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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伤她,我跟你们走!”

领头的人思考了几息,让自己人停手, 那丫鬟有武力威胁,顺势被绑了起来。

赵知静还好,手没有被缚住。

“啊啊啊啊!!!”

一阵破空的尖叫声传来,依稀还有男人的喝骂声。

押着赵知静主仆两的侍卫明显加快了速度。

走进大殿附近后,杂草什么的都被清理了,眼前忽的豁然开朗。

一行人的动静也惊到了里面的人。

看清了里面的场景后,赵知静瞳孔一缩,下意识后腿了一步,她双眼直直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她对这人印象深刻,方才进入宴会的时候,还跟秦婉儿吐槽过几句。

是李欣!

躺在地上的人是永王妃李欣!

李欣躺在地上,身体呈现歪曲的姿势,面色无比狰狞,手上还攥着块儿衣裳的布料,她腹部的衣裳是暗红色的,显然是血已经浸透了,地面上流淌了一地。

对方嘴里发出‘赫赫赫’的微弱声音,目光涣散,眼看是不行了。

屋子里还有三个人。

站在一旁,神识游离在外的永王,以及廖晴雪主仆两。

廖晴雪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看着地上的永王妃,眼神麻木,右手还紧紧握着把带血的匕首,在烛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冷光。

赵知静心理一咯噔。

这是个凶杀现场啊!

全场还是那丫鬟先开的口:“姑娘,是安定县主,奴婢找她来救您了!”

丫鬟的话不仅提醒了廖晴雪,也惊醒了永王。

看到赵知静,永王眼神冷静下来,无情地看了眼地上的人,便厌恶地收回目光。

“安定县主,你杀了本王的王妃李欣。”

赵知静:“……”

这他娘的现场栽赃啊这!

廖晴雪今夜穿的衣裳很隆重,此刻非常凌乱,胸前的交领歪斜着,露出了雪白的里衣,听到永王的话,她想也不想道:

“不行!王爷,安定县主不过是听我丫鬟的命令,过来救我的,你让她走吧!”

“走?”永王咧着嘴,冷笑一声,“她要是走了,王妃的死由你担么?”

“你可没有那样一个爹!”

说完,永王阴冷的视线看向赵知静,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语气道:“安定县主,你平日里不是猖狂得很吗?现在落到本王手里,也是你的命,你要是跪下来给本王求饶,本王还能考虑考虑放过你。”

“否则,这宫墙里,再死个县主也没什么打紧。”

赵知静冷眼瞧着,永王这个狗娘养的想不择手段陷害自己,但她可不会求饶。

“跪下求你?那我可不会,要不永王先跪个给我看看?”

“贱人!”永王眯着眼道:“不识好歹!”

“比不得您,好歹跟你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发妻说杀就杀了,也不怕你那王妃后面做鬼后再来找你?”

赵知静跟李欣打过架,那女人的力气很大,廖晴雪小胳膊小腿的根本不可能伤到对方,除非这里面永王掺了一脚。

永王面色漆黑。

“安定县主是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真是令本王佩服!”永王说完,走到廖晴雪面前,面色阴沉道:“把刀给本王!”

廖晴雪似乎很惧怕永王,头低着,手里紧紧握着刀没放。

永王劈手夺过廖晴雪手里的刀。

动作太快,廖晴雪的手背被刀尖划了一刀,白皙的手背上立即涌出来鲜血。

永王手里拿着刀,狞笑着朝着赵知静走来。

“永王,不要!”廖晴雪大喊。

侍卫将赵知静推进来后就出去了,仿佛觉得一个弱女子不需要浪费精力去捆绑。

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看着永王拿着刀走过来,赵知静脸上出现了害怕恐慌的情绪,一步步后退着。

永王举着刀,一步步逼近。

“太子殿下!您怎么来啦?!!”

赵知静忽然惊喜地望着永王身后,永王反射性地回头,赵知静抄起角落里的破旧铜炉,下了狠劲儿,朝着永王脑袋砸过去。

永王连句话都没说完,人就软软倒下了。

“啊——”

廖晴雪带血的手捂住受惊的丫鬟,等到丫鬟不叫了才放开手,她脸上带着决绝地对赵知静道:

“多谢你,乱子是我惹出来的,跟县主你没关系,趁着现在还不晚,你赶紧走吧。”

“永王死了,贵妃娘娘一定不会罢休,她一定会发疯,你回去后切记不要露出异样。”

廖晴雪决定自己承担所有。

丫鬟还要说什么,被廖晴雪一个眼神逼回去了。

没去管廖晴雪的话,赵知静蹲下身,伸手一探。半晌后,她直起身子,脸色放松了几分道,“我说廖晴雪,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人还没死呢。”

“永王没死?”廖晴雪惊道。

赵知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可惜了,刚刚应该再用力点,现下再补一榔头,我有点下不去手啊。”

廖晴雪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只要永王没死,她就还有法子。

“安定,永王不能死,尤其是不能死在你手上,”廖晴雪给赵知静分析着局势,“圣人这些年明里暗里都在打压你们府,只是顾忌你爹还在边关驻守,不敢太过分,若是永王出事,他绝对不会采取这么温和的法子。”

赵知静遗憾地道:“那就算了吧。”

“接下来咋整?外面那么多永王的侍卫,咱们几个人可出不去,”赵知静看了眼地上已经死去多时的女子,道:“还有永王妃,这个人如何处理?”

廖晴雪也犯了难。

这宫里她也没什么根基,外面又有那么多侍卫,他们早晚会进来。

就在两人商量的时候,外间起了些异动。

赵知静对声音敏感得很,连忙贴着门听,但过了一会儿又没有声音了。

廖晴雪还有些惊魂不定:“外面有人过来了?”

