看见个人影过来,好似吻了吻她的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但当她撩起眼皮时,室内唯有她一人。
屋里静悄悄的,她思及有些后怕,急急忙忙出了木桶,踩着寝鞋去寻人,好在一打开门,就看见立如泰山的男子守在门外。
见她小跑奔来,身上还带着湿意,徐青章柔声宽慰,“姝儿,哥哥在。”
兰姝双手插入他的臂膀下,将他抱得紧紧的,她害怕。
外边雨声渐弱,屋檐下滴答滴答掉落的水声甚是聒噪,扰得她睡不着。
她在榻上辗转反侧好几个来回,索性坐起身,她挪向里边,又拍了拍空余之处。小娘子无需多言,徐青章闻弦歌而知雅意,顺势而为,他乖顺,上了榻,躺在兰姝身侧。
往日他只睡在守夜丫鬟歇息的地方,岂敢上小娘子的身旁,扰她清净?
然她要求之事,他无所不应。
雨夜微凉,徐青章身上暖和,兰姝耐不住,朝他靠了靠。但她心里燥,还是睡不着,她百无聊赖,忍不住将手往他衣服底下伸了去。
她当初看过的,也知是什么模样。
“姝儿……”
男子声音隐忍,女郎却不应他,自顾自地玩弄着。终于,徐青章忍不住伸出热腾腾的舌头划过兰姝的耳珠,香软在怀,他不想忍了。粗粝的大舌舔上她软软嫩嫩的皮肤时,他热血沸腾,全身都在叫嚣,还要更多。
他不计较兰姝的作乱,可也没自持自重。
外人常说,他年纪轻轻就有他爷爷的风范,风采照人,英勇有谋,秉节持重,但那都是对外人而言的,实则他最是受不了小娘子的撩拨。
旁人对他下药,他至多憋不住时,才舍得拿出小兰姝的香囊用用,上面的色泽,这么多年半点都没褪色。
然自从兰姝来了京城之后,那香囊被他洗得发白。兰姝于女红上有天赋,即便是第一次绣的香囊,针脚却很细密。可纵是如此,香囊也被他磨得破了线。
“嘶。”
兰姝抽气叫了一声,她忍不住将手缩了回去。
掌心被撞得通红一片,她疼了。
“抱歉,姝儿,哥哥不小心撞疼你了。”
不止疼,小娘子的手心都快被磨破皮了。她噙着眼泪,憋着不哭,埋怨地看向他。
徐青章不敢与她对视,他歉意地替她擦干净手指,继而含着她的手指,吮了又吮,讨好他的女主人。
兰姝水眸汪汪,小嘴一瘪,推了他一把,将身子背过去,不想再看他。
“姝儿,哥哥错了。”
女郎身后的大狗狗锲而不舍地揽着她求饶,“姝儿,都怪哥哥唐突了你,姝儿打我可好?”
不等兰姝反应,他又接着说,“姝儿手嫩,打哥哥,自己也疼。”
兰姝铁了心不想理他,徐青章哀叹,“姝儿不喜欢哥哥,哥哥这就下去,不扰姝儿了。”
说罢,男子作势真要离了她。正欲下床时,兰姝蛮横地一把压着他,不许他走。
“好,没经姝儿同意就离开,哥哥有罪。”
小娘子身子轻,被她压着,他身心都达到了难以言表的满足。
他不再开口扰她,不知过了多久,徐青章轻轻摩挲她的脊椎凹陷处,缓缓道:“姝儿,昭王他,后日就要离京了。”
[1]摘自余汉《天仙子·初见》——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今天是小徐的主场
徐青章:珠宝珠宝,什么时候安排我吃肉
[三花猫头]:等着吧,你是最后一个!!
目前为止,妹宝还没有过完全的情事
第125章 婉儿不要了
他顿了顿, 见身上小娘子毫没反应,他继续说:“圣上如今不理朝政,只一心求仙问道, 想追随萧皇后而去。钦天监的人算出, 若要寻回娘娘的魂魄, 需得她最爱的子嗣离开京城, 如此,方能回魂。”
毫无疑问, 萧宛珠生前最疼的, 无非是她与宗帝的长子。
身上女郎呼吸轻轻,徐青章以为她睡下了, 不想低头一瞧,女郎咬唇憋着眼泪,无声啜泣, 险些让自己喘不过气。
“姝儿……”
他见状, 惊慌失措, 不知如何是好。
同他一样,女郎心跳杂乱无章,她无声的落泪刺痛了男子的双目。
蓦地,他置下帷幔,榻上的灯光微乎其微, 他视线无阻,准确无误地噙着她, 咬唇吮舌,互换香涎。
兰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被他猛然搂入怀中亲吻,男子动作粗鲁, 她快要窒息,她想推开他换换气,岂料徐青章发了狠似的,全然不复早前的温情小意。
他的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他的怒意来得凶、来得急,比之夜里的狂风骤雨也不输分毫。
没有哪个男子能忍受自己心爱之人心里念着他人,他饱读圣贤书,可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他只想与兰姝长相厮守,没有旁人,只有他二人。
他舍不得唐突她,舍不得轻薄她,可她呢?她是否将身子交付出去,供那人玩乐?
