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 这次舞弊案子闹得有点大,是京兆尹那边放话说,不允许探望嫌犯, 奴婢使了许多银钱, 监牢那边的人一听到二公子的名字,连银子都不收了。”春华条理清晰地汇报着。
赵知静抓瞎了, 突然想到一计。
“那咱们能送东西进去不?”
春华哪里不知道县主的意思,摇摇头道:“不行的县主,关押二少爷的监牢都戒严了现在,不仅人进不去,东西也不能送,连牢里准备的一应吃食用具,送进去之前都要经过检验的。”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监管这么严, 明摆这次是冲着赵子封的命来的。
“你把这玉佩给棺材铺的董老板, 他会明白的。”赵知静想了想, 从箱笼的底层拿出一枚做工精致的双鱼玉佩,递给了春华。
递出去之前还犹豫了下, 可山长又一直没有回信。
细细想了想, 这事儿还得麻烦那位才行。
“这玉佩一定要亲自递到董老板手里。”
春华接了过去。
临走时, 赵知静又拦住她, 道:“你别去,这几日恐怕我们府里都有人盯着,你让秋实去, 正好她一日日的都在厨房,也没怎么出过门,她去要保险些。”
“奴婢明白。”春华领命而去。
赵知静按耐住心思, 在府里等待着。
半夜里窗户被敲响的时候,赵知静心里还有点惊讶,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她披着衣服走到窗前。
窗外蹲着一人,正是留白。
赵知静朝四周看去,没看到别的人,留白笑着道:“主子今日有事来不了,属下带县主您过去便是,那面已经安排好了。”
“里面内情,你们应该都清楚,可否先告知我?”
“县主您别急,先跟属下出去,等到了路上,属下再全部讲给您听。”
留白大晚上的捞着这差事,还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人高兴地不行。
赵知静很快换了身衣服,跟在留白身后出了府。
“那几位学子都一口咬定赵二公子作弊,说是有人提前给赵二公子泄了题,二公子最后才上了榜。”留白说着案子内幕。
赵知静听到这里,心里就不怎么担心了。
赵子封要是提前拿到了题,就他那个脑子,还能藏的住?一听到家里人不给他走礼,那副天都塌了的模样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因着二公子在书院表现实在差了点,因此怀疑的人不少。”留白委婉地说着。
何止是差,了解了一翻内情的留白,都有些同情那位山长,这样差劲的学生,收了不是坏自己名声么。
赵知静边走边问道:“那我二哥考核的时候,有没有当场作弊?”
留白很肯定地回道:“没有的,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的,要不然,此次贵妃那边施加压力,二公子早就被收拾了。”
说着,留白还不经意地拍了个马屁。
“也就是京兆尹那边还看着县主您的面子,否则,二公子早就被处理了。”
有了留白的话,其实赵知静去不去都可以的。
不过出都出来了,还是去看看赵子封那倒霉蛋一眼吧。
毕竟这事儿,多半是贵妃收拾不了自己,就找自己身边人麻烦的原因。
赵子封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衣裳穿得歪歪扭扭的,头发乱糟糟的,盖住了整张脸,头靠在墙上,很是落魄,耳边有声音传来,也没回头。
“赵二公子,看看谁来啦?”留白解开锁,对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赵子封微微偏头,朝着来人看过去,直到三妹妹的身影落入眼底,赵子封‘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着跑过来,因为身上没力气还摔了一跤。
“三妹妹,你终于过来看我了!”
眼见赵子封一脸鼻涕眼泪地朝着自己跑过来,赵知静迅速躲到了留白身后。
赵子封抱着留白的大腿紧紧不放,哭得万分委屈:“三妹妹,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被人害死了…呜呜呜……”
“行了,行了,”赵知静嫌弃地看了人一眼:“我这赶时间呢,哪有空听你哭。”
声音怎么从后边来?
赵子封抬头看,自己抱住的居然是留白,他自诩记忆力还不错,这位可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
赵子封胡乱地抹了把鼻涕眼泪,对留白道:“对不住,我实在太激动了。”
“没事,没事。”留白咬着牙,强笑着把自己裤腿收回来。
“三妹妹,我可以走了吗?”
“你搁这许愿呢!”赵知静翻了个白眼:“这监牢难不成是我开的,想走就走?”
赵子封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留白,又看向她。
意思很明白,太子的人都来了,一切都可以轻松解决了吧。
“我问你,你到底作弊了没有?”赵知静站着看他。
赵子封疯狂地摇头:“三妹妹,我哪里敢啊!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见赵知静不说话,赵子封舔舔干涩的嘴皮道:“是不是…是不是我爹娘贿赂了考官啊,我真的要被他们害死了…呜呜呜…”
这倒好。
一家三口,你怀疑我,我怀疑你。
主打一个互不信任,互相甩锅。
“好啦,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有意思么!”
赵知静看了牢房四周,周围都没有关押犯人,看来赵子封享受了单间待遇。
“你在里面再呆几天,过段时间我再想办法把你捞出去,”赵知静强调道:“不过,你决不能认罪,我这边也会施加压力,他们敢打你的话,打着屈打成招的主意,我就去告御状!”
“三妹妹你放心吧,”赵子封可怜地吸了吸鼻子。
“二哥还没蠢到这种地步,我知道,要是认罪的话,我就永远翻不了身了,”赵子封又抹了把泪:“三妹妹,你可一定要尽快救我啊,二哥撑不了多久。”
“知道啦。”
赵知静没呆多久,跟留白很快出了监牢。
“三日后,赵二公子的案子就要公审,属下已经打点好了,各位考官府上也安排了人,贵妃的人想要伪造证据陷害二公子,属下的人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留白交代了自己这边的计划。
又一次见识到了刘裕的势力,赵知静心里很震撼。
同时想到,刘裕那厮无偿帮了自己几次,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从便宜爹的信里来看,两波人甚至还有仇,这位太子所图的难道只是横插一脚,给贵妃添堵吗?可那贵妃看起来就不是太子的对手啊,值得吗?
