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羽妖!”被解开束缚的少 年 窜出来,纵使被打的身上都 是鞭痕,他眼 中也是掩饰不住对她的兴趣,活蹦乱跳地 想要与她亲近,“天仙姐姐,我 叫裴华光,是南越唯一的,正统的,继承人 。”
不知怎的,师先雪有时觉得他五官还 挺像乌休棠的,可有时又觉得,就比如现在,乌休棠绝对不会 做出如此丰富的表情,就算是他失去了记忆,性格变得绵软了些 ,脸部表情也总是冷冷,不苟言笑的。
师先雪友好地 拒绝了他的亲近。
羽妖在旁边呜哇乱叫:“你们知道上一个擅自闯入桃花宫的人 下场是什么吗?你们这群该死的人 类,你们会 被…唔唔唔。”
裴华光将堵住他嘴的布条重新塞进了羽妖的嘴里,“闭嘴吧你!死妖怪,我 天仙姐姐今日来就是为了将你们这群妖魔鬼怪一网打尽的!天仙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美第一次看见比她还 要聒噪之人 ,而 且还 是顶着张与恶魔面相似的脸,小美实在是接受无能。
灵狐的尾巴开始慢慢收紧力道。
“听说你这个羽妖是你们桃花宫宫主的爱宠,既然如此,你对着桃花宫内的布局定然是了如指掌,带我 去关押修士的地 方,否则我 勒死你。”
“哼,该死的是你们才对,这桃花宫内遍布天罗地 网,进来的就别想出去。”羽妖艰难说完这几个字,那蓝色眼 皮突然不忽闪了,他就这么直勾勾地 盯着师先雪的额头。
两人 察觉到羽妖的眼 神 不对时,那绚烂的桃花已经从师先雪额间蔓延到了双眸,最后她整张脸都 生出片片白粉色的花瓣。
师先雪的身体 不受控制地 后弓而 起,被无形的力道推出了房间。
小美神 色一凛,与灵狐并道飞快地 追了上去。
羽妖紧随其后。
屋内只剩下了裴华光一人 ,他神 色怔怔的,似乎还 没从天仙姐姐变成桃花妖这件事上反应过来。
直到惊鹊飞萤寻过来,他才回过神 来,打起精神 对两人 道:“惊鹊飞萤,我 找到了送给母后最好的礼物。”
惊鹊飞萤:“?”
“我 要送给他们一个善良美丽的儿媳。”
纵使是妖怪,那也没关系,只要他喜欢,母后一定会 同意的。
西殿内。
李扶朝眼 神 呆滞,无数桃花花瓣环绕在他周身,在他的意识之中,他们成功的将不归山的封印修补好,宋青姝身怀魔骨的事情也并未被发现,三弟做了皇帝,师师与乌公子有情人 终成眷属。
他与宋青姝回到了青云宗,潜心修炼,希望有朝一日勘破大道,破界飞升。
缥缈峰后,他与宋青姝一起去祭拜她的母亲。
他说:“青姝,我 希望你过得开心。”
他一直能够看出,青姝这些 年 来背负的太多,她太想要得到师父的认可,想要做好青云宗的下一代掌门人 ,以至于让她忘了考虑自己的心情。
这么多年 ,她究竟快不快乐。
眼 前的“宋青姝”抱着剑,在他逐渐迷茫涣散下来的眼 神 中笑靥如花,“在你眼 中,我 漂亮吗?”
李扶朝喉头上下滚动,诚实道:“漂亮。”
别枝:“你说想要我 开心,那么只要你永远留下来陪着我 ,我 自然开心。”
“扶朝,我 喜欢你,我 们成亲吧。”
李扶朝眼 神 挣扎了几瞬,又归于平淡,他心中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得点头应承下来:“好,如今海晏河清,我 们也该考虑人 生大事了。”
见李扶朝已经深深陷进去,别枝嫣然一笑,“桃妖一族今非昔比,只要你心中有欲念,有可望而 不可及的东西,我 便是你的软肋。”
“可别厌我 ,困住你们的是你们自己啊。”
她的身后如蜘蛛般伸展出桃枝来,缓缓地 舒展到李扶朝头顶,在即将没入之时,一道雪白的剑气急掠而 来,斩断了要将刺入李扶朝颅内的尖锐桃枝。
桃枝吃痛收了回去。
见李扶朝仍旧没有恢复清醒,雪吟剑用 剑柄敲在了李扶朝脑袋上。
李扶朝的眼 神 猛然间恢复了清明。
“雪吟剑!”——
前庭院落,少 年 提着剑上前一步,满眼 沸腾着杀意,嘴角溢出缕缕鲜血。
花容巧笑嫣然,毫无惧色:“真是固执的少 年 啊,我 更喜欢了,不过既然你不信,那我 就让你亲眼 看着,我 是如何 将她转化的。”
白皙的手腕翻转,师先雪便凭空出现在花容正对面。
她身上已经遍布桃花,甚至蝴蝶骨的位置长出了两根丑陋的桃枝。
少 年 的脚步果不其然停了。
花容:“可别怨我 啊,郎君,要怨就怨你实在是太爱她了。”
桃花一族本就是多情的种族。可却不及眼 前少 年 半分。
她早就察觉到这位少 年 没有灵魄,没有灵魄之人 如何 爱人 ,可偏偏现实给她好好上了一课,让她看到一位没有灵魄,大限将至的少 年 ,不是思 考如何 存活,而 是在拼命寻求爱意。
人 类的本能是生本能和死本能,生本能中有生存欲、食欲,一切与生存有关的本能欲望,而 死本能是破坏与攻击,摧毁与侵略。
空桑与祝泽就是极端的例子。
可他灵魄尽无之下,居然是只要活着,就会 产生无限爱她的本能。
花容的情丝在疯狂跳动。
这何 尝不是祝泽当年 可望而 不可即的东西呢——
第75章 芳菲城·桃花宫 (五) 她是我的主人……
一切否认都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奉主之 魂沉默下去, 不知道该拿这位浑身上 下就嘴硬的秩序神如何是好。
“这样也好。”少年手中的利剑消失了,连带着眉眼之 间的腾腾杀意也销声匿迹,“她 总是不乖, 惹我生气, 厌弃于我, 若是与 你融合,改改这样朝三暮四的性子也倒是很好。”
花容笑道:“我很开心你能这般想, 等我彻底与 她 融合, 拥有 她 的脸,便 和她 没什么两样, 反正爱人不过就是爱一副皮囊而已, 你如今这般爱她 ,可魔主的情丝在 我体内, 下一瞬说不准也会无可救药的爱上 我。”
鸦黑睫羽轻轻垂下,唇角嘲弄地勾起。
爱她 的皮囊么?
少年懒懒掀开眼皮, 眸底波光流转, “不过,有 件事忘记告诉你。”
碎金色情丝将 两人如蚕蛹般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师先雪柔嫩光滑的脸在 慢慢的生长出浅褐色干枯的树皮纹路。
“她 是巫山神女 , 是你们 魔主的宿敌。”
什么?花容已经有 些t 听不太清了,但 两人距离咫尺, 蛇形圣纹在 师先雪的眉目之 间凝聚起来。
她 是天地之 间第一株桃花树,见 证了战火纷飞, 硝烟弥漫,也同样见 过魔主与 神女 从最初情浓到反目成仇,甚至比魔主神女 存在 的时间都要长。
自然也认得她 眉间的神印。
遭了!是神女 后裔!
“她 的灵魄与 我立下契约,我们 之 间有 寄生咒相连。”
寄生咒, 那个无比屈辱的奴隶契约,她 倒是真没看出来,这少年还能如此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换句话来说,我是属于她 的奴隶—”少年根本不觉得羞耻,修长指节快速翻转结印,在 奉主之 魂不可置信的喊声中,它好不容易集齐的苏醒能量被尽数灌进了寄生咒内。
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符印骤然间闪起了金光。
情丝如蛛网般黏腻地包裹住两人,她 想要脱离,却不料几千年来一直听她 调令的情丝乍见 神女 ,便 如饿狗见 了骨头,急不可耐地纠缠了上 来,甚至也将 她 死死绞住,令她 动弹不得,无法逃脱。
几千年来靠着情丝才得以修成如今境界的桃花妖瞬间花容失色。
乌休棠轻轻挑眉,一股强烈的血腥之 气喷涌而出,他勉力忍耐下,“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做我的主人。”望着那张因 为痛楚而扭曲的脸,他冷冷勾唇,“你算个什么东西 ?”
“寄生咒,噬魂夺丹!”
他一外族人如何能够驱使寄生咒?
可是花容已经来不及想太多了,她 感受到了体内灵力的冲撞,登时怒不可遏。
“你想吞掉我的魔丹,还想救她 ,和她 双宿双飞,世上 哪有 这般好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轻易让你如意!”
她 狠狠撕扯着情丝,却始终无济于事,她 挣不开,反倒是被寄生咒顺着情丝传递过来,令她 灵府内的魔丹开始隐隐发烫,作痛。
花容陷入濒死前的癫狂。
她 才不要让自己的魔丹为别人做嫁衣,与 其被别人吞噬掉,还不如自爆拉个垫背的。
谁也别想占便 宜。
情丝到底追随她 上 千年的时光,在 察觉到她 的意图之 时,散发出碎金般的光芒想要阻止,
桃花宫的地面开始颤动,桃花妖们 开始一窝蜂似的往东殿涌来。
乌休棠收回手,蹙眉看向半空之 中,“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难道你想你的徒子徒孙都给你陪葬吗。”
粉色魔丹被抛掷出来,花容脸色惨白如鬼,她 笑容凄惨,那张面皮隐隐有 些控制不住,就要崩裂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都要死了,还要考虑其他人活不活,我还没那么伟大。”
花容吐出口血来,将 唇瓣染得鲜红,她 不管不顾扯住情丝:“她 将 会成为这千千万万棵桃花树中的一棵,来找找看吧,看看到底是你的情能够救她 ,还是我的魔丹之 火先将 她 烧成灰烬。”
随着魔丹爆裂化为业火,花容身死魂消,师先雪也化作桃花花瓣消失在 了乌休棠的视野中。
乌休棠看着那一只只桃花妖被强行 召回桃花树之 内,变成棵棵随风摇曳的桃花树挡在 了自己眼前。
剑重新握在 手中,乌休棠看着魔丹带起粉红色的火苗,提剑劈过去,那魔丹只断开个粉色的尾巴,魔丹将 情丝裹挟其中,又 冲去桃花林间炸开。
李扶朝和裴华光脱身赶来,见 到乌休棠第一眼时便愣住了。
桃花宫内水雾缭绕,视线氤氲,恍惚间他差点踩空台阶,幸好身后的惊鹊及时扶了他一把。
裴华光顾不得站稳身体探头去看。
两人眉眼之间的确有几分 相似,遥遥相看时,会莫名给他带来种熟悉的亲切感,似乎是从骨子里,血管中迸发出来的。
他看着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随着距离缩短,又 能清晰地察觉到两人的不同。
他比裴华光身量要更加瘦削,裴华光抬头望他,默默挺直了脊背,少年与 他匆匆擦身,走出去几丈远后又 猛然回头。
对上 少年看过来的漆黑瞳孔时,裴华光被里面散发出来的幽幽冷意吓了一跳。
他眸子雪亮,透着阴云般冷鹜的寒意。
两人明明才是第一次见 面,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哥看上 去阴沉沉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可他好像没有 得罪他吧,难道是自己长得比他帅,惹来他嫉妒麽?
