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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11132 字 3个月前

第166章 寻夫

黄花乱飞,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闹得沸沸扬扬的天花一事,终在初秋尘埃落定。

秋日风凉, 明霞终日困在多福堂不愿外出, 她浑身上下的疤痕几乎都被她父王医治好了, 唯独眉心处的痘疤, 怎么祛都祛不掉。为此,她不愿见风, 亦不愿见人。

如人饮水, 冷暖自知,[1]不止岚玉舒, 她自己也察觉明棣没有往日里待自己那般亲切。没来京城之前,她父王会整宿整宿地守着她,不叫她有一星半点难受。

何止她父王, 同在屋檐下的母妃, 如今整日里闷在屋里吃斋念佛, 说是为大铎子民祈福,可她却觉得实不尽然。

岚玉舒自她发病那晚起,自己也得了风寒,那夜月黑风高,她却凝得真切, 她夫君的耳朵上布满细细密密的齿痕。

那抹红,从他的左耳一直蔓延到他如玉的喉间上, 妖艳而旖旎。

她不敢想象,那个女子得多得他宠爱,才会任由她这样胡作非为。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 自己的夫君是个不近女色的仙人,而今这位仙风道骨的男子,眼下却同万千俗人一样,也沾染了红尘。

原来,他并非如她想象的那般冷酷无情。

…………

自北昭军两年前起兵之后,因大庆失了边防图,也因此失了先机,他们已经没法在大铎兵力最为薄弱的时候发起进攻。

偃旗息鼓数月,明棣早知会同大庆有一苦战,而如今时机成熟,双方都想一口吞下彼此。

明棣这些时日除了整日整夜研究根治天花的药方之外,他和桑易等谋士还在排查城里那些异乡人的存在。

屋里的谋士凝神静气,在座诸位都是同明棣打过江山的,桑易一双丹凤眼微微一眯,他扫了扫众人,见他们冥思苦想,一点眉目都没有,他站起身缓缓开口,“王爷,我今日路过徐家,里头兴许略有动作。”

众人随着他的声音朝他望过去,他的话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枚石子,不论石子或大或小,都会掀起水花。

徐家,徐国公府,几年前就被抄了家,徐家两位老爷都还在牢里待着,而底下两位公子早已离世,徐家又哪里来的动作?

桑易只是一位文弱书生,然明棣看重他,仍是派了人过去打探,这一番探查下来收获不少,于他们而言可谓至关重要,他再一回帮了大忙。

原是徐家假山竟有密道,他们在里头发现数十具臭气熏天的死尸,也不知死了多久,他们身上的脓疮早已化成污水,遍地都是食腐啃尸的硕鼠和漫天的苍蝇,臭得他们直犯恶心。

外头一片平和,病情已被他们控制下来,可若将这数十具尸体遗弃各处,那他们早前的功夫可就白忙活了。更不用说待他们奔赴战场之后,这些尸体早晚是个隐形的火药。

短短两日,焚尸、炸洞填道,徐家的密道被炸得一片狼藉,再不复当初那座古色古香的徐国公府。

“王爷,我夜观天象,北方异动,开战宜早不宜迟。”

妖僧的名号不是吹的,纵使他只是一介文弱书生,跟在明棣身边几年,却为他行了不少方便。

没人质疑他如何得知徐家有异,眼下也没人去怀疑他的推算准不准。

“传本王号令,休整旗鼓,明日出发。”

男子一身白衣飘飘,他眸光冷冽,袖袍底下的指骨被他攥得泛白。

开战的由头他自然是有,他的胞妹仅仅嫁过去三年,如花一般的年岁,她却肉身化腐,徒剩一罐烬骨。于情于理,他都该为胞妹讨回公道。

然他偏不,他不会给任何人谈论安和的机会。

世人说他明子璋好斗又如何,他偏要北伐,吞下盘踞于北的大庆。

月落逢秋凉,宫道上行驶一辆描金龙腾马车,车轮平稳,不疾不徐地轧过青白玉石板铺就的宫道。

同坐一旁的明鹜心下紧张,他原是在屋里挑灯用功,却见他父王派人过来找他,待他上了马车才知,他们父子俩夜里要进宫。

他尚不知何事如此紧迫,小小的眉头紧锁,但他也不敢出声询问。

明棣打破室内的平静,淡淡道:“阿鹜,父王明日要离开京城。”