赵知静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留白,你家主子帮了我那么多次,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留白一听,笑得跟朵菊花一样,心道,把你这个人赔给我家主子就好啦,不过这话他可不能说出口。
“县主,您只要有空,多陪陪我家主子说说话就好,每次跟您聊完,主子脾气都会好上许多,回去后膳食也进得多些。”留白笑着暗示道。
“说说话?”赵知静不明白。
“我说话有这么大作用?”赵知静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难不成我说话很搞笑?”
留白:“……”
“怎么会?县主您不知道,我家主子——”留白还要解释,被赵知静打断道: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这位太子,手段深不可测,自己有什么需要觊觎的?
多半是自己性格好,说话又好听,人看着也赏心悦目,就跟逗趣的猫猫狗狗般,好玩而已。
“县主,属下认为——”
“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留白哭丧着脸,姑奶奶您到底明白什么了呀明白。
这周围还隐藏有暗卫,留白又不能明说,这要是说了,主子恼羞成怒得弄死自己。
留白憋屈啊。
三日匆匆而过。
镇北侯府的后院里,桃花花苞悄悄绽开了少许,给昏沉沉的日子里填了点粉嫩的春意。
侯府的人谁也没空关注春景,赵知静跟二老爷来到了公堂外旁观。
京兆府尹姓江,中年的长相,约莫四十来岁,留着半长不短的胡须,嘴角两旁留着深深的沟壑,看着就一副不好相与的面相,此时他盯着赵子封道:
“赵子封,一众学子举报你在此次举荐考核中舞弊,你可认罪?”
赵子封今日稍微收拾了下,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回大人,学生没罪,学生是无辜的!”
江大人依照惯例问了一句,又道:“带证人!”
堂上进来了三个身穿青色交领长衫的男子,带头的那位身形稍微圆润一些,他跪下后,当即道:“大人,我们是此次落榜的考生,本在考核后就该离开雍城,只是凑巧发现了赵子封仗着身份徇私舞弊,置律法于不顾,剥夺我等的权利,我们不服,往大人给我们主持公道!”
领头的男子声音不卑不亢,说话条理清晰。
“可有证据?”
“回大人,我们带的讼师手里有完整的证据。”
江大人看了眼一边的讼师,对身边的下属道:“呈上来。”
“且慢!”
江大人朝着来人看去,居然是昌平侯府的三爷,永王的三舅舅,吏部郎中柳大人。
柳大人笑呵呵地进来,对京兆府尹江大人拱了拱手。
“江大人,这次考核涉及到了吏部,本官代表吏部过来旁观,不知江大人可否容许?”
进都进来了,还说个屁。
江大人心里不耻,但这个案子牵扯到了好几方,他不想过多参与进去,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柳大人随意,来人啊,给柳大人加个位子!”
待柳大人坐下,江大人才对着下面道:“来人,去把证据呈上来。”
“且慢!”
第47章 证据 江大人眼睛一眯。
江大人眼睛一眯。
“柳大人什么意思?”
“这么多人围观, 想来百姓们对此事也十分关注,依本官看,不若让那讼师将证据念出来?”柳大人看了周围一圈, 笑着道。
江大人沉吟了片刻, 同意道:“可。”
讼师先是看了柳大人一眼,接着展开手里的状纸, 开始诵读起来。
“赵子封,北周雍城人氏,呈启四十二年,由其爹捐献鹿州书院……入书院后,呈启四十三年,鹿州书院冬季测评,策论丁等, 诗赋丁等, 骑射丙等……呈启四十四年…丁等…丁等…丁等…去年……”
讼师嗓门洪亮, 字字句句念得十分清楚。
赵知静拉了拉身边的二老爷, 问道:“二叔,我没记错的话, 他们鹿州书院, 只有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吧?”
二老爷悲愤地重重点头。
围观的百姓们一阵哗然。
“就这成绩都能上鹿州书院, 我儿子也行!”
“别说我儿子了, 我都行!”
“这肯定是作弊了,这么稀烂的成绩,也好意思一直呆在书院里!”
“府里有钱呗, 那可是镇北侯府,束脩才几个钱?”
“镇北侯在边关护我北周,那是多大的功绩, 怎的他侄子这么不像样!”
………
柳大人坐在太师椅上,非常满意周边的嘈杂声音。
只要激起了民愤,他倒要看看,谁还能救这位镇北侯府的二公子。
江大人手一扬,百姓们的声音小了下去。
“赵子封这边,可有异议?”
二老爷给赵子封也请了个讼师,经验也丰富,此时也开口道:“回大人,赵子封花钱进入书院的捐生名额,完全符合鹿州书院的院训,入学后,赵子封学业较差,但这并不意味着,赵子封在此次考核中作弊!”
“考核前赵子封一直在府里闭门温书,直到考核日确定才出府,加之赵子封此次在榜单上名次为最后一名,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称得上考前积累,最后侥幸而上,也不是不行。”
赵子封这边的讼师说完,场外也跟着议论起来。
“是呀,那老头说得没错,有几分道理。”
“就最后一名,想来应该不难,我儿子努力几天也可以!”
“平时功底差,考试前才努力,最后运气好也不是不可能。”
“我觉得有道理。”
“谁作弊才考最后一名?”
……
赵知静对二老爷嘀咕道:“二叔,你去哪里寻来的讼师?说话好犀利!”
二老爷对赵知静教导他的人生经验,道:“遇到事啊,就要不惜钱财,平时抠搜点没关系,遇到大事儿还得用钱来平,千万不要舍不得!这人是二叔砸钱请来的,人厉害着呢!”
