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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17696 字 3个月前

自萧宛珠去了之后,宗帝沉迷于求仙问道,寻梦蓬莱,且日日要去未央宫宠幸萧映雪,奈何她荣宠不断,都快一年了,肚子却久不见动静。

桑度心中嘀咕,圣上真是老糊涂了,收了殿下的金矿,殿下离京前还将他惩戒了一晚上,他回府时,背上那些伤痕虬结,血污染湿白衣,扒开他的里衣,隐约可见可怖白骨。

父子俩至亲至远,落到如今这个处境,众人除了大事,也不敢再在殿下面前多提宗帝。

北地位处西北,庆国坐落于大铎的北境,相去不过五六日,徐青章被俘之后,他们本想过去相助北境,岂料秦王的人递来圣旨,不许明棣的一兵一卒,迈出北地一步,违者,斩。

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圣旨已下,明棣目光冷冽,双膝下跪,俯首接旨。

若抗旨不遵,视为谋反。

徐青章死后,大铎苦撑了几个月,毫无疑问,到底败了。割地赔款也罢,如今还要搭上一个公主,饶是亲手接过圣旨的人,也再难忍受其辱。

“召集人马,夺回阿柔。”

他的妹妹,怎可被当做他人的战利品?

当初娥娜所带的那位面首,正是庆国二王子慕容符。

安和得知娥娜不尊徐青章后,特地背着明棣,命人给她下了痒痒粉。

不想那药悉数被慕容符用去,偏生那厮报复心极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不,大铎一败,他就刻不容缓,想将安和带回去。待她到了庆国,还不是任他揉捏吗?

借王妃的名义将她求娶,只不过是好听点罢了。和亲公主,又能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人生地不熟,比之马革裹尸的将士还不如。将士尚能魂归故土,和亲公主最终只能客死他乡。

跟明棣过来北地的,都是将生死抛之脑后之人,他们早就想大干一场了。窝在这个穷乡僻壤之地,半点娱乐没有,人都憋得慌。是以他们听到主子一声令下,纷纷喝酒践行,摔了手中海碗大的酒盏,“救安和,救安和,夺公主,夺公主!”声音响彻云霄,那是他们的战意,是他们对明棣的忠诚。

桑度也顺势将手中酒盏一摔,他还以为殿下会选择让凌小姐和亲呢。毕竟这大半年以来,殿下从未主动要过凌小姐的消息。倘若不是徐世子的反应太甚,他们也不会料到,凌小姐竟被徐煜关了起来,甚至还有了身孕……

那就定是京城里边的消息没传过来,京城里边那些人,或许有了异心。然他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留在京城的几个暗卫和探子,皆听命于安和,如此一想,便想通了当中关卡。

难怪殿下听了消息后一言不发……

旁人不知殿下的洁癖,他作为贴身侍卫,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殿下对圣上的厌恶之情了。殿下心中有恨,恨的倒不是圣上的冷酷无情,而是他对感情的不忠。

自当年的事情一出,殿下便对圣上失了孺慕之情。有一便有二,前有庶人皇妹,后有萧映雪,萧皇贵妃。他虽摸不清殿下对凌小姐心中是否还剩爱意,但应当也所剩无几了。

只是此刻的他也没料到,他的主子用情之深,比之宗帝还甚,身上到底是流着老明家的血。

兄妹俩心连心,不似双生,尤胜双生。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和打了个喷嚏,她踩着白绫袜,任由马车里边的男子替她揉捏小腿。

“公主可是受寒了?”

说话之人正是段华,他瞧安和身子似有不适,面上尽是关切。

就在前不久,他还以孤男寡女正处一室不合规矩为由,拒上马车。安和恼他的不上道,扬言自己要找一百个面首过来。他无奈,只得听命于她。

“没有,应当是本宫的皇兄在念叨呢。”她趁说话之际,将双手从汤婆子里移出,转而摸上男子的胸膛,狡黠道:“段华,本宫好冷,你抱抱本宫。”

尊贵无比的公主倒在他怀中,美人入怀,他坐怀不乱,深深叹了一口气,“公主,隔墙有耳,还请您小声些。”

外边便是庆国的使臣,与南蛮使臣当初的畏畏缩缩不同,作为战胜国,在他们眼里,安和的确像是他们的战利品。他们耀武扬威,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将这位尊贵的和亲公主迎回本土。

“哼,什么大局不大局的,钦天监和萧映雪狼狈为奸,他们日后最好别落到我的手中。”

那双与明棣和萧宛珠极为相似的狐狸眼中尽显狠厉,不仅如此,她的神态还与宗帝十分相似。纵是如此,她也依旧被她崇拜的父皇,送给了别国。

“段华,我只有你了,你不要背叛我。”

她心如明镜,嘴上虽然咒骂着钦天监和萧映雪,心里却清楚,点头将她送来和亲的,正是她的好父皇。

过几日便是她的双九生辰,往年他们一家五口,都会聚在一起为她庆生,寺庙里边的大师还会过来给她祈福,父皇和皇兄会送她宝物,母妃会在月下起舞,那些珍贵而又美好的记忆挥之不去。

日后,她怕是只能凭着那些弥足珍贵的画面而苟存于世。

她倚靠在段华怀中,暗暗掉落一滴眼泪,“段华,若是凌兰姝还活着,若是皇兄还在京城,你说,皇兄会让谁去和亲?”

她语气淡然,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细,倘若不仔细听,恐怕察觉不到她的不安。

她身边的男子略微迟疑片刻,“回公主,属下认为,若真到了那一步,殿下会选择迎战。”

“是了,若是本宫的皇兄还在,若是皇兄还在,他怎么舍得将我,将我送去那么远的地方。皇兄他最疼我了……”

她终是不忍,将心中那些不快通通哭诉出来。

安和的马车奢华,上边挂满喜庆的红绸花,她的哭声极具侵略性,声音不大,但至少一丈之内,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然马车未停,除了她身旁之人,再无他人宽慰她。

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段华替她拭泪时,她恶狠狠道:“今日之事,不许跟旁人提及,谁都不许!”