明鹜闪着明亮的眼,他摸不着头脑,似是不肯相信他父王口中之言。

然就当他想细细询问之时,马车停了下来。

不足他父王一半高的小郎君下了车跟在他身旁,而后他选择落后几步,昂首仰望他的背影。

他的父王对他而言,是那么的高大伟岸,是完美,是英勇的,他深以为豪。思及此,他小小的脸颊升起一抹热意。

这是他第二回来皇宫,他不知前路通向何处,但有他父王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没走多远,他们抵达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

“皇兄。”

眼前之人是一成年男子,他的样貌和他父王有几分相似,明鹜曾见过他一次,是他的小皇叔。

“见过皇叔。”

他们各叫各的,待三人就坐之后,明棣向他二人表明他今夜的来意。

“阿裕,皇兄明日奔赴北地,大战迫在眉睫。监国一事由你暂代,皇兄把阿鹜交给你了。”

另两人都对此感到震惊,他二人错愕不已,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皇兄,可是得了消息,庆国来犯?”

“不曾,这一战在所难免,桑易他夜观星象,说此战宜早不宜迟。”

明裕对他皇兄身边的那位妖僧略有耳闻,他皇兄当初起兵不过数千人,如何轻轻松松同几十万大军作对?听说他皇兄某次深陷苦战之时,恰是桑易找到突出重围的办法,才叫北昭军起死回生。

明裕蹙眉敛神,上回他与明棣相见之时闹了些不愉快,没想到他皇兄如今竟然舍得将儿子交给他,还给了他监国的权力。

“阿裕,你心太软了,遇事不决可找高瓮安商量。”

明棣临走前又摸了摸明鹜的脑袋,他俯下身替他理好衣襟,“阿鹜,听你皇叔的话。”

明裕眼睁睁看着他皇兄孤身离去的背影,心下感慨万千。几个月之前他曾求过明棣,然他皇兄冷酷无情,说什么也不同意放了秦王。

若说早前明裕或许对他皇兄还有些误解,然危难时刻,他与自家人,固然是心连心,共抗外敌。

离去的男子孤零零的,宫里没有他值得留恋的地方,就连昔日来往得最勤的未央宫和太极殿,他都嫌脏。

是以他即便知晓太极殿上面那个小团子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他也一次都没有回头。

若他睁眼瞧一瞧,便知这座吃人的深宫还是有一抹暖意存在的。

他出了皇宫后,直奔盛央街而去。许久未见他的乖乖狐,他想得紧。

翌日天大亮,屋外传来稚嫩的嗓音,“娘亲,娘亲,珠儿来看您了。”

小团子人未到,声音清脆,直叫兰姝早早便知晓她的到来。

“珠儿,又长高了?”

宝珠长得快,短短一月未见,她如雨后春笋一样蹭蹭蹭地往上长。

“嘿嘿,娘亲,老爷爷早上也夸珠儿长高了。”

兰姝摸摸她的小脑袋,“这些日子可还好,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宝珠身强体健,并未被感染天花,就是被困在宫里太无聊了,没有她的美人娘亲,也没有她的福康姐姐和鹜哥哥。

“娘亲,珠儿没有,珠儿听说福康姐姐她病好了,娘亲可以同我一起去看她吗?”

说罢,小团子觉得奇怪,她眨眨眼睛,狐疑道:“娘亲怎么还在床上?娘亲不舒服吗?”

宝珠来得快,兰姝未起身,也没有梳妆打扮。她云鬓半偏,红唇含露,却将宝珠吓了一遭,“呜呜呜,娘亲,您身子不适吗?”

她没有!