柳大人自然听到了口碑逆转,但他却并不担心。
给学子这方的讼师使了个眼色,那讼师立即道:“回大人,这只是一部分证据,是为了证明赵子封学业不精的事实,但确凿的证据,还有证人,小人这边也搜集到了。”
江大人神色不明地看了眼柳大人。
“带上来吧。”
“是,大人。”
赵知静眼神专注地看着场上,看看对方要怎么样伪造证据。
没多久,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小厮被人带上了公堂,那人畏畏缩缩的样子,一上来就发着抖,‘扑腾’一声跪了下去。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小厮颤抖着嘴巴,回道:“回…回大人,奴才乃吏部文选司…旗下令史…杨…杨大人府上的小厮,五日前,奴才亲眼看见有人跟主子密谋此次考核名单……那人,正是赵子封赵公子身边的书童!”
“奴才手里有…有杨大人收受贿赂的证据,奴才手里有单子,那些物件奴才也知道放在哪里!”
站在堂外的二老爷有些慌了,对赵知静道:“静儿,不可能的,封儿手里根本没钱,他那书童也一直跟在他身边,是你二婶选的,性格木讷,连话都不怎么讲,根本不可能去办这种事。”
“我知道了,二叔,”赵知静想,别人要诬陷,谁还管真相?
“那书童现在在哪里?”
“那日跟封儿一起被抓了。”
赵知静那日去看赵子封,却把他书童忘记了,看来对方已经准备好了,那书童多半已经遭了不测。
“那书童呢?”江大人问起。
“书童怕被主人家报复,昨夜已经畏罪自杀,死之前撕下了一侧衣角,有血书证明赵子封参与了舞弊!”堂下一个皂衣捕快说道。
江大人利眼朝那说话的人看去,声音沉了几分:“证人死了,为何不禀报本官?”
“属下没来得及。”那人惭愧道。
这种把戏,他早都看了不知道多少回。
江大人摸了摸胡须,心中百转千回,看向这赵子封这边。
“你们呢,可有新的证据?”
“不可能!”赵子封一听自己书童被人害死,整个人就疯狂了,朝着堂上吼道:“我的书童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书玉连话都讲不利索,他怎么可能去贿赂杨大人,他不同意诬陷我,你们竟然丧心病狂杀了他!”
“你们这些恶鬼!”
“畜牲!我要杀了你们!”
赵子封听到自己书童的死讯,疯了般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学子扑过去。
“肃静!”
江大人让人压住赵子封,对这边的讼师再次重复了一句:“你们这边,可有新的证据提交给本官?”
“若是没有,那本官即将派人,带杨令史到此,以示公平。”
赵子封这边的讼师顿感不妙,对方‘证据’准备这么充分,怕是来者不善啊,他感到十分棘手。
就在此时,人群外老远传来一阵明朗的声音:
“哈哈哈哈,看这热闹的,比法场人还多啊!”
“京兆尹府是个好地方!”
江大人跟柳大人一同朝来人看过去。
男子身着冰蓝色衣袍,昂首阔步,眉宇轩昂。
待看清来人,柳大人忍不及先开口道:“郡王怎么有空来关注这等小事?”
人群给这位公子让出一条路,刘懿轻轻松松地走了进来,对柳大人道:“什么小事?这舞弊一案,传得到处都是,本郡王逛个花楼都能听见,连那唱曲的美人儿,都在议论此事,本王却不知道,这不好。”
“那郡王可是够闲的!”柳大人冷哼道。
“比不得柳大人你,永王兄差点被人打成残废,还躺在府里养伤,你一个做人舅舅的,不上赶着去伺候,还有空来掺和这事,也是挺闲的啊。”刘懿笑着开口。
“此乃公务,还望郡王慎言!”柳大人脸色一沉。
江大人适时出声道:“既然郡王有空来旁听,本官让人给你端个椅子便是,莫要吵闹起来,误了公事。”
“好说好说。”刘懿坐了下来,眼神往赵知静那边一扫,又转头道:“江大人,你这就不对了,本郡王旁观可以,那安定县主可更应该坐这里旁观啊,在外面站着是什么意思?”
“江大人这就有些失礼了哈。”
刘懿对着赵知静眨眨眼。
天知道,他被留白叫来这里,心里有多震惊,这才多长时间,他那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太子兄长,居然看上了这位凶悍的姑娘。
“郡王,安定县主乃赵子封堂妹,牵涉到这桩案子里,让她坐在堂上旁观,这于理不合。”柳大人率先不同意。
刘懿挑挑眉,道:“你个老不死的都能,别人家为何不能?况且人爵位在你之上,都是有品级的,瞧不起谁呢?”
“她与永王有隙,你是永王亲舅,本郡王还怀疑你借机报复呢!”
“郡王莫要胡搅蛮缠!”
被人当场骂了一道,柳大人脸色好看才有鬼。
但这位郡王是齐王妃的宝贝儿子,也是陛下最亲的侄子,地位可不是自己能比的,别说骂了,就是打了他,齐王妃那么不讲理的人,说不得还要骂他脸皮厚,伤了她儿子的手。
“那就给安定县主也安个椅子吧。”江大人决定谁也不得罪。
本来以为镇北侯府弱势,没想到把齐王府的郡王请了过来,若他没记错的话,去年这位安定县主可是得罪了齐王妃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江大人待赵知静坐下后,立即对手下道:“去传唤杨令史杨大人!”
“且慢!”刘懿再次打断了江大人的吩咐。
柳大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公堂办案岂非儿戏,还望郡王不要捣乱,事情要是传到圣人耳朵里,这可不好。”
刘懿偏头看他,骂道:“你个老不死的,敢拿圣人威胁我?”
赵知静在柳大人快要气死的当口,接了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可见有些人,老了就糊涂了,方才柳大人能够打断江大人的话,郡王为何不能?你比郡王更厉害?”