“属下领命。”

她不容忍自己的脆弱与丑态被他人知晓,她是骄傲的,她生得美艳,且贵为公主,谁人敢嘲讽她?

腊月苦寒,越往北走,越能感受自然的无情。

马车并未燃碳,段华将她失了温度的玉足揣在怀中,为她取暖生热。反而是安和面露羞涩,“谁准你将本宫的足……”

“是属下觊觎公主美色,臣馋之。”

“你!”

他一番不知轻重的话,将安和恼得狠踹了他几脚,见他依旧一本正经搓热她的身子,她清清嗓子,没好气道:“段华,若是皇兄知道你得了本宫的身子,他定会杀了你。”

“嗯,属下知道。属下一人做事一人当,定不会拖累公主。臣污了公主的清白,臣该死。”

安和冷冷瞥他一眼,心中腹诽,他可真是个烂木头。

[1]摘自苏轼《水调歌头》——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和亲了[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最近节奏有点快

我理一下他们三人近期的历程

对明棣而言,他母妃死了,兰姝被关起来,他查出真凶,然后宗帝罚人,还罚明棣,宠萧映雪,他心里苦啊。金矿没了,他被赶出京城,妹宝没送他,他伤心?

[三花猫头]然后徐青章,他找人疏通关系救兰姝,把兰姝养得很好,妹宝本来抑郁的,她不爱说话,那几章我也没描写她的心理。

之前两人感情升温,看荷花的时候还酿酿酱酱了。之后他出征,他想回去看兰姝,但是他以为兰姝走了,他还派了小厮去找明棣,我之前写过元宵不喜欢兰姝的小性子,他和另外一个小厮自作主张骗了徐青章,告诉他,妹宝当真和明棣双宿双飞了[哈哈大笑]他也伤心了[星星眼]

总之两人都以为兰姝在对方那里,[心碎]结果妹宝被徐煜这小子关起来了。

[三花猫头]兰姝的话,徐煜骗她,她怀的是他的崽,她非常震惊。之后有奶水了,她也享受了片刻的欢愉,反正她不喜欢徐煜。便宜这小子了,嘬了妹宝第一口,气死我了!

徐青章的死带来的伤害,>宛贵妃之死。

接下来的走向是兰姝被谢某人养着,再之后五年后,明棣回来,剧透一下,他失忆了。五年后崽子也登场了,小版兰姝[星星眼]

第134章 赏你了,舔吧

冬日凌寒, 天上半点日光都没有,入目皆是刺眼的皑皑白雪,坠在远处的山峰, 落在周边的树杈上, 尤显寒意。

旅途劳顿, 安和自小身强体健, 也不知怎么回事,近来不但嗜睡还畏冷, “段华, 还要走多久啊?”

娇纵的外表下藏着我见犹怜的娇弱,被她询问的男子如实回道:“公主再忍忍, 天黑前就能到下一个驿馆了。”

纵使马车宽敞,铺着一整张虎皮袄子,暖和又安静, 她却浑身不适。

段华知她整日奔波, 身子受不住, 可即便如此,怀中金贵的天女也不曾跟旁人提过半点要求,至多不过在他怀中紧蹙着眉,再咒几句钦天监和萧映雪。

男子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世间万物, 他漆黑的眼眸中唯有她的身影。

“段华,我不想去了, 让凌兰姝过去吧,我好冷。”

安和嘴里嘟嘟囔囔抱怨,汤婆子冷得快,她抱了许久, 只剩一点温度,还没有男子的胸膛暖和。

蓦然,她眼睛一眯,那双狐狸眼中乍现精光,“怎么就那么巧呢?庆国使臣一来,凌兰姝就病了,还重病不起?”

安和朝男子望去,见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说话,她一把推开他,厉声呵斥,“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本宫?”

“公主……”

“段华,连你也骗本宫,你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吗?”

安和踹他一脚,越想越气,索性将案几上滚烫的热茶泼到他身上。

“公主……”他连眉头都没皱,只关心安和的情绪。

“别叫本宫,下去。”

男子百般无奈,最终只是拱拱手,准备掀开车帘。

安和又气又恼,从他身后抱住,“呆子,叫你走,你还真走。段华,没有本宫的准许,无论你是生是死,都是本宫的人。”

情意让她生出妄念,生出占有欲。她的兄长和心爱之人都喜欢凌兰姝,唯有眼前这个男子,唯有他,她不许凌兰姝再抢走。

“段华,我要你。”

“公主,外边……”

安和主动将他抵在车厢,唇上的柔软让他难以镇定,封闭空间里的气息骤然变得浓稠而灼热。安和吻他一下,便昂首看他一眼,如此反复,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公主……”

“嘘,再拒绝我,本宫就去找旁人了。”安和威逼利诱,今日势要将这块烂木头吞入腹中。

她张嘴吮了又吮,男子微凉的双唇被她亲得滚烫,交缠的双舌又湿又腻,她意乱情迷,本想褪掉大氅,不想男子双手抚上,“公主不必如此,您会受寒的。”

即便衣下那圆润莹白的香肩会让他着迷,他却更在意安和的身子。她身子金贵,冬日受寒定会让她百般难受。

段华握上,虎口上的粗茧磨得她惊呼一声,她哼哼唧唧,面上带着舒坦的媚意。情至深处时,安和娇娇柔柔命令他,“段华,日后唤我阿柔,不许叫公主。”

“属下,嗯,遵命。”

安和轻咬下唇,“段华,段华,不可以,不可以丢下我。”

见他答得慢了,安和身子一紧,拥着他喘着粗气。

那抹紧致迫使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剧烈颤抖,他低吼一声,主动寻上安和柔软的唇。

一个时辰后,男子将车帘打开一个小口散散味,他虔诚地替安和挡住吹进来的寒风,又俯首吻了吻她的鼻尖,轻声道:“公主方才说错了,令属下神魂颠倒的,只有您。”

飞扬的簇簇白雪裹着丝丝缕缕寒意,雪落枝头,沿途不见半点娇艳,只有寂静的白,淡淡的灰。

安和浅睡安然,一片雪花落于蝶翅般的羽睫,徒然凉得她一激灵,女郎皱皱眉,没一会就被外边的动静吵醒了。

“紫裳,发生了何事?”

