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小奚奴 啊,夫君
酒前只在花下坐, 寻芳柳腰花影扶。
美人朱颜酡红,脚下虚浮,踉踉跄跄扑入花丛, 反而经粗壮的花枝相扶, 才免于跌倒。
羽睫底下, 灵目变得迷离恍惚, 她晃晃脑袋,已然不剩半点清醒。
身上沾染淡淡的酒香, 她头一回喝酒, 白皙的脸颊透着一层粉意,让昳丽的脸多了几分媚意, 娇软的唇更是盈润可人。
莫说上了脸,就是她身上也不好受,浑身上下升腾一股燥意, 还带着若即若离的愉悦, 她却怎么也抓不住那抹畅意。
她心生烦躁, 随手扯去面纱,摇摇晃晃朝前走了去。
一旁的东由急得抓耳挠腮,大声叫喊,若是不晓事的人,只当它生性顽劣, 扰人清静。
它虽说是个畜生,可也知晓不远处便是主子的银安殿, 不得擅闯。
兰姝此刻全凭身体那些久远的记忆前行,东由上前拽她,反被她动作灵活地避开,甚至还小跑起来, 一不留神就跑远了。
“嘿,你这泼猴,辞凌到处找你呢,快跟我回去。听说你还把霞小姐吓哭了,往后可不许吓唬小主子,她可是王爷的心尖尖……”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萧河,正一瘸一拐将它拉了下去,它原先还急得乱跳,拼命挣扎,听了萧河一番话后,却也乖顺地同他一道离开了。
“那边可是王爷的寝殿,你一个泼猴,若是掉些毛发过去,王爷他最是喜欢吃你这种小猴的脑子了,咱可不能过去捣乱啊。”
萧河上了年纪,变得婆婆妈妈,他一个人留守王府时,就时常跟百兽场的动物说说话,这会也故意吓唬东由。
东由回头看了一眼,那抹粉色罗裙已然消失不见。
是了,他们这些闲杂人等不能擅自闯入主子的院子,可小娘子又不是外人,它一个畜生,当初还看到过几回主子搂着她亲亲呢。
人兽语言不通,萧河只看见这猴兴奋地围着他嘻嘻哈哈乱叫一通,只当是春天以至,它想找个母猴了。
而不远处的小娘子步步生莲,腰肢一晃一摇,还顺手折了朵绿牡丹插上,粉绿相间,娇俏无比,流光暗影随她身动。
窈窕的身影软绵绵,妩媚当中带着几分娇憨,若是能出声,她应当还会像东由那样哼两声出来。
恰在这时,她正正好撞上一堵肉墙,小娘子往后踉跄了几步,待她稳住脚步,仰起明媚的小脸探察过去,眼前这人生得高,兰姝伸手遮了遮艳阳,然她巴掌小,只颤着手遮了一星半点。她半眯着眼,晃了又晃,醉酒过度,连身形都站不稳。
她未曾注意到,如玉像的男子朝她身旁移了移,替她挡住大半的日光。小娘子此刻脑子糊涂,即使没有刺目的亮光,也只能将他看个大概。
神光离合,冷月如面,玉如骨,与在北地时不同,男子褪了胡服,恢复了在京的矜贵用度。
他一身浮光白袍,袖口处用银线绣了暗纹祥云,立在天地之间,如仙羽那般卓然神立。
宝髻松松,兰姝没多想,伸手便将脑袋上的绿牡丹取下,又探过去,踮着莲足,转而替男子簪上。
他本湛然冰玉,然簪花风流,眼下倒有几分醉玉颓山的风韵。
藕白似的皓腕合在一起拍了拍,明棣也不知这小东西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公子如玉,郎艳独绝,若是林书嫣见他一面,便知旁人所言不假,昭王的的确确湛然若神。
谢女娇媚,檀郎清冷,他二人的容颜不分伯仲,皆是世间一等一的盛颜。
兰姝自然是没瞧见他眼中的疏离清冷,她恍恍惚惚只觉得这人好看。冷艳欺雪,玉白柔嫩的指尖触上他白皙的脸颊,如戳谢知亦那般逗弄他,随后那两瓣娇唇动了动。
戾气在浓黑的眼眸中翻涌,明棣的目光冰冷,如看死物。
兰姝并未出声,但他慧眼识珠,显然读懂了唇语。
呵,小奚奴?
这个小东西唤谁呢?四海八荒尽在他股掌之上,竟还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敢上前讥讽他?
俊美的脸在光线底下,恰好有一半隐于暗处,他浑身泛着刺骨冷意。若是小娘子清醒,便可将他的冷漠疏离尽观眼中。
可她一个醉鬼,她能知道什么?
兰姝站不稳,只得攀着他的劲腰,踮起足,将绯红的小脸凑过去,往他下颌处亲了亲。
他太高了,亲不到那张薄唇。
这一吻,全凭身体的本能驱使,她伸出舌尖扫了扫,软软的,很好亲。
可她轻薄这人,众人皆知,他不喜与女子接触。
这二十年来,看尽他父皇痴狂的爱意,让他心生厌倦。
两人之间,若是掺了别的人,亦或是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不如不要。
兰姝踮着足,拉长身子站累了,她只吻了两三息便罢,随手去寻他袖子底下的玉掌,同他十指相扣。
即便他虎口处的茧有些磨手,她却丝毫不嫌,拉着他一步一足,如玉腰奴那般翩翩然,一步一回头,生怕手中的小奚奴不见了。
美人面颊绯红,她眯着眼睛嫣然一笑,的确是倾倒众生之姿。
不远处就是银安殿,小娘子轻车熟路拉着他入了殿门。
世人皆闻昭王武功高强,此刻却任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牵引他。若是他愿意,想必这位美娇娘顷刻便会成为他手下的一缕香魂,不过是手起刀落,亦或是折她颈骨罢了。
只是她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双目盈盈,委屈着一张脸望向他。
她累了,身子酸,见他无动于衷,又可怜兮兮抱着他,小手抚上他的胸膛,硬硬的。
男子面对她的讨好之意,显然打算置之不理,任由她装委屈,摆可怜。
明媚的小脸楚楚动人,自带一股风情,便是娇嗔他一眼,亦是灼人心房。
知他冷酷,知他无情,小娘子将他玉掌一甩,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她施施然寻到男子的寝室,身子一歪,倒在榻上,又将鞋一踢,翻了个身,卷着柔软如云的被衾往里去了。
这张榻,她睡过的,今日不过旧地重游,她也不管是谁的,她睡了,自然就是她的。
榻上美人嫩白无暇,那妖娆身段亦是掩不住她的娇柔媚态,可偏偏这样一位尤物,擅自闯入王府主殿,且她驾轻就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银安殿成了她的起居室。
且不说从天而降一位美娇娘,便是他自身也透露着古怪。
他,居然不反感与她的接触。
他自知五年前自己中毒之后丧失了部分记忆,也听属下提及过几句,自己同至交好友那未婚妻的瓜葛。
然他当时冷笑一声,天下女子如过江之鲫,他如何会迷上旁人的妻子?