兰姝红着双颊哄她,“娘亲没有,好珠儿,娘亲夜里睡得晚了。”

当着爱女的面,她自不肯说她为何睡得晚,她眉眼含羞,一把将小团子抱入怀中,清清嗓子道,“娘亲还没有哄珠儿睡过呢,哪来的小团子,生得这般粉雕玉琢。”

她一边说,一边挠宝珠痒痒,直逼得宝珠求饶,叫她忘了先前的事,“哈哈哈,娘亲,你坏坏,珠儿好痒,哈哈。”

宝珠原是用过膳才来的,眼下不到午时,她一见兰芝阁传了膳,小肚子适时地咕咕咕叫了起来。

她看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可不就是给她准备的吗?宝珠红着小脸伸手过去,“娘,珠儿肚肚也饿。”

兰姝向来惯着她,要什么给什么,她吃得小肚子浑圆,又打了几个饱嗝,“娘亲,嗝,揉揉,要娘亲揉揉。”

她娘亲上回给她揉得舒服,她念念不忘,甚是惦念。

吃饱了便困了,宝珠就着兰姝的胳膊枕着,在她娘亲轻缓的揉抚中呼吸均匀,不一会儿就睡下了。

如此,这对母女俩一道梦了周公,待她二人梦醒之时,日落西山,外边昏昏沉沉的。

宝珠眨巴漆黑的眸子凝着兰姝,她难以置信,自己竟被她的美人娘亲搂着睡了一回。

她娘亲的榻上又香又软,娘亲的怀抱暖暖的,她很喜欢。

屋外的高公公却急得发愁,他苦等多时,终是等到宝珠睡醒。宝珠性子虽好,却也有几分犟脾气。她最烦旁人吵醒她,若是被闹醒了,她也不罚人,只委屈巴巴地落泪,任谁哄都无济于事。

宗帝虽然放任她出宫玩,但只一点,务必要夜里回宫。于是高公公急匆匆驾着马车离去,生怕宫门落了锁。

然就在他们回宫的途中,宝珠提了要求,她要去昭王府看一看她的福康姐姐是否安好。

好在昭王府离皇宫不远,不过一来二去到底耽误了时辰。

“珠儿,咳咳,你,咳……”宗帝头发发白,他早前吃的丹药加剧了他的衰老,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宝珠回去挨了一顿训,她心情苦闷,更苦的是无人诉说。

老爷爷很好,可偌大个皇宫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漂亮的笼子罢了,关住了她想振翅翱翔的决心。

比起老爷爷,她更愿意日日同兰姝住在一块。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上回昭王妃问了她娘亲,她娘亲虽未明确回答,她却心知肚明,她的美人娘亲不愿意住在这个繁丽的金笼子。

宝珠伤春悲秋,幸而她化悲愤为食欲,夜里叫了点心,一口气狠狠吃了四五个。

小肚子撑得难受,这一对比,她心里越发难过了。没有美人娘亲喂她,没有娘亲替她揩去嘴角的细屑,也没人替她揉小肚子。

她躲在软被底下呜呜咽咽哭着,就连难过,也要咬紧牙关,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隔日天大亮,她被伺候洗漱之后,立时叫了人带她去凌家,她想美人娘亲了,她要和娘亲待在一块。

只是她不料,她原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兰芝阁的院子却还有另一位小郎君。

她眼神一眯,暗道不好,那人贼眉鼠眼,鬼鬼祟祟待在她娘亲身边,定是想同她争美人娘亲的宠爱!

“娘亲,抱!”

小团子跑得飞快,她高高举着双手,要兰姝将她抱起来。

她的美人娘亲无所不应,当真将跟前的她抱在怀里,“珠儿,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珠儿想您!”

小团子搂着她甜甜地撒娇,却在兰姝看不到的地方,得意洋洋地冲谢知亦翻了个白眼。

“姨母,她对我翻白眼!”

谢知亦不惯着她,他被气得涨红了脸。他已经好些天没过来看他姨母,岂料他今日起了个大早,特意叫他娘将他送来凌家,可屁股还没坐热呢,宝珠就过来了。

偏偏这人上回也跟他争抢兰姝,而今还将眼里的不屑赤裸裸地向他表明,他怎能不气!

孰料他上蹿下跳,她姨母怀里的小团子挤出两滴眼泪,“娘亲,娘亲不可以抱珠儿吗?”

她哭得可怜,小眼泪一滴滴滚落,叫人看得揪心。

“知亦,不可以欺负珠儿。”

小团子没爹没娘,还要整日被关在皇宫,她已经够可怜了。

人总是喜欢把心里的天平秤倾向于弱者,且谢知亦当年拔她草药和恐吓她的形象深入她心,就是林书嫣也只当自己生了个小魔王。

孰对孰错,她分得清,她自然会偏向宝珠。

“姨母,你被她骗了,她,她是故意哭给你看的!”