她声音肃然,已然恢复平日里的高贵,丝毫不见深陷情欲时的娇弱。

“回公主,前面的雪太大了,马车打滑走不动道,庆国的使臣却不让我们休整,段大人已经前去安抚了。”

“没脸没皮的东西。”

紫裳不敢搭话,安和自觉没趣,宽敞的马车只剩下她,然她等了许久也不见段华回来。

宫婢亲眼目睹她们尊贵的公主撩起车帘,从中迈了出来。

她急忙过去替她打伞,“公主身子金贵,万不可前去与庆国使臣一般见识。”

天寒地冻,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安和一出来就打了个哆嗦,寒风吹来细碎的雪,冷得她直打颤,没走几步,她的小腿就开始发僵,寒冷刺骨,她的腿失了知觉,被冻麻了。

紫裳正要出言劝阻,不料段华疾步而来,她喜出望外,“公主,是段大人,段大人回来了。”

她的确高兴,有了段华的悉心照料,安和的情绪稳定不少。便是她气了怒了,前面也有段华顶着,是以安和的宫婢没有不感激他的。

“知道了,我又不是瞎子。”安和努努嘴,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对面行色匆匆的男子过来抱她。

“公主。”

果然,待他走近之后,将身份尊贵的女郎拦腰抱在怀中。

安和嘴角弯了弯,将双手插在他健硕的腰际。

回至车上,男子没一会就将她手脚搓热,他这才面带不悦,忍不住开口,“公主不该私自外出。”

“哼,段华你如今脾气见长,连本宫的事都要管上了?他日,你是不是蹬鼻子上脸,准备让本宫当你的奴婢,给你端茶递水?”

她板着脸越说越离谱,段华忙俯首跪下:“臣不敢,臣一介粗人,如何敢让公主为奴?”

周遭一片寂静,下跪的男子腰杆挺得笔直,余光不敢乱瞟,着实是一条好狗。

不多时,安和叹了口气,抬足抵着他的下巴。方才段华已然脱了她的绣鞋,白绫袜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安和踩了踩他的下巴,又将足下移,脚趾触碰到他凸起的喉结,她往下摁了摁,男子目不斜视,闷哼几声却不敢动弹。

“段华,你知道,你哪里比不上他吗?”

他心知肚明,安和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臣,不敢与徐世子相比。”

在旁人眼中,徐青章是叛国贼,是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但明棣的人心里门清,徐青章为何会中了大庆的埋伏。

其中不乏唏嘘他的遭遇的,自然也有嫉恶如仇和幸灾乐祸者。

然抛开此次战役不谈,徐青章以往的确功不可没,他有勇有谋,无一败战,有的是崇拜他的人。

“哼,你真没意思,段华。”

安和撂下这句话便不再碰他,眼中嫌弃不假。

端坐一旁的男子只当没瞧见她的轻蔑,眼底的黯淡几不可闻。但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女,如何会管旁人的黯然伤神?

她尚在王府之时,便时常能得知徐青章的行踪,她很难不对这个比她年长,且方方面面都不输于兄长的男子心动。

少女怀春,她一颗芳心暗许,只想日后成为他的美娇娘,为他生儿育女。

之后她入住皇宫,他也上了战场杀敌,她每回都在宫门堵他,目的不言而喻,她只是想多瞧他几眼。

她不是感受不到徐青章的敷衍,爱到深处时,连他的含糊对付都觉得是他独一无二的魅力。

在得知花娘一事的真相之后,她便又爱上了他。多年的情意,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

然世事多变,一个客死他乡,另一个远嫁他乡,倒也凑成了一对儿。

安和乍然睁眼,审视面前的男子,他与徐青章有五分相似,可却太过臣服于她,她不喜欢,她更迷恋徐青章身上的野性。她总觉得徐青章彬彬有礼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狂野的心。

“段华,本宫的足,美吗?”

安和起了玩心,再次将脚抵在他的下巴,这回她甚至撩起了裙摆,玉体横陈,满眼春光。

段华吞咽一口,他不敢多看。

“回公主,公主自然是美的。”他艰难开口,话语在嘴里过了几遍,才从口中泄出。

“嗯,赏你了,舔吧。”

“臣……”

安和深知不远处这厮又要出声拒绝她,她自行褪了绫袜,将足往下踩去。她的玉足富有弹性,软软的,不比柔弱无骨的女郎,却是软中带硬。

“你这不是挺喜欢的吗?段华,欺君之罪,你可当得起?”