他对那女子半点印象没有,又谈何喜欢?再者说了,那女子早已离世,萧河前几日还给她烧过纸钱。
往日之事不可追,他可不是太极殿那位。
鬓发搔人,兰姝的发髻松散,一头青丝如瀑垂下,她伸手拂去雪颈的乌发,继而舒心地再会周公。
只一眼,伫立的男子便将她皓腕上的玉镯瞧了个清楚。
脑海中隐隐然乍现他拾刀雕刻的画面,如若他没记错的话,上面应当有六个孔,其中四个是毒针。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明朗,他还记得,这是邬老头做的,只是过于厚重,是实心的,又丑又重。他无奈,只得自己掏出匕首,改雕成镂空镶花的。
玉石养人,人以润玉,小娘子腕上的玉镯剔透莹润,若非长年累月佩戴……
清润的眸子望向熟睡的美娇娘,他眼底带着疑色,迟疑几瞬,而后移步过去。
明棣凝视榻上美人,继而探寻到她柔弱无骨的柔荑,两指并在一处,指腹触及一片柔软,他感觉自己的心神乱了乱,但也只不过一瞬,便回想起自己的目的。
他坐在榻边,给兰姝把脉之时,小娘子的衣襟大开,隐约可见里面乳白色的小衣。
粉颈酥.胸,皎若夜月。眼下也不知是贪食了多少,上榻就昏睡了过去。
当真是狐媚子转世,半点不避人。
舞娘和卖唱女尚且知道吆喝几声,莺声呖呖,卖弄嗓音。她一个失语的女郎,一颦一笑之间,极尽妖娆,上来就对他投怀送抱,还恬不知耻地吻了他。
他这会才忍不住咂舌,狡黠的小狐狸方才是占了他的便宜。
她的失语,不难治,扎几针便罢。
然他心情烦闷,摸完脉便出了内室。
兰姝睡得香甜,周身仿佛被置在轻飘飘、软乎乎的白云间,不再是花朝阁里的槛花笼鹤。
那壶清酒也不知东由是从哪顺手摸的,兰姝睡了没一会,浑身起了燥意,偏生淌了一身的热汗,黏在肌肤,百般不适。
她撑着身子揉揉脑袋,乍然记起,今日是十五。
莲足落地,赶在衣衫褪尽之前,她闻着味,寻到了那位光风霁月的郎君。
落座的男子身高八尺有余,头戴白玉冠,容貌昳丽,他正执笔阅览奏折,疏离且肃穆,与衣裳不整的小娘子形成鲜明对比。
兰姝张开檀口,吐着红艳艳的小舌,她又热又渴,那壶清酒似在她浑身上下点燃一把烈火。她径直朝他走过去,执盏一饮而尽。
可一杯哪里够?小娘子的纤纤素手又朝桌上的紫砂描金万寿壶探去,这回雅室的主人终是坐不住了,拒了她,率先一步夺走。
执壶的玉指修长,她二人之间隔了一条方形桌案,兰姝顾不上为何他不让自己喝水,她绕过桌案,近他身前,双手去抱茶壶。谁料这男子铁了心不愿自己所用之物被她染指,手臂一抬,兰姝便扑了个空。
小娘子盈盈一双美瞳透露出苦大仇深的神情,索性将腿一迈,跨坐在他身上。
久违的墨香扑鼻而来,比起喝水,她更愿意将他嗅个彻底。
明棣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撕裂,寒芒闪过眼底,心中徒剩一个杀字。
他不开花,不留情,不过是去殿门外站了片刻,就引来吮他的玉腰奴,当真可恶。
若说之前他只是在怀疑,而如今他却是准确无误地下了判断,抱他的这狐狸,当是同他有过一段情的那位。
他自幼习医,固然知道这是什么反应。
久远的记忆朝他袭来,他已年过二十,早已及冠,如何会有剧烈的生长痛?
男子幽幽朝她看去,小娘子伏在他胸膛,到处嗅,各处闻,如痴如醉,早已忘了要同他争抢茶壶的事。
“别乱嗅,很疼。”
清润君子的嗓音沙哑,音尾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软肉似骨,骨骼坚硬,可这却是真切实在的柔弱无骨。
狐狸爱食荤腥,尤爱食用飞禽。传言被狐妖附身的妇人,一日要吃好几只母鸡,啖其血肉。
“别动。”
他疼得厉害,胀意汇聚,他于少时便厌恶那些勾当。那时的他,不管他愿不愿意,翌日总是要扔一身里衣里裤的,就连榻上之物,也要日日一换。
威严的声音一起,小娘子也随之止住动作,却不曾因他的警告而杜绝心思。
他这半生,委实没见过这般缠人的小东西。
兰姝似知他心中不喜,攀着他的脖颈蹭蹭他,而后仰首与他对视。
一个疏离,一个满眼含春,小狐狸的眼尾染绯,委屈呜咽,见他依旧板着脸,她壮着胆子去舔他的喉结。娇软的唇含着这管玉颈上凸出的坚硬软骨,下一瞬,两人一同吞下咕噜水声。
不止女郎满面酡腮,清朗郎君的脸颊亦是微微发热。
他不喜于寝殿办公,然半个时辰之前,却令人将奏折搬来了此处,倒是便宜了身上的玉腰奴。她在榻上一动,自己便知晓她醒了。贪了一壶清酒也能醉成这样,若是遇上旁的登徒子……
不得不说,小东西的讨好劲,的确取悦了他,酥酥麻麻的痒意,将那些不适取而代之。
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却很不好。
伏在他身上的女子,用一口糯米银牙钝钝地,一寸一寸地磨着他的脖颈。
喉结被她咬得好疼,全凭身体的本能反应,迫使他迫切地后退,偏偏这小东西见他出声,还用柔荑轻抚他的后背,是在宽慰他。
男子的威严被侵蚀,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的父皇是如何被情所困,那些虚无缥缈的情与欲会蚕食他的意志,沉溺情色只会让他有弱点。
明棣伸手推开她,兰姝的唇瓣嫣红,柔美的面颊媚得祸人,眼中却嗔怪他,显然是不满被打扰。
他清清嗓子,试图用别的事来打扰她,“不是渴吗,喝吧。”
矜贵的男子此刻动作却粗暴起来,他弃茶杯不用,右手提壶,左手抬起女郎的下巴,将紫砂壶的壶口,不由分说地凑到兰姝的唇畔,撬开她的一口贝齿。
这款描金万寿壶是只陈壶了,他用得久,少时便伴他左右。
壶口稍粗,呈单孔,水柱细长,万万没有壶口那般粗。
此刻灌她茶水,并不会使她呛着。
兰姝如牛饮水,原是不满男子不让她舔喉结,这会喝畅快了,倒也将那事忘之脑后。