赵知静对她摇摇头。

刚放下心,大门突然被人打开。赵知静靠门极近,反应快速地侧身躲避了下,好在没撞到自己。

“殿……殿下”

赵知静听到廖晴雪惊恐的声音,回头一看。

刘裕带着一脸比寒冰还要冷漠的神情走了进来,留白跟在后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赵知静打招呼,很是沉默。

廖晴雪想到这处宫殿原来的主人,顿时心下剧烈跳动起来。

刘裕漠然地走动到宫殿最里面的软榻边。

背着众人,久久不曾说话。

“留白,青竹呢?”赵知静小声问。

留白没出声,只是手往后面指了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传来男人比往日还要淡漠的声音:

“人都死了,还留着这里……干什么呢?”

“找来些魑魅魍魉。”

大殿空旷。

刘裕的声音像一阵风,消散在空气里。

不知何时,赵知静面前出现了一双金丝绣祥云的长靴,带着几分愠怒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孤是不是叫人告诉你,”

“不要乱跑。”

赵知静沉默。

刘裕也没说话。

一旁跪着的廖晴雪低着头,带血的手攥着裙子下摆,用力到伤口崩开,鲜血浸染了裙摆都没注意到。

等了许久,赵知静抬头看面前的人。

“知错了吗?”刘裕道。

“昂——”赵知静回。

两人视线相对,赵知静使劲儿睁着眼。

留白也不知道两人达成了什么共识,反正就是自家主子既没有呵斥县主,也没有安抚。

刘裕率先走了出去。

赵知静自然地跟在后面。

出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看到一地的死人,赵知静加快了脚步。

“殿下,等等我!”

留白看着地上跪着不动的这对主仆,要不是县主的原因,这人敢闯进这里,早就被自己一刀抹了脖子,他不耐烦开口道:

“还不走?等着死在这里?”

廖晴雪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仍然倒在地上的永王:

“永王,他——”

“不想死,就少管闲事。”

廖晴雪复杂地看了眼地上的人,被丫鬟拉着离开了。

从这处破败院落出去的时候,廖晴雪只觉恍如隔日,她心思杂乱无章的时候,就听到太子的贴身侍卫对自己说:

“县主不欠你的,以后这些破事儿少找她。”

“主子不喜。”

留白说完就走了。

廖晴雪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个什么,眼神呆滞地望着地面。

丫鬟提醒道:“小姐,咱们该走了。”

“走吧。”

两人走后不久,那处破旧的殿宇上空,浓烟开始徐徐升空。

赵知静一个人回到宴会上,不久后廖晴雪跟自己丫鬟也低调地回来了,还换了件款式差不多的衣裳。

正跟秦婉儿聊天时,大殿外忽然进来个太监,脚步匆忙,神色焦急,很快向上座的人汇报了什么消息。

帘子后传来一阵杯盘破碎的声音。

第67章 谁是凶手

接着服饰雍容华丽的贵妃娘娘直接离席, 精心打扮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和惶然,甚至顾不上现在的场合, 速度飞快地朝着大殿外奔去了。

这场景惊呆了一众大臣跟女眷。

似乎上面的人也没有刻意封锁消息, 宴会上的人很快就知道宫里发生了大事。

“那处被封了十年的宫殿着火了!”

“宫里还有被封了的宫殿?”

“是正阳宫,以前废弃的正阳宫着火了!”

“嘶——正阳宫?”

“太子殿下出去了吧?”

……

赵知静继续吃着她的花生米, 没露出异样,看了眼对面的廖晴雪,不愧是土生土长的古代贵族女人,正面色从容地与邻桌的贵女说着小话,不由感叹一句:

“人生在世,全凭演技。”

秦婉儿莫名其妙看了赵知静一眼:“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什么。”赵知静夹了颗花生米。

两个时辰后,宴会上的众人渐渐觉得不对起来。

各国使者早就已经离开, 而往年陛下的寿辰基本上持续一个半时辰就差不多了, 可今晚都过了两个时辰, 还没有太监过来提醒。

“知静, 你说这宴会怎么这么晚还不结束?该不会出事儿了吧?”

秦婉儿本想宴会结束后,就去见一面西凉的使臣, 结果被通知还不能离场。

“谁知道呢?”赵知静还在想永王那傻叉有没有被恁死。

“再等下去, 都要亥时了。”秦婉儿抱怨道。

宴会上准备的歌舞早就结束了, 又被重新叫进来, 可众人已经没了欣赏的兴趣。

帘子后面的陛下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

终于有陛下身边的大太监顺公公进来,手里拿着份名单,站在高处对众人道:

“各位, 相信大家已经等得有几分不耐烦了,之所以迟迟不允许各位离宫,实在是因为宫里发生了件耸人听闻的大事, 为了抓住凶手,也为了排除无辜之人的嫌疑,还要麻烦大家再久等一会儿了。”

“咱家手里这份名单,”顺公公举着手里的东西道,“记录了诸位今夜离开羲和殿的人数和时间,这部分人需要留下来,待宫内司确认无嫌疑后才能离开,其余人就可以离开了。”

廖丞相出声道:“顺公公,敢问宫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正阳宫走水,只需调查宫女和太监便是,何须牵扯到所有人?”

顺公公对廖丞相还是很给面子的,反正事情也瞒不住。

“廖丞相,今晚可不止正阳宫失火,还有永王妃被人害死,永王为救王妃在火场上呛入迷烟过多,目前太医院正在诊治。”

“永王妃死了?”

“谁敢杀永王妃?”

“方才人还在宴会上喝闷酒呢,她什么时候走的?”