“臣不敢,嘶,求公主宽恕。”

他喘着粗气,马车里的气息又变得旖旎且粗重,安和半点不顾念他的求饶,肆意玩弄他,反正他只是一条听话的狗,又不会咬主人。

只是这回,这只狗却有了脾气,就在忠犬想汪汪摇尾乱吠之时,段华突然握住安和晃动的脚踝,他攥得紧,安和抽不出来,没好气斥责,“段华,你疯了?松开本宫。”

男子并未顺从,他眼中的情欲快把他烧没了。

“公主,得罪。”

他态度诚恳,嘴里向女郎告罪,动作却粗鲁起来。

局势逆转,男子庞然的身躯禁锢她,安和不得不当了一回娇弱的小娘子。

一日荒唐两回,安和是真的累了,她喊到嗓子都哑了,偏生这蛮牛不知疲倦似的。

她莹白的小腿布满红痕,身子又酸又痛,艰难地开口,“段华,本宫要杀了你。”

“愿听公主发落。”

男子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他在嚣张的女郎唇缝上落下一吻,他没有巧言令色,他的确爱慕她,迷恋她。

宗帝虽把她卖了,给她的嫁妆却很多,连带着给庆国的赔款,队伍行走于冰天雪地,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前前后后都是庆国人,唯有安和身处的马车不见异乡人。

她呵斥了把守的官兵,故而只剩下她的陪嫁丫鬟,以及明棣给她的五个暗卫,倒也方便了他俩行事。

夜色降临,天渐渐变得暗沉,他们终于赶在彻底漆黑之前,来到了下一个驿馆。

即使段华没让她受到半点寒,她的身子也扛不住这刺骨的寒意。身子被冻僵许久,一下马车,紫裳就见机行事吩咐人准备热水。

好几日没好好休整,热汤洗去她一身的酸痛与疲惫,她正想如往日那般,唤段华进来伺候,外边却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音。

她不会武功,身体的本能让她迅速从木桶中出来。她裹了一身外衣,又取下发髻上锋利的金钗,正想出去一探究竟,外边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皇兄?”

“皇兄,你怎会在此!”

明棣一身黑衣,冷着一张脸,他身携风霜而来,目光寒冷,没有半点情愫。然他见安和从里间而出时,脸部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不少。

安和将他认出,先是惊,再是喜,转念一想,竟都化为担忧,“皇兄,是不是北地出了什么事?”

“阿柔,皇兄是来带你走的。”

兄妹俩于京城一别,已有几近一年未曾相见,明棣的身形硬朗了几分。他一身黑色劲装,深眉俊目,虽然皮肤依旧白皙,可也再难有人将他同当初妖孽般的柔美联系到一起,如今倒与徐青章的狂野有几分相似。

室内唯有他们三人,安和越过他,走过去站在垂眸跪下的段华身侧,“皇兄,我不走,我要去和亲了。”

她嫣然一笑,好似只是在诉说一件平常之事。

明棣脸色一沉,瞥了瞥地上那人,又关切道:“阿柔,不要闹,跟皇兄回去,皇兄已备好一具女尸……”

安和上前打断他,叹了一口气,幽幽道:“皇兄,我记得,父皇当日给你下的圣旨,不许你离开北地一步。”她默了默,又接着说:“阿兄,我不愿你因我涉险。”

玉人的身子硬朗,安和拥着他,察觉他瘦了不少,想来他这一年的遭遇都不算太好。

她知道,她的阿兄足智多谋,所向披靡,若她就此一走了之,她的阿兄定会为她扫清障碍,让她顺其自然死掉,让她重获自由,让他们兄妹可以再聚。

可她不单单是阿兄的阿柔,她是大铎的公主。

“阿兄,我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忧,阿柔不愿成为你的负担。”

明棣见她铁了心想前去和亲,他眼神一凛,正要朝她雪颈砸一记手刀,将她强行带走。

“阿兄,若你当真担忧我,来日便去庆国将我迎回。”

她强撑着泪水与他对视,迅速将手中之前紧攥的金钗抵在自己喉间。他们可是兄妹,她如何不知她兄长的决心?她只能以死相逼。

“阿柔……”男子扬在半空中的手背有些不知所措。

大铎划了三座城池出去,他带领的亲兵风尘仆仆,昼夜不歇,终是于今日傍晚追上这支队伍。

而不远处便是边境,天助他也。人若是在庆国出事,于情于理都是庆国的过错。夜黑风高夜,于是他们等到夜幕降临时才准备动手,眼下他的亲兵已于暗处蹲守,将这座驿馆团团围住,就待他将胞妹带出。

“阿柔,不必再说,皇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阿兄,求你走吧,阿柔这一生,只剩下这个要求。阿柔愿你此生平安顺遂,愿你大业速成。阿兄,今日是我的生辰,就拿这个当我的贺礼,可好?”

她挤出一抹笑,伸手将男子腰间的短刃抽出。她皇兄身带之物,自是不俗,但这把刀却是弯的,闪着寒光,锋利无比,刀柄上也无任何装饰,显然只是一柄趁手的利器。

早前明棣送她的宝石匕首,她在刺伤宗帝之后就扔了,她嫌脏。

他见安和执意如此,脸色极其难看。他的人于傍晚碰上护亲队伍,他不出所料,自己胞妹的马车里面藏着一个男子,他杀气渐起。可他尚未料到,此人竟是他亲自送的暗卫之一。

当他亲眼目睹段华将他的胞妹抱下马车,他的眼中闪现着疯狂的杀心。

“阿兄,别气了,我很喜欢他,既然你把他送给我了,那他就是我的人了,你别怪罪他。”

怪?怪不得他总觉得京城里边的消息像是封闭一样,他原以为是他那位好大哥秦王在背后捣鬼,他从未往胞妹身上怀疑。

“你跟我出去。”

“是。”

一直跪在地上的段华应声之后,便随玉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安和深知明棣这会怕是憋着怒意,她担忧自己的暗卫有事,便也想跟着过去。明棣回头,目光幽幽,眸中戾气不减,她悻悻然,止住步子不敢再前行。

方才的打斗声正是这两人,段华起初以为是不知死活的贼人,过了几招才将主子认出。他身上的肋骨都被打断了几根,出来吸了几口寒气,他忍不住深深咳了几下。

“你该庆幸,我没赶在阿柔出来之前杀了你。”

“属下有罪,任听殿下处置。”

段华跪在雪地当中,怪不得,他白日里就感觉好似被人死死盯着一般,原来他们王爷当真赶了过来。

明棣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又踹了他几脚。直至男子喷出一口鲜血,他深呼吸几口气,强压怒火,“何时开始的?”