脸颊滚热的男子慧眼如炬,他虽不是茶壶,却显然观察到兰姝正在吸溜壶口。
他微微移动茶壶,果然目睹她娇软的小舌正在舔扫壶口,直往里面钻去。
“不许伸舌头。”
这壶是他心爱之物,只一个茶杯,如今茶具里里外外都被她舔了个遍,半点规矩没有。
他说不清楚心里的矛盾,生长痛再次汹涌地朝他袭来,他只得故作凶狠去吓唬她。
兰姝见他蹙着剑眉,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倒也不敢再舔茶壶,生怕他不给喝茶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不再多言,兰姝觑他一眼,见他无异,便再次含住壶口。还顺势托着他的臂膀,让茶水能倾倒于自己口中。
只是这回没喝上两口,茶具便又被他挪了去,插入口中的是他的大拇指。
长年累月被墨香浸染,他手上戴的扳指微凉,兰姝吮了吮,磕牙。
小娘子没好气地吐了出来,不好吃,转而又伏去吻他的下巴。
男子皮肤柔软,半点胡茬都没有,她已喝了半壶茶,口中津液不再那般粘稠,舔过去之时,还隐隐可闻清新的茶香。
刀子钝,却刀刀挨着皮肉,明棣被她磨得心神大乱。
他清心寡欲,控制情欲多年,一朝重逢,如地龙轰动。
哪有她这样的,就算是他早年的旧情人,也不该这般热情,上来就投怀送抱,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还要磨他。
身心神智有如飞向九霄云外,她很美,可与他母妃相媲美。
肌肤粉润,一双狐狸眼摄人心魂还尚不自知,且她衣襟大开,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腰肢一捻,天生的媚骨媚姿。
不说他难受,兰姝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年下来,她的桃嫣散从未发作地如此凶猛,就好像同她一样,闻香识美人,明棣身上的墨香,于她而言,祸乱了她的身心。
同在花影轩扯掉面纱一样,这会扯下的却是蔽体的罗裙。
丰若有肌,莹白无骨,在榻上没瞧清楚的小衣,此刻明晃晃地览及它的真面目。通体乳白,绣在心口之处的,是一只黄鹂鸟。
他自觉从未看过女人的小衣,可眸中光景却有着道不明的熟悉。
今日的他,不过由着她胡作非为,这小东西也的确胆大妄为。尽数褪去之后,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往她身上按去,幽幽体香瞬间扑鼻而来。
他何曾如此孟浪?
便是少时都没有这般心神不宁。
雪肤香软,鼻尖触及之处,是早前那黄鹂鸟栖枝的地儿。
黄鹂鸟的不远处是一串胭脂果,可爱讨喜得很。
胭脂果又名山里红,青涩可口,鸟儿爱啄食,那黄鹂吃剩下的,他倒也不嫌,张口吃上一吃,吮上一吮,顺手再往树枝上折另一只胭脂红。
只是另外那一枚却落了灰,不如他口中嚼的这一粒。
他使了巧劲,搓去果儿上面的脏污,扯果儿的时候,一时失手,果儿随树枝轻颤,沙沙作响,花枝晃来晃去,倒也是一番惹眼的风景。
“尝尝。”
吃水不忘挖井人,明棣吃了果儿之后,顺势将折来的艳果递到小娘子跟前,那果儿青涩,还是粉的,没有她微肿的嘴唇鲜艳。
他压下心中惊愕,将山里红往下压了压,下一瞬便抵在了她唇畔。
胭脂果可口,兰姝却不张口吃一吃,反而半张着眼娇嗔他,娇而不腻,酥麻入骨。
她模样生的好,盈盈秋水,眸中的潋滟水光迫使他心神再次为之一颤。
“我抱你去沐浴。”他的嗓音早已不复之前的镇定。
小娘子不知所云,只软弱无力地伏在他身上。
唤了水之后,正想再给她安排个婢女过来,小娘子却伸手拽他衣角。
明棣回头看她,这小东西分明稚气未褪,却长了这样一张祸水殃国的媚颜之姿。
小狐狸手段不俗,恬淡寡欲的他都被她得手了。
思及此,他嗤笑一声,“怎么,还想要本王给你洗?”
趴在木桶边沿的女郎蹙着柳眉,对他的讥讽嘲弄感到不解。
蓦然,她站起身,水珠哗啦啦地滚落,她却如猴那般攀上他,显然不想要他走。
虽说此处漫着氤氲水雾,可他又并非眼盲心盲之人,他不至于瞧不真切这具莹白的身子。
娇软在怀,偏还通身不着寸缕,就是入定的老僧都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
“求我,小东西,求本王,本王就……”
木桶底座离地有些距离,故而兰姝不用费力踮脚,轻而易举便寻到了他一张一合的薄唇。
美人早已深陷情欲,藕臂盘着他健壮的胳膊,主动献上湿吻,像舔壶口那样,轻车熟路地探入其中。
一日之间,玉人遭她轻薄数回,身体已然被她撩起情动。
不过亲了一小会,明棣便将她推开。她媚眼如丝,只一心凝视那张好亲的唇。
两人唇角处牵扯出一缕细长的银丝,男子目光幽幽,深呼吸了一口气,继而大掌一揽,主动将她抱置怀中。
颔首同她挨着,鼻尖相抵,相互对望彼此的唇,他无师自通,掐着她的柳腰,碾了过去。正欲当兰姝想吐舌头之际,他便离了她,不让她得逞,如此,能清晰可见她口中露出的那一条红艳艳的香软小舌。
逗了她几个来回,小娘子也有了脾气,狠狠拧他一把。
“好了,别气,给你亲。”
这山野小兽,心性纯良,对他之言,丝毫不疑。她先是抿起唇,随后嘟着小嘴朝他凑过去。两人呼吸急促,尤其是亲吻之时,男子偏还要去折挂在花枝上的山里红。
兰姝嘤咛几声,倒真如小狐狸的声音,莺声婉转,娇娇糯糯。
早前都是兰姝主动去轻薄他,这会他亲是给亲了,却蛮横地将舌头塞入她的檀口,吮吃她的津液,她变成了被迫承受的那个。
明棣无师自通,扫去她的上颚之时,引来她娇体的轻颤,便知那处是她的敏感之处,于是他湿热的舌面舔过她的上颚,狠狠戳她,欺凌她。
小娘子自是不敌他的猛烈攻势,她感觉自己好似是夏日里的一块冰,被他舔化了,软成一滩水,顺着冰身流入底下的冰鉴。
“难受吗?”