“永王会亲自救他的王妃?这怎么听起来让人无故发笑?”

……

“肃静!”顺公公喊道,“各位得罪了,接下来咱家念了的人,出羲和殿后会有专门的人带路,各位不要惊慌,只要心中无愧,朝廷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赵知静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半点不意外。

走之前还抓了把案几上的瓜子,虽然不太饿,但看热闹还是备一把比较合适。

秦婉儿吃惊地看着赵知静潇洒的离开。

上了名单的人不少,毕竟宴会时间不短,还是有不少人出来放风或者上茅厕的,等待的人暂时待在一处宫殿,审讯的地方在另一个地方。

轮到赵知静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青竹叫醒她的时候,赵知静还在做梦,梦里是刘裕那张好看又十分欠扁的脸,犹记得从正阳宫离去的时候,那人对着她耳朵说的话:

“喜欢乱跑是吧?”

“下次,就打断好了。”

赵知静进去后,发现居然还有熟人。

那位大理寺卿齐庸,她跟这位每次看到都很苦逼的官员,打了不止一次照面,可能对方对她没什么印象罢了。

“安定县主,今夜戌时二刻,你为何离开大殿,且离开了有接近半个时辰,还请县主告知缘由。”

赵知静站着看了眼坐着的几位,没说话。

齐庸对旁边的宫女挥挥手,道:“给县主找个椅子。”

其余人:“……”

宫女很快搬来一张椅子,赵知静道谢后慢吞吞坐下。

“齐大人,人有三急你应该知道,我一个姑娘不好跟您详细说吧?”

齐庸知道这位县主不好惹,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安定县主,这理由不成立,羲和殿外有专门的宫女提笔记录着您离去跟归来的时间,县主还是老实交代为好。”

“我老实交代什么?”赵知静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表现自然。

“如果各位大人硬要个解释的话,那就是我来了月事,宴会上的冷食吃多了,来回多跑了几趟,这解释够清楚的吧?”

几位男性官员:“……”这是他们能听的?

审讯的几人里有一位是后宫里的掌事嬷嬷,她轻咳一声道:“安定县主的说法虽然能对得上您离去的时间,但有几分异议,这么长时间,县主除了你自己的丫鬟外,有其他目击者么?”

赵知静歪着头,满脸疑问地道:“谁家上茅房不是急匆匆的,难不成我还得跟其他贵女手拉着手上?你宫里的茅厕它也不香啊?”

‘噗嗤——’

有位大人笑场了。

那位掌事嬷嬷狠狠瞪了那位官员一眼,才转头对齐庸道:“齐大人,老奴始终觉得县主给的理由太过牵强。”

齐庸沉吟道:“介于您不久前与已故永王妃发生过矛盾,县主您的嫌疑不低,希望县主不要敷衍我等,就是理由也需得像样些。”

赵知静笑着指出齐庸话里的漏洞。

“照齐大人这么说,凡是与永王妃有过矛盾的都有嫌疑,那永王更有嫌疑呢!他想换个王妃,雍城谁不知道,我看他嫌疑最大!”

“齐大人,以示公平,您是不是该把永王从床上抓起来,好好审讯审讯呢?”

“安定县主,请慎言!”那位掌事嬷嬷表情不太好。

赵知静懒懒地看了那嬷嬷一眼,道:“我只是跟着齐大人的思路走,这位宫里的嬷嬷,你表现这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这凶手真是永王?”

“那你们连夜审讯,是为找个背锅的人咯?”

“简直胡说八道!”

掌事嬷嬷怒而起身,指着赵知静道:“安定县主肆意诬蔑永王,老奴绝对会向圣人,向太后禀告!”

“随你,”赵知静半点不为所动,“你还漏了个人,贵妃娘娘你把她忘了?那可不太好。”

掌事嬷嬷脸色开始发青。

赵知静坐在椅子上,又给加了把火道:“本来你表现正常点,我还不会怀疑,你看看你,急成什么样了?不是心虚是什么?我合理怀疑,杀死永王妃的就是永王自己!”

转头对齐庸道:“齐大人,我看这位掌事嬷嬷才嫌疑重大,比起审讯我,这位嬷嬷才更应该坐在我这个位置吧?”

齐庸后背的汗一下子涌出来了。

就知道这位县主最坑人,这位嬷嬷可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在宫里浸淫多年,可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齐大人,如果人人都像安定县主这样,我看这个案子也别审了!”掌事嬷嬷脸色难看得很。

“齐大人,如果人人都像这位嬷嬷这样,我看这个案子也别审了,”赵知静重复了遍对方的话,气得对方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接着道:“万一是贼喊捉贼,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岂不是挑选好的靶子?”

“安定县主,果然伶牙俐齿!”

“这位嬷嬷,果然胡搅蛮缠!”

掌事嬷嬷多年不曾受过这种气,脑袋都有点发晕,忍不住扶着桌子稳住身体。

齐庸也怕太后的这位心腹给气晕过去,到时候太后问罪过来,他可承受不起,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他拍了拍桌子,直接宣布道:“安定县主平素为人光明磊落,今夜离开羲和殿的理由,合乎情理,本官认为县主与此案无关。”

“齐大人!!!”

掌事嬷嬷一手压着胀痛的太阳穴,厉声道:“三更半夜,齐大人是不是困过头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齐庸也有些不高兴了。

老子是大理寺卿,正正经经的北周三品大员,可不是你一个后宫嬷嬷呼来唤去的太监。

“本官考虑得很清楚,再说一次,安定县主的理由合规合理,与永王妃被杀这件事无关!”

“齐大人!!!”