柳大人面色愈发涨红。
赵知静生怕他气不死,还道:“柳大人悠着点,别那么生气,您要是气死了,那可不关我的事,在座的都是见证人。”
刘懿笑着加了一句:“安定县主,你放心,到时候这老不死的被气死,本郡王给你作证!”
两人一唱一和,柳大人气得脑袋都有些晕眩起来,勉强压住火气,道:
“江大人,还不去把杨大人抓过来!”
“那就——”
“且慢!”
江大人刚刚张嘴,就被刘懿打断了。
“本郡王都说且慢了,你看看你们,急什么呢?”刘懿摇头叹息道:“江大人,本郡王打断你不是为了干扰案子,而是杨令史已经被本郡王带过来了。”
“当然了,江大人要是想派人去杨令史府上寻摸,什么子虚乌有的钱财,那就尽管去。”
“要知道,本郡王也好奇啊,走之前特意叫人将杨大人府上翻了个遍,别说金银了,杨大人穷得缸里的米粮都见底了,耗子见了都要流泪,能不能吃到这个月底,都还有点悬。”
刘懿说完,外间的百姓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第48章 换个人
江大人缓缓道:“…郡王, 已经把人带来了?”
“没错,”刘懿自然无比地说道:“本郡王听说有人在此次举荐考核中舞弊,心里很是愤怒, 凑巧听杨令史说他府上的小厮失踪了, 当然要来帮他找找。”
“郡王倒是热心肠,哼!”
一连串的变动打断了柳大人的计划, 他心中不爽,却又拿郡王没法。
“传唤杨令史!”江大人下令。
杨令史是个身材极度瘦削的人,颧骨高耸,他进来后,也不看底下跪着的小厮,只对江大人道:
“下官杨重光与学子赵子封,考核前未曾谋面, 不存在贿赂可能。”
“同时, 下官要报案, 家中小厮伙同贼人陷害下官, 欲置下官于不义,望大人彻查此事, 抓出幕后之人, 还下官青白!”
江大人将视线看向堂下的小厮, 道:“你家杨大人有郡王作证, 府中亦无多余钱财,你所说的证据,目前不能成为呈堂证供, 你是否还有别的证人?”
小厮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本官再说一遍,”江大人声音高了几分, “你可有新的证据?若是没有,当知道,陷害朝廷命官,律当杖责八十!”
小厮颤巍巍抬头:“禀……禀大人,小的没有…”
“小厮王五,你究竟得了谁的指示,竟敢以下犯上,诬告朝廷命官!”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江大人一句接着一句,小厮王五被吓得六神无主。
“小的…小的,是醉书楼的小二,不不,不是,是老板,是——”
柳大人声音突然盖过小厮的声音道:“江大人,郡王的人没有查到东西,不能说明贿赂这件事没有发生,如果杨令史提前转移了这批钱财,也不是没有可能!”
“柳大人,你这三番五次打断江大人审案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京兆府尹呢。”赵知静嘲讽地道。
柳大人虽然不敢与郡王作对,但安定县主他是不怕的。
“安定县主,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家绣花画画是正理,何必来这里撒野,你懂审案吗?”
“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啦?吃你家大米啦!你管我干什么!”赵知静反喷回去:“还绣花画画,你怎么不把这话对你娘说去!”
“好个狂妄的女子!你这是无视朝堂法纪!你把京兆尹衙门当你家后院吗!真是无礼!”
“本县主还不是跟你学的,你还把衙门当菜市场呢你!”
赵知静骂人方面永不言败,刘懿坐在椅子上悠哉地观战,这可比戏台上有趣得多。
“肃静!”
“肃静!”
江大人快被这两人烦死,一个将他这儿当后院,一个将他这儿当菜市场,偏偏还都得罪不起,手上的惊堂木重重拍下。
“与此案无关者,不要干扰本官断案!”
柳大人跟赵知静两人齐齐闭嘴。
堂外的百姓倒是吵嚷开了。
“这案子有意思!”
“这可比菜市场热闹多了。”
“他们吵得有点凶啊,江大人喊停干什么,我还没听够呢。”
“老天,那些当官的吵起架来,居然也是互相问候老母!”
……
“小厮王五,告诉本官,与你接头的到底是谁?”江大人沉声道。
王五似乎已经被吓破胆了,嘴里一直‘赫赫赫’不停,口水留了一下巴。
“将小厮王五收押,这次,由本官的人亲自看守,本官倒要看看,明天会不会多一具‘畏罪自杀’的尸体!”江大人环顾了遍四周,声音不冷不淡道:
“堂下学子,是否有新证据呈给本官?”
三个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打头的矮胖学子瞥了眼柳大人,见对方没有任何多余的示意,心里一沉,他咬咬牙,对堂上的大人道:
“回大人,学生…暂时没有。”
江大人重重敲了下惊堂木,道:“赵子封书童书玉死前血书,控告其主与杨令史之间存在不法行为,介于杨大人由郡王证明清白,故证据存疑,收押小厮王五,逮捕醉书楼小二及老板,待证据充足后,择日宣判!”
二老爷听到自己儿子暂时无罪,在人群中哭得不能自已。
柳大人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拧着眉头,不知道在算计个什么。
“且慢!”
刘懿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次,场上所有人都朝着他看过去。
“郡王还有何事?”江大人第一个开口。
刘懿站起来,对紧盯着自己的柳大人,露出了个满满恶意的微笑。
“江大人,本郡王闲来无事,今天特地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江大人你排忧解难,”刘懿拍拍手,人群中自有人接到他的指示离去,又转头对江大人道:
“今天是个好日子,简简单单的案子何必一拖再拖?恰好本郡王手里证据充足,今日就让这舞弊一案,水落石出,各位觉得如何?”