他不敢有所隐瞒,“您当初离京的那一日。”

话音刚落,玉人折枝为剑,面上尽是阴狠,力道不减,将树枝贯穿他的心口。

“噗。”

段华口吐鲜血,那几团血很快便渗入厚厚的积雪当中,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属下知罪,都是属下的错,属下情难自禁,咳咳,暗中觊觎公主多年,属下有罪。”

他虔诚认错,跪地伏罪,一人做事一人当,半点没有向男子求饶。

到底是一母同胞,明棣不会不清楚他胞妹的娇纵任性,若没有她的许可,他送的暗卫,何故会上她的榻?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若论武艺,段华的确是一把好手,可要做他的妹夫,却是远远不够。

他的暗卫大多都是孤儿,自幼受着魔鬼般的训练,他也不知,这人何时心系安和,倒真如他所说,暗中觊觎着他的胞妹。思及此,他又忍不住朝他打了一拳。

见他流血不止,脸颊变得苍白,他点了段华的穴,又扔过去两瓶金疮药,“京城可有别的事发生?”

他颖悟绝伦,想通当中关卡,自然也猜出,安和定是瞒了别的。

果不其然,段华眼眸闪了闪,一五一十将兰姝被囚的事情全盘托出。

“殿下,凌小姐腹中的孩子夭折之后,她听闻徐世子之死,痛哭失声,眼睛也不大好了,似是得了雀目之症。”

段华不敢昂首,风飒飒地刮来,打落挂在枝头上白雪,山林寂静,他见主子情绪稳定,继而道:“林小姐前几日在得知庆国提的要求之后,便对外公布,凌小姐重症难治,已经撒手人寰。”

漆黑的夜,浓黑的眸,男子站立如松,心中的复杂让他好一会没回神。

他原以为心爱之人选了旁人,选了她的荣华富贵,做她的国公夫人,从此同他泾渭分明。

他不是没注意到下属刻意的回避,可没想到,京城里她的消息都被封锁了。

他正欲开口,驿馆的方向火光乍现,两人面面相觑,眼下顾不上旁的,连忙冲回去照看安和。

今晚山林热闹非凡,刀光剑影不断,他的亲兵同黑衣人打作一团,皮肉绽裂,空气中可嗅强烈的腥臭味。

待明棣过去之时,目睹山林里又窜出无数黑影,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手中利刃齐刷刷往他身上袭来。

他此刻明了,这些人是冲他而来的,“所有人,随本王走。”

他一声令下,挥动手中长剑,带领亲兵杀出重围,目的正是为了引走黑衣人。

如他所料,这些人的确都是冲他而来的。想必不是秦王,就是晋王的人。

安和若死在大铎,对他们自然是没有半点好处,而他们主子下达的命令也是诛杀明棣,生死不论,是以他们都被明棣一伙人引诱离去。

离得远了,明棣耳中不再听到胞妹若有若无的呐喊声。他不料,兄妹二人竟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殿下,他们的人太多了。”成居寒与他背对背,让彼此没有后顾之忧,他们身上的夜行衣都已沾染不少鲜血,于黑夜里甚是可怖。

“往前面走,不能让他们追上阿柔。”

他虽则心里明白,这伙人埋伏多时,是冲他而来的,可保不齐他们再对安和下手。毕竟,她身上也流淌着宗帝的血。

明棣猜的不错,除了与他们打斗的黑衣人,驿馆也陷入险境,但好在庆国的人不弱,伙同安和的人马,一起将他们拿下,正准备严刑逼供之时,捆在地上的黑衣人一个个都咬破藏在牙缝的毒药。

“他们是死士。”

段华护着安和苦斗一场,他忍不住喷出几口血——

作者有话说:没写过瘾[三花猫头]下一章写妹宝

第135章 冬日赏荷

驿馆燃了不少煤油灯, 四下通明。之前一番恶斗下来,院子里横七竖八,摆着不少尸体, 伙计们个个人心惶惶。

暗卫将安和重重护住, 愣是没让她掉一根头发丝。只是她见段华身子不好, 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身旁, 想查看他的伤势。

“还请公主自重。”

那人的嗓音带着异乡人的口音,安和转头朝他睨去一眼, 一旁的紫裳小声提醒, “公主,那位就是此次护送的齐营, 齐将军。”

他站立时带着傲人的气势,右手虎口肆意地搭在随身佩戴的剑柄上,目光灼灼, 与安和四目相对时, 丝毫不惧她尊贵的身份。也是, 身为战败国的公主,他有何可惧?

安和慢慢起身,抛下半跪在地的暗卫,一步一足,朝齐营迈了过去。

直至她走到人家跟前, 两人之间只隔一臂之远时,她才顿住脚步。

面前的女子浅笑嫣然, 齐营正欲开口,岂料这位身份高贵的公主动作迅速,一巴掌扇了过去。

而庆国士兵也在这时齐刷刷地拔剑对准她,安和半点不畏, 反而拍拍他晒得黑乎乎的脸,力道不大,羞辱性极强,“齐将军,听闻你可是青章哥哥的手下败将,你有何资格教训本宫?”

安和眼眸清澈,对上这高大的莽夫时,两人之间竟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呵,我当大铎的小公主还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天女呢,没想到只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小娘子。”

齐营抓住她雪白的手腕,邪魅一笑,又凑近她的雪颈,“果然很香,就是不知,公主的床上功夫如何?”