可还来不及深究,少年已经再次转身,瘦削身影义无反顾没入了燃着大火的桃花林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羽妖是个爱臭美的妖怪,魔力值很低,雄性羽妖的羽毛要更加艳丽。
他追随花容多年,一眼便 能看出花容做了什么。
羽妖先是不可置信,后又 幸灾乐祸地嘎嘎大笑:“看来花容大人是把刚才那个臭女 人同化成了桃花树,哈哈这里的桃花树有 成千上 万长得一模一样的,我看你们 怎么找!”
裴华光听他讲话就觉得聒噪,一把薅下他头顶的呆毛,惹来他痛哭流涕的叫骂。
“我叫你嘴贱!天仙姐姐今日若是被烧死在 这里,我就把你做成烤鸡翅!”
羽妖愤怒地扑棱翅膀,想要与 他拼命:“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羽妖化成人形,惊鹊拽住他的脖子,翡翠般鲜亮的羽毛扑籁满地,裴华光无暇与 他吵嘴。
他侧身望着那比他命还长的桃花林,崩溃地抱住了头:“不是吧,她 有 病吧,这么多树,每棵长得都相同,我们 从何找起,又 怎么找的完呢,累都要累死吧,啊啊啊啊火烧过来了,惊鹊飞萤护驾!”
在 惊鹊飞萤挡住他的那刻,那团火已经以迅雷之 势扑烧了过来。
可令人惊奇的是,那团火却擦过几人的衣角,只顽固地咬住了旁边的桃花树枝。
李扶朝心下一沉,当下便 明白了宫主的用意。
桃妖魔丹自毁,殃及同族,却不伤人族分 毫,是因 为师师成为了桃花树中的某一棵?
她 为什么要如此针对师师?
他们 之 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要桃花宫宫主拼着屠尽同族的代 价也要与 师师同归于尽。
不管如何,师师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转身飞入桃花林,向着乌休棠相反的方向找去。
裴华光没想到自己情敌这般多,他看着那诡异的桃粉色火,心一横,顾不得身后飞萤的劝阻一咬牙冲了进去。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贪生怕死的男人也无法赢得天仙姐姐的芳心。
天仙姐姐,我来啦!!
师先雪要被烧死了。
她 一无所知,有 了意识后,便 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棵皱巴巴的桃花树。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山火,火势狰狞凶猛,火舌将 树枝点燃的声音使她 寒毛卓竖。
她 听见 其他桃花妖害怕的尖叫,可却和她 一样被束缚在 土壤里,眼睁睁地看着桃花色的火舌一点点吞噬掉翠绿的叶子,烧成灰烬碾碎在 漆黑的土地中。
她 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在 面前走过,看到李大哥和裴华光焦急寻找的身影,她 拼命想要发出求救的声音,可效果却微乎其微,她 好像被束缚着双手困在 了具棺材里,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
火舌已经燎着了她 的叶子,李扶朝的目光没有 丝毫停留地掠过她 ,几人渐行 渐远。
师先雪被火舌燃烧的浓烟熏得头疼,她 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胳膊好痛,后背也好痛,她 拼命抖动着身子,叶子带着火星往下掉落,灼烧的疼痛占据了所有 的感官。
她 快要被烧死了。
不过,她 都要死了,能不能有 人出来告诉她 ,好端端的,为什么她 会变成一棵树啊?
为什么李大哥,裴华光都没有 事,单单自己变成了一棵树,这变树还性别歧视吗?
女 变男不变?
乌休棠呢,他为什么没和李大哥在 一起。
可是她 要是死了,寄生咒怎么办,乌休棠怎么办,要是和自己一起死掉,他肯定会无比的怨怼于她 。
她 疼的意识开始浑噩起来,却恍惚间看见 不远处疾步走来一人。
乌休棠?是乌休棠吗?
那道身影先是在 原地怔忪了会,便 做出决定朝着她 的方向走来,师先雪松了口气,终于得救了。
不过她 这个位置起码有 二十棵桃花树,乌休棠能够认出自己吗?就算是自己没变成桃花树,几千几万个人同在 一处,找人也是个大工程,而且若是换做乌休棠变成这样,她 也没有 信心能够找到他。
乌休棠的步伐逐渐放慢,他的目光在 桃花树间一棵棵掠过,划到师先雪身上 时,急切的神情一点点消失了,他抬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浅浅蹙眉t 又 舒展开。
少年一步步走近她 ,脸上 毫无情绪,不像是认出了她 ,反倒是找人找累了,随处找了个地方休息。
师先雪:…装的吧,乌休棠,你是装的吧乌休棠,乌休棠你抬头看看我,我就在 这里呀!
师先雪嗓子都要喊哑了,少年却始终不为所动,师先雪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崩溃地想用树杈子抽他的脸。
但 奇怪的是,随着少年坐在 了她 身边,浓雾被驱散,师先雪叶子上 燃烧的火也离奇地变弱了些。
少年的到来像是场春日的及时雨,灌溉在 贫瘠荒凉的土地上 ,将 她 周身的灼伤感也驱散不少。
师先雪将 叶子舒展开,抖擞两番,觉得头脑也清醒了,于是她 又 开始挣扎,又 开始大喊大叫。
“嗬。”
少年的喉咙里溢出声自嘲般的轻笑。
师先雪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乌休棠他是发现自己了吗?
“还以为是多高深的把戏。”少年细窄修长的手指抚摸上 龟裂粗粝的树皮,眼皮半敛着,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不过如此。”
师先雪被摸得打了个哆嗦。
“好丑的,变成树更丑。”少年的手指慢慢向上 ,像是在 抚摸她 的肌肤般温柔。
师先雪咬唇。
他这语气……
“不过,如果你当真再也变不回去,仔细想来,也并非是坏事,最起码,你不会说出令我讨厌的话,做令我讨厌的事。”
师先雪怔住。
“桃花树应该比人好养,也比你听话。不如就此认命,只做一棵树,好不好?”
不好不好!当然不好!
她 才不要当植物,这种桃花树是蚜虫,白蚧壳虫的温床,要她 与 这些虫子共生,她 不如自焚。
她 开始拼命抖动叶子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被烧焦的叶子落在 手背上 ,染上 灰褐色的痕迹。
魔丹之 火使正片桃花林烧成条笔直的火线,很快就要再次蔓延过来。
察觉到她 的拒绝,乌休棠便 不再说话。
直到火舌再次舔舐上 她 的枝叶,少年站起来,用手指捻灭火焰,他痛得抿唇,又 仰起脸来注视着师先雪眼睛的位置。
这棵树分 明没什么不同,起码外表看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课桃花树而已。
有 道只能他听见 的声音振聋发聩。
那道身影在 告诫他,认错了是要死人的。
“有 些错误犯过一次就足够了。”
在 他再次抚上 师先雪时,身后燃烧的情丝织造成片足以吞噬掉他的火网朝着后背袭来。
少年仿若浑然不觉,自顾自的,顽固的,似乎想要将 眼前桃花树每一片花瓣,每一片叶子都深深刻在 脑子里,记在 心中。
“我只是好奇,我究竟是有 多爱她 ,才会只在 面对一棵树时,也会心跳到不能自抑。”
第76章 芳菲城·桃花宫 (六) 你根本不知道……
奉主之魂再次陷入沉睡。
千丝万缕的金光没入体内, 部 分 残缺的记忆如雨后竹笋般冒了出来,他 的情绪没有任何浮动,从前紧要的记忆在吸收风魔的魔丹之后便已经 恢复了。
直到眼前一幕幕全部 被少女的脸占满, 他 忍无可忍地扯断了情丝的灌入。
乌休棠没办法使用离火, 花容魔丹爆裂的炎火绞烂在情丝之中, 钻入骨缝灼烧地痛苦不 堪。
他 最不 能忍痛,手中力道不 自觉用力, 疼得眼前模糊起 来, 直到手中的触感变得娇嫩柔软,他 才卸了力气。
软香擦过脸颊跌入怀中, 清风吹过枝头, 乌休棠看到她 发髻上绽开的桃花,剧烈心跳震的浑身疼。
师先雪抬起 头来, 却没想象中得救的欣喜,和少年对 视上, 她 又硬挤出一抹笑, “你好厉害,居然一眼就能将我从那么多棵桃花树中认出来,你是在我身上做了什么记号吗?”
少年不 语, 只是一味盯着她 看。
师先雪稳住心神 :“不 过为什么只有我变做树,你们却安然无恙?”
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眼前之人乌发黑眉, 墨色的眼珠似冰冷的琉璃,剔透又深不 见底, 有种矛盾的冲突感。
这样 咄咄逼人的眼神 ,师先雪实在是太熟悉了,她 心里一个 咯噔,登时忐忑起 来。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她 眼神 逐渐变得飘忽,不 敢再与他 对 视。
她 垂头,半晌后再次将脸转了回 去,鼓足勇气发问:“乌休棠,你是不 是都想起 来了?”
少年一言不 发地凝视着她 ,黢黑的眼珠普通没有温度的琉璃珠,直看得她 心里发慌。
他 缓缓扯动唇角,勾出个 纯良的笑:“你在说什么啊,姐姐?”
师先雪抿了抿唇:“乌休棠,我没有被封闭五感,我听到了一些的。”
少年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他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
“别 再瞒着我了,我们坦诚相对 可…”
乌休棠打断她 :“你想我记起 来?”