江大人不明白这位郡王真正用意是什么,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道:
“请问郡王手里还有什么线索?”
“那就太多了,整个案子,简直是破绽百出,”刘懿摇摇头,问了江大人一句:“江大人,需不需要念出来给大家听一听么?”
江大人心想刚才都念了,还藏着掩着干什么?
随即挥挥手。
“郡王随意。”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待会儿可别后悔。
刘懿笑意加深,指着场外候着的一人道:“那么多证据,得费本郡王多少口水,接下来,就由本郡王的贴身侍卫给各位念一念好啦。”
那侍卫领命上前,从袖子里抽出卷纸,展开,平平无奇的声音响起:
“三月十二日,学子孟赫章与人密谋,地点为醉书楼二楼‘牧笛’包间,证人为……”
“十二日戌时,小厮王五与醉书楼老板舅子……”
“十三日辰时,司法参军刘钊府上管家…”
赵知静听得很认真,但人名太多,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官员,涉及到好几个部门。
京兆尹衙门这边也不例外,而且人数不少,赵知静看江大人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事情太大,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处置的了,江大人马上叫停道:
“好了,不要念了!”
“本官宣布赵子封舞弊一案,证据不足,当堂释放!”江大人紧急喊道,生怕这郡王不肯让手下人停下来,只听了几句话,就已经牵扯到了那么多低品的官员,拔出萝卜带出泥,后续他真的不敢想。
再让郡王的人念下去,他也别想做这京兆尹了。
“柳大人,你代表吏部过来,对于本官的判案,你可有别的意见?”江大人目光直逼柳大人,这老东西在里面绝对搞了不少鬼,看他怎么收场!
“本官同意江大人的判案。”柳大人咬着牙,回道。
“学生不同意!”
堂下最末位一直不出声的学子突然愤怒出声,他没有在郡王名单上,不是有意陷害赵子封,只是半途知道赵子封素日学业那般差劲,最后竟然成功上榜,心有不甘。
就算没有证据,他也绝对不相信赵子封没有走捷径,只是为了举荐的名额,他一家子连同宗族这些年,不知付出了凡几,他实在不甘心,加上此次上堂公然状告赵子封,他明白他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出仕了。
这何等不公平!
“学生不服!你们这些达官贵人,户户联姻,谁知道走了谁的关系!”
“他赵子封那么差的学业,都能上榜,把我们这帮日日努力的学子放在哪里?”
“他赵子封脑子糊涂了那么多年,考场上直接开窍,难不成是仙人灌顶?学生不服,请朝廷严查赵子封!”
那学子瘦得跟个竹竿样儿,风吹都能跑的模样。
此时头‘哐哐哐’地往地上撞,地面留下一片血红。
人群哗然。
“嘶,那头真铁啊,看着都痛!”
“他不要命啦!瞧那劲儿,再磕几个都得死衙门里!”
“我就说作弊了吧!这些人官官相护!”
……
正在这时,人群外突然冲来一批身着青衿的学子,人数瞧着还不少,群情激愤,满是愤怒,对着衙门高声呐喊道:
“作弊!作弊!”
“还我公道!”
“还我公道!”
江大人一见这场面,顿时脑袋顶凉得慌。
这是遇到他最不想遇见的情况了。
“肃静!”
“作弊!作弊!”
“肃静!!”
“还我公道!”
“肃静!!!”
“朝廷不公!”
……
江大人连连拍惊堂木,但一点效果也没有。
普通的百姓们,大部分也盲从起来,随着学子们的呐喊加入进来,喊声震天。
江大人顿时觉得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有点轻了,他环顾四周,心茫然。
柳大人此时脑子也有点懵,这场景放到刚才那会儿该多好?刘懿那张名单出来后,他哪里还有心情找赵子封麻烦,现在,他比谁都想此案赶紧了结。
“江大人,你不想想办法?”柳大人急着问道。
“柳大人,你赶紧想办法平息外面的喧闹,这舆情一起,要是闹大了,那就不是你我能够平得下的事儿了。”江大人紧紧看着柳大人,言语间略有几分压迫。
他上面也不是没人,这姓柳的想要顺便收拾了自己,没门!
柳大人简直想喷他一脸。
这厮以为自己老糊涂了不成?这种事儿闹不好,要砍头的!
“这事儿老夫没有插手,爱信不信!”柳大人甩袖,一脸愤怒。
刘懿坐正了身子,也觉得棘手起来,身子支过来,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安定,除了我之外,我太子王兄有没有叫别的人来啊?”
心里早就预料到刘懿是太子叫过来的人,这手段,这势力,除了那人还有谁,赵知静没有表现出丝毫震惊。
“这事儿你看我也处理不了啊,”刘懿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赶紧让我王兄换个人来,本郡王先撤,没办法,后面闹大了,我母亲非得抽死我。”
赵知静:“……”
第49章 少见面
“各位, 先停下来,听老夫一言!”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一堆学子不知突然看到了谁,纷纷停止了呐喊, 京兆尹的惊堂木都没有让他们静下来, 来人一句话就让现场恢复了安静。
人群自动让开,一位穿着甚是普通, 长相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
“原来是他!”
赵知静看过去,那人正是鹿州书院的山长。
山长后面,竟然是几天不见的周北杨,也不知道怎么的,人变得好像更黑了。
注意到赵知静,周北杨无声地张嘴道:
大小姐,别担心。
刘懿看的清清楚楚, 那眉眼, 那动作。
嘶, 坏了。
这健硕的黑傻大个不会是他太子王兄的情敌吧?如果安定县主中意的是这种类型, 刘懿摸了摸下巴,那他兄长希望不大啊。
“你们很多人应该都认识老夫, 老夫乃鹿州书院的山长周冲!”
“老夫知道, 大家对赵子封的学业感到困惑, 此人, 去年被老夫收作弟子,其人性格懒怠怕苦,学业差到极致, 若不是品性还有几分可取之处,早已被老夫逐出书院!”