谢知亦大吼一声,他气得小脸皱巴巴的,五官乱飞,恨恨地跺脚。

宝珠扒着兰姝的雪颈,她将小脑袋搭在兰姝肩膀上,强撑着泪花道:“娘亲,珠儿知错了,珠儿这就走。”

她闹着要下来,如一朵夹缝里生长的小白花,既脆弱又惹人怜爱。

“谢知亦,再闹,你就给我回去。”

这是兰姝头一回吼他,他僵着身子后退几步,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他紧咬嘴唇,鼻腔里哼着热气,眼睁睁看着他姨母抱着那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回到房。

小团子生得可爱,小小心肠却歹毒万分。

他的心里下起滂沱大雨,这场雨将他浇成落汤鸡,他失了往日的神气。

半盏茶之后,谢知亦出现在兰姝的屋里,“姨母,知亦错了。”

兰姝正在屋里给宝珠擦洗小脸,她动了怒,一眼都不肯施舍给站在门口的谢知亦。

男儿膝下有黄金,谢知亦上前几步,双膝跪在她们母女跟前,“姨母,是知亦错了,永乐公主,知亦不该,不该侮辱你。”

兰姝心一惊,她气归气,可也没想让谢知亦给她跪下。见他表现不错,她细声细语询问宝珠,“珠儿想原谅他吗?”

宝珠看看地上的那人,圈着兰姝的腰同他对视,“嗯,珠儿不怪他。”

见好就收,得饶人处且饶人,宝珠才不会当着她娘的面做一些无礼之事,她可是美人娘亲的宝贝女儿。

谢知亦今日是过来同兰姝炙肉的,他娘得了些山货,特地给兰姝送了些过来尝尝鲜。

早在他来之前,他原以为自己会同兰姝一道烤肉吃肉,最好能让他姨母喂一喂。

而今她姨母的确在喂人,那人却不是他。

“娘亲,您也吃,娘亲烤的鹿腿好好吃,珠儿好喜欢!”

母慈女孝,兰姝烤的多数进了她的小肚子。谢知亦吃了一肚子气,他能察觉到宝珠眼里若有若无的敌意,偏偏他姨母对此一概不知。

当真可恶!她是妖女!

“姝儿,姝儿你可得了消息?”

日过正午,林书嫣不请而来,她神色匆匆,快步走上前,又问了一声,“姝儿,你知不知道昭王他离京了?”

她来得突然,带来的消息也新鲜。

兰姝摇摇头,她并不知明棣的动向。

“听说又要和庆国打战了,林姐姐也是今早才得的消息。”

若是以往,她也只是当个新鲜事听听罢了,可昭王同自家姐妹有了情,她怎能不关心?

兰姝脑袋嗡嗡,她大脑一片空白。那人前夜还过来睡了她的榻,如今再得他消息,他竟是去北伐了……

“嗯嗯,珠儿昨夜去王府,福康姐姐也说她父王走了。”

宝珠不明所以,她尚且不晓事,只当她的美人娘亲身子不适。如若不然,为何她脸色迅速苍白,肉眼可见的不好。

林书嫣叫婢女将这两个小不点带下去,又扶着兰姝去屋里坐下,她正色道:“姝儿,你同林姐姐说实话,昭王他,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兰姝早已不是不晓事的小女郎,她僵着身子点点头,又摇了摇,“林姐姐,姝儿是自愿的。”

“事已至此,姝儿,他若是登基为帝,你腹中子嗣那就是要上玉牒的。可是姝儿,战场刀剑无眼,昭王若是败了……”

林书嫣眼下顾不上憎恶那采花大盗,她既希望兰姝有子,又盼着无事发生。

可无论如何,都是个麻烦。

“姝儿,若是你同他有了孩子,再如何,你俩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若他回来之后不认你……”

谁晓得那人日后会不会变心,她顿时急了,恼火那人不顾纲常礼法,哄着小娘子给他行方便,真真是气煞人也。

林书嫣急得口干舌燥,她太阳穴突突突地乱跳。

“林姐姐,你让我好好想想。”

兰姝抚着雪额焦眉苦脸,她也恼,恼的却是那人不告而别。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吗?