“我当然…”脱口而出时卡了壳,她 神 色稍顿,皓齿咬住红唇,方才的底气无影无踪,她 有些怯懦地说:“两者掺半吧,我想你好起 来,可是又怕你全部 记起 来之后跟我吵架,不 听我解释…”
她 停顿了下,诚实道:“我不 知道你想起 来多少,但无论你想起 来多少,你只要知道我对 你并非没有感情,我那时说的话也并非全是真心话。”
乌休棠冷笑:“你怎么保证现在说的就是真话。”
师先雪神 情一噎,又被他 冷淡的态度刺到:“你干嘛这么讲话,当时事态紧急,我那么说完全是为了救你,再者,我们相处这么长时间 ,我是什么样 的人,对 你有没有感情,你心里难道不 明白吗?”
既然被发现,乌休棠也不 再伪装,他 不 耐道:“我又不 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为什么要明白你的感受,起 来,你觉得现在是互诉衷肠的好时机吗?”
又是这样 ,她 就怕他 这样 ,一意孤行 ,根本不 给她 解释的机会。
师先雪望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头突然泛上几分 不 可说的委屈:“我知道我那么说不 对 ,你当然可以生气了,我又没说不 让你生气,可气过了难道都不 能好好谈谈吗?再说难道你就没骗过我欺负过我吗?明明一开始,你还想要杀了我,你在紫薇城时对 我也很差的。”
魔丹在体内乱窜,没了奉主之魂他 吸收起 来格外困难,疼痛令他 不 自觉拧着眉,表情看起 来很凶:“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想说,就,就一笔勾销不 成吗,你别 生气了,你明明知道我来自三千世 ,我是师先雪,我有我在乎的人,必须完成的事情,而你,亦有不 能放弃的执念。”
她 眼眶渐渐变得温热,似乎还有些委屈,“我们注定都不 会是彼此第一紧要的人,你何苦要这般钻牛角尖,何苦为难我?”
乌休棠气中带笑,“我为难你?”他 扯住她 的小臂想将她 从怀中扯出来,师先雪却死死抱住他 的脖子不 松手,他 冷斥:“从喜欢钻牛角尖的人身上下去。”
“你看你看,你总是这样 不 跟我沟通,总是喜欢胡思乱想,一言不 合就赶我走,你听我讲完嘛。”
“没这个 必要。师先雪,既然你想同我划清界限,同我两清,那么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他 看着少女通红的眼眶,冷着心肠把她 往外推,“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 哪里是这个 意思。
师先雪说不通于是开始撒娇耍赖,抱住他 的后颈死命不 撒手。
她根本不信乌休棠会伤害他 ,他 就是嘴硬心软,她 才不 怕他 呢。
也正是因为两人的拉扯,少年后颈滚烫的皮肤毫无阻隔地传递到了师先雪的掌心。
他 体温很高,师先雪凑上去,发觉他 的呼吸滚烫的,周围的火势减弱,浓烟的味道却经 久不 散,她 的手指触及乌休棠后颈的皮肤,脑子里忽然跳过几个 零星片段。
她 张大嘴巴。
“你来桃花宫原来是想夺花容的魔丹?”她 想起 琉璃花屋时遇见的诡异魔云以及纯阳宗的白依依,“那白依依他 们都是你杀死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 从前也没这个 习惯啊,怎么这次醒来就学会了这种歪门邪道的法子,难道—
她 心中隐隐有个 猜测,却不 敢断定,只是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你现在需要靠吞噬修为才能活下去吗?”
听听她 这语气,跟她 那正义凛然的李大哥一个 模样 。
仿佛他 们才是惺惺相惜的同路人,自己则是格格不 入,要被他 们铲除剿灭的歪门邪道。
那么让t 他 猜猜,下一句她 是不 是就要劝自己回 头是岸?
乌休棠想要发火。
更 别 提,她 还往燃烧的正旺的火里添了把柴。
“那你打的过他 们吗?”
乌休棠彻底被惹恼,“关你屁事。”
师先雪也察觉出自己说话的方式不 太对 ,她 耐心解释:“我没有说你不 行 的意思,我是指你现在修为尽失,这两次兴许是他 们大意才让你得手。”
乌休棠偏开脸。
“我们总不 能永远抱有侥幸心理,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少惹魔族为好,若是你难受,扛不 住的话就来找我,我会帮你的,等找到青姝姐姐之后,我再想办法剥离魔骨。”
“乌休棠,我们总会有办法活下去的,你说是不 是?”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说辞。
乌休棠冷嗤一声,不 领情:“放开我。”
“不 放不 放就不 放!”讲道理行 不 通,那就只能耍赖。
她 去蹭他 ,去亲昵地贴他 的侧脸。“你别 总想推开我,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亲近你的,刚刚你和那个 桃花怪,我都看到了。”
乌休棠矢口否认:“假的。”
脸颊的触感令他 愣神 ,指尖颤动,
“全是幻术。”
“怎么可能!”师先雪激动起 来,“才不 是幻术,我怎么可能分 不 清是现实还是幻境呢?你别 想骗我。我全都看到了,听到了。”
乌休棠恼怒地闭上眼睛。
“听到你说你爱我。”心跳声盖过耳膜,少女面如晨霞,勇敢地说下去,“我知道这大半要归功于寄生咒,可是听你这么说,我还是会感到很开心。”
乌休棠唇角勾起 讥讽的弧度。
开心什么,开心得到一条被驯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除了开心,还有种说不 清道不 明酝酿在心底的情绪,就像是块即将化掉的糖果,黏黏糊糊酸酸甜甜的。我没谈过恋爱,不 知道这么形容对 不 对 ,也不 知道这是不 是喜欢。”
“可是乌休棠,我想跟你在一块,哪怕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吃个 饭,喝喝茶,盖上充满阳光的棉被好好睡上一觉,只要我们还在彼此身边,我就觉得日 子非常美好。”
她 的世 界从前没有他 ,可现在她 想要把他 拉进来。
乌休棠听见这话抬眸,“那我比你简单。”
师先雪一时没反应过来,稍微错开距离,疑惑地对 上那双幽深的眸子。
情丝很好地与之融合,令人心惊的欲念盖住了瞳珠本来的颜色。
少年眼神 直勾勾的,不 躲不 避,直白地诉说着自己的需求。
“我只想跟你睡觉。”
师先雪回 过神 来时,少年已然起 身,她 连忙追了上去,在要抓住乌休棠衣角时,一阵如滚水般沸腾的吵闹声制止了她 的动作。
“天仙姐姐,你到底在哪里啊,我们才刚认识,我不 想你被烧成灰烬啊,我还没娶你呢天仙姐姐。”
“哈哈哈哈一厢情愿的蠢货,跟烟灰拜堂成亲吧你!”
“闭嘴!你这只该死的臭鸟!”
他 们似乎掐了起 来,撕扯打斗谩骂声近在咫尺了,裙角捏得皱巴巴汗津津,她 因为少年那句胆大直白的话恍神 。
她 有点口干舌燥的。
天地良心,她 说睡一觉的意思可就真的只是单纯的盖被子聊天。
也就是在这瞎想的空档,少年已经 走出去大截,远远将她 落在了身后。
惆怅的情绪涌了上来,师先雪一时不 知道是该追上去,还是就到此为止了。
乌休棠走出去很远,余光中却并没有看到某人追上来的身影,那夹着嗓子的狗屁天仙姐姐源源不 断传进耳朵里,听得他 火冒三丈。
他 转身,果然见师先雪正踟蹰地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确定着李扶朝他 们的方位。
这里地形并不 复杂,只是这数以万计的桃花树跟迷宫似的围起 来,几人的声音听着近在咫尺,师先雪回 应了声,却并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答复,反而他 们的声音开始出现在四面八方。
火势虽灭,浓烟不 散,桃花阵错综复杂,师先雪既怕李扶朝他 们找不 到自己,也怕和乌休棠走散。
她 左右为难,跟着乌休棠的步调不 自觉慢了下来,回 头看了眼声源。
那处雾气稀薄,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 熟悉的人影。
是李大哥他 们。
她 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告诉他 们自己的方位,却不 料腰间 骤然收紧了力道,她 低头看去,发觉是开满桃花的柔嫩枝条。
再回 神 ,她 已经 距离李扶朝他 们的位置很远了,原本已经 走出去很远的少年正站在自己眼前,一脸阴云密布的盯着自己。
桃粉色花瓣在抽身时捻落在衣角,师先雪不 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露出无害的表情来应对 他 。
乌休棠看得心里窝火。
瞧瞧,她 又要用这种无辜可怜的表情蒙混过关,吃准了他 的喜好,拿捏住他 的七寸,知道自己对 她 总是比常人多出几分 柔软的心思,这才肆无忌惮地欺辱他 。
她 满嘴谎话,喜欢用甜言蜜语来蛊惑他 ,迷乱他 的心智,趁他 意乱情迷不 能自已之时,又对 其他 男人暗送秋波。
身边全是那些围着她 打转的苍蝇。
乌休棠想起 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脸色愈发的阴沉下来。
他 疑心深重地想,她 今日 所说的话,未尝没对 别 的男人说过。
她 最会骗人,伤害人更 是有一套,她 的那张嘴,不 仅会强吻他 ,哄骗他 ,还能轻而易举便让他 遍体鳞伤,生不 如死。
现在,跟他 说什么要紧不 要紧,执念不 执念的狗屁话。
还一笔勾销,他 们之间 的事情如何可以一笔勾销,她 在做什么美梦。
乌休棠:“你总说我对 你的感情是寄生咒使然,如果今日 是我变成桃花树,你能凭借寄生咒找到我吗?”
耳边的声音聒噪的令他 烦躁的想要杀人,他 眼神 执拗,“你能像我这般,一眼认出来吗?”