“若是对本官断案有异议,可向圣人反映,本官接受圣人的命令!”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赵知静猛地站了起来,撩起碍事的裙摆,一脚踢翻了刚才坐着的椅子。

那一脚力气不小,椅子腿都裂了两根。

“别吵了!!!”

声音一下子盖过殿内所有声音,赵知静看众人视线集中过来,才道:“各位大人,我今晚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既然已经排除了嫌疑,那我也该出宫了。”

说完,赵知静起身就离开了。

留下了几个目瞪口呆的官员,其中那位掌事嬷嬷神情都恍惚了。

赵知静出了大殿,外面还有人排着队准备进去,有人向她打听到:

“安定县主,你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

一人问话,多人等着回答。

赵知静干脆停下脚步,对众人道:“哦,那是因为我刚刚提出了我的建议,我怀疑凶手是永王自己,那宫里的嬷嬷恼羞成怒,跟我大吵了三百回合,不过大概是心虚,她最后也没有吵赢我。”

赵知静转身就走,没理会身后的喧嚣。

“你听到她说的话了吗?”

“凶手是永王!”

“宫里肯定不愿意承认,这是想找个替死鬼啊!”

“永王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这么狠毒!”

第68章 她能不能把天给捅漏了 丑时

丑时

万籁俱寂, 繁星点点。

镇北侯府灯火通明,赵知静刚一回府,就被二叔一家子包围了。

“静儿,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赵知娴先问道。

“周北杨的小厮过来传了道话, 说宫里出了事儿,发生了啥也不说清楚, 二叔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氏接嘴道:“都这么晚了,宫里才放人,二婶看其他勋贵府上都回来极早的,三丫头,你不会在宫里犯事了吧?”

说到后面,张氏一脸惊惶,声音都大起来。

赵知静翻了个白眼。

“二婶,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老夫人大把年纪, 熬了这么久的夜, 身子有些不爽利, 被丫鬟扶着,语气紧张地追问道:“三丫头啊, 不会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为难你了吧?”

赵知静看老夫人都要撑不住了, 无语道:“您说说您, 这个年纪这个时辰还不睡觉, 操心什么呢?就是天塌了,也还有二叔给您撑着呢,放心吧, 不会让您那么早躺棺材的。”

老夫人:“……”

二老爷嘀咕了句:“天塌了,二叔是撑不起的,还得靠大哥。”

老夫人得了三丫头的准信, 心里一松,也不打听别的,被丫鬟扶着回院子了。

等她走后,赵知静才轻描淡写地描述着今夜的宴会。

“没啥大事,就是陛下寿辰,来了个大靖的使者贺寿,他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他,我俩当堂大吵了一架。”

“当然,最后他也没吵赢我。”

“另外就是正阳宫被人烧了,永王妃被人杀了,凶手还没找到。”

“不过,我认为,凶手应该就是永王。”

几句话隐含了这么多故事,众人听到了这些惊人的消息,纷纷追问:

“永王妃被杀了,跟三丫头你没关系吧?怎么把你留到这么晚?”

“静儿,你真没犯事儿吧?”

“三姐姐,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撞见啊?”

“三丫头,你被放回来,应该是洗清嫌疑了吧?”

“永王妃上次也没打赢你,你犯不着下这黑手啊?”

……

赵知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挑眉道:“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笃定的好像凶手就是我一样,我能有那么大能耐?”

“真……真不是静儿你啊?”二老爷眨了眨眼,满脸的求知欲。

“废话!”赵知静怒道,“这件事当然与我无关,不然宫里能放我出来吗?”

二老爷听后转身骂赵子封道:“你个猪脑子!你爹我早就说了,你三妹妹怎么可能会杀人!就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胡乱猜测,居然冤枉自己亲妹妹!”

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爹……你!”赵子封好生气。

“静儿辛苦了,那你赶紧回去休息,这么晚了,明天睡晚点也不打紧,我让娴儿她们不要去打搅你。”二老爷满脸慈爱。

二叔的话正是赵知静的打算,不过第二日一早,她睡得正迷糊的时候,宫里就急召她进宫了。

青竹的消息向来灵通,在马车上就告知了赵知静永王醒来的事情。

“什么?那个狗东西指认我杀了他王妃?”

赵知静没想到永王昨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麻烦。

青竹脸色并不焦急,郑重道:“县主,主子那边都安排好了,不会让您出事的,您别担心,只需要走一趟就可以回府了。”

“我担心个什么?”赵知静摩挲着手里的玉佩,说道,“我爹在,我就无事,我爹要是出了问题,那离我死期也不远了。”

总之,赵知静相当的清醒了。

“不会的,县主,”青竹想着留白的提醒,在县主面前要一直念叨自家主子的好话,想了想道,“就是侯爷哪天真的遭了不测,主子也不会让人动您一根手指的。”

“是不会,”赵知静瞥了她一眼,“因为对我动手的很可能是你家主子。”

青竹:“……”

县主真难攻克啊。

“那廖晴雪廖姑娘可回府了?”赵知静突然提起一人。

“回县主,廖姑娘在您回来之前就已经离宫了。”青竹回道。

赵知静没再说话,她脑海里正默默复盘昨晚的一切,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廖晴雪先是跟永王去了破败的正阳宫,然后才是永王妃发现情况后追了上去,最后争执的时候,永王妃那个疯女人一对二完败。

至于廖晴雪与永王什么关系,赵知静不想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姑娘绝对是自己主动去的,不然那么大个活人,去正阳宫又那么远,不可能动静那么小。

只是自己被廖晴雪喊去,她到底在打个什么主意呢?拖自己下水难道就是她的目的?