小娘子的眼眶泛红,心里暗暗责骂他。

宝珠在外头等了好一会,直至艳阳式微,她娘亲的屋门才缓缓被打开了。

“呜呜呜,娘亲,别不要珠儿。”

屋外只她一个小团子蹲守着,谢知亦早已被林书嫣撵走了,小团子生平头一回干坏事,她以为兰姝知晓了此事,定是将她当作坏小孩,不要她了。

兰姝看向她的目光柔和,她俯下身询问,“珠儿,你想同娘亲一道离开吗?”

宝珠茫然地同她对视,她从未考虑此事,即便在宫里待得有些憋屈。

“要,娘亲,珠儿要跟着您。娘亲,不要丢下珠儿。”

她不过思忖须臾,便给了兰姝答复。

是了,她从前连兔子肉都捞不着,而今她的娘亲却给她烤鹿腿肉吃。她娘亲待自己细致入微,烤的鹿肉焦香四溢,她吃得很满足。

即便没有鹿肉,便是同她娘亲吃糠咽菜,她也是愿意的。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院里静悄悄的,高公公过来寻人时,将凌家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那对母女身在何处。

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乞求老天保佑,佛祖保佑,切莫让小公主有个好歹。

明棣原也给小娘子留了好几个护院,然而,这还得多亏了他们早前束着她,叫她摸清了院里有哪几个人,就连贴身守着她的飞花都被她搞定了。

她好歹背了几年医书,屋里有的是蒙汗药。小娘子仗着自己美貌动人,人畜无害,她亲眼目睹眼前的女暗卫喝下自己调配的软骨散伏地倒下。

“娘亲,娘亲,我们是不是要仗剑走天涯!”

小团子被兰姝乔装打扮一番,她白皙的小脸上被抹了几把黑灰,偏偏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即便身穿打了数个补丁的衣裳,也难掩她们母女的灵动。

她们不是要去做侠女,她是要上路寻夫。

“走,娘亲带你找爹爹去。”

兰姝穿得朴素,若遥遥一看,估摸着她们母女只是农妇。可若是近观一番,便知农妇貌美,身材窈窕。

她并未携带丫鬟婢女,青蒲与她不是一条心的,她无人可用。但即便带上,也只是个麻烦,她只收拾了些细软和换洗衣服,再加上一个小团子,便踏上了寻夫之旅。

[1]摘自裴休《黄蘖山断际禅师传心法要》——

作者有话说:好想吃烤肉,馋牛舌了[星星眼]

第167章 遗物

宝珠并不知晓兰姝口中的爹爹是谁, 她只一心跟着兰姝,十个肉包子都换不了她对兰姝的爱。

官兵例行检查之时,不过是粗粗查看了一番她们身上有无异状。

被放行之后, 兰姝准备就地雇辆车, 她二人腿脚不快, 到时候若是前不着村, 后不着店可就惨了。

城门外稀稀散散停着几辆牛车,赶车的却都是些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兰姝心里发怵, 她不由想起那两个逼她当共妻的庄稼汉, 他们看过来的眼神透漏着审视的意味,好似将她当成一个物件, 一个供人取乐的玩意儿。

兰姝快速扫了几眼,角落边立着辆驴车,不仅收拾得干净, 且还有个简易的车顶。她心下一喜, 拉着宝珠急匆匆朝它走了过去。

小娘子压低了嗓音, “往北走。”

车夫是个十来岁的小伙,他嘴里叼着根杂草,眼见来了活,正想将小团子抱上去,岂料兰姝先他一步, 动作干净利落。待他反应过来,母女俩已然入了车厢。

“嘿, 我滴个乖乖,姐姐你力气可真大。”

小团子生得软糯,脸上有些婴儿肥,她得意洋洋朝那人扫去一眼, 又用小胖手扒着兰姝的细腰,“那当然,娘亲最疼珠儿了。”

他眼前之人并未反驳她,而是抚了抚小团子的后背。她看向宝珠的目光柔和,浑身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长惜眼睛一眯,他没有前去赶车,而是上上下下将兰姝打量了一番。

片刻后,他试探性出声,“仙女姐姐?”