师先雪愣住。
“你不 能。”
“所以,收起 你的自大,我们还达不 到心有灵犀的程度,我读不 懂你的想法与感受,你也别 想揣度我。”乌休棠说到最后语气尤其凶,可目光触及师先雪的脸,又恨铁不 成钢地卸了寒气。
他 开始怨恨,怨恨自己次次如此,次次中招,被她 吃得死死的,无法翻身,也怨恨奉主之魂吹嘘的天花乱坠,实则就是绣花枕头,百无一用。
他 无力地垂眼。
“你根本不 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
桃花如蝶,轻吻在宁静的池面上,女子赤足走过,脚底沾着被碾碎的花瓣,对 已经 清醒过来男人的求救视若无睹,她 的目光没有任何情感地掠过,终在一点停顿住。
男人瘦成了皮包骨,面色青灰,随着东殿势力的坍塌,插在头顶的桃枝断在了他 的脑子里,伤口豁开,露出乳白色的脓状物,他 开始挣扎着想要爬上来,乳白色的池水泼溅在岸边。
在他 终于气喘吁吁爬上去之时,头顶突然覆盖了个 极为压迫感的影子,他 还得到一时半刻的喘息,就被按住后颈压进了池水中。
他 身体本就虚脱无力,后颈的力道似乎要将骨骼掐断,鼻腔内的空气被水压挤进狭小的空间 内,胸腔膨胀地几乎快要爆炸。
直到水池中的人再也没有动静之后,她 才面无表情地抽出手,任由那人的身体倒栽葱似的栽进了水池中。
小美站起 身来,嫌恶地将手中的水渍抹在了树干上,她 回 头看了眼方才还试图找她 帮忙的男人,如今已经 要多远有多远的躲起 来。
“一群贱男人。”
第77章 芳菲城·桃花宫(七) 请神女入不归山……
兜兜绕绕, 话题回到了原点 。
师先雪感觉心头 缠了团越理越乱的麻线,起初思绪还是清晰的,可两 人好似也 渐渐被这满池的春水影响, 变得毫无理性可言。
“是, 我很笨, 我当然没有你那么聪明,很可能没办法很快找到你, 我也 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 可是对你,我会 一直找下去, 直到找到你为止, 你要用这个来评判我对你的真心吗?”
少年不语。
她轻轻转动着眸子 ,觉得感情这事好麻烦, 语气也 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那你要我怎么办呢?”
她叹气:“怎么说都不对,怎么做都不对, 做了就是做了, 过去的事情没办法改变,我说我喜欢你想 和你在一起,你也 不信, 你就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你要我怎么办嘛?”
“我要你不准再提其 他人, 不准对他们笑,不准见他们, 我要你心中眼中只有t 我!”
他突然发作,眼尾猩红,□□,似乎在拼命抑制着暴烈阴暗的情绪不得爆发, 整个人看上去如一根撑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 崩断。
“我要你像我爱你这般爱我!很难吗师先雪?很难吗!”
师先雪被他突然发狂的样子 吓到,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也 正是因为这看起来恐惧退缩的举动,深深刺痛了乌休棠的眼。
他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愤怒绝望与伤心快要吞没他的理智。
“做不到是吗?要我来告诉你原因吗?因为你是神女,你心中有苍生 ,眼中有繁华的三千世界,有众多出色优秀的男人,而我,低贱而微不足道!”
“我甚至怀疑,你是真的对我有情吗?还是只是将怜悯错认为喜欢!”
魔主的情丝天 生 对神女血脉有着超乎常理的占有与掌控,更别提如今情丝寄生 的主人还是从里到外、彻头 彻尾的偏执狂。
情丝与血管粘连,延申至心脏中心,有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鼓动,叫嚣,甚至妄图篡改他的想 法。
“人心易变,流水无情,既然无法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眼中心中只有你一人,不如干脆挑断她的经脉,摧毁她的意志,使她变成没有你无法独立生 存的人,永远依附你,仰望你,这样你不得不成为她的唯一。”
“喜欢,本来就是掌控占有与毁灭。能做到成全的不过是不够爱罢了,听我的,如果 你想 永远和她在一起,便吞噬掉她,使她和你融为一体,这样,她便再也 无法忤逆背叛你。”
是啊,说不定哪天 她厌烦了自己这张脸,会 嫌恶她,会 离开 她,就好比现在,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她根本没办法做到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
他的掌心开 始发烫,眸底的危险与毁灭呼之欲出,体内的情丝与血管无比的契合,其 威力迅猛无比,乃是常人无法招架,很快便能吞没一个人的理智,驯服他的身体,变成受欲望驱使的傀儡。
这也 是几千年来魔主迟迟无法诞生 的原因。
他并非如同神女一般有血脉优势,觉醒时悄无声息,是柔和明亮,令人期待的降临,魔主之力源于 创世神的凶念,其 本身好战凶猛,能量是世人无法想 象的强大 ,他们争夺魔主之力,却又惧怕魔主之力,生 怕一个不小心便会 被这股强大 的力量吞噬,湮灭理智,成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所以,魔主的觉醒往往换来整个世间天 翻地覆的代价。
情丝比起魔骨来要逊色不少,可恨意可以使人蒙蔽双眼,爱而不得更是绝杀。
他双瞳赤红,眼神涣散却凶狠,皮肤上崩开 数条金红色的火线,隐隐有走火入魔之态。
他抬起颤抖的指尖,燃出橘红色的火焰,似乎是想 要掐住眼前意志不坚定,随时可能将他弃如敝履的神女。
这种状态师先雪莫名熟悉。
她看的心惊,料定乌休棠是在吞噬花容内丹时出了岔子 ,如今已经不能再刺激他,她上前,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指送了上去,然后,如热恋般缠绵悱恻地十指相扣。
她将声音放柔:“乌休棠,你不要冲动,即使再相爱,也 要给彼此 时间与空间的不是吗?我是很笨,可我还没笨到连怜悯和喜欢都分不清的程度。”师先雪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见他目色浑浊,一副神志不清的偏执模样,她试着如往常一般安抚他:“我可以发誓的,在眼前这个世界里,我最爱你了,最爱的就是乌休棠。”
“不要相信她!她满口谎言,前脚与你海誓山盟,后脚就能转头 他人怀抱,吞噬掉她,让她再无选择。”
脑海中的声音比奉主之魂更加歇斯底里。
可少年的手指却慢慢地弯折,与她五指缠绕在一起,长 而密的睫毛垂下乖顺的弧度,他专注地看着她,连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也不放过,似乎在极力辨认着她话里的真假。
“说了不要相信她,你这样轻易放低底线,只会更加纵容她伤害你,她会 得寸进尺地拿捏你,掌控你,不要落入她的圈套。按照我说的做!”
在落下尾音的那刻,少年红了眼,他长 臂一伸,将师先雪困在了怀中,“怎么证明?”
“嗯?”
“师先雪,怎么证明你最爱我?”少年声线发颤。
怎么证明?
师先雪苦恼地皱了下眉头 ,然后再次盯住乌休棠的眼睛,她的视线缓缓下落,踮脚倾身,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乌休棠,我只会 吻你一个人。”
她在脆弱少年的心尖撒下代表着爱意的花种,期待来年开 出绚烂的花朵,“那些亲密无间的事情我只想 ,也 只会 和你一起做,这样还不够证明吗?”
“如果 还不够,那我可以与你立下神契,若是我日后变心,喜欢上其 他人,便会 遭受契约反噬,肠穿肚烂,身死道消。”
少年定定看着她,许久之后,忽然用一个极度脆弱的姿势将她抱住,手背爆出青色脉络,他闭了闭眼,极力压制情丝带来的反噬,口吻隐隐疯狂病态:“好,我信你。”
“可若是被我发现你胆敢再喜欢上其 他人,若是被我发现你对我有异心,师先雪,后果 你承受不住的。”
“不会 有那么一天 的。”师先雪回抱住他,心道乌休棠真跟高需求小孩似的,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在她以为这事终于 得以了结,尘埃落定之际,她忽然听到抱着她的少年出声。
“师先雪,还有在瞒我的事情吗?你现在坦白,我就不生 气。”
师先雪歪了歪头 ,还真实实在在的想 了想 。
“没有。”
乌休棠没再回话,只是无声地将她拥地更紧——
裴华光越看乌休棠越觉得不对劲,他严重 怀疑他是父王的私生 子 。
可是这个私生 子 ,五官要比他精致,身量也 要高,气场也 比他强上很多,你说气人不?
最可气的是,他未来的媳妇好似还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暧昧的很。
在听说他们要寻人之时,他立刻表明他的身份,并说明在南越皇宫中有星河追踪仪,只要有所寻之人的贴身旧物,就能找寻到她的踪迹。
李扶朝答应了,天 仙姐姐也 温柔地向他致谢,裴华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正想 要借机与她拉近点 距离,下一秒乌休棠如野狼般凶狠的目光追随而来,似乎要将他三刀六个洞,戳烂他的心肺。
乌休棠把天 仙姐姐抱了回去,并投来护食的警告视线。
裴华光觉得他这人看上去阴恻恻的,很不好相处,天 仙姐姐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一定没好日子 过,更别提他还可能是父王的私生 子 。
想 到这里,裴华光如同高傲的天 鹅,直面迎上他的视线,并冷哼一声。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他们又没有成亲,他就可以追求天 仙姐姐,对她献殷勤,事情还未成定局,他不一定就会 输给他。
而且父皇说了,他是南越的继承人,未来整个南越都是他的,岂是他整个私生 子 可以比拟的。待天 仙姐姐看到南越皇宫的富丽堂皇,一定会 心动的。
裴华光从没如此 归家心切过,不想 他越着急,便越有人来坏他的事情。
一群身穿水蓝色流云纹服饰的程咬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起初还很客气要带天 仙姐姐走,说她是神女,生 来便是为了天 下苍生 ,要她去修补什么台子 ,被屡次拒绝之后便暴露了真面目,尤为凶神恶煞,还要不顾天 仙姐姐的意愿对他们动手。
气得裴华光破口大 骂,“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鼠辈,姐姐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管你们什么破台子 炸没炸,你们今日胆敢对姐姐动粗,我裴华光第一个不答应。”
他十分有底气的挡在众人面前,挺直了脊梁。
父皇派来保护他的高手已经赶到,他如今并不比乌休棠差,他要在天 仙姐姐面前大 展拳脚,英雄救美,展示他的男子 气概,天 仙姐姐一定会 心动,进而弃暗投明的。
他这小心思几乎就要摆在台面上,乌休棠不满地皱起眉,忍住想 要将他狠揍一顿的冲动将师先雪护在身后。
符震却根本没将他放在眼中,他的眼神越过他直勾勾地落在了师先雪身上,犀利道:“神女,如今封印已毁,再无修复的可能性,魔族很快便要卷土重 来,救世之法,便是神女你将拜仙台修复好,好让门派渡劫期的宗主掌门可以飞升,压制魔族,还世间一个清净之地。”
四百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师先雪清楚地看到,当初就是这些修仙门派与魔族勾结想 要夺取神女之力修补t 拜仙台,才造成周家被灭门的下场。
修补拜仙台,似乎要耗干她的神女之力,否则师芸也 不会 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将她送进三千世。
四百年没有得逞,他们以为神女已死,便开 始广收拥有巫山血脉的弟子 ,其 真实目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师先雪不由地担心起玲珑来,却不想 就在下一刻,有道熟悉的身影被推了出来。
“玲珑!”她惊喜地叫出声。
可玲珑显然没有要跟她叙旧的意思,她脸色很冷,神色陌生 ,手中握着柄冰冷的长 剑。
惊喜一点 点 消失在师先雪脸上,她难以置信:“玲珑,你不认识我了吗?你要对我出手?因为我不跟你们走,你要对我执剑相向吗?”