赵知静支着下巴,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雍和殿。

赵知静进入大殿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犯了天谴。

大殿上坐了陛下跟贵妃,下面左右两排各坐了一列的官员,挤挤挨挨的,满满的都是人。

赵知静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坦然走了进去。

“安定拜见圣人,圣人万福。”

“安定,寡人今日叫你来此,是为永王妃被杀一案,永王昨夜已醒,且指认安定你为真凶,你可有异议?”

赵知静抬头,对上面的人道:“圣人,我当然有异议!我怀疑永王携私心报复于我,故意将永王妃的死推到我身上,他的证词不可信!”

“而我,今天也要指认永王残忍杀害自己结发妻子,为逃脱嫌疑而陷害于我!”

永王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愤然出声道:“你放屁!本王王妃就是你亲手害死的,本王亲眼目睹!本王这脑袋上碗大的包就是你砸的!”

“赵知静,你休想狡辩!”

“我砸了你?”赵知静给了永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道:“我看永王是杀人后精神错乱了吧?”

赵知静自己站了起来,张开手臂转了一圈,道:

“圣人,各位大人,请大家看看我这柔弱的体格,我这娇小的个子,再看看永王那宽实的臂膀,健硕的身躯,我能打倒永王?实在可笑!”

“且不说永王出行必带侍卫,我难不成是拥有开天辟地的神力,居然能越过那么多侍卫,打倒永王后,还能安然离去?写话本的人也不敢这么编吧?”

永王跳起来怒声道:“要不是本王支开了侍卫,你又趁本王不注意,砸了本王的脑袋,你能打过本王?”

“永王越说越离谱了,你没事为什么要支开侍卫?除非打算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赵知静说辞清晰,不疾不徐,继续道:“何况依永王的说法,我打晕你后,不光没引起任何人注意,还能绕过你的侍卫,安全回到羲和殿?”

“还能趁人不注意,一把火烧了正阳宫?”

“本王是被你的假象骗了!谁知道你在宫里还有内应,砸晕本王后,还杀了本王所有的侍卫,放火烧了正阳宫!要不是宫里的人察觉不对,本王早就死在昨夜那场大火里了!”

永王此刻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眼睛通红。

“您不是没死嘛?再说了,你真是低估了我,若是真的要杀你,趁着你昏迷,直接一刀解决了你不是更好么?把你丢在火场里,岂不是多此一举!”

“你在宫里的内应那么多,想怎么害本王都有机会,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佩服佩服,”赵知静拍拍手,道:“永王编故事的能力不错,还内应?你怎么不说这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内应?”

“没有一点证据,就血口喷人,我赵知静不服!”

“永王差点被你砸死,现在好不容易醒过来,亲自作为证人指证凶手,就这!难道这还不够吗!”贵妃已然怒极,没等陛下开口就站了出来。

“娘娘所思所想,未免太过可笑!”赵知静身体站得笔直,眼神坚韧,“我还道是永王与王妃争执的时候被人打的呢!”

“你放肆!”冲动之下,贵妃一袖子抚开了案几上的茶杯,愤怒地大声道:“赵知静,你三番四次与本宫,与永王作对,是何居心?!!”

“你仗着你爹在边关执掌数万军队,便在雍城作威作福,竟然敢对王室子弟出手!”

“你们家是想造反吗?!!”

贵妃震怒的声音传遍大殿。

上座的陛下没有出声,其他官员都心思各异。

赵知静面前也有一案几,她上前撩起裙摆,一脚踢翻上面的东西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视线里,直接跳上了案几,站在上头,脑袋仰得高高的,叉着腰无视所有人,大喊道:

“贵妃娘娘好大的谱!”

“各位大人好好看清楚,谁要是得罪了贵妃娘娘,随时都可以被冠上谋反之名!”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只需要娘娘空口一句话,就可以被定性为谋反,那我倒是想问一问,”

“娘娘,这江山是你的吗?!!”

赵知静一嗓子吼完后,大殿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

众人都不约而同皱紧了眉头。

角落里的柱子旁边,有位执笔的太监正跪在那里,一边震惊地看着站在案几上的安定县主,一边低头刷刷写着东西,他在宫里这么多年,像安定县主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就是公主都没这么肆意的!

这是把贵妃的脸面放到脚下踩?

不!

安定县主她是把陛下的脸面放到脚下踩了!

齐庸混在人群里,心里想了很多,这位安定县主每一次露面,都会给他一次震撼,不知道下一次,她能不能把天给捅漏了!

第69章 廖晴雪嫁人

陛下这时候终于说话了, 声音里有种浓浓的疲倦挥之不去:

“寡人,以及在场的所有官员,并不认为镇北侯一家, 有谋反的心思。”

“贵妃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就早日回后宫,雍和殿是众臣议事之所, 不是后宫妇人的骂架之地。”

“圣人——”贵妃美目含泪,摇摇欲坠。

“来人,给安定县主赐座。”陛下像没听到贵妃的话,对底下人道。

赵知静从案几上跳下来,瞬间没了刚刚那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让她有些怅惘。

“各位爱卿,你们对此案有何见解?”陛下将问题抛给了其他人。

刑部尚书是个年迈的老头, 他第一个开口道:“下官认为, 永王妃被杀一案目前疑点重重, 按照已知的线索来看, 安定县主与此事干系不大。”

永王忍不住了,语气带了几分讽刺:“那依你的意思, 杀死王妃的嫌疑人不是她, 是本王咯?”

“下官, 并没有这么说。”刑部尚书淡淡地道。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赵知静, 或者说她身后的镇北侯,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多到,让你冒着风险, 明目张胆地来陷害本王!”