昔日的小郎君大变样,兰姝几乎认不出他,她狐疑地朝他望过去,隐约有几分熟悉。

“仙女姐姐,我是长惜,还记得我吗?”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不过同兰姝有过一面之缘,他也不求这位仙女姐姐还能记得他这位小野种。

少年生得高挑,皮肤暗黄,兰姝对他委实没有印象。

然而一听他自报家门,脑海中骤然忆起当年徐青章替他取名的画面。

“是章哥哥取名的那位?”

久别重逢,恍若隔世。

兰姝向来记不住旁人的名字,可若是与他有关的人或事,她只当是那人的遗物,自是好好回忆了个遍。

“是,仙女姐姐,你是要去北方投奔亲戚吗?”长惜露出两粒虎牙,他身形颀长却面黄肌瘦,想必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

兰姝不知怎么回答,她心里感慨万千。

“仙女姐姐,这位是?”

一个貌美的妇人,不仅单独外出,且还带着个小不点,饶是长惜常年同人打交道,也摸不准她俩的目的。

“我当然是娘亲的女儿。”

宝珠介绍自己时落落大方,她靠在兰姝怀里,望向他时,对这位陌生男子有些许敌意。

长惜的眼神微微错愕,他嘴皮翕动了两下,“是他的孩子吗?”

车里的小娘子点点头,两人目光对上时,彼此心照不宣。

兰姝并不想同他过多解释,又或许她也想生养一个那个人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自作主张替那人认下了宝珠。

长话短说,天色已晚,长惜拾着鞭子上了车,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仙女姐姐,我当初听从徐大哥的安排,去了鹿羽书院。不过好景不长,徐家倒了之后,院长怕因我而惹火上身,就把我赶了出来。之后我在外面做点小工养活自己,工钱虽然不多,但也不用再去偷别人的东西了。”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听长惜的口吻,他并非责怪院长,只是同兰姝分享他这些年的经历。再者说了,他如今也的确一副正派的模样,不复当年贼眉鼠眼的小贼形象。

大多时间,是他在说,兰姝随意附和他几声。

长惜是个人精,知晓兰姝怕是忆起了伤心事,他岔开话题,“仙女姐姐,眼下秋高气肃,怕是再过半月之久,北方的气温就会骤降,你是要往哪里去来着?”

兰姝上车时只跟他说朝北走,没有确切地提及目的地,他不是小娘子肚子里的蛔虫,到底是要问上一问的。

“追上北昭军。”

身后传来兰姝淡淡的嗓音,她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却叫前头赶车的少年大吃一惊。

他原本以为兰姝定是去北边投奔亲戚的,孰料小娘子……

长惜又多嘴提了一句,“仙女姐姐,北昭军军纪严明,他们,他们怕是不让女子随军。我还听说那位昭王殿下杀伐果断,是位心狠手辣的主。”

“会吃小孩吗?”宝珠脆生生地朝他发问。

少年方才不是没察觉宝珠对他的不喜,他只当是小团子恋母。她也的确粘人,一上车就紧紧扒着兰姝。想到这崽子适才做出护食的模样,长惜忍不住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是啊,昭王他最喜欢吃你这种软嫩可口的小孩了。”

原是宝珠当初在女学时,明霞恐吓她,时常编造些吓人的传说出来,岂料小团子听得津津有味,逼得她是江郎才尽,腹中墨水全无。

宝珠一听,立时被吓得牙关都合不拢,她哆嗦着小身子扑在兰姝怀里,“呜呜,娘亲,娘亲,不吃宝珠,宝珠不好吃。”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怕那位讨厌她的大哥哥。

大哥哥妖颜俊美,待她福康姐姐是顶顶好,可他却厌恶自己。昔日宝珠被他掷出来的匕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靠近他。

“他不吃人,好珠儿,莫怕。”

即便有兰姝的柔声宽慰,宝珠依然哭得可怜。

坐在前面赶车的少年擦擦鼻子,他底气不足,只好老实同她告罪,“小妹妹,长惜哥哥骗你的,昭王他不吃小孩。”——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去玩了,写不完了啊啊啊。

争取明天多更一些。

小剧场

明棣: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老婆只喜欢我吗?

[三花猫头]:没办法,写着写着她就有自己的想法了

明:他一个死去的白月光,我拿什么跟他比?

[三花猫头]:那你do吧,把妹宝狠狠do了!