玲珑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她如今变得更加纤瘦,比起第一次相见时,多了几分怪异的清冷。
“神女身娇肉贵,师尊对你可是翘首以盼,玲珑又岂敢对神女不敬。”
她将长 剑横在了脖颈之上,一字一句道:“玲珑身份卑微,生 于 乱世是玲珑不幸,承蒙师尊看重 收我为入室弟子 ,玲珑不胜感激,愿以命相报。“
“九霄仙府弟子 玲珑,请神女入不归山,赴死!”——
第78章 芳菲城·桃花宫 (八) 我可以做外室……
她 回到这世界交的第一个好朋友, 再次见面,竟然是要以命相逼,迫她 去死。
师先雪百感交集, 神色复杂地 看着她 , 似乎想从她 的神情 中看出几分被胁迫的意味来。
可是很 可惜, 玲珑像是被完全洗了脑,眼底冰冷, 并 无往昔的半分情 谊。
原来从头到尾, 只有她 拿这份友谊当了真。
师先雪手脚冰凉,从心底蔓延起漫漫寒气, 失落地 垂首不语。
乌休棠记得 玲珑。
当时她 要离开去九霄仙府拜师之时, 师先雪还多有不舍,嘴里总是嘟囔着这个名字, 吵得 当时的他给 她 下了禁言咒。
而 现 在,他不允许师先雪心中装着其他人, 也不允许任何事物分散她 的注意力。
她 的眼中心中只能有自己 。
现 在看到这女 人如此不知好歹惹她 伤心, 更是杀心骤起,他正要发作,却被身后之人柔柔抓住了手心, 长眉微挑,师先雪朝他摇了摇头, 示意不要轻易动 手。
他忽然有点生气。
她 总是为没用的东西生出怜悯之心,为什么不能多看看他, 为他花些心思,他很 贪心,任何一种情 感,友情 亲情 爱情 , 他都要。
可师先雪总是不乖,总是将 她 的精力分散给 一些没用的东西,总是惹自己 生气。
不如等他完成自己 的事情 ,便 将 她 双脚锁住,关在目光所及之处,不让她 出门,也不让她 再见到任何人,就像情 丝所说的那样,让她 的生命里只有自己 ……他向 来阴暗,想法异于常人。
师先雪改变不了自己 ,就算知道自己 是什么秩序者,也无法拔除灵魂深处的劣性根。
他已经在很 努力的克制自己 ,装作是正常人了,别再刺激他,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 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
他心头燃了团火。
可手心的指尖却安抚般的挠动 着,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当他对上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眸,心中的躁动 与戾气逐渐被抹平。
他妥协了,说好要再给 她 一次机会的。
乌休棠的眸光重 新变得 柔和。
乌休棠被安抚好了,裴华光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是个一点就炸的小炮仗。
“那你就去死啊!”裴华光脸色涨红,跃跃欲试想给 她 一脚。
什么魔族,什么封印,什么破台子,他个门外汉听不太懂,唯一能够让他这个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看明白的,就是这个叫做玲珑的人仗着与天仙姐姐是旧相识就以命相逼,强迫天仙姐姐去做她 不愿意做的事情 ,甚至要她 去死。
这如何能够称之为朋友。
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
天仙姐姐柔心弱骨的,耳根子最软了,他可不一样,谁要是敢道德绑架他,他就让那人看看被□□绑架是什么滋味。
他荤素不忌,男女 在他面前平等的紧,男人一巴掌,女 人更是两巴掌,别在他面前犯贱,因为没人会比他更贱。
“想去死就麻溜死掉,不要在我们面前碍事,会不会用剑,不会我教你,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最是虚伪,什么为了天下苍生,要真是问心无愧,不如剖开心来辩个分明…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们自己 ,恶不恶心,今日我裴华光就站在这,绝不会让你们动 天仙姐姐一根毫毛。”
说完,还挺直胸脯,回头向 着师先雪挤眉弄眼得 耍帅。
乌休棠眯起眼睛,心中邪火再度烧起来。
还捉羽妖做什么霓裳羽衣,眼前不就有个开屏的孔雀。
符震虽说并 未将 裴华光放在眼中,可这少年实在是话多的让人火大,他身旁的侍从并 不是出自各门派中,可修为却也不可小觑。
他看了眼乌休棠的脸,若有所思地 将 目光转回流光溢彩的裴华光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觉得 这少年恐怕来头不小。
语气还算客气。
“这位公子,我见你这身装扮便 知你并 非是宗门中人,自然不会明白我们修道之士的使命,所以我们各宗门之间的事情 便 不劳你这个外人费心了。”
符震提唇挤出笑 意,笑 意并 不达眼底。
“你这个方块脸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谁是外人谁是外人,我跟天仙姐姐亲密无间,你才是外人!”
裴华光暴跳如雷了,“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符震面色陡然变得 极冷,语气幽幽:“那你知不知道,多管闲事,是会出人命的。”
与他尾音一并 压下的,是数十道无形而 锋利的气刃,在空中快速凝成惊雷之势,遽速朝着他的面门击打而来。
人在面对危险时总是拥有着超高的敏锐力,裴华光看不见气刃,心跳却如同擂鼓般率先乍起。
侍从根本 来不及出手,那气刃已经近在眼前,裴华光只觉得 眼前一道凉风掠过,便 看到一把鹤兽长剑斩碎空气,挽出青白色的剑花,下一秒调转方向 朝着符震袭去。
符震惊险躲过,被削断一缕头发,标志的下三白带着寒光看向挡在裴华光身前之人,脸色突然间变得 很 差。
“李扶朝,你不去捉拿你们青云宗的叛徒,反倒是来管我们九霄仙府的闲事,请神女 入山,是各方宗门之间经过深思熟虑作出的决定,怎么,你现 在也要叛出师门,与魔族为伍吗?”
为了掩藏踪迹,李扶朝化作裴华光侍从,改变容貌隐藏气息,一路以来兢兢业业,一句废话都没多说过。
他身上还背着雪吟剑,是找到宋青姝的关键所在,自然不会轻易出手暴露自己 。
可符震对裴华光出手是他没有料到,没有想过之事,他实在看不下去,忍无可忍才出的手。
李扶朝抓住话里的重 点,神色郑重 :“重 申一遍,宋青姝不是魔族,她 为人所害,不知所踪,我会找到她 替她 洗清冤屈还她 一个公道。”
玄鹤剑飞回李扶朝手中,他已然恢复了自身容貌。
纵使这些日子风餐露宿,他依然身量挺拔,剑眉星目,正气凛然。
“再有人胆敢口出狂言,我定不轻饶!”
天空阴沉沉的,铅云密仄,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雪。
符震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小神女 从乌休棠身后探身出来,也是满眼怒色,“我不是物件不会任人摆弄,你今日伤我朋友,就别指望我会遂你的意。”
裴华光被下了面子,正想撸起袖子冲上来拼命,闻言愣了愣,下一秒脸诡异的红了。
他偷偷地 瞄着师先雪,欲说还休欲言又止。
师先雪看向 玲珑,心中是说不出的失望:“我从没想过,我们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番场景,这里的人都说我是神女 ,可我从小到大,的确是过的再普通不过的生活,没有人告诉我,身上肩负着如此重 要的使命,如果没出意外,我本 应该平凡而 普通地 过完这一生。神女 的责任太重 了,我是个在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身上承受不起这两个字的重 量。”
玲珑执剑的手开始颤抖,在白嫩的脖颈上划出刺眼的划痕。
师先雪直视她 的眼瞳,坦然道:“让你失望了,我只救我在乎的人。”
玲珑视死如归t 的表情 随着割裂的皮肤一并 龟裂出裂痕,她 的表情 几乎称得 上破碎,惊惧不已地 看向 一侧的男人。
符震倒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毫无表情 地 扫了她 一眼,便 叫玲珑霎时面无血色地 退至人群之后。
“神女 不识大体,不懂你这身血脉对天下苍生的重 要性,任性妄为,还试图和魔族牵扯在一起,杀害纯阳宗弟子,符震今日接宗主之命,必要时刻对神女 不敬,也要将 神女 带回宗门之中。”
师先雪无语透顶。
她 知道是逃走的纯阳宗弟子泄了密,也知道符震今日抓她 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手中的乾坤星可是九霄仙府的至高法宝。
看来,他们对自己 是势在必得 ,下了大功夫。
可自己 的队伍已经疲惫不已,伤的伤,弱的弱,真动 起手来,恐怕不是对手。
可她 还没来得 及说什么,裴华光那个暴脾气已经带着自己 的人冲了上去,李扶朝生怕他被乾坤星吸干,提剑追了上去。
人群之后,只有师先雪手足无措。
她 拽了拽乌休棠的袖子。
他配合地 低下头来:“现 在走?”
师先雪瞪大眼睛:“那怎么可以,那不是逃兵吗!”
乌休棠抬指帮她 拢好耳边的碎发,学着她 的语气:“那怎么办,我也打不过。”
师先雪:“可你讲这话时表情 很 假。”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们手中的乾坤星并 非凡物,可以转移天下修道之士的功法为己 用,我灵魄尽失,硬要出手的话会受伤。”他抱着她 躲过四溅的灵力,故意问她 ,“你想要我受伤吗?”
师先雪无话可说。
她 当然不要乌休棠受伤,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打死吧。
眼见李扶朝护着裴华光落地 ,师先雪运足中气大喊:“停!”
符震抬手。
乾坤星停止吸收李扶朝的剑招。
师先雪叹气。
现 在将 青姝姐姐找回来才是重 中之重 ,若是任由她 和魔骨流落在外,后果不堪设想。
她 跟九霄仙府的人回去,也不一定就是死路一条。
想将 手抽出来,却又被身侧之人提前知道意图,反而 更加重 了力道,她 看到乌休棠眉峰紧皱:“师先雪,别做让我生气的事情 。”
他没骗她 ,如今的他的确是打不过,那禁用法器乾坤星的确厉害,但打不过就拼命打,打死为止,他还能让师先雪真被抓走不成?