听到这里,帘子后的陛下略带失望地摇摇头。

刑部尚书并没有被激怒,只是声音平和道:“永王贵人多忘事, 去年镇北侯军队要增加粮草一事,下官投了反对票,比起永王你,恐怕镇北侯应该更恨下官才是。”

言外之意,两人是死对头。

根本不存在替镇北侯找补的可能性。

就在刑部尚书说完,接着又有两位官员发声,分别是吏部跟户部的人,两人先后道:

“圣人,下官认为永王妃离席时间,身边丫鬟的去向,这些更应该彻查!”

“圣人,下官也认为永王行事过激,更注重私人恩怨,下官认为永王目前还不适合回户部做事。”

两人虽然没说赵知静无辜,但矛头一致指向永王。

永王一听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回来的差事,又要被人夺去,整个人怒上心头,直接不管不顾道:“好啊好啊,平时看不出来,原来你们跟那镇北侯都是一伙儿的,想要按头让本王认罪,呵,本王告诉你们——”

“做梦!!!”

“呸——”

一口浓痰正好喷在户部侍郎的脸上,糊了他一只眼睛,在众多官员的目光下,此人不堪受辱,直接以头抢地道:

“永王如此辱没朝廷官员,猖狂跋扈,道德败坏,求圣人重罚!”

“圣人若是舍不得——”

“就请圣人收回鄙人的官职吧!!!”

‘咚咚咚’的磕头声响彻在雍和殿的上空,也惊醒了一众看客,实在是因为朝人脸上吐痰的行径,恶劣且粗俗,完全不该是一国王爷该有的作为。

更何况,永王跟贵妃一脉,一直对王位虎视眈眈,可这样的王,哪个官员会高兴做他的臣子?

众官员看着户部侍郎的狼狈姿态,顿时心有戚戚焉。

“臣认为永王有杀死王妃的嫌疑!”

“永王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自己王妃,且放话说要休妻!”

“永王德行无状,应继续闭门思过!”

“正阳宫距离雍和殿路程不短,永王与已故永王妃出现在那里,实在蹊跷!”

“臣要求彻查永王!”

“臣附议!”

赵知静忽然发现现场已经乱起来了,永王一个人惹了众怒,根本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那些个官员,把永王妃之死牢牢扣在永王身上,扣得比自己还紧,且说文嚼字,论点清晰,听起来可比自己有说服力多了。

不愧是搞文字的人,心真脏。

这场莫名其妙的审讯,以贵妃犯了心疾告终。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子的人发力了,不光是朝堂上一水地批判永王,后宫里甚至有人发现永王自己前往正阳宫的身影,许是指向永王的证据太过不利,没过两天,永王妃之死一案被草草结案。

凶手为永王妃的陪嫁丫鬟,理由是被主子欺压日久而报复。

至于永王出现在正阳宫的理由:救王妃心切。

永王指认安定县主为凶手的理由:天色暗,被烟眯了眼。

“这么烂的理由,他们是闭着眼睛想的吗?”赵知静从青竹的嘴里听着后续,嘴里的茶都差点喷出来,“还被烟眯了眼?”

“我看他是鬼迷日眼!”

夏荷对永王也十分厌恶,义愤填膺道:“永王实在欺人太甚,县主,宫里如此对您,咱们也该给侯爷送封信了,不然都以为您好欺负!”

春华拍了夏荷后脑勺一巴掌,不悦道:“少撺掇主子,现在永王在雍城的名声已经烂大街了,这种惩罚足够让永王记忆深刻了。”

“怎么不来道雷劈死永王呢!”夏荷摸着后脑勺,诅咒道。

“廖晴雪有没有帖子送过来?”赵知静转头问道。

夏荷仔细回想了翻,摇头道:“没有,外面关于永王的消息到处飞,但都没廖姑娘什么事。”

“县主,这里面还有廖姑娘的事儿?怎么都没听说呢?”

“谁知道呢?”

“大概是有个丞相爹吧,”赵知静对春华道:“廖姑娘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以后都远着些吧。”

“是,县主。”

主仆几人没料到的是,关于廖晴雪的消息在半个月后,像个烂尾小说一般,结局那么诡异又仓促,廖晴雪以侧妃的身份进入永王府。

嫁进永王府的前一日,赵知静被廖晴雪堵在了茶楼里。

其实对方早就往府里递了帖子,但被怕麻烦的赵知静给无视了,这次在大街上才派了丫鬟过来堵人,赵知静上了二楼,廖晴雪正站在窗边俯瞰楼下。

听到动静,廖晴雪转过身来,解下脸上的面纱,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只是身上的衣裙太过素净了些。

“安定县主不愿意见我,我才出此下策,来这里与你见一面,实在是抱歉。”

赵知静并没有多加寒暄,只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县主您,活得那么洒脱,而我,”廖晴雪笑得苦涩,“像个整日里汲汲营营的小人,太多身不由己,无论如何努力,到了最后还是在泥潭里挣扎得越来越深。”

见赵知静没有特别的表示,廖晴雪继续说着话。

“那晚在正阳宫,你一定好奇我为何派丫鬟去向你求救,”廖晴雪盯着桌上的茶杯,有些失神,“那日你们府上设宴,与永王妃打架那日,我亲眼看到了,殿下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

赵知静不明白廖晴雪的意思,抬头看她。

“说来不怕你笑话,他们都称我跟姜兰为雍城双姝,这称号是大家认为我跟她,是北周最配得上殿下的人,虽然是传言,”廖晴雪的眼眶泛红,看着桌面没有转身,声音依旧平稳,“我却偏偏当了真,从八岁那年宫宴见到殿下第一面起,我就对自己说,我要进宫当殿下的人。”

“可越是长大,才越是明白不可能。”