“老夫的弟子不是好当的,鹿州书院的学子应该都知晓, 赵子封自从进入老夫门下,废了老夫十三条教棍,三十七条鞭子,这些在书院里都能找到,另外,老夫手里还有赵子封在老夫这里单独补习的学册,累计半人高,足可以窥见赵子封的进步。”
“今日,老夫把这些东西都带了来,若是有不信的,可以过来一阅!”
“骂这混账学生可以,坏老夫名声不行!”
山长说完,方才闹哄哄的场地彻底安静下来。
周冲掌管鹿州书院多年,学子们从书院离开后,扎根于北周各处,其影响力不同于一般人,有周冲替赵子封做保,赵子封的人品得到了保证。
很快,人群散去。
“安定县主,要不是周将军到老家找老夫,老夫还不知道此事,要是再晚几天,那就不妙了。”
山长庆幸自己来得及赶回来,要是真被赵子封这个蠢笨玩意儿,坏了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名声,他非得拿棍子抽死他。
“原来山长回了老家,怪不得送过去的信一直没回复,怕您为难,也不敢亲自去请教您。”赵知静笑着与山长聊天,感激道,“还麻烦山长您这么远的路来回奔波,为我堂兄正名。”
“这有什么?赵子封毕竟是老夫收做的弟子,他要是真正掺和到舞弊里,不用别人,老夫第一个砍了他。”
山长平生最恨别人作弊,好在这学生脑子蠢,但没蠢到底。
“周将军,山长不在,您应该先告诉我一声的,我派人跑一趟便是,哪里需要你亲自找过去?”对于这种默默做事的追求者,赵知静还是很满意的。
“正好我无事,跑一趟没什么。”周北杨笑出了他雪白的八颗牙齿。
“得,这一路上,周将军比老夫还急,那马车赶得,差点没把老夫颠出去。”山长埋怨地看了眼周北杨,顺便伸手按了按自己腰部,看来果真是闪了老腰。
“对不住,山长,在下府里有膏药,您这腰——”周北杨满脸歉意。
“去去去,老夫可不与这莽汉多聊!”山长嘴上嫌弃,眼里都是笑意。
周北杨望了望天,看日头已经不低,对赵知静道:
“大小姐,属下先送山长回书院了。”
“那麻烦周将军了,”赵知静喊了声春华,将路上买的豌豆糕提过来,伸手递给周北杨:“一路辛苦,这点子点心就路上吃吧。”
“多谢大小姐。”周北杨笑着接过。
等人一离开,赵知静回头看那齐王府郡王还在一边笑眯眯等着自己,便招呼二叔先带失魂落魄的赵子封先回去,她停下来处理一些事情。
二老爷也没心情多留,便带着人离开了。
“方才多谢郡王替我堂哥仗义执言。”赵知静对刘懿行了礼。
“哈哈哈,安定县主这么知礼,本郡王可不习惯,”刘懿打着哈哈,“去年你在我母妃菊花宴上,那大杀四方的情形,可是惊呆了本郡王。”
“那就给齐王妃赔个不是。”赵知静从容地说道。
刘懿看了眼街口的手下,那手下点了点头,刘懿收了笑容,对赵知静道:“哎,本郡王这玉树临风的公子,居然被人当做了传话筒,你说有没有道理?”
赵知静不说话。
“安定县主,看来太子王兄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一面了,”刘懿挤了挤眼睛,道:“那就跟本郡王来吧。”
七拢八拐的,赵知静被刘懿带到了一处茶楼包间。
包间里坐着位公子,一身茶白色交领长袍,手上还端着半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露出他精致得不可思议的脸,看见来人,眉宇间残留着的淡漠渐渐散去。
“王兄,人我给你带来了,我那事儿?”身边的郡王一改方才的庄重的模样,要有多狗腿有多狗腿,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滚吧。”
“好嘞。”
虽然被太子骂滚,但刘懿开心得眉尾都快飞起来了,跟赵知静眨了眨眼,然后风速地离开了,走之前,还贴心地关上了包间的门。
“你与那周北杨什么关系?”
没想到太子第一句话就问的这个。
赵知静打了半天的腹稿,胎死腹中,她带了点茫然看他:“那天在宫里,不是说过了么?我爹招来的人,正好堵上了宫里贵妃跟太后的嘴。”
刘裕将茶杯放在桌上,伸手倒起了茶水。
茶香里带着几分甘甜,融入到空气里,回荡在赵知静鼻尖。
沉默了许久,刘裕才对赵知静道:“你与孤也算经历了几次生死考验,孤说过,你未来夫婿,孤会帮你参考参考,你可记得?”
神经病啊,想当我爹?
还考察她夫婿,他俩啥关系啊,这不纯纯的有病?
赵知静满肚子话,却不敢说出来,只是潇洒地摆摆手道:“没到那一步,用不着您!”
刘裕抿了一口茶,余光却在对面姑娘身上。
“你爹眼光不太好。”刘裕这么说道。
赵知静纳闷地看了刘裕一眼又一眼,心道,这厮让刘懿带她过来,难不成专门为了找她聊天的?
“久站不累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倒是这么客气起来。”
赵知静插了会儿腰,对刘裕道:“那倒不是,我站着,高度合适,正好俯视你!”
看着眼前姑娘明媚的笑颜,刘裕招招手,道:
“知知,坐。”
赵知静闻言,脸色一跨,怨念颇重地道:“您就不能换个称呼吗?”