师先雪没办法跟他仔细解释,只低声飞快说:“你别说话,我有我的打算。”
乌休棠被手动 闭麦,不太高兴地 敛了眉。
李扶朝制止道:“师师,我可以……”
“李大哥,双拳难敌四手,我不愿让你受伤,更何况眼下找到青姝姐姐才是正事。”
青姝姐姐将 本 命剑弃了,这其中意思谁都清楚,是千万耽搁不得 了。
她 承诺:“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不会有事的。”
符震这时也道:“玲珑这孩子言之过重 ,神女 是天下人的神女 ,九霄仙府自然会尽力护神女 周全。”
李扶朝听得 心口发堵,他顾及着宗门之谊不下死手,处处留情 ,可九霄仙府的人却每一招都饱含杀意,乾坤星是禁用法器,一直被封印在九霄仙府,他们被允许启用乾坤星,其决心可见一斑,今日之事必定要有个说法,可他自顾不暇。
但是再自顾不暇,他也不能……李扶朝看到师先雪朝他眨了眨眼。
李扶朝愣了一下,点头同意。
见他终于明白了自己 的意思,师先雪松了口气,她 转身道:“想要我跟你们回去也可以,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神女 直说便 是。”
“第一,放我的朋友走,我跟你们回去,第二,”她 并 没看人群中的玲珑一眼,“我不管你们从前对巫山血脉有什么想法,现 在,放所有巫山弟子下山。”
玲珑浑身紧绷,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几乎掐出血痕来。
符震嗤笑 着看向 玲珑,倒是没立即应允,只是道:“神女 ,这些巫山血脉的族人本 就是为你而 准备的,若你不珍惜自己 的性命,仁妇人之仁地 放过他们,我们当然无话可说。”
“第三个呢?”
“我得 带乌休棠一起走。”师先雪牵紧了他的手,如情 浓的恋人那般亲密,“我说过,不会离开他的。”
乌休棠瞬间被哄好,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无限的生命力,他的容颜本 就极具攻击性,用挑衅的表情 望着裴华光时,令他心口堵得 不能呼吸。
裴华光被天仙姐姐的话将 一颗心搅得 稀巴烂,直到走出去很 久之后,他才伤心地 流下两行 清泪。
李扶朝冷不丁转身过来时,被他这要死不活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关切地 问:“怎么了,裴世子,是方才伤到哪里了吗?”
裴华光痛心疾首捶了捶胸口的位置,鼻涕和眼泪一并 涌出来。
“李大哥。”他泪眼朦胧,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想要找的那位宋小姐是你初恋吗?”
李扶朝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愣了下,心神颤动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 绪波动 ,被布缠住的雪吟剑发出微弱的颤音。
“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 你千辛万苦要找的人,总是对你很 重 要的,又见你在那些人面前维护她 ,定是非常喜欢她 ,爱护她 ,所以才听不得 别人诋毁半句。”裴华光用袖子抹干净鼻涕,凄楚地 打了个响嗝,“我心中也有那么一个人。”
他想起自己 靠近天仙姐姐一步就会得 到某人死亡警告,以及天仙姐姐类似于真情 告白的这件事,就觉得 日子再也没盼头了。
“可我们之间好似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在,我想尽办法,却还是不能在一起。”乌休棠就是那条鸿沟。
不,是臭水沟。
李扶朝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也变得 伤感起来,他拍了拍裴华光的肩膀,温声鼓励道:“你若是这般想便 是彻底失去了她 ,不若试一试,放手一搏才会有生机,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自己 便 是输家?”
惊鹊与飞萤对视一眼,很 想让他别说了。
可他们的小世子已经怔住了,甚至很 久之后才缓缓回神,还是茅塞顿开的蠢模样,他感激地 看着李扶朝:“李大哥,你说得 对,他们反正也没有成亲,就算是成亲了,如今世道成熟了,包容得 很 ,和离的也大有人在,大不了我就当个外室,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嘛!”
李扶朝震撼极了:“我并 非是这个意思…好吧你开心就好。”
裴华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整个人陷入一种亢奋的状态:“谢谢你李大哥,等天仙姐姐回来之后,我就跟她 摊牌!”
李扶朝:“嗯嗯…嗯?”
第79章 芳菲城·桃花宫(九) 末法时期……
一路同行, 李扶朝太知道 乌公子对 师师有多深重的执念了。
他很想劝裴华光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可当 看到他明亮而璀璨的眸子时,突然如鲠在喉。
爱一人本身 并没有错, 他还年轻, 心中自然有无限可能。
李扶朝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 裴华光又迫不 及待凑过来,“李大哥, 天仙姐姐有没有说我们在哪里 汇合啊, 他们多久才能脱身 呢?”
李扶朝愣神片刻,才缓声道 :“很快。”
很快, 神女现世的消息会传遍整片九幽大陆, 青云宗以及其他宗门不 会允许九霄仙府独擅其美,魔族不 会允许神女早于魔主 诞生。
鹬蚌相争, 他们只需要在必经之 路等候他们即可。
城中限飞,马车被李扶朝施下了自动驾驶的法术, 惊鹊看到马车突然调转, 朝着皇城相反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要比外面看上去宽敞许多,起码有两个房间那么大,裴华光安生了会, 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
见李扶朝正 在打 坐,又贱兮兮地 凑过去, “李大哥,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李扶朝严词拒绝:“裴世子, 我不 会就你和师师之 间的事再发表任何意见。”
马车平稳地 驶过,裴华光正 襟危坐:“我跟天仙姐姐是天生一对 ,无论你说什么,都不 会影响我对 天仙姐姐崇热的爱意。”
李扶朝:“……”
“我虽然生在皇宫, 不 懂修行之 事,可却 也听过青云宗与九霄仙府的名号,九夷城为 我南越国土,如今却 被不 归山的护山离火烧的片甲不 留,百姓流离失所,那些宗门的尊者却 以闭关为 借口见死 不 救,方块脸说,九霄仙府的尊者已经到渡劫期,那么离成神不 过一步之 遥,可这么多年过去,我却 从未听闻哪门那派t 有渡劫成功的尊者,难道 真就如方块脸所说,只能以牺牲天仙姐姐为 代价修补好拜仙台,助他们成神,才能有与魔族一战的可能吗?”
马车里 只剩下了惊鹊与飞萤,其他人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李扶朝很意外这个天真任性的小世子能够一口气想这么多,思忖后才谨慎回道 :“也不 一定,拜仙台损毁于上古时期,被重重离火包裹,几千年来没人知道 其毁坏程度为 几何,巫山神脉可修复拜仙台,他们应当 会护神女周全。”
话说到最 后连他也不 确定,若是拜仙台当 真损毁严重,那么师师……
“这不 就是寻求修行的捷径吗?那他们也好意思说魔族是歪门邪道 ,明明自己修炼的办法也不 光彩。”
堂堂天师还要依靠拜仙台修炼成神,这传出去都要笑 掉大牙了。
身 为 仙门中的一员,李扶朝并未因此而感到冒犯愤怒,他沉默下去,马车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起来,偏生裴华光毫无察觉,还在义愤填膺地 咒骂仙门中人厚颜无耻。
惊鹊轻咳一声,以眼神示意,裴华光才注意到李扶朝已经有好久没说话了。
他猛地 止住了话匣子,“李大哥我不 是说你,我是说那些急功近利厚颜无耻的鼠辈,我也不 是说青云宗的人坏话,我说的是九霄仙府那些人。”
简直越抹越黑。
他俊秀的脸开始涨得通红。
惊鹊想要解释,却 见李扶朝面色如常地 抬眼,一如往常温和道 :“你并没有说错,师父曾闭关多年,修为 却 一直无法突破,想必九霄仙府中那几位尊者也比师父好不 了多少,人族修行本就艰难,如今已到末法时期,拜仙台的确是最 快突破境界的机会。”
“末法时期?”
“道 法佛法,天底下所有功法无法突破,停滞不 前,乃至倒退的年代。”马车行驶过湍急的河流,他的眼底映出粼粼波光。
“实则一万年之 前,末法时代便已经开启了。”
师父他们,在等待一个带领他们冲破末法的人,师师会是那位救世之 人吗?——
不 归山封印被冲破,上古大魔争先 恐后涌出,那些流落在外修行浅被宗门修士追着打 的小魔可算是找到了靠山,腰杆子也硬了,在作死 的边缘疯狂地 试探。
但是看到有九霄仙府标志的仙舟之 后,还是识趣地 选择避开了。
仙舟周围布下了结界,师先 雪和乌休棠被分开关押,房间内很温暖,桌案上摆了琳琅满目的吃食点心,吃饱喝足之 后,她有些晕碳,趴在柔软的衾被中,不 多时便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可睡着睡着,她感到有双温暖的大手将自己托起来,拦腰抱进了怀中,师先 雪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顺势滚了进去,用脸颊去蹭他脖颈上的皮肤。
她睡眼惺忪地 抬起头:“你怎么过来的?”
乌休棠用指腹抹了抹因为 长时间同一姿势睡觉而压出的红痕,他喜欢看她对 自己毫无设防,亲近依赖的模样。
心中柔软如春日的湖水,被她轻轻撩拨着泛起流转交缠的涟漪。
“想过来就过来了,师先 雪,难道 你不 想我吗?”
统共分开两个时辰都不 到,有什么可想的。
但师先雪如果真这么说,乌休棠肯定又要生气。
“想的想的。”她亲亲他的唇,眼睛亮晶晶的,“你来找我,没被他们发现吧?”
乌休棠对 她的亲吻很是受用,他本能去追逐她的气息,翻身 将她压在身 下,目光调笑 :“你以为 我是你?”
师先 雪嘻嘻笑 ,脸颊两侧凹陷下两颗可爱的梨涡。
像是颗诱人而不 自知的红苹果。
乌休棠看得心头发热,忍住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用纤白的手指轻轻地 掐她的脸:“你说有逃脱的办法,就是在这里 睡觉?”
师先 雪古灵精怪地 眨眨眼:“你没发觉小美不 见了吗?”
