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2 / 2)

肖靳言扬了扬下巴,那副得意又嚣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毁天灭地的恶魔,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也不看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宿珩苍白的脸上,声音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得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是谁的爱人。”

最后那两个字。

他咬得极轻,极缓。

像一句情人间的亲密呢喃,带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与缱绻。

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刚刚才走过来,还没来得及解除警报的魏局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颗在平地炸响的惊天巨雷。

魏局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肖靳言,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怎么看都跟“爱人”这两个字画风不符的清冷青年。

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而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不醒的宿珩,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般。

他紧闭的眼睫,猛地颤了颤。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

宿珩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眸,还有些失焦,蒙着一层刚醒来时的水汽。

他似乎还没完全从那场耗尽了所有心神的战斗中,彻底清醒过来。

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肘。

用一种没什么力道的,近乎于嗔怪的姿态,轻轻地,怼了一下身旁那个正笑得一脸得意的男人。

那意思,仿佛在说。

闭嘴。

别在外面乱说话。

那记没什么力道的肘击,落在肖靳言结实的腰腹上,更像是一种带着薄怒的调情。

肖靳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怀里的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副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让岑医生一阵无语。

“都愣着干什么!”

岑医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着不远处待命的医疗队,厉声吼道,“快过来!准备最高级别的隔离检查!”

医疗人员如梦初醒,推着担架车和各种仪器,快步冲了过来。

然而,当他们试图将宿珩从肖靳言怀里接过去的时候,却被肖靳言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硬生生地逼停在了原地。

“他由我来。”

肖靳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错愕的目光,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无比自然地将已经再次陷入昏睡的宿珩,打横抱了起来。

抱着宿珩,肖靳言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办事处内部的医疗隔离区走去。

岑医生快步跟上,看着肖靳言那副理所当然的护食模样,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六天,是在绝对的隔离中度过的。

宿珩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房间里。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那清冷而干净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另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地包裹着。

宿珩偏过头。

肖靳言就坐在他的床边,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尽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让他那张英俊硬朗的脸,平添了几分沧桑与不羁。

可即便是睡着了,他握着宿珩的手,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松懈。

宿珩安静地看着他。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心门世界里,那些疯狂而失控的画面。

那个充满了血腥与掠夺的吻。

那只怪物冰冷滑腻的舌头。

还有最后,他压在肖靳言身上,用尽全力咬破他嘴唇时,那股在唇齿间炸开的,混杂着两个人血液的甜腥味。

宿珩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的印记。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肖靳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刚刚才恢复了清明的深邃眼眸,在看到宿珩醒来的瞬间,瞬间被一种,混杂着狂喜与庆幸的,灼热的光芒所点亮。

“你醒了。”

肖靳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没有问宿珩感觉怎么样,只是反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然后将两个人的手,一同举到了自己的唇边,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轻轻吻了一下宿珩冰凉的指节。

“感觉怎么样?”

岑医生推门而入,打断了房间里那份安静的温情。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才出来的检测报告,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从数据上看,你们两个人的精神波动和身体机能,都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岑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后续的观察和检测,还需要再持续几天。”

等到岑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宿珩靠在床头,肖靳言则坐在床边,削着一个苹果。

他削苹果的动作很笨拙,刀锋在果皮上划过,深一刀浅一刀,坑坑洼洼。

这与他平日里那副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强大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对不起。”

肖靳言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宿珩的视线,从他手里的苹果,移到了他那张英俊的侧脸上。

“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失控。”

肖靳言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更不该……弄伤你。”

宿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肖靳言的嘴唇。

那里,还留着一个,被他咬出来的,已经结了痂的浅浅牙印。

“你也受伤了。”宿珩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扯平了。”

肖靳言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宿珩那双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的眼眸。

他想说,那不一样。

他想说,他宁愿自己被撕成碎片,也不愿看到宿珩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所有的话,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都化作了无声的酸涩与滚烫的暖流,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扔掉了手里那个被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

然后,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将他从无边地狱里拉回来的人,紧紧拥进了怀里。

第七天。

岑医生拿着最后一沓检测报告,表情复杂地宣布,他们可以离开隔离区了。

“肖靳言体内的那股崩坏能量,已经被他完全吸收并且掌控了。”

办公室里,岑医生对着魏局,解释着最终的检测结果,“他现在,很安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安全。”

魏局点了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但是……”岑医生话锋一转,“隐患并没有完全消除。”

魏局自然明白。

他轻轻叹了口气。

最大的隐患虽然解决了,但是过去那些从无限世界遁逃到现实世界的鬼怪们,仍像病毒一样,寄生在各个城市的阴暗角落。

除此外,还有“筑梦人”的存在。

都是一堆要消耗巨大精力和时间的麻烦事。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远比任何战争都要持久和残酷的战斗。

……

肖靳言开着车,载着宿珩,驶离了隔离区。

黑色的越野车,汇入了京州傍晚拥挤的车流。

晚霞正好。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京州是一片繁华而安宁的景象。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无边的黑暗里,与自己内心的恶魔,做着徒劳的抗争。

肖靳言转过身,视线落在副驾的宿珩身上。

宿珩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那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里。

他们是战友。

更是爱人。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无论是面对怎样的深渊,他们都有,一起走下去的勇气。

“回去要大战三百回合吗?”

肖靳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却带着一丝懒散的笑意。

“三百回合是不是太少了点?”

宿珩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

肖靳言顿时哈哈大笑。

宿珩也笑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城市街景,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沉浸在阳光下的倦懒。

在等红灯的间隙,肖靳言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宿珩。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宿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在肖靳言那略带不满的注视下,主动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了对方的指缝之间。

十指紧扣。

严丝合缝。

肖靳言嘴角的弧度,瞬间扬得更高了。

他很庆幸。

在坠入最深的绝望之后,还能重新回到这片,有着他的……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