“为何?孤觉得很好听。”
“我不觉得,听起来像是在喊耗子,来,开饭了。”
看着赵知静鼓起的脸,刘裕嘴角的笑蔓延开来,如同冬雪初融般,映入赵知静眼底。
“知知,喝茶。”刘裕翻开桌上倒扣的茶杯,替赵知静倒了一杯。
“周北杨那个粗人,做人属下可以,但要是做人夫婿,那就不合格了,他跟你不合适。”
刘裕今日讲话慢吞吞的,对比往常,确实有些不一样,赵知静没说话,默默地喝着茶,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看赵知静一副认真的模样,刘裕继续道:
“你看,他不嫌奔波,去替你请鹿州书院的周冲,这件事情就做得不好。”
做得不好?
赵知静迷糊了,继续听对方讲话。
“那厮,出发前是不是没有通知你一声?”刘裕问道。
“是没有,那不是情况比较急嘛。”赵知静答。
“可你若有别的安排怎么办?这几日你又找不到他人,他也没留口信,更何况,若是他赶过去,没找到人,那又该怎么办?”刘裕的话极具煽动性。
但赵知静没反驳他,只是回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刘裕继续道:“你看,他接了人,路上也没给你传信,好提前让你有所准备,那些书生聚集起来闹事,你在衙门里方寸大乱,万一想出什么险招,出了差错,岂不是让大好的场面毁于一旦?”
赵知静越听越糊涂,人周北杨帮了自己,自己干嘛要在事情都成功解决后,还要去挑人家的错处啊?这没道理啊。
刘裕这厮吃错药啦?
今日嘴巴一直不停,话比自己还多。
“哦,我知道了。”赵知静见刘裕今日心情还可以,决定先不反驳他了。
“知知,你要知道,世间险恶,镇北侯远在边关多年不回,从小没人教导于你,孤可以好好教你,免得你涉世未深被人欺骗,周北杨孤派人查了,不适合你,你与他就少见面吧。”刘裕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模样。
这神态,这语气。
赵知静看了看天,觉得十分荒谬。
“孤说了这么多,知知的意见呢?”刘裕见赵知静出神,突然问道。
赵知静回过神,见刘裕脸上喜怒不定,赶紧顺着他的话,道:“我啊,我没意见,殿下您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和尚,念了这么多年的经,您可真会说,哈哈。”
“你觉得,孤在说笑?”刘裕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赵知静求生欲极强,赶紧道:“没有没有,殿下您讲的太有道理了,我以后都听您的。”
“都听我的?”
“很好。”
刘裕再一次笑了。
第50章 炫富
回到府里, 赵知静人都快要累瘫了。
歪坐在榻上,让丫鬟过来给自己捶捶腿,顺便让人将后院新采的桃花端过来。
牛嬷嬷凑到赵知静身边, 颇为不平地道:“县主, 您今日又没带奴婢跟您出门,您眼里, 就看得到春华夏荷她们几个妮子,都没有嬷嬷我——”
赵知静偏头看牛嬷嬷,幽怨的语气,造作的动作,顿时好笑道:“嬷嬷,今日我只是旁观审案,不是去打架的, 带你去干什么?”
“那下次, 县主可别忘记奴婢了, 奴婢不出手, 也可以震慑一些宵小嘛。”牛嬷嬷打商量道。
“对了,县主, 您刚没回来, 周小子让人送了些猎来的兔子, 奴婢觉得正好, 今晚上就让人给县主您添个辣锅子。”
“周北杨不是送山长回去了吗?还有空去打猎?”
赵知静惊了,这人是什么效率啊,太夸张了吧。
“县主, 嬷嬷她说错啦,”夏荷捧着桃花进来,放在桌上后, 才捂住嘴笑道:“兔子啊,确实是周将军自个儿猎来的,但不是今天,兔子被周将军养在府上好几天了,等兔子身上的伤好了,就直接给您送来的,人家周将军是想送兔子给县主您养呢,奴婢去看过了,兔子养得可精神了,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质,看来是周将军静心挑出来的呢。”
“我养兔子干什么?”赵知静无语。
“雍城的贵女们都喜欢在府里养些宠物,好打发时间,”夏荷笑得直喘,“周将军哪里晓得咱们县主不一样,兔子可不是养来观赏的,而是用来吃的,哈哈哈。”
什么嘛。
赵知静这才明白自己搞了乌龙。
“县主,是奴婢搞错了嘛,”牛嬷嬷也笑了,又道:“但是周小子那人品性不错,人踏实不说,也没有公子哥们那些坏习惯,不押妓,不赌博,不酗酒,人根子正直着喃!”
赵知静坐起来,一边将后院摘的桃花收拾了下,一根根插到瓶子里,一边抬头看了眼牛嬷嬷。
“嬷嬷,你这么夸那周北杨,不会是我爹又给你下什么任务了吧?”
夏荷鄙夷地看了眼牛嬷嬷,道:“县主,嬷嬷她是想出卖您呢!”
“您这死丫头,简直胡说八道!”牛嬷嬷急了,大声反驳道:“根本不是这样的,我牛美丽就干不出这种背主的事儿!”
“谁知道你为的是哪个主子。”
夏荷拿起剪刀,一边剪掉多余的枝丫,一边补了一句,正中牛嬷嬷靶心。
牛嬷嬷生气地瞪了眼夏荷,忙对赵知静表态道:“县主,你可别听那死丫头乱说,奴婢虽然是将军一手提拔的,但是奴婢自从跟了您,就生是您的人,死也是您的人,奴婢就是死也不会害您的!”