这回轮到安和的人抽出刀剑,他们目光如炬,步步紧逼,大夜弥天,两方人马的战火似要一触即发。

“放开我。”

从未有人敢如此羞辱她,安和被他气得半死,偏生他攥得疼,没一会儿,腕上就显现几道红痕。

她一恼,上前一口咬住齐营的手腕,他皮肤呈古铜色,与成居寒不相上下,亦是有一具铮铮铁骨,安和被他磕得牙疼,“你是石头做的吗,这么硬?”说罢又狠狠踹了他几脚。

“呵,本将军还有更硬的,公主要试试吗?”他荤素不忌,话语间,对这位敌国公主毫无尊重。

安和不是善茬,自是明白他口中的戏谑。不知人群中谁率先吹了一记口哨,羞得她一把抽出男子的佩剑,猛然朝他劈了过去。

齐营不料眼前娇滴滴的公主殿下还有这身手,登时被她削断几缕青丝,轻飘飘地坠落在雪地上。

“本宫是大铎的公主,岂容你们放肆?”

安和将长剑掷在地上,她眼中迸出熊熊烈火,气势甚是逼人。

齐营反而并未被她激怒,他耸耸肩,示意手下放行。

只是隔日启程之时,马车周遭的人俨然换成了庆国的士兵。

“公主身份尊贵,昨夜是我齐营一时喝多,还请公主宽恕则个。”

安和的马车唯剩她一人,齐营宛若一条嗅了腥味的狗,这几日都在她身侧死死盯着她。

他一过来,安和就将滚烫的茶水往外泼去,“齐将军,天干地燥,本宫赏你了。”

茶水滚烫,马背上的男子急忙将枝头上的雪扫到自己胯上降温。

嘴里却不依不饶,“多谢公主。”

他吊里郎当的模样让安和心生不满,安和撩开车帘,面含怒气,“齐营,滚一边去,本宫看着你就烦。”

“还请公主暂且忍耐几日,为了您的安危,末将……”

话未说完,里边的女郎将茶几上那套珍贵的雪梅白瓷茶具朝他扔了过去,“滚。”

齐营多留个心眼子,他身形往后仰去,茶具坠地,哐当有声。他笑了笑,“这野马果真难训。”说罢,装模作样摸了一把坐骑的屁股,口中喊一声驾,顺着风往前走了几步。

这人白天守着安和,夜里也寸步不离。少了段华的贴心伺候,紫裳几人这几日畏畏缩缩,生怕公主怪罪于她们。但好在,这位公主稍有不顺心,就拿齐营开罪。

“齐营,这么烫的茶你想给谁喝,莫非你是想谋害本宫?”

一顶天大的帽子往他身上扣过去,齐营挑挑眉,脸上的梨涡深了些,“公主可知,末将这匹马可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这畜生尚且知道,于人手下讨生活,得被骑。听闻公主涉猎较广,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齐营,本宫要宰了你。”

她如何听不出这厮话语里边的调侃?还不是说,她这位公主再如何贵重,也是供人取乐的玩意。

安和掀开车帘,搭弓挽箭,箭羽极速朝他飞了过去。齐营躲过第一箭之后,大手一挥,伸手往马车里探去,没过一会儿,安和就被他揪了出来。

两人同乘一骑,不,安和并未与他坐在马上,此刻的她,如同骡子上驼的包袱。齐营夹紧马肚子,怒斥一声,“驾”,紧接着他大掌往下一拍,将掌心置在安和的屁股上,俨然将她当作母马一般。

“驾驾驾。”

他口中大喊,手上动作不停,柔软的触感激发他心中的野性,就连笑意也深了些。

“齐营,放开我,本宫要杀了你。”

马背坚硬,男子的雄性气息扑鼻而来,她浑身不适。安和拼命挣扎,不料这厮不顾众人视线,骑马飞奔,将她带远了。

自从齐营看出段华同安和的勾搭后,他一声令下,将安和的几个暗卫全部安置在队伍的后头,留在安和身边的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婢。

眼见公主离她们而去,婢女们急得团团转,紫裳正欲奔走,将消息告知段华,不料拦在她前面的是明晃晃的长刃。

“齐营,放本宫下来。”

美人肌肤胜雪,齐营着实过了一把手瘾,直至瞧不见队伍,这才将她抱了下来,趁机还揉了揉她。

“公主身子娇软,就连屁肉也是如此,哈哈哈。”

说罢,也不管她如何生气,牵着马往河边去了。

他们目前正处于两国的交界之处,碧蓝的天,山上覆盖一层厚厚的白雪,冷是冷了点,景色却十分优美。

只不过有个碍眼的人在跟前,她也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

安和睨他一眼,嫌弃颇甚。只见皮肤黝黑的男子将马牵去河边后,双手掬了几捧水擦洗面颊,他身材高大魁梧,生龙活虎,的确是一员猛将。

“喂,你不过来洗把脸?”

自上回从驿馆离去之后,他们风餐露宿了好几日,这位尊贵的公主早已心生怨怼,但她碍于脸面,她才不屑同这野人共用一水。

然前方的男子到底不是她的仆人,他见安和不作为,立马朝安和的方向踏步流星而来,又将她扛在肩上,蛮横地将她带至河边。

安和握着粉拳,使劲拍打他的胸膛,铜墙铁壁似的,直敲得她手疼。

“老实点。”他大掌一拍,手感极佳,忍不住一边哂笑一边将她放下,“公主,你还不如本将军的马呢。闪电它听得懂人话,叫它往东,它绝不往西,公主……”

“放肆,你拿我和畜生比?”