同她吻了小半个时辰,他这才感到不对劲,怀中的娇娘身子发烫,浑身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嫣红。
然她脑子昏昏沉沉,除了同他亲吻,半点不理外事。
他捉住兰姝的手腕,又给她把了一次脉,这才得知娇娘身子的秘密。
身上的桃嫣散未解,今日恰好是月圆之夜,又因她饮了烧身的清酒,也难怪她如此主动,如此魅人。
他与她之间,迷雾重重,身子的欢喜却不假,就冲他能接受她的靠近,就已表明,他俩之间,的确有情。
亲情的缺失,迫使他快速的成长,让他的心性更加成熟。
今日的他尚且不知,怀里的小狐狸,是他早前不舍得入的娇娘,是他引心头血也要救的人。
而如今,他也的确在救她,只不过,用了另一种更为简单粗暴的方式。
“疼吗?”
他知水下动作会更加柔和,便褪了外袍,同她一道入了木桶。
于外人看来,他俩只是相拥在一起便罢了。然水花骗不了人,不停歇地在木桶里翻滚,一股一股地涌动,波光粼粼,甚美。
兰姝却无力去欣赏此刻的水面,她蹙着柳眉,皱着小脸,蔻丹死死抓着他的胸膛。
她闭眸滚落几滴清泪,疼,太疼了。
生硬拉扯迫使她红润的小脸煞白,好似有侩子手将她的身子锯成两半,侩子手如何磋磨她,全凭他仅剩的良心。
“啊,夫,夫君。”
倩影轻摇,尤花殢雪,久未开口的嗓音沙哑低沉。
岂料眸光不甚清明的男子听她一唤,身形一顿,眸光隐晦不明。
兰姝疼得身子抽抽,口涎无意识地滚落,明棣见她疼得厉害,便想给她缓缓,不想屋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王爷,霞姐儿哭闹不休,正闹着找您。”
早在两个时辰之前,岚玉舒正在水阁享受众位夫人的恭维,她得愿以偿,终于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去北地之初,她不在乎昭王妃的名讳,可几年相处下来,她也想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而非照顾幼子的舒夫人。
设宴之前,她特意过来跟明棣提了一嘴,那位清冷淡漠的男子应了她,这点体面,她昭王妃自是当得起。
如今钦天监被明棣尽数斩杀,此一职位暂且空缺。但北昭军谁人不知,桑易卜得一手好卦?就连当日破城,都是由他亲自摆阵问龟算来。
故而她将百花宴定在十五这一日,今日晴空万里,春风和暖,满园繁华锦绣,氤氲的湿气中带着浓郁的花木香味,甚是舒心。
而今日,明棣自是没露面的,不止这一众夫人和小姐望眼欲穿,她心中亦是有着小小的惋惜。
那位矜贵男子,他一向行事淡漠,在北地时,只有来莲瑞园逗弄霞姐儿,脸上的冰霜才会消融些。
她乞首以盼他的到来,甚至她私底下希望霞姐儿能多受几回风寒。只因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丢下军务,宿在莲瑞园,彻夜不睡,只为了时时刻刻注意霞姐儿的病情。
送走那些贵妇之后,她也由衷地欢喜,期待前路的光明,期待日后能幸得那个男子的垂怜。
如今,幸,倒的确幸了,那人却不是她。
“哪个狐媚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过是来王府一遭,就做了那等见不得人的勾当?指不定背地里是个一点朱唇万人尝的主!”
严嬷嬷在她的寝殿破口大骂,她腔正字圆,骂了一盏茶时间都不带停歇的。
“哎哟,我的王妃,快,快上杯灯心姜茶过来。”
昭王妃得了银安殿唤水的消息,她立时从太师椅上跌落下来,斜斜地倚在桌脚,双目失神,任凭严嬷嬷肆意地恶语伤人。
辛辣入口,喉道火辣辣的,待严嬷嬷给她灌了一整碗姜茶之后,她似是想通透了。
如此俊美有能之人,爱慕他的女子只多不少,她能拦住这个,那日后的呢?
既是王爷愿意同她亲近,她们便是姐妹。
如实想着,她心里依旧冒着酸水,还干呕了几下。
可她知道,自己并非有孕,只是身子不适。
明霞的确在闹,但这也只是她想过来寻他的借口罢了。
“王爷?”
屋外陌生的声音直达耳中,兰姝眸中也因此清明了几分,她回了回神,想起谢应寒说起的舒夫人,听他说,她如今已是昭王妃。
小娘子垂下脑袋,神情恍惚,身子却越发绷着,迫使明棣不得不开口,“松些。”——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甜甜的[三花猫头]
第147章 花香
外面的人催促得紧, 兰姝心一横,推了他一把,猛烈的痛意朝她袭来, 而采花贼也从中溜之大吉。
他埋头, 亲眼目睹水波当中有着一丝一缕的鲜红, 鼻腔里隐隐能嗅到若有若无的腥甜。
不止水中泛红, 便是她的雪肤,她整个人瞧上去都是嫩生生的, 白里透红, 他不知不觉便凑近了过去。
兰姝因他的靠近而缩了缩脖子,男子心中冷哼一声, 原来小东西也是会害羞的。
“别动,让我亲亲。”
说是亲,实则先触碰上的, 是他抚过去的手指。
他方才一直在水中掐她的软腰, 是以指腹还残存着些许热意。他在北地风吹日晒, 虎口早有一层薄茧,握上时,细嫩的皮肉因那些粗粝的摩挲而留下片片红痕。
“怎么这么娇气?”
语罢,也不管小娘子如何瞪她,反而一口叼起这管洁白的雪颈。
兰姝伏在他肩头, 舒服地呼了几口气。由他抱着,被他紧紧环着, 身心都有说不出来的惬意。
即便外头的人依旧候在门外,她却同那人的夫君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偷欢享乐。
从前这人逼她唤夫君,然如今的他早已有了名正言顺的昭王妃。
两行清泪滑过,她吸溜了一下酸涩的鼻子, 身子也僵了僵。
“怎么了,把你咬疼了?”