“殿下生来便是佛子,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动凡心,但你出现了,我才知道这世间,也有人能让那人出现喜怒哀乐,出现爱怨嗔痴,会呼吸,会有心跳,像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废话,他要不能呼吸,那不就成死人啦?”赵知静说着让人破功的话。

廖晴雪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理会赵知静。

“只要是殿下在意的人,就一定会替她处理好一切,那晚在正阳宫,永王想轻薄我成就好事,满大殿的人,我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救我,就是我那无情的爹,也一样。”

“果然,你来了。”

“最后,殿下也来了。”

廖晴雪转过身时,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李欣腹部那一刀是我刺的,但并不致命,是永王忽然扑过来,借我的手用力刺入,她才死掉的,”廖晴雪诉说着那晚的情况,“今日邀你来,不是为了向你求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害你。”

“我明日就要一顶小轿抬入永王府,”廖晴雪眼角的泪在转头时,隐入鬓发里,“没想到,一个侧妃的位置,竟然是我的归宿,实在可笑。”

“贵妃心狠,我爹亦是。”

赵知静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吧,今日你愿意过来见我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廖晴雪又继续看着窗外的大街,街上行人如织,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她出神地看着。

“以后遇到像我这样的人,就少点善心吧,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赵知静沉默地来,又沉默地走。

今日陪在她身边的丫鬟是春华,她明白自家县主此时需要的是安静,故而她一直默默地跟在主子身后,只是遇到障碍物时,才小声提醒一下发呆的人而已。

“他,动凡心?”

“开什么玩笑?”

“刘裕…喜欢…我?不不不,绝不可能。”

“谁家大好人是这样对心上人的?”赵知静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廖晴雪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深层,“她那根本是臆想嘛,我都给刘裕吓了几回了,鬼门关都差点走了一回,这也能叫喜欢?”

“他能喜欢我?搞笑!”

“还好青竹给我撵回去了,万一要是被那假和尚知道,都能笑到明年,好险好险。”赵知静一脸庆幸。

春华走在后面,沉默地听着前面县主的碎碎念。

虽然她觉得旁观者清,有些东西她自觉比县主看得明白,可她不是夏荷,对太子的观感并没有那么好。

第70章 杨茵茵

廖晴雪以侧妃的身份进了永王府, 后续也没泛起什么水花。

除了雍城的贵女圈子里多了些唏嘘以外,别的好像什么也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半个月后, 赵子封大婚。

比起不久前赵子安寒酸的婚事, 赵子封这位嫡子的待遇非同寻常,他已经授了官职, 娶的媳妇又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来观礼的人家很多。

“知静,你怎么不去外面待客?”秦婉儿踏进赵知静的院子,随手拿起了果盘里的桃子咬了一口。

“外面那么多人,用不上我。”赵知静犯懒道。

“嘿,你没看见你那个大嫂,真是个秒人, 招人待物, 大方得不行。”秦婉儿咽下嘴里的桃肉道。

“哦。”赵知静神游开外。

“你这是怎么了?光我坐在这里, 你都走了三回神了。”秦婉儿放下手里还剩一半的桃子, 好奇地问道。

“在想终身大事呢,少扒拉我。”赵知静随口道。

“愁嫁呀?”秦婉儿笑着坐到她旁边, 说道:“今儿怎么不见你那位周公子呀?怎么不在你身边鞍前马后啊。”

“去去去, ”赵知静像赶苍蝇般将秦婉儿挥开, 不耐烦道:“他公务太忙, 不像你我这么闲。”

“忙?他不是你爹倚重的人么?就算被陛下临时调到羽林军做事,一般来说也不会被分配什么太重的任务啊。”秦婉儿有些不解。

“谁知道呢?可能人太能干了。”赵知静敷衍地回了几句,又发呆去了。

没去打扰赵知静, 秦婉儿站起来走到春华身边,问道:“你家县主这是怎么啦?瞧皱紧的眉头,什么事儿能难倒她?”

秦婉儿与自家县主有过命的交情, 春华也不瞒她,替秦婉儿倒了杯茶,叹了口气道:“那位廖姑娘出嫁前一日,县主与她见了一面,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秦婉儿食指点着下巴,猜测道:“廖晴雪的婚事,惊呆了一众雍城的贵女们,一个好好的丞相嫡女,居然答应做妾,现在好多有名声的贵女都与廖晴雪断了来往了,你家县主不会是替廖晴雪惋惜吧?”

春华收拾着桌面,模棱两可道:“也许吧。”

秦婉儿还要再说两句,赵知静站起来招呼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躲懒也差不多了,也该出去了,别待会儿新娘子都到了,咱们还没到,到时候我那二婶该拉着个驴脸了。”

“吉时还早呢,你着什么急?”说是这么说,秦婉儿还是跟着出去了。

虽然还没有到时间,府上来贺礼的人倒不少。

“安定县主安。”

“你也安。”

“几日不见,安定县主越发漂亮了。”

“谢谢,我以前也很漂亮。”

“县主,前些日子永王娶侧妃,您怎么没去。”

“去不了,没邀请。”

“永王妃才走了没多久,永王就娶了新的侧妃,听说还是您的好友,您怎么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不着。”

“县主,外面的人都说您嚣张跋扈,最爱打人,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你过来,我先给你两巴掌试试。”

“………”

赵知静的到来,像是让现场的气氛上了两层台阶似的。

张氏很是满意地看着府里的盛景,不断忙乎着,赵知云跟赵知希被她使唤地团团转。

赵知静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池子里的鲤鱼,伸手从托盘里撒了些鱼食下去,引得一众鱼儿竞相摆尾追逐。

“刚刚你那么说话,真有意思,”秦婉儿看着远处的盛况,再对比自己这边人烟三两只的囧况,不由得叹道:“你看看你,那些姑娘们都不敢来跟你说话了。”

“那不是很好?”赵知静继续撒着鱼食,“叽叽喳喳的烦得要死。”

就在两人聊天正放松的时候,周氏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怎么了,大嫂?”