赵知静:“………”大可不必。
看牛嬷嬷急得慌,赵知静赶紧打断两人的机锋:“好啦好啦,我知道嬷嬷你最忠心了。”
“县主,奴婢老实告诉您,侯爷确实给奴婢的回信里,说了要好好劝劝您,侯爷很看好周将军,”牛嬷嬷一脸真诚,“周将军刚来的时候,奴婢才不给他说好话,是这些日子,奴婢到处托人打听,又亲自跟踪了他几回,发现他人确实不错,这么多年也没变,才说给您听的。”
牛嬷嬷为了表示她话语的真实性,连周小子都不叫了,而是称对方为周将军。
赵知静听到牛嬷嬷私下里已经跟踪了人家好几回,手里的桃花都惊掉了。
牛嬷嬷她。
人真的很生猛啊。
“没被人发现吧?”赵知静赶紧问道,生怕自己社死。
“当然不会!”牛嬷嬷拍着胸脯保证道。
赵知静轻吁了口气,立马严肃叫停了牛嬷嬷的私人行为:“你以后,可千万千万别再干出这种事啊。”
“主要是,我丢不起这个人!”
牛嬷嬷有些委屈,但还是同意了,不过大概是不忍自己的好主意埋没,强行挽救道:
“不会的,县主,要是奴婢被逮住了,就说是侯爷的主意。”
赵知静:“……”
接下来,雍城难得平和起来。
太子虽然暂时掌管了大理寺,但不知为何,案件推行得有些慢,就连奉国寺被烧一案也久久没有后续。
“知静,你说太子不会是以想此拖延,再也不回寺庙,而是重新返回朝堂吧?这些日子,听说后宫气氛很是紧张,贵妃都没空来找你麻烦了。”秦婉儿吃着茶,猜测道。
赵知静捏起一片果干扔嘴里,含糊不清道:“管他干什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们府上回遇刺那案子,不就是在太子手里吗?”
“查来查去,最后还不是推一些替罪羔羊出来。”赵知静很明白。
秦婉儿暗暗叹了口气。
“过几日便是花灯节,可有哪位公子约静儿你出去?”秦婉儿换了个话题聊。
“不要光问我,你呢?我看你比我还长一岁,你家里不急?”赵知静把问题抛回去。
秦婉儿脸色有些忧郁,但还是坚定道:“他们倒是急,不过我不会答应的,再过两年,时间就到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回西凉了。”
“就算最后成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我也要回西凉去。”
看秦婉儿神色坚毅,赵知静没多说什么。
赵知静不说话,秦婉儿倒是主动说起自己的故地来:“知静我知道你不理解,可是,你不知道,我长在西凉的土地上,喝西凉的水长大,当初来北周的人选其实不是我,只是另一位姑娘寻死觅活,才落到我头上。”
“我家里虽然是勋贵,与西凉王室沾亲带故,但其实早就疏远了,我们西凉为了表示与北周王室亲近,每几年就会送人过来,以女子为主,主要打着联姻的主意,”秦婉儿说道这里,有些黯然道:
“很多西凉的姑娘就这么留在了北周,可你也知道,西凉属地小,对于北周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娶了西凉姑娘,对那些有野心的世家来说,从政又没有半点帮助,还容易受到北周王室的猜忌,最后那些留下来的姑娘,大多都嫁去了外地,这也是为何我在雍城孤立无援的原因。”
看秦婉儿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赵知静适时递过去一杯热茶。
“不过好在,也有些姑娘不愿意留在北周,”秦婉儿接过茶喝了一口,道“就像我,时间到了,也可以回到西凉。”
“挺好的。”赵知静回道。
只一听,就明白西凉的王室是个什么鬼东西。
为了好姐妹,赵知静连自己私事都抖落出来了,说道:“花灯节吧,其实我已经约了人了。”
秦婉儿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是谁呀?”
“到底是哪位公子得了知静你的青睐啊?”
赵知静表现得很大方,一点也没有女儿家的羞涩,很平静地道:
“是周北杨。”
秦婉儿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特别震惊。
“那位周将军人看起来不错,又是你亲爹的部下,想来你二人若是成了,你肯定不会受委屈。”
“八字还没一撇呢,”赵知静又吃了口果干,觉得有些腻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道:“先看看吧,不然万一我爹再去别处给我寻摸个什么,王将军,李将军的,我都懒得搭理。”
“哈哈哈哈,”秦婉儿被逗笑了,指着赵知静道:“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毕竟你爹在边关,又看不到别的适龄公子,只得把身边的人溜一圈看看。”
“别提了,我爹能干出这种事儿。”
赵知静惆怅地揉揉脸。
秦婉儿凑到赵知静身边,又道:“那位周将军,这些日子可有来找你?”
“我让他先别来。”赵知静答。
“啊?”秦婉儿懵了,惊讶道:“你…你就这么说啊?太不给人面儿了,你也不怕人跑了。”
“哦,那大傻子想不到那么高深的高度。”
赵知静觉得周北杨那人挺真实的,人家从不私下里自己揣测,当时就问过她,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自己,赵知静说没有,那人就信了。
“他人虽然没来,但是东西没落下,毕竟人家打通了我那嬷嬷的关系。”
“什么啊?”
“自从上回送我的兔子被我吃了后,这人回去后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现在每天给我送吃的,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稀奇罕见的啥都有,待会儿给你尝尝。”赵知静扶着额头,叹道。
秦婉儿笑得肚子痛。
“我的天,这挺好的嘛,知静,这人这么有趣啊,看来边城长大的儿郎,就是跟雍城里的不一样,”秦婉儿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这很好,这很适合你啊知静,别人都送珠宝送绸缎送书画,哪有这样送吃的,就这纯善的性格,知静你可不要误了人家啊。”
“所以嘛,人家送了这么多,也花了不少,巴巴地请我出去逛逛花灯,我也不好回绝人家啊。”赵知静摊摊手,无奈道。
秦婉儿略有几分鄙视地看了赵知静,道:“得了吧,幸好人周将军送的是吃的,你才不会拒绝,但凡是首饰珠宝那些,你早叫人家滚了吧?”
“那倒是,送我珠宝首饰,那是在炫富,谁稀罕?我不比他有钱?”赵知静很是自豪,这偷来的一辈子,也就这点好了,钱是怎么都花不完的。
秦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