天旋地转,黑脸郎君与她互换位置,大掌按着她孱弱的香肩,柔弱无骨似的。女郎面色红润,不知是哭的,还是被他亲的。
他翻了脸,目光触及时,他面上阴沉可怖,兰姝只俯视瞧了一眼,就不敢再睁眼。
他身体力行渲染着小娘子的感情,迷离地压着她,似有将她吞入腹中之势。
小衣是上好的丝绸做的,却不如她的肌肤嫩滑。他手上生温、生潮,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床帐里边响彻不绝。他指尖有茧子,划过她的小衣和里裤时,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软肉,引来女郎娇颤不止。
直到耳畔传来小娘子娇弱的泄音,他方才静了下来。
屋里屋外的娇花都被风雨拍打得可怜,风拂过,娇花颤栗,幽香扑鼻,齿间犹如咀嚼过花瓣一样,那花香润过喉间,甚是沁人心脾。
徐青章一贯沉稳,方才对她又亲又舔了好几刻,他从未如此失态,可他不悔。
“姝儿。”
火热的灵根舔过她的嘴角,一戳又一戳,若即若离,似是想挤开她的唇缝往里探。
他知今夜里两人都不好过,女郎无声的哭诉,直戳他心窝子。只有被他欺凌狠了,才抓着他的衣角张口呻吟一句,实在是乖,他爱极。
“姝儿,你是我的。”他的呼吸沉甸甸的,承载着他绵绵不绝的爱意。
兰姝的沉默反而激发他更多的兴致,作为一个男子,他想征服、想索取、想吻她、想吃她的口水。
“朝朝,朝朝,朝朝……”
吮她一下,就唤她一声,这滋味实在妙。
“哥哥。”
她声音轻轻,双手往下搂住他的脖颈,身子也忍不住往他靠近,“啊,哥哥。”
牛嚼水牡丹,徐青章掐着她的细腰也加了几分力,他眼眶微红,“姝儿口中在唤我,还是他?”
他分明喝了许多蜜,声音却嘶哑,仿佛被烈日灼烧过一遍又一遍,“姝儿,你要我吗?”
男子锲而不舍询问她,语气逐渐卑微,微同尘埃,“朝朝……”
他夜里唤过无数次朝朝,于女郎面前却是第一次。
兰姝久未开口,应了他,他越心如死灰。
他的头,又酸又胀,似有胀裂开来之势。他的怒意凶猛,挑着她的唇,吃了一遍又一遍,想在她这里求个名分。
分明他是她的未婚夫,他与她青梅竹马,此刻却伏低做小,惟愿女郎行行好,接纳了他。
小娘子的樱唇被他磨得红肿,她开口求饶,“哥哥,哥哥……”
她只唤他兄长,可这唤的又是谁?徐青章又胀又痛,脑袋似有千斤重。他不顾小娘子意愿,倾身再度吻她,滚烫的灵根在她的温热的口腔里搅和,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泡在里边自我沉溺。
女郎因他越发粗鲁的动作而柳腰抖动,呛喷出一口水,他却毫不介怀,将她的香涎吮了又吮。
“朝朝,爱我好吗?”
情到深处,他也顾念着她的身子,不敢破了。只是这一晚他都在索要名分,兰姝哭得喉咙发涩,直到天明之时,男子才将将放过她。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了一地的残花,便是枝头上的,也含着一汪汪水珠。
他找的太医跟他说,哭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小娘子如今太过沉闷,不愿张口说话,他昨夜,是闹得凶一些,他狰狞的模样,如同一头野兽,恨不能将她可劲儿地揉搓抚弄。
可她尽数受用了,她应该,不讨厌自己吧……
徐青章替她清理完身子,又吻了吻她的发间,女郎白皙的面上带着疲惫,她太累了,掀不起眼皮,像是农夫拉着蛮牛犁了三亩地一样。
徐青章说的不错,京城事变,宗帝魔怔了,一心想寻蓬莱,寻那一缕香魂。
原本几个皇子都留守京城,可如今钦天监一番话,却将他最属意的儿子发配边远,寒苦之地。这对满朝文武,都无疑投下一枚惊雷。
昭王府前如今门可罗雀,昔日追随他的大臣,陆陆续续都断了来往,更有甚者,争先恐后去中宫和嫡出两位王爷面前表态认主。
中宫尚在,萧宛珠被追封为萧皇后,是打程家的脸。不过她没有谥号,只一个萧字。他不愿旁的字词污了她原本的名讳,他要世人记住她。
“公主,您还是先回去吧,圣上他还在听大师讲经。”高公公面露苦色,大腹便便的肥硕身子拦住了安和的去路。
“让开,本宫要见父皇。”
“公主,圣上的圣旨已下,您就是……哎,公主公主,快拦着她。”
安和一把推开他,直冲横撞就要往里去。
侍卫身带腥气,故而未央宫并没有御前侍卫把守。
安和甫一进去,就嗅到一股浓郁的檀香。走进未央宫的主殿,的确目睹几名秃头盘膝而坐,口中振振有词念着她听不懂的咒梵文。
今日这光景,她却感到几分凉意、几分萧瑟。未央宫失了女主人,也失了鲜活气息。
只是当她入了内殿,檀香中还夹杂着旁的气味。
“嗯,二郎,婉儿不要了。”
男男女女欢好的甜腻麝香味扑鼻而来,安和僵在原地,寒意从心房散开,她寒颤着,摇摇欲晃,似是下一瞬就要瘫软在地。
未央宫的窗户都是琉璃做的,视线甚佳,可照进来的那点日光,倒像是冬日里的冷阳,聊胜于无。
“贱人,你在本宫母妃的宫殿作甚!”