第168章 口吃

两人好说歹说, 才叫宝珠止住哭声。

“娘亲,珠儿肚子饿了。”

她哭累了,腹内空空, 力气全无, 软若无骨似的趴在兰姝腿上同她撒娇。

“长惜哥哥这儿有干饼子。”赶车那人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要娘亲喂。”宝珠转而递给兰姝, 甜甜地冲她微笑。

兰姝依着当初上京城的经验, 她原是带了几碟点心上路的,然她没考虑到小团子饿得快, 不到一个下午, 宝珠便把包里的糕点吃了个干净。

“慢点吃,别噎着。”

饼子干巴, 只放了点芝麻点缀,宝珠不仅丝毫不嫌弃,还吃得欢快, 她又就着兰姝的手喝了几口水。

长惜摇摇头, 心道这小孩当真是个娇娃娃。

小团子吃了人家的饼, 眼下对长惜的敌意去了大半,“长惜哥哥,你认识我爹爹吗?”

方才听他二人的对话,显然眼前的少年知道她父亲是谁。

长惜默了默,“嗯, 徐大哥他人很好。”

只可惜英年早逝。

纵使外面的人都在传他叛国投敌,他却是不信的, 他受那人恩惠才能平安长大,哪里会同旁人那般厌恶他。

“娘亲,那儿有大黑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宝珠眼尖, 一眼便发现了树梢上蹲着若干乌黑的飞禽,可他们哪里是鸟,分明是裹了黑布巾的绿林。

“下来,识相的,赶紧把值钱的东西留下来。”

众人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将他们团团围住,兰姝将宝珠护在身后,她快速环视一圈,这里少说得有十来个人。

长惜下了车,上前点头哈腰递了几个子儿过去,“李哥,这是小弟我家里头的亲戚,她夫家死了人,正准备去投奔人的,她们娘俩身上没几个钱,李哥,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她们吧。”

被他讨好的李哥抬脚踹翻他,“我呸,少,少他娘的,哄老子,把,把钱交出来。”

兰姝将身上的包袱丢了出去,她压低嗓音,“都在这了,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一位身形矮小的少年举着大刀挑起地上的包袱,

他打开一看,印入眼帘的是几锭银元宝,还有两串铜钱并一袋碎银子,谈不上多,但也绝不算少,尤其是她这样的孀居妇人。

“李哥,咳咳,我姐姐刚卖了田地,求您,求您放她们一马。”

摔倒在地的长惜跪着爬过去给人磕头,对他伏低做小,唯恐他们再想别的。

劫财便罢了,他担心的是兰姝母女的安危。毕竟眼前这位爷盘踞于祁虎山,是附近有名的山匪头目。

兰姝出门前给自己的脸上涂了姜黄水,就连脖子和手也没忘,是以呈现于他们面前的的确是一个农妇的形象。

许是这位李哥见她们母女不易,他大发慈悲,总之下了令放他们走。

然而就当兰姝她们松了口气时,人群中响起尖锐的嗓音,“凌兰姝,你是不是凌兰姝?”

她的嗓音因尖叫而变得嘶哑,“站住,凌兰姝!”

那人大踏步地上前,狠拽兰姝的袖子,将她扯了个趔趄,又使劲往她脸上搓了搓,“李哥,你被她骗了,她模样长得好,赶紧把她带回去。”

黑灯瞎火的地儿,谁会细细打量一个农妇?但她若是沉鱼落雁的小娘子呢?兰姝皮肤依旧黯淡无光,然她眸子水灵,众人齐刷刷地审视过去,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因那位妇人的一句话,兰姝三人连带着那辆驴车一起被押着上了祁虎山。

“凌兰姝,你这贱人,你居然没死?”

出言不逊的正是同她大哥有过苟且的关蓁然,她当年被徐家退了亲之后,时常被人指指点点。关语晗憎恨她害死了程娴静,索性联合她娘将她赶去了青辞庵。

不想她被山匪劫来了祁虎山,这一晃便是五六年,她的儿子都已经五岁有余。

祁虎山别的没有,猛兽和莽汉,应有尽有,李八郎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小女娃,他忍不住落后几步围着宝珠嗅了嗅,“爹,她,好香。”

周遭尽是取笑他的人,“哈哈,李哥,你儿子怕是看上人家闺女了,赶紧的,养大她,日后好给你李家传宗接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