明棣感受到怀中女郎的异状之后,倒也不急于吮咬她的颈子,知她万般娇气,玉掌捧着她的小脸,仔仔细细询问她的不适。
同以往不无二致,他还是那般俊美,可对她的心意呢?
兰姝毫无征兆般地拂去他的双手,转而主动攀着他,两人便又贴近了些。她的身子与他之间,仅仅隔着他那一身轻薄的里衣。
虽然她娘警告过她,薄唇的男子最是薄情,可她却尽情地向眼前这男子索求些情与爱。
小娘子将自己微肿的唇瓣贴向他,张口就将他的下唇含在口中。两人唇齿相依,兰姝羞怯而大胆地卷起他的舌尖,嘴唇顷刻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小娘子呼吸喘喘,又哼哼几声,裹着他的舌面同他互换津液。她不过吮了几息而已,主动权就被男子夺了去。
今日被她轻薄数回,便是他自觉从未与女子接吻,那些无师自通的手段也用的越来越熟练。
与小娘子的闭眼不同,明棣同她唇瓣厮磨之时,亦是睁眼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错过她的任何情绪。
就好比他是躲在暗处观察她的野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她。
或许是因外面有人,兰姝的羽睫轻轻颤动,而嘴唇亦是一张一合地翕动。
明棣抬眸往外面看去一眼,眼中的柔情骤然冷却。
屋外那人见他久不回应,便也歇了催他的心思,可她人却依旧候在外面,于无形中施人压力。
他不过是出神了一会,兰姝便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敷衍,早前攀上的小手,此刻也忍不住往水下揪了揪。
男子挑挑眉,疼,的确是疼的,然他心中还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好似自己合该宠着她,不该忽视她的点点滴滴。
小娘子吃得很欢,面上半点不快都没有,吮吃他舌尖的口涎,咕噜咕噜下肚,倒是半点不避屋外那主。
与她相比,如今的他仿佛是被她牵引的那个。同她闹了半天,水温渐凉,她似是怕他畏冷,便引着他的手去碰。
粗粝的虎口轻刮,两人身心俱为一震。
医书上所言,玉门乃热源,按压穴位亦可调理气血。
不久前的这位郎君,尚且不乐意替她施针治哑病,此刻却给她揉捏穴位,迸发身子的热意。
木桶很大,容纳他二人绰绰有余,且他俩坐得近,暗香自水下散发,随氤氲热气而上升,将小娘子的脸颊蒸得通红。
水波涌动,翻滚的热浪来来回回旋转,你挤我,我挤你,实则不过是连为一体的。
直至当下,他终是明了,方才自己忘了做些什么。
与之前相比,小娘子面上的隐忍痛色尽数消失,可想而知,方才也的的确确是他的过错。
他随身养的蛇物自是比旁的蛇要粗上不少,后山的蛇这些年全靠山上的猎物自给自足,它们被饿得瘦骨嶙峋,而被他带去北地的那一条,却是比之前还要粗壮些。
兰姝不知他心中忏意,她喜欢捏他,因她的肉嫩,而他肌肉坚硬,血脉虬结,是她所没有的。
人,总是会被自己没有的东西所吸引,对她而言,甚是迷人。
小娘子又捏又按,玩得畅快淋漓,明棣自知委屈了她,即便她有时下手没个轻重,也没有出言喝止。
然而,娇惯她的后果便是身子的痛意越来越甚。
明棣忍着不适,将她的小手扒拉开来,大掌束着她两条皓腕,且舌头一裹,便又夺回了主动权。此刻的他少了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情,干脆用湿热粗粝的大舌压着她的舌根,往下探去。
兰姝倒也晓得自己方才做的有些过分,她蛄蛹身子,扭着细腰往他身上蹭蹭,意为讨好。
她不知,她脸上的媚意有多魅人,明棣松开她的嘴唇,瞥开眼不敢看她,又深呼吸了几大口气,努力克制腹部那股被她惹出来的热意。
“夫,君。”
不知她是被按了穴位,将她堵塞的脉打通了,亦或是她太过激动,总而言之,久不开口说话的她,又唤了他。
嫣红肿胀的双唇挂着他俩的口涎,分不清是谁的,又妖又媚。
玉人于她面前丢了魂,彻底认栽。
濒死的感觉再次来袭,兰姝张开檀口甚至忘了呼吸,在水中的她没有任何着落点。两人位于水中央,她只得将小手伸过去搂抱他的劲腰。小娘子咬着唇低低地娇吟,这是旁人没有触及之地,古怪而又魅惑。
明棣一直观察她的面容,嫣红的唇瓣被她留下一排齿印,他心中怜惜不已,知她难受,好言劝道:“别咬嘴唇,咬我。”
小娘子吸吸鼻子,当真张口咬上他的肩头。
不仅让她啃咬自己,环住她的玉掌也缓缓安抚她的身子,围着她的屁肉打转。
霞姿月韵的美娇娘口中含着他的硬肩,不知不觉流了满面的泪珠,直至口腔蔓延丝丝腥甜,终于放了他入里。
热泪滚烫,小娘子呜呜咽咽地小声抽噎,他说不清心里是何感受,他的胸膛好似被她的热泪给烫化了,又好似是自己将娇娘手中酸甜可口的大果子抢了去。果子圆润,一口下去,牙齿陷入果肉,汁水四溢,甜津津的果汁顺着他的唇舌淌入他的喉道。
“莫哭了,莫哭了,宝宝,好宝宝,本王……”
情急之下,他像以往哄霞姐儿那般,轻拍着她的美背。
可不就是个小女郎吗?又娇又软,胆子怕是都不及霞姐儿。
“宝宝,妙人……”
他不知该如何唤她,也不知该如何自称,只当她是个小孩,细声细语哄她,等她渐渐好受一些,唤她的声音便也随之大了一点。
“宝宝,宝宝……”
他耻于说爱,也无法给她承诺,不过是同这小醉鬼荒唐一回。
她身上疑点重重,甚至她口中唤的夫君,他也不敢应她,只因他如今已有昭王妃。若应了他,那他当真可恶,同太极殿那位没什么差别。
兰姝眼中的清明渐渐因他的呼唤而暗暗隐去,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一抽一抽的,太满了。
她同好友的夫君行事之时,那人蛮不讲理,却也顾念她的身子,她弄不清林书嫣的心思,是以从未完全接纳他,不过是同他湿湿腻腻吻上几个来回。
而掐着她屁肉的这位,却是她实打实的心上人。
“怎么这么软,嗯?”