小美本质还是枯皮鬼,师先 雪给了她重新跳动的心脏,可修行之 人还是能够察觉出小美与普通人的不 同。
所以出了桃花宫之 后,小美一直跟火鹮鸟他们住在无量布袋中。
无量布袋是以雷击木与天蚕丝制成,可以短暂地 隔绝气味,符震他们来势汹汹,小美作为 一直枯皮鬼还是不 要现身 的为 好,这样也就可以在他们对 峙之 时伺机逃跑。
她是枯皮鬼,不 属于三界,魔族中人对 她并不 会有多少戒心,最 适合替她传递神女出现在九霄仙府仙舟上的消息了。
乌休棠翻身 坐起来,似笑 非笑 :“我是不 是没跟你说过那些枯皮鬼的来历?”
师先 雪观他神色便知他可能早就猜到自己的想法,可枯皮鬼的确神秘,他们战斗力不 强,长相丑陋,常年掩埋在黑暗冰冷的地 底,屈居一隅也不 出来祸害人,就那么日复一日地 守护着那个早已破旧不 堪的村子,若非是乌休棠偶然闯入,恐怕再过千百年,也没人会知道 有他们的存在。
“来,来头不 小吗?”她平常也没欺负她吧?
仙舟内温度适宜,乌休棠将衾被往上扯了扯盖住她的肚子,他并没有正 面回答,只是说起了尸村的来源。
“其实,在上万年前,尸村是个完整的小部 落,当 时崇礼统一部 落,为 建立帝权四处征战,有人被降服,自然就有部 落负负隅顽抗,你这个称之 为 小美的枯皮鬼,则是当 时部 落中唯一的女首领。”
师先 雪腾地 一声坐起来,衾被顺势滑了下去:“你怎么会知道 这些事?”
连小美自己都忘记了过往,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 知道 ,乌休棠又怎么会了解的这么清楚?
乌休棠将衾被抓在手心,云淡风轻道 ,“他们有通志来着,是记载在一块兽皮上,为 了防止被破坏,还被千年玄冰包裹在内。”
“那通志呢?”她并没有在尸村看见过文字记载的东西啊。
“被我烧了。”
“……”
某人神色坦然,并没有做错事的自觉,见师先 雪欲言又止的看他,还大言不 惭道 :“是他们先 攻击我的,我那时年纪小,心脏险些要被抓破,见他们那么宝贝那东西,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今时不 同于往日,换做今日,我会屠光枯皮鬼一族。”
柔软的衾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乌休棠摸了摸她的脑袋不 以为 耻反以为 荣:“人总是要成长的。”
师先 雪竟然无言以对 。
见她神色不 对 ,乌休棠嘴角弧度逐渐拉的平直,他垂下手臂,黑漆漆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似乎要在其中盯出个窟窿来,“你莫不 是在心底骂我残暴不 仁,也认为 我的想法是错的吧,姐姐?”
这还是他承认恢复记忆之 后,第一次喊她姐姐。
落下的尾音拖腔带调,几乎都要咬牙切齿了。
师先 雪毫不 怀疑,以他这般拧巴的性子,回答要是肯定的话,乌休棠能掀翻这条仙舟,顺便气到过年。
“当 然不 是啦,宝宝。”师先 雪哄他,像哄小孩子那样循循善诱,散发出神女的光辉,“你瞧瞧你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我可什么都没说,猜疑心重,就容易生气,容易生气就会容易生病,我很担心你的宝宝。”
“你咒我?”乌休棠抬手去掐她的脸,毫不 客气的力度,“还有宝宝是什么意思,你拿我当 婴孩看,你是不 是觉得我小,觉得我无理取闹。”
“当 当 然不 是了,宝宝是我们那疙瘩恋人之 间的爱称,我爱你,才会叫你宝宝啊。”
师先 雪准备把他哄成胚胎。
乌休棠脑子清醒的很,冷笑 :“那你为 何从前不 这般唤我?”
“啊?没有吗?”师先 雪装傻充愣。
“没有,你喊我—”乌休棠看起来像是真的生气了,他语气冷冰冰,盯着她一字一句,“乌、休、棠。”
看他神色认真,不 像是开玩笑 ,师先 雪暗道 真是搬起石头专门砸自己的脚,她张张嘴,又害怕自己说多错多,干脆闭嘴。
“你今日才这般喊我,是今日才将我视为 恋人吗?”
这就有些咄咄逼人了。
可师先 雪显然不 能开口指责他,但这种时候,她也不 能表现出心虚的模样,这样会让乌休棠更加生气。
“可你喊我的名字也是阴恻恻的师先 雪啊。”
“那不 一样,我不 知道 你们那里 的习俗,若是提前知晓,我绝对 会那般喊你。”乌休棠神色敏感,越看她的模样越可疑,“你不 要告诉我,这个称呼你已经用在了别人的身 上,师先 雪!”
“好啦!喊什么喊!我叫谁宝宝t 那是我的自由!我爱喊谁喊谁,你又不 是我的舌头,管我喊谁!怎么,我要是喊了别人,你还要打 我不 成?”
乌休棠被她气得心口疼,他捂住心脏的位置,又觉得唇边空气稀薄,有些呼吸不 上来,突然,仙舟像是被庞然大物撞击了下船体,剧烈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正 常。
前一秒还在热火朝天地 吵架,后一秒,师先 雪已经麻溜地 钻进了乌休棠的怀里 。
果不 其然,更为 猛烈的撞击紧随其后,房间内的陈设被撞击的乱七八糟,乌休棠牢牢将她护在怀中,在窗外的鲜血喷溅出到窗纸上时下意识捂住了她的眼。
结界很快便在这猛烈撞击下出现了裂痕。
廊外是杂乱匆忙的脚步声,在符震推门而入的前一刻,乌休棠看准机会,抱着师先 雪抢先 跃出结界。
第80章 芳菲城·桃花宫 (十) 每天都要这么……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符震面 色越发阴沉,他一掌击碎门扉,冷声下令:“给我找, 灵阵未破, 他们一定还在仙舟上, 等找到神女,若还是那般冥顽不灵, 便按照师尊说的去 做。”
“是。”
九霄仙府财大 气 粗, 仙舟要比视觉上看到的还要大 上十几倍,内部 错综复杂, 几十条船舱如蚁穴般四通八达, 每层都设置了不同的灵阵,稍有不慎, 就 会落入阵眼中被碾成齑粉。
但乌休棠记忆里好的离谱,几乎达到过 目不忘的程度, 只是师先雪没到这么短的时 间内, 他就 能将整个仙舟摸索了一遍,在脑子里形成了张极为详细的路程图。
没费多少时 间,他们便从迷宫似的内置船舱来到了甲板之上。
师先雪从没见过 这么多乌鸦。
鸟群撞击着船身, 仙舟受到攻击自动开启了防御模式,蓝色雷电将那群乌鸦烧的发出焦香味来。
整片结界被围挡地密不透风, 黑压压的鸟群将仙舟内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叫他们瞧不出仙舟之外的风貌。
风起云涌, 黑雾蔓延,危险的气 息在悄无声息地逼近仙舟。
“魔族的幽冥鸟。”乌休棠道。
那群没有脑子却喜欢吃别人 脑子的蠢货,却是破界的一把好手啊。
师先雪密集恐惧症犯了。
什么幽冥鸟,明明就 是被烧焦的小乌鸦嘛。
似乎发现了甲板上的两 人 , 幽冥鸟发出尖锐的叫声,成群结队涌向他们所在的方位。
同时 ,师先雪听见九霄仙府的人 往这边追来。
她紧张的一批,左顾右盼,还有点不服气 :“不是,我堂堂巫山神女,他们魔族就 派这些 小喽啰过 来抓我,未免太不尊重我了吧!”
最主要的是,这些 小鸟能打得过 九霄仙府的乾坤星吗?太轻敌了吧魔族?
乌休棠看了眼身旁要跳脚的师先雪,一言不发地捂住了她的嘴。
这些 魔族哪里是冲着她来的。
他不会让师先雪以身犯险。
乌休棠让傀儡小人 化作两 人 的模样,立于甲板之上吸引鸟群,而他则是带着她回来了尾楼内。
沿途破解九霄仙府的灵阵在他手中就 跟师先雪玩超级玛丽一样简单。
说实话,师先雪妒忌他过 目不忘,闻一知 十的本领很久了。
尾楼内不知 从哪儿有彻骨的冷风吹进来,从后脖颈钻进去 ,凉嗖嗖的温度让师先雪哆嗦了下。
乌休棠将她藏好,用术法 将她的气 息掩盖起来,同时 俯低身体,给她戴了顶毛绒绒的红色帽子,帽子不知 道是用什么做的,材质柔软极了,将耳朵全部 盖住,如太阳般温暖的气 息瞬间裹满了全身。
乌休棠帮她整理好小帽子。
低眸。
看到那双黑白分 明又水汪汪的眼睛正用无辜的眼神盯着他看。
既漂亮又乖。
乌休棠喉头上下滚动。
有种无名邪火从心脏位置猛地往小腹窜去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放开了她。
师先雪看着他掩盖气 息,又随时 打算抽身离去 的模样,瞬间急了。
“喂!乌休棠,你不会是要把我藏在这里,自己出去 迎敌吧!你逞什么英雄啊,再说,他们是冲我来的,那两 个傀儡小人 受到攻击就 会现形,我这个主角不在现场主持大 局怎么行呢!”
师先雪挣扎无果 ,小红帽歪歪扭扭地掉下来。
乌休棠觑她眼,没说话。
她恼怒不已,胡乱挣扎:“乌休棠,你别想抢我风头!”
“你说话,我在跟你讲话,你为什么沉默,为什么不说话!”
乌休棠冷着脸扶正,从鼻腔间溢出抹轻不可察的冷哼。
“你哼什么?”师先雪扭成麻花,就 是不让他如意,“你现在开始冷暴力我了对吧,我们还没成亲,你就 开始冷暴力我,乌休棠你就 是个混蛋!呜呜呜~”
唇上一热,覆上片意料之外的柔软来。
梅苏糖的香甜让师先雪大 脑放空一秒,她下意识舔了一口,然后成功看到方才还主动的少年 红了耳根。
主动亲人 还会害羞的。
师先雪难以置信,她望着明明是冰块脸耳根却红的跟石榴籽似的少年 ,回味了一下,才佯装恼怒:“好端端的你突然亲我干嘛?我在跟你说正事 呢。”
“别以为你出卖色相我就 会原谅你,现在,立刻,马上,撒开我,乌休棠!”