安和正欲扇他,不料绣鞋踩中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千钧一发之际,齐营伸手搂住她的纤纤细腰。

即便安和生得高挑,在他怀中也依旧衬得小鸟依人。

安和半点没有感激他,反而狠踹他一脚。扑通一声,男子跌入河中。

突然的声响惊飞树梢上的小鸟,瞬间,一阵翅膀击打的声音响起。

齐营狼狈,浑身都被这娘子的举动弄湿了,“没想到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比我们军营的军妓还貌美几分呢。”

女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此刻,她白皙的小脸上阴沉可怖。倏然,她目露精光,连忙朝旁边那匹骏马小跑过去。

待她翻身上去,立时夹着马肚子想甩下他离去。不料这野人将手指放在口中吹了几声,骏马突然暴躁起来,一把将安和甩了下去。

摔倒是没摔着,齐营不如她狠心,纵身一跃,将她抱了个满怀,可这对安和来说,太过羞辱。

待段华赶来之时,他双眼目睹安和与他在水中打作一团,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公主。”

段华上前将手中大氅替她换上,两人举止亲昵,宛如刚成婚的新人,齐营挑挑眉,“公主,记住你我的约定。”

女郎头也不回地走了,两位男子来时,都只牵了一匹马,齐营随意揪了一根野草放在口中,目睹那两人同骑一马,离他越来越远,他眼睛微眯,发出危险的信号。

段华本想询问两人有何约定,但眼见怀中女郎打了好几个喷嚏,口中还时不时咒骂着,倒也歇了心思。

越过这座雪山,山的另一边,便是庆国的地盘了。安和回去换了身干净衣裳,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出神,恍惚间,又忆起了往昔。

“我说公主殿下,没人告诉过你,不可多看雪景吗?”

窗外的风景被他挡住,这野人不知死活,又凑上前来碍她眼,她索性放下帘子不再多看。只是车里一暗,她倒还真有些目眩。

茶杯跌落的声音响起,不多时,外头那人丢进来一个香囊,“拿着吧,提神醒脑的。”

深蓝色的粗布,上面绣着几株杂草,粗制滥造的玩意,同她的虎皮极为不搭,她伸手便抛了出去。

眼见安和将东西丢出来,他也不恼,翻身下马将那物捡起,拍拍灰,又揣回了怀里。

“这不会是哪位喜欢你的女子送的吧?”安和眼中不屑,对他极尽刻薄。

“你想岔了,公主,这是我娘给我缝的平安符。”

马车里边半晌没有动静,齐营又道:“公主,你的父皇可真小气,我在你的嫁妆里边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件趁手的玩意。”

方才这野人威胁她,对她说,那晚曾看见了昭王的人影。

安和眼睛骤然瞪大,心中一滞,登时对他动了杀心。

他又接着说,若她肯让他在陪嫁里面挑一件宝物,他便死守这个秘密。

她的嫁妆几乎都是些宝石和黄白之物,她从小锦衣玉食,自然对那些瞧不上眼。有了她的同意,这厮还真去一个个翻了一遍,只是他面露遗憾,想是同她一样,对那些金银玉器没兴趣。

翻山越岭踏入异乡,安和心中微动,她于暗处滑过一滴眼泪。

从今天起,她不但是大铎的公主,还是庆国的王妃。

但她会等着她的阿兄,会等他带领千军万马而来,踏破敌国的城墙,带她衣锦还乡。

…………

“殿下还没醒吗?”

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行色匆匆,面上满是担忧。

“要是医鬼在的话就好了。”另一人哀叹道。

宛贵妃事发当日,除了兰姝与萧映雪,其余人等,一律凌迟处死。横尸遍野,未央宫的花房,尽数沾染鲜血,黄的白的绿的粉的,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被血腥味渗透,再无半点生机,再无半点花香。

明棣尚未来得及回宫求情,等他归时,他相识的宫人和手下,全部死于非命。

“秦王那个畜生,竟在箭上抹了毒,还好桑度替殿下挡了一遭,如若不然,殿下他……”

明棣欲救安和,于千里迢迢之外赶来,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王的人马早已暗中跟了一路,就等着他们现身。

是了,他们兄妹情深,他如何会眼睁睁看着安和远赴他国送死?他就这么一个亲妹妹。

宛贵妃生三子,他与安和自是兄妹情深。

宫中的五皇子此刻跪在轮椅旁,他垂首求饶,“皇兄,求你放三皇兄一命。”

舞勺之年的孩子早已启蒙,分得清对错是非,然,世间之事,并非只有黑白与对错之分。

轮椅上的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目光柔和,“裕儿,你该唤我父王才是。”

“皇兄……”他肩膀颤抖,只有些害怕,并非因他口中大逆不道之话而震惊。

“带裕儿回宫,明日的功课不可落下,父王会抽查你。”

明裕尚未封王,他依旧住在宫中,倒是方便了秦王每日检查他的功课。

宗帝不理朝政,如今的秦王俨然如庆国的二王子一样,把持朝政,朝中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

目送少年的身影远去后,他忍不住朝他离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端安手中的药,是他给的。

他知道,萧宛珠最疼爱的孩子是明棣,而她的幼子,因长得不像她,时常因得不到她的母爱而苦恼。

他也没想到,他的父皇老当益壮,竟还能让她再度有孕。

红墙绿瓦,他曾远远见过一次,小腹微凸的她,看向自己鼓起的肚皮时,眼中的怜爱溢于言表。

他对她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儿起了杀心,那只八哥,正是他试验品。

后来却被兰姝要走了,于是他又心生一计,只是他的父皇将她保护得水泄不通。

他千不该,万不该,让端安那个没脑子的动手。她瞒着自己,用了三倍的量,远超于他所实验的安全阈值。

于是世上再无德妃的娘家,鞭尸,诛九族,几百口人被五马分尸,大理寺的刑罚通通给他们上了一遭。

可他依旧难解心痛之恨。

“为何你不愿入梦……”他轻轻呢喃,轮椅上的人影孤寂且落寞。

“就如此痛恨我吗?”