兰姝知他取笑自己,吸吸鼻子便去含着他的喉间舔舐,她同样喜欢看他欲罢不能的模样。
春日的温汤凉得快,两人在水里边待了不过一个时辰,水温便不剩丁点温度。
明棣单手箍着她的软腰,一把将她从水中捞起,随后而来的,便是一声清晰的啵。
迷离双眼的小女郎不明所以,只当他是要离去,“不,不走。”
她说得磕磕巴巴,身子倒是实诚,先她一步贴了过去。
明棣伸手替她轻撩发丝,“求我。”
他起了玩心,眼中的歹意与玩味并存。他倒要看看,这小东西如何求他。
男子身量高挑,于小娘子面前又高又大,没有水的屏障,兰姝羞羞怯怯握住他的小手臂,“夫君。”
她投机取巧,讨好人的方式便是紧紧与他挨着,再是摩挲把玩他的小臂。
“自己放过去。”
放去哪,自然是它该待的地方。
他给她按过穴位的,他对那妙处,再是清楚不过。
脑海中不断回忆美娇娘方才的哭闹,后面水温渐凉之时,她被弄疼了也不哭,至多喉间哼哼两声,实在是乖。
兰姝很乖,事事听他吩咐,只要他能留下来。
如不久前那般,含咬着他的肌肉,让自己能好受些。她蹙着眉撕咬他的胸膛,口涎顺着他硬朗的肌肉滚落,滑过之处,委实给他带来些许酥痒。
明棣拍了她一巴掌,屁肉肥腻软滑,“怎么这么软,可以打吗?”
明知男子是在调侃,小娘子却僵着身子轻轻颔首。
炙热的大掌严丝合缝地贴着小娘子的细皮嫩肉,兰姝忍不住缩了缩腿,一副任他蹂躏的委屈模样,他也当真继续拍了几下,又软又弹。
“呜呜呜,父王,父王。”
正当他拍得畅意之时,屋外传来明霞的哭喊。原是严嬷嬷见岚玉舒许久未回,索性怂恿明霞过来寻人。
明霞今日先是被东由吓了一遭,紧接着她在屋里又听到严嬷嬷大喊大闹,她心中的委屈无人诉说,正想找明棣撒娇。
屋外的妻女在候他,屋里的娇娘却死死绞着他,腹腔那股邪火终是被这几人逼了出去。
两人身形晃了数息,他正欲撇下兰姝去穿衣,岂料兰姝从后拥住他,急急切切抽噎,“夫君,不走。”
男子并未转身,也未回应她,娇软的小娘子主动去寻他的玉掌,迫不及待将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软肉之处。又过了几息,他是半点反应没有,兰姝只得捧着他的玉掌置在她的芙蓉面上。
她一言未发,眼中的绵绵情意却在无形中魅惑他,她在求他怜幸。
明棣终是破了戒,摩挲起她软嫩的脸颊,又替她抹去泪痕,而后置在她的唇峰。
小娘子乖巧地将他的玉指含入其中,她不敢啃咬,只轻轻吮吸,自指腹开始舔,顺着指骨往下,将他修长的玉指当作竹管似的,即便里头并不能吮出甜水。
明霞可不比岚玉舒,她自出生就被所有人娇宠着,眼见自己的需求得不到任何满足,已经在外嗷上了。
“呜呜呜,父王,父王,父王不要霞儿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湢室的门才从里面被打开,面如冠玉的男子穿戴整齐,他半蹲着身子,双手插于明霞的双腋下,护着她的腿弯将她抱起,柔声哄她,“谁惹我们霞儿生气了?”
眼下情欲褪去,嗓音只剩清润,唯有白皙的面上徒剩一星半点绯色。
明霞用小手揉揉眼睛,又吸溜了一会鼻子,与她父王对视之时,羞羞怯怯低下头,“父王,您真好看。”
男子面对他的爱女,自然是褪去一身的寒霜。春花如笑,玉树临风,小女郎止住哭声,瞬间被他俊美的容颜所吸引。
只见他抬起修长的指骨,似想替她抹去泪痕,不知为何,他动作一顿,像是想起来什么,转而问一旁的严嬷嬷要了帕子。
“父王,你身上好香。”
小孩子嗅觉灵敏,早已闻到半空中那只玉掌上的阵阵清香,与她父王以往的墨香不同,是那种好闻的花香,特别迷人。
小人儿忍不住伏在他身上闻了好一阵,羞怯道:“父王,您是不是偷偷用了娘亲送人的胭脂?霞儿也想要,娘亲说,等霞儿日后长大了才能用。”
“嗯,你母亲说的对。”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波澜。爱女好哄,见着他就不哭了,里面那小东西却缠人得紧。
男子心中冷笑,又馋又饿的小东西。他的手指沾染上她的东西,自然是不能替他的女儿拭泪。
屋外只有明霞同严嬷嬷候在外边,这老嬷嬷可不比明霞那般单纯,她那双倒三角眼时不时瞥向虚掩的木门。
若是男子不在跟前,她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冲去里面的心。
“王爷,可要找……”
老虔婆话音未落,男子便冷冷瞥过去一眼,如看死物一般。
也不怪她如此胆大妄为,她在北地那会,不过是明霞的奶嬷嬷,而回京之后,王府的下人都给她三分薄面。
再加上明棣当初只有上莲瑞园之时,她才得以可见王府的男主子。而明棣哄明霞之际,总是细声细语,体贴入微,半点不见在军营里的冷酷狠厉。
便是岚玉舒对他有所求,他亦是通通满足,是以这老虔婆只当这位鹤骨松姿的王爷和岚玉舒一样,是个好拿捏的人。
这一眼,倏然让严嬷嬷意识到,这是位皇家子弟,亦是日后的天子。
她忙低下头,臃肿的身子瘫软在地,双目闪闪躲躲,浑身乏力,已然丢了好几魂。
明霞只顾得同抱她的父王撒娇,不仅没注意到身后的奶嬷嬷,她二人亦不曾看到湢室角落之处的小小身影。
他今日是来向他父王请教功课的,然夜里睡得晚,不知不觉就在角落边睡着了,直到他二人动作大了些,他才如梦初醒。
他于前两年便从明棣口中得知,那位舒夫人并非他的生母,故而他并不像明霞那般厌恶勾引他们父王的女子,只是他心中却升起一股惧意。
不远处那位娇媚的女子,百般缠着他父王,他二人连成一体,形影不离,分明是两个人,却壁如双生子一样,不,比他和明霞还要亲近得多。
湢室热气腾腾,杳霭流玉,他死死凝视过去之时,将她的妩媚尽收眼底,观察好半晌,他才抓住心里那股不安和燥意。
与他父王亲近的那人,好似同他的小团子有几成相似之处……
“段之,我同父王长得像吗?”