周氏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安,像是在顾忌个什么。

赵知静抬头仔细看她,道:“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

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周氏一口气道:“有位姑娘,南面来的,说是,说是来找周北杨周公子的。”

赵知静撒鱼食的动作顿住,好看的眉毛一挑:“找周北杨去周府找啊,跑我这里干什么?”

“那位姑娘说是,说是周公子在老家的未婚妻,在小时候双方就互换了庚帖的,”周氏越说越顺畅,“那位姑娘不知道从何处听了消息,说侯爷有心将周公子招赘,所以特意过来见您的。”

周氏也知道自己来传这个话就是得罪人来的,可其他人都不动,也只要自己来了,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赵知静。

她是有从自家夫君那里知晓,镇北侯有意将女儿许配给那位周公子的。

“什么?”

赵知静站起来,走到周氏面前,拿着鱼食的托盘却很稳当,一点也没露出异样来。

“那姑娘人在哪里?”

“还在门口,她不肯进来说话,那姑娘执意要见到您才愿意入府,我让人把她拖着呢,”周氏小心地看了眼赵知静的脸色,道:“三妹妹可需要把人赶走?”

“马上吉时就要到了,”秦婉儿提醒道,“别到时候撞上了。”

“赶她走干什么?难道我会心虚?”

“……”

所有人都朝着赵知静看去。

春华先开口道:“县主,兴许里面有误会,周公子在老家有过未婚妻,牛嬷嬷都没听说过这事。”

“是呀,也许是嫂子误会了。”周氏也道。

秦婉儿对这种不请自来,还带着逼迫意味的女子很是鄙夷,半点犹豫都没:“还是赶走吧,不管她是谁,你跟周公子的姻缘八字还没一撇呢,哪里轮得到她上门么?”

“走吧,去会会她。”

说完,赵知静一把将盘子里的鱼食全部撒进了池子里。

一行人走了许久,池子里的鲤鱼还没安静下来。

站在门外的姑娘穿了一身石青色长裙,面料普通,甚至还因为洗了多次而变得有些泛白,头上什么首饰也没有,只有一根普通的木簪将头发挽起。

长相清秀,见到来人,面上稍显局促。

“您就是安定县主吧?”那姑娘右手抓着已经起毛的裙边,有几分紧张道。

“是我,”赵知静只看了一眼那姑娘,见眼神还算清澈,便道:“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跟我进去吧。”

身后不远处传来接亲队伍吵嚷的声音,鞭炮声此起彼伏,几人也没管。

穿过热闹的人群回到自己院子。

“坐吧。”

“好。”

“如何称呼?”

“我叫杨茵茵。”

“杨姑娘是吧?不是有话要说么?”赵知静看着她道。

杨茵茵使劲咬了下嘴唇,然后在众人莫名的眼神中,直接跪在了地上,头深深地低着。

“县主,我出生时,我爹与周老爷就给我与周公子定了亲,后来周老爷夫妇两去世,周公子又多年没回来,两家才断了很久的联系,我与周公子的亲事老家很多人都知道,这次来我还带了契书。”

赵知静没去接杨茵茵手上的契书。

杨茵茵也不执着,收回契书后,对着赵知静的方向道:“听他们说,镇北侯爷想撮合您跟周公子的亲事,我一介民女本不该来雍城打扰你们,只是我爹去后,宗族里的人一直在打压我,要把我许配给一个常年酗酒打人的老鳏夫,他前面几个妻子都死得很惨,我怕被他打死,才逃了出来。”

“不怕您笑话,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来雍城找您的。”

赵知静听后,很冷静地建议道:“那你应该去找周北杨,你有信物,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他会认的。”

“我当然知道周公子是个好人,”杨茵茵有些哽咽道,“所以我才不敢去找他。”

“你什么意思?”夏荷忽然出声道,“觉得我家县主好欺负是吧?”

“不是的,”杨茵茵使劲摇摇头,挤出一抹笑意来,“县主长得好,家世好,我什么都没有,本就配不上周公子,更不敢奢望周公子娶我。”

“那你什么意思?”秦婉儿发问道,这柔柔弱弱的姿态让她很是不喜。

杨茵茵脊背一弯,额头磕在地上道:

“县主,你跟周公子是天定的良缘,我何德何能来跟您争抢,只是我在老家实在活不下去,才来雍城求个活路罢了。”

“我愿意成为周公子的小妾,只需县主给我在后院寻个住处便可,若是县主看不惯我,我也可以住在外面,杨茵茵只想捡回一条命而已,不求别的,望县主成全!”

“哪里来的野丫头,还跟我家县主讲起条件来了!”

牛嬷嬷的大嗓门从屋子外传来,很快,屋里的帘子被人大力掀开,一位无比壮实的嬷嬷走到了杨茵茵面前,看自己时目光轻视且鄙夷,转头看坐着的人时却十分恭敬:

“县主,奴婢在边关那么多年从没有听过周小子还有未婚妻,这丫头敢骗到您头上,奴婢绕不过她!”

这位嬷嬷的视线像是要吃人一般,杨茵茵哭着对赵知静道:“我真的没有骗您,我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牛嬷嬷冷哼一声,“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周小子了,人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你有什么话,直接找他说去吧,没得来影响我家县主!”

牛嬷嬷鄙夷的眼神,像根针一样扎了她一下。

杨茵茵笑得有几分凄凉,但还是直起身子,不肯以软弱地的姿态视人,“我没有骗人,就算周公子来了,我还是这么说。”