无人应他,偌大的宫殿里边,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他的痛苦与思念,不比太极殿那位少,他亲手杀了她,又开始怀念她的一颦一笑。

…………

“姝儿今日如何?”

“回小姐,凌小姐还是同以往一样,只能用半碗膳,奴婢今日还带她出去看荷花了。”

林书嫣点点头,越过她朝里面走去。

也难怪安和心生质疑,当初庆国使臣一到,她就对外放出消息,说兰姝病重,隔了几天,又说她重病不治,撒手人寰。

谢应寒给的消息不错,庆国的确提了一嘴,想要兰姝嫁过去。

哼,笑话,想都不要想。小娘子娇柔,如何受得住那苦寒之地?

庆国位于大铎的正北方,常年大雪,天寒地冻,没得来让小娘子身子骨更为娇弱。

再说了,头上还有个时时疯癫的宗帝,保不齐哪天记起小娘子,还要让她住一回大牢。

于是她索性给兰姝立了碑,旁人不心疼她,她林书嫣却是舍不得兰姝吃一丁点苦。

“姝儿,看看林姐姐今日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

林家是不能再住了,兰姝嘴里念叨徐青章,她便命人将她安置在花朝阁。徐家进不去,花朝阁却是残存徐青章生活的痕迹。

兰姝日日都要去看荷花,风雨无阻,常常在池边一坐就是大半天。

但寒冬腊月,池塘早已干涸,泥沙里边只剩一些枯黄的水草和落败的荷叶,静谧又伤神,哪里有接天莲叶与娇嫩的菡萏?

当初入住这院子时,空无一人,他们在厨房找到一个烧火婆子,她眼神不大好,问及她时,她告诉林书嫣,她之前听小丫鬟嬉闹着提过几句,说当初徐青章曾带小娘子赏过荷花,且这个池塘本就是特意给她挖的。

林书嫣这才恍然大悟,于是她请了不少巧夺天工的工匠紧赶慢赶,终是花了大半月之久,让这片池塘,于酷寒的冬天,也绽放着夏日的美。

庭前落尽梧桐,水边开彻芙蓉。[1]

小娘子一见绿荷藕莲,眸光一亮,脸上也洋溢着淡淡的笑。

林书嫣深知这回重金花的值,千金博她一笑,倒也不失那些黄白之物的好去处了。

屋里烧了地暖,小娘子的手暖和,她见林书嫣过来,立时朝她而去,将她微凉的手心搓热。

她目光闪闪,如山间懵懂幼兽一般纯净,林书嫣的心都化了。

“姝儿,林姐姐今日给你带了一个花灯,快看看,喜不喜欢。”

她手中的荷花灯只有巴掌大小,却极为精致,通身都是琉璃做的,闪着晶莹的粉光,里边的花心还会带动花瓣旋转,能变幻好几个颜色。兰姝心生欢喜,点了点头,便接过去自行把玩了。

小娘子如今的行为宛如稚子,林书嫣心中颇为心疼。痛失所爱让她得了失语症,她重金请来了好几个大夫,都说这心病没法治,只能日后等小娘子自行想通,方能开口。亦或是再遇上些令她震惊的事,吓一吓她。

如今她已于花朝阁住了好几个月,情绪尚且稳定,不似早前那般声嘶力竭,闹着要去黄泉找她的章哥哥。

每晚她都会陪着小娘子入睡,如幼时那般,两人亲密无间。林书嫣温声细语哄她,常常小娘子还没睡,她倒是先睡了。

她如今作为林家的家主,靠着长久积累的人脉,早已开了好几个铺子。

白日里她不得闲,只能吩咐丫鬟照料兰姝,好在小娘子知她忙碌,不哭不闹,日日盼着她来。就是夜里怕黑,怕电闪雷鸣。冬日多暴雨,她常常依偎在林书嫣怀中蜷缩成一团,汲取丝丝暖意。

今日林书嫣过来不到半刻,外边的来了个伙计催促她,“小姐,您还是快去铺子里看看吧,有个客人的脸上起了疹子,非说是用了我们的香脂才这样的。”

生意做大做强,遇到的地痞无赖亦是不少,这样的事时常发生。兰姝虽是习惯不了,可也没有法子。

起初林书嫣不愿丢下她,然小娘子也知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便推搡着她出门,而后自己默默回到房中黯然神伤。

但丫鬟会将她的一举一动告知林书嫣,看着好友脸上的自责和心疼,小娘子也学乖了,将那些伤心全部埋在心间,不让任何人知晓。

“嘿,你说,我们小姐日后成了亲,还能过来同凌小姐同住吗?”

“我看悬,不过凌小姐她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我们小姐就算成了婚,怕也得天天往外跑呢。”

“那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将凌小姐丢在这宅子不管不顾吧。再说了,小姐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常常在外抛头露面,但谢大人他都未曾多说几句。上回我听如意说,谢夫人她对我们小姐很是满意呢,还将她手上的传家手镯送给了小姐。”

“哎你还真别说,谢大人他一表人才,比我们小姐当初那个童养夫,不知好了多少倍。哼,那个男人本事没有,却想着逛花楼,喝花酒,我呸。”

“就是就是,我听说……”

待林书嫣一走,外边的两个丫鬟立时叽叽喳喳交谈起来。照顾兰姝的活计轻松,林书嫣给的银钱也多,她们对此没有任何怨言,就是整日待在宅子里边,闷了些。

[1]摘自朱庭玉《天净沙·秋》——

作者有话说:林书嫣把妹宝当女儿养,太可爱了[星星眼][星星眼]

剧透一下,谢某人是坏蛋,会伤害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