明鹜垂头丧气回来之后,灌了整整一壶冷茶,适才冷静不少。
“世子,您是王爷的儿子,不像他还能像谁?”
明鹜叹了口气,“宝珠呢,她明日还想吃肉包吗?”
“公主她说明日要六个肉包和三个椰奶水晶冻,她要给圣上分一个肉包。”
小少年板着脸,“不成,叫老刘头明日只许送两份水晶冻,上回吃多了就闹肚子疼,半点不长教训。”
少年的情愫如荒草萋萋,他自觉宝珠被抓去皇宫,是他之过。若非那晚他不在院子,宝珠也不会出去寻他,更不会被他皇爷爷的人抓走。
如今他日日刻苦用功,惟愿自己快些长大,日后能将她接出来。
明鹜叹了口气,“段之,你觉得,宝珠会是父王的孩子吗?”
这男嬷嬷因他口出狂言,险些滑了个跟头,“世,世子,您可莫要胡来,公主她不过是个乡野丫头,王爷是不会为了她去入主东宫的。”
明鹜一看就知他是误会自己了,他倒没同侍卫分享他父王的情事。只是他自己的身世都疑点重重,更莫说替她寻找亲生父母了,他太小了,什么都做不成……
却说银安殿的湢室里水花四溅,周遭尽数都是旖旎的麝香,几个婢女过来收拾之时,面颊被羞得通红。
于是当天夜里,王府的春风便吹向了每一处院落。
众人皆知,不近女色的王爷于今日宠幸了一名女子。
有人说,那名女子是狐妖所化;也有人说,那名女子是今日来王府做客的官家小姐,特意去学了花楼的手段,这才将他们光风霁月的昭王殿下夺去心魂。
要知道,他们王爷身边只一个昭王妃,还有两个侧妃的位子没着落呢。况且,昭王日后登基,总要开枝散叶的,往后可不止侧妃,便是贵妃、美人、婕妤等等,应有尽有,帝王可坐拥六宫。
近水楼台先得月,王府的丫鬟跃跃欲试,谁人不想翻身一跃,自此成为那位高贵男子的嫔妃?
于是隔日便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婢女擅闯银安殿,于是妖僧桑易召集王府所有下人,浩浩荡荡地围观了一场烹肉之刑,自此了结她们蠢蠢欲动的芳心。
此乃一刀切,不仅将那些欲伸爪子的婢女通通击退,便是岚玉舒,心中亦是明白那女子的重要性。
云掩初弦月,香传小树花。[1]月朗星稀,花香扑鼻,是夜,岚玉舒将明霞哄睡之后,独自往银安殿来了。
往年他们夫妻二人分居两院,如今亦是如此。她的夫君宿在银安殿,而她,原是要住在属于王妃的寝宫的,却因那处院子离银安殿甚远,故而萧管家将她们母子安置在银安殿右后方的多福堂。
她自是同那些宫婢有所不同,侍卫会拦下人,却不会将她阻在门外。
也是巧了,前几日他的贴身侍卫段吾出门办差事去了,而桑易不会武,这才给了那色胆包天的婢女可乘之机。
“有事吗?”
男子手中的狼毫不停,对于她的不请自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岚玉舒不想他这个时辰还在看奏折,面上一热,“王爷,夜里风大,妾身替您熬了润肺的梨汤。”
紧握食盒的纤纤素手暴露她内心的不安,她鲜少同这位男子单独相处,今日也是因为听了风言风语,这才想过来质问他一番。
“嗯,放着吧。”
至亲至疏夫妻,岚玉舒趁食盒打开之际,壮起胆子出声询问,“王爷,可要将隔壁的锡晋斋收拾出来?”
明棣手一顿,撂笔执盏,随口道:“何故?”
岚玉舒见他的杯中已无茶水,她轻撩衣袖,主动提起桌上的紫砂描金万寿壶替他斟满,“府上传言,王爷有了新欢,妾身想着,王爷既是住在银安殿,与寝宫相去甚远,到时候妹妹也不好过来,便想着……”
“不必,下去吧。”
他冷冷赶客,继而一饮而尽。
岚玉舒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抿唇福身行礼之后,才提了食盒出去。
她尚且不明白,那声不必,是不需要,还是……
她略有耳闻,皇宫的帝王,若是临幸了宫人,记得的,便赐个卑微的身份,不记得的,便依旧是伺候人的宫婢。
毕竟,帝王坐拥六宫,全天下都是他的,又何谈一个小小的女子呢?
她说不清内心的复杂,既是欣喜,也是悲哀。
喜的是,自己的位子很稳。心中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悲哀,却是为自己而悲,也是为那位不知名的小姐而难过。
待她走远了,隐于门外的段吾才现身上前,毕恭毕敬地将他们王妃的一番心意拿了下去。
岚玉舒不知,她的夫君昭王明棣过酉不食,且他从不喝那些甜津津的糖水。
“王爷,宫里的五皇子递了消息,说是想见您一面。”
世人都知萧宛珠的爱子乃昭王,却很少有人提到她的幼子明裕。
“明帧呢?”