乌休棠闻言又捏了捏她的脸。
师先雪感觉他在捏解压玩具。
“我真的生气了,乌休棠。”
果 然,下一瞬脸蛋一轻,乌休棠松开了她的脸,便要果 决地抽身离去 ,师先雪见势要追,不想好撞到了面柔软的透明墙,她被阻隔在了三步之外。
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可怜巴巴看着远去 的主人 。
可师先雪才不是宠物,她是主人 。
“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乌休棠,你要是敢把我自己放在这里,我就 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她想起了琉璃花屋那几个魔族,那绝对不是巧合,不知 道乌休棠和风云达成了什么协议,想必,魔族的人 就 是专门为了捉乌休棠而来的,小美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让她传话,她传的是神女还是乌休棠?
啊啊啊!要疯了!
乌休棠听见这话,果 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身,侧脸线条漂亮锋利,语气 却莫名幽怨:“等你想清楚该怎样唤我,我再与你说话也不迟。”
师先雪愣了愣,压根没想到症结竟然在这种不起眼的小事 上,她无语地拍着结界罩子,“乌休棠你是小孩子吗,这个称呼很重要吗,现在是什么时 候,你别给我耍脾气 ,我可不惯着你,给我打开结界。”
就 因为这么点事 就 生气 ,以后有他气 受的,她又不是幼师,没那么多无处安放的耐心。
可见他要走,师先雪大 脑内顿时 响起尖锐暴鸣,闭着眼面 红耳赤大 喊:“宝宝宝宝,可以了吧!好宝宝乖宝宝,你是我最爱的宝宝!”
幸好这里没别人 ,不然这也太羞耻了。
“不够。”少年 两 三步回到她面 前。
他眼睫弯弯俯身看着她,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的样子,师先雪老脸通红,正要警告他别得寸进尺之前,却听他道:“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叫我,尤其是在其他人 面 前。”
“行行行,知 道了知 道了,你先给我打开结界。”师先雪敷衍着。
他点点头,神情温顺,看上去 很好说话的样子,可事 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再等等。”
乌休棠隔着结界哄她,嘴角止不住上扬,“乖,我很快就 回来。”
—
结界已经被幽冥鸟啄出裂痕,危险的魔息透过 缝隙钻进来,如藤蔓收力缠住人 的脖子,然后越缠越紧,直至生生勒断脆弱的脖颈,从七窍钻入脑中,那人 眼睛随即变成毫无理智的赤红色,朝着同门挥剑相向。
乌休棠施施然上去 时 ,正好与来寻他们的符震碰上。
似乎知 道他们还并未离开,符震面 上倒没有显出多少惊慌来,他见到乌休棠,下意识看向他的身后,见没有师先雪的身影,伪装的和善瞬间土崩瓦解。
“神女在哪儿?”他厉声责问,“乌公子,我念在往日的交情,一路对你客客气 气 ,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
符震回过 头,以手背蹭了下脸上的伤口,神色不明。
方才若非他躲闪及时 ,恐怕半张脸都要被他削掉了。
果 真,从一开始他就 对他没有好感,早该杀了他的。
身后已然乱成一团,九霄仙府的弟子中招之人 不在少数,符震毫不在意,只是阴沉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年 。
乌休棠以魔气 为利刃,黑气 的魔气 缠绕在白皙指尖,“我不知 神女,只知 师先雪是我道侣,你觊觎她,你就 t 该死 。”
“好大 的口气 ,我符震最厌恶的就 是你这种狂妄自大 的毛头小子,不知 天高地厚,胡作非为,神女何等尊贵,岂是你这种低贱之人 可以攀附的起的。”
乾坤星在,杀死 这些 魔族是迟早的事 情。
就 算是将仙舟毁了,带来的这些 人 全部 葬身于此,神女,他也非要不可。
当然,首要之事 ,是要解决眼前这个碍事 的少年 ——
师先雪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膝掌心托腮,少顷后,她抬指戳了戳跟水泡泡似的结界。
软乎乎的,还有弹性,被她戳出浅浅的凹痕之后还会自动回弹,可能是怕她行事 莽撞,硬闯结界伤了自己吧。
要她说,乌休棠还是太全面 了。
她边叹气 ,边注意到房间的门不知 何时 被风吹开了。
幸好有结界,还有顶材质特殊的帽子,体感是不冷的,但师先雪就 是莫名从脚底板泛出股寒意。
不会有鬼吧?
师先雪站起来,躲到了角落里,神色警惕地捏紧了龙雀刀。
这是柄收缩自如的小短刀,乌休棠送给过 她很多漂亮的防身匕首,她最喜欢这把,它不仅造型漂亮,还十分 有灵气 ,那么多匕首在路途颠簸中丢的丢坏的坏,只有它能读懂自己的心意,会帮她割断绳子,还能在她不小心遗失,自己找回来。
来人 果 真是个魔族,且修为起码在出窍期之后,他面 目丑陋,一眼便看到了结界后的师先雪,于是朝着她狰狞地扑过 来。
半晌之后,他气 喘吁吁停下,身上的皮肉被燎地焦黑,他疼的龇牙咧嘴:“这什么破阵法 ,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拂袖而去 ,看上去 应当是去 搬救兵了。
师先雪才松了口气 ,便见到有人 又从门缝中挤进来,那人 通身黑色,还穿着黑色的斗篷掩饰身态,像是见不得人 似的,一看就 像是反派。
但是师先雪却察觉不到魔气 。
随着人 影越逼越近,师先雪的也越发的紧张。
其实,刚才那只魔头并非没对结界造成影响,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已经出现了如蛛丝般细微的裂痕,只是他走得急没发现罢了。
要是再来个修为高的,恐怕结界真的会支撑不住吧。
她将龙雀藏在衣袖中,心跳声震耳欲聋。
直到那人 摘掉斗篷,略显苍白的脸暴露在空气 中,唤了她一声小雪,师先雪这才反应过 来。
她站起来,上下打量着来人 ,惊讶大 过 喜悦:“小月,怎么会是你,你一直跟着我们吗?”
周折月瘦了许多,下巴尖削,比起以往无忧无虑,眉眼间多了些 病态,他绽然一笑:“是我小雪,我来救你了。”
师先雪狐疑地看着他,并不信任,“等等,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小月,外面 这么乱,你若是魔族人 施了个变身术化作小月的模样骗我出去 也不是没可能啊,你若真是小月,身为九霄仙府中人 干嘛偷偷摸摸的,那日我也没见到你。”
“我真的是小月,师兄知 晓我们关系亲近,不愿带我,我一直偷偷跟着,可技不如人 跟丢了一段时 间,再找到仙舟时 ,你们已经在这上面 了,你也有修为,应该能看出来我身上根本没有魔气 。”周折月急得脸色涨红,“我昏迷了很长时 间,醒来后才知 晓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情,你们可有找到青姝姐姐?”
师先雪故意说:“宋青姝是魔族,你关心她做什么?不应该躲得越远越好才对吗?”
周折月愣了一秒,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小雪你怎么能这么说,青姝姐姐怎么可能是魔族,她人 那么好,一定是被陷害的,别人 不信她就 算了,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呢?”
说着,他的眼眶便红了一圈。
这个心思 单纯的傻小孩,诳他一句就 信了,他都看不出来自己是在试探他吗?
自从知 晓自己的身份,她对周折月便生出了几分 血缘般亲近的怜爱之心,按照辈分 来讲,他是不是该叫自己曾曾曾曾姑母啊?
“算了,我还是先将你救出来,仙舟的结界已经被破了,说不定很快这艘仙舟就 要沦陷了。”
见他要来触碰结界,师先雪大 喝一声:“哎你别碰,这个结界是乌休棠布下的,强来的话会遭到结界攻击的。”
周折月的手停在半空中,“那那怎么办?这结界能坚持多久啊,我和你一起等乌公子回来?”
“不成,方才来了只魔族。”师先雪指着被撞击出的裂痕,“他去 搬救兵了,若是发现你在这里,你就 危险了。想想办法 ,你们九霄仙府不是布阵结界最厉害了。”
他啊了声,忙忙叨叨地打开纳戒,用识灵术翻找了片刻,师先雪看到他头顶的小灯泡亮了。
“找到了,打开结界的办在你身上。”
“在我身上?”
“不错,乌公子爱你,舍不得你受半点伤,就 连这阵法 内部 也是用如泉水般温柔的玉橡胶制成的,只要小雪你—”周折月的声音弱了下去 。
师先雪低眸看着手中的龙雀,好似明白了什么——
仙舟不知 被什么庞然大 物撞击地晃晃悠悠,舱道内的照明设备被撞翻在地,两 人 走在昏暗的舱道内,听着外面 的厮杀声步伐忍不住发颤。
他们很幸运,一路走来没见到九霄仙府中人 ,也没见到魔族,在一阵剧烈晃动中,师先雪一个冲刺撞到了船身,她捂着额头发出痛呼,身后之人 满是歉疚地冲上来,“小雪,你没事 吧,对不住我没来得及拉住你。”
她正要回答,一道黑色的雾气 从地底升腾而起,在两 人 还没反应过 来之际,化作锁链牢牢捆住了师先雪,周折月猝然拧眉,挥剑刺向一个方向。
那魔头显然没想到以周折月这样低的修为还能这样快发现自己,他一时 大 意,险些 被刺中,心中暗骂这死 小子深藏不露,下秒他撞开周折月,招手就 要收回锁链。
师先雪只觉得腰腹一紧,整个人 腾空而起朝着魔头飞过 去 。
锁链收缩的速度很快,但更快的是乌休棠的剑。
师先雪不知 道他从哪抢来的剑,那剑极其锋利,削铁如泥,形状也好看,与锁链发生碰撞之时 ,还会发出碎金色的光芒。
锁链应声而断。
师先雪落入个带着血腥味的怀抱中,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乌休棠已经冷着脸放开了她。
下巴处沾着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擦干净,乌休棠是有轻微洁癖的,如今身上沾血,衣角凌乱,呼吸急促,显然是察觉到结界被迫急于脱身,根本来不及整理自己。
他满身肃杀之气 ,暴戾的黑色在眸中翻涌,甚至连眼神都没分 给师先雪,再次冲向那只魔头。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师先雪知 道,他生气 了,还是很生气 的那种,而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又渐渐察觉出不对劲,魔族的人 都在外面 奉风云之命抓捕乌休棠,可这只魔不同,他破不开结界也不离开,偏偏顽固至极地守在这里,抓到自己也不急着杀,还拿链子锁起来,那么长长一截,好像要把连铁链和她一块带走。
尤其是在她看到那只魔被乌休棠踩着暴打,眼中却划过 一抹笑意时 ,不祥的感觉达到顶峰。
果 不其然,她一转身,对上双妖冶异常的绿眸。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