她母妃尸骨未寒,谁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她母妃宫殿里边,行这些龌龊之事!
她行至床榻,上前一把掀开龙被,果不其然,底下是她父皇,而另外一个,竟是萧映雪!
纵使知晓里边是她父皇,可亲眼目睹后,她的身体仿佛被冰封,仿佛掉入了深不见底的裂缝,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贱人,你去死。”
安和随身带着宝石匕首,她动作迅速,即刻就要往萧映雪身上刺去。
她不许,她不许,她父皇怎么可以在她母妃殿里侮辱她的身后名!
萧映雪衣衫不整,裸露着大片大片白皙的皮肤,此刻她面上潮红,还带着余兴。见安和要杀她,不慌不忙,侧着身子躲在宗帝身旁。
宗帝徒手握住了刺向她的刀,父女二人谁也不肯撒手,他宽厚的手掌上鲜血淋漓,顺着刀柄流到地上。
“二郎,您流血了。”萧映雪声音甜腻,缠着他的胳膊,作势要查看。
明棣送她的防身匕首,此刻刺了她二人的父皇。
宗帝从安和手中抽出那柄短刃,用力掷在地上,“谁准你进来的?”
九五之尊脸上没有一丝被撞破情事的窘迫,他阴沉的脸上净是不耐。
安和声音哽咽,指着萧映雪苛责道,“父皇,您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母妃若是见到您这副模样,她能走得安心吗?”
“住嘴,阿珠她没走。朕不许她走!”
宗帝眸光一凛,抬手掐上安和的脖颈,他额间青筋尽暴,虎口逐渐收力,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力道之大,似乎下一瞬就要扭断女子的脖颈。
“秉圣上,昭王殿下候在外边求见。”
高公公扬着尖锐的嗓子,战战兢兢在门外秉话。安和是他看着长大的,到底不能让她死在宗帝手上。
“叫他滚。”
许是听见昭王的名讳,让盛怒之下的宗帝眼神立时清明了几分。他松开掐住安和的手掌,任由她捂着脖颈呛声咳嗽。
“二郎,消消气,别为着不相干的人气坏身子。”
“咳咳,不相干?父皇,咳,母妃若是看见你如此待她的亲生儿子,她下辈子定是不愿再与你相识!”
“你……”宗帝怒极,他站起身,用力甩了安和一巴掌。
安和被他扇倒在地,父女二人红着四目对峙,空气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高公公眼见安和又欲开口,他顾不上礼仪,赶忙甩着身上肥肉,连连告罪,进来拉着安和赶紧走了。
“皇兄,父皇他不要我们了。皇兄,皇兄……”
高公公并未唬人,明棣的确候在外边,是以安和一出来就往他身上扑去。
这一月以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萧宛珠的几个孩子,多多少少都受了他人的迫害——
作者有话说:癫癫的宗帝[三花猫头]
第126章 你可会带姝儿走?
“皇兄, 父皇他疯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高公公很是无奈,他隐去身影, 捂着耳朵, 当作没听见。
子以母贵, 不得不说, 端安的目的的确达成了,母死兄离, 她让安和的地位迅速从瑶台上坠落。
高云厚重, 转眼间可见暴雨来临的征兆,兄妹二人立在未央宫前, 齐齐看向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朝天子一朝臣,雕栏玉砌不变, 变的是人心。
少顷, 明棣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柔,皇兄此去,不知何时能归。你乖一些,等父皇心情好时,求他给你赐座公主府。”
“我不, 皇兄,你知道我方才看见什么了吗?萧映雪!那个贱人, 胆敢在母妃的宫殿,和父皇,他俩……皇兄,父皇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