他思索半晌,出言询问起宗帝的另外一位皇子,他的大皇兄,曾经的摄政王。
“回王爷,秦王他食用的五石散发作,久未得到救治,已经多日不进食了。他清醒的时候,便一直嚷着要见五皇子。”
男子手中的狼毫瞬间断成两截,“哼,本王明日进宫。既是他想见,便让他俩见上一面。”
[1]摘自杜甫《遣意二首》——
作者有话说:生病太难受了。
写文好快乐,痛并快乐着。
第148章 梦
娟娟花木向春荣, 婉婉黄鹂隔叶声。[1]
仲春时节,春雨绵绵,水汽氤氲, 连空气中都泛着些许寒意。他打个寒颤, 正想出声唤来婢女替他添衣, 眼前却有一身粉裳仙娥经他身旁飘过。
水佩风裳, 那名女子着一身轻飘飘的纱裙,窈窕的身段若隐若现, 她赤着一双莲足, 路过之处,空气当中残留着沁人花香。
他蹙起眉, 又抬起树枝般大小的左臂,正欲捉她时,她却扬着银铃般的欢声笑语隐入绿荷底下。
远处的仙娥两颊剔透, 双瞳剪水, 她一双灵动的眼, 比荷叶上的露珠还要清新不少。
一颦一笑都是那么飘逸欢快,让人忍不住想去寻她,去靠近她,去挨着她。
他想随她一道去荷叶底下玩耍,可他拼命跑, 同她之间的距离,却是半点没有拉近, 就好比她是天上的日月,追不上,摸不到。
“狐,狐妖……姨母, 凌姨母……”
榻上的小郎君双颊酡红,竟似喝了大半壶烈酒似的,口中吐着热气,小手紧紧扒着替他擦汗的女子,细细碎碎地一直唤着兰姝的称呼。
“小嫣,你嫁过来这么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尽善尽美,母亲一直都对你很放心。”满身檀香的妇人将话题一转,厉声道:“昭王妃的宴会固然重要,可你也不能撇下亦哥儿啊,你也是个当母亲的人了,养儿养儿,亦哥儿还这么小,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如何去见谢家的列祖列宗?母亲从未对你如此失望。”
说话之人正是谢家的老夫人,谢柳氏。她穿着简单古朴,掌心还盘着一串紫檀木佛珠,此刻的她威严肃穆,半点不见往日的慈眉善目。
“是,母亲教训的是,今日是小嫣的过错。”
雷厉风行的林掌柜,关起门来,在自家婆母面前,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儿。
宴会还未散时,家里的仆从就火急火燎过来递了消息,说是谢知亦闹梦魇,一边哭一边笑,还一直大喊狐妖,吓得谢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捂着胸口直喊冤孽,还欲请位德高望重的道士过来做做法事,驱一驱他口中的妖孽。
林书嫣无法,冒着日后被算计的风险,满脸歉意地同昭王妃告罪离席。
幸而那位王妃是位温婉典雅之人,得知她的亲子受了风寒,特命人去宫里递了帖子,给他请来位太医。
林书嫣前脚刚回谢家,后脚太医也随之而来,他把过脉之后,命人备来烈酒擦身,忙活一阵下来,总算稳住小郎君的病情。
谢柳氏自然不敢在太医面前说那些妖鬼魔神,她知他们这些医者,最是忌讳那些怪力乱神之说。
待她好生将宫里的太医送走之后,她才将憋在心中的一腔怒火发泄出来。而毫无疑问,林书嫣便是那个承受怒火之人。
“小嫣,你成天往外跑,怎么能将亦哥儿照顾好?若是你当真放心不下铺子的事,过两日就让你的嫡妹入府吧。”
林书嫣的妹妹如今自然是住在谢府的,而谢柳氏口中的入府,却是叫她堂堂正正地成为谢家人,自此便是一家人,而非谢家的客人。
林潭嫣过来小住,首当其冲便是讨好这位谢柳氏,再加上如今谢知亦口中一直唤着姨母,她也只当是这位林姨母。
然她也是一叶障目,若是林潭嫣当真记挂她的外甥,何故在他起热之时没有伺候左右?
林书嫣虽自知理亏,可听了婆母的这番话,眼中却是闪着寒光。
谢柳氏语气恳切,苦口婆心劝道,“小嫣,你也别多心,母亲自然是希望你们夫妻二人和和美美的。只是家里就一个亦哥儿,母亲也老了,如今就希望多几个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之乐。潭嫣她是个好孩子,这几个月一直陪着我吃斋念佛,又是你的嫡亲妹妹,你为大,她是小,她怎么也越不过你去,母亲总不能害了你的。”
屋中窗户紧闭,又因日落西山,故而房里早早地就点了烛火。明晃晃的烛光拉长几人的身影,林书嫣却觉得这间老宅阴森森的,像是吃人的妖怪。
“母亲的意思,小嫣明白,应寒他知道吗?”
纳妾之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应寒他在外办差,每回过来之时,你总不在家,连个知心人都没有。小嫣,母亲是为了你好。与其便宜外头的人,还不如你娘家姐妹知根知底,亲姊妹毕竟占个亲字,你母亲当初,不也让你姨母进了林家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话已至此,林书嫣莞尔一笑,不愿再同她辩道一二。
“等应寒回来之后,辛苦母亲再同他说一遭吧,小嫣但凭母亲做主的。”
林书嫣并未反驳她,既是她儿子的事,那便由他们母子商讨去,她一个姓林的,她才懒得同他们瞎掺和。
谢柳氏对她的识相很满意,她自觉儿子不会拒绝自己的好意。如今一看自己的目的达成,谢知亦也无大碍,便由下人搀扶着回了小佛堂,决意再去拜一拜送子观音。
她是真真切切地希望家里多子多福,将他们谢家发扬光大。
屋里的妇人目送她离去,眼中的讥讽不言而喻。
“夫人,老夫人她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叫侯爷纳妾呢?”
“不管他们,姝儿呢,你可送姝儿回去了?”
林书嫣揉揉脑袋,谈及好姐妹之时,便换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她随仆从回府之前,将带过去的如粟留在了昭王府,正是为了寻找兰姝,好叫她将小娘子送回花朝阁。
“回夫人,奴婢并没有找到凌小姐,不过王府的那位萧管家告诉奴婢,他们已经将凌小姐安全送回去了。”
林书嫣不疑有他,可脑子里却闪过一丝不自在,眼下她怎么也抓不住那道白光。
她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良久,还是吩咐道:“你现在叫车去一趟花朝阁,看看姝儿在不在。”
她总要顾念小娘子的安危的,也并非不信任昭王府。只有自己的人亲眼所见,她才能宽心。若是没有谢知亦这档子事,她必是要亲自去瞧上一瞧的。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如粟回了谢府,林书嫣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然,小娘子回是回来了,却并非是早前萧管家告知她那会回的,仅仅是赶在如粟过去的前几瞬。
如粟没同林书嫣说的是,在花朝阁中,不仅有貌美的小娘子在,她们那位谢大人,谢侯爷亦是在她身侧。
往日里温润如玉的谢应寒,在花朝阁却是狠狠砸了一通,上好的织锻地毯一片狼藉。
她同如意一样,并不喜欢兰姝,故而对于谢应寒的怒火,她喜闻悦见,不过是在门外瞧了一眼,便高高兴兴回了谢府。
而她自然是没有看到,待她走后没多久,她们的姑爷就欺身压着小娘子吮了又吮。
谢应寒今日高兴,他故意安排了此出,目的正是为了让他的娇花彻底死心,彻底忘了那位妖颜如玉的郎君。
他曾见过岚玉舒一面,论美貌,自是不及她。但也是个温婉的女子,同那人并肩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他也略有所闻,北昭军里面,无一不尊那位舒夫人。她不仅替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还替昭王生了一双儿女,持家有